渊上白鸟盯着手里的巧克力有点发愣。
这是个新鲜东西,刚刚被同在樱班的九条百子塞过来的。明明只是在去班级的路上走着,就被百子莫名其妙地搭讪、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一起过去,好像有说了什么的记忆,但又不记得都聊了些什么。呃、是不是在说甜品的话题?还不等她理顺思路,百子就随口提及这些巧克力是父亲从欧洲带过来的,然后飞快地转到对歌剧的看法。因为不必提及对家庭的看法,白鸟暗自松了口气,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跟着百子走进了电梯。
咔哒,齿轮鸣响,命运之轮轰然向前。电梯坠落至底,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一片昏暗却庞大的空间向她们张开大口。
“哇,学院有这么大的地下室吗?”百子半是惊奇,半是兴奋地开口。白鸟环视四周,放轻声音以免被回声震到:“好像是个剧场。”
但这里没有灯光。白雾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宛如实质般填充了整个空间。只是一次眨眼,雾中的影子便有了实际的形状。
“……你进时院之后也不要懈怠。”
听到这里,白鸟就完全知道后面的话会是什么了。那些她几乎已经完全背下来,虽然不情不愿,也不得不刻在脑海中,不敢有片刻忘记。
“你在学院的排名,就代表你能与什么样的人匹配。为了你自己,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另一个声音——比现在更加稚嫩的少女声音,在虚空中响了起来。
“如果我得到了第一呢?我能不能自己决定婚事?”
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停顿后,回答是:“可以。——但要记得,别被发现。”
一瞬间,雾中的影子尽数化成了紧盯她全身的眼睛,足以照亮整个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脸颊和死人一样惨白。白鸟将交叉双臂挡在面前,喃喃道:“……还不需要你们提醒。我一直走在悬崖边上。”
坠落的日子或许是数年之后,也或许就是明天。
“……渊上同学?”
有人喊着那个名字,碰了碰她的肩膀。白鸟眨了眨眼,白雾已经不知去向。说话的人是百子——她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满脸担忧。不,她听到了多少?自己说了什么?该怎么让她不说出去?
“抱歉,我不该说要带你一起来这里探险的——还好吗,渊上同学?你的表情……”
表情?自己到底是摆出了一副什么样的脸?不行,不对,不够完美。要被发现了。恐惧动摇着思考,心脏跳得飞快,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了。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不该在人前露出这种态度——忽然,有什么碰到了她的嘴唇。她下意识地把那个固体含进口中,带着微苦的甜味立即占据了整个口腔。白鸟后知后觉地想,是巧克力。
“好点了吗,渊上同学?是不是饿了?这个,应该能让你打起精神吧?”
她侧过头,看到百子的脸。视野重新清晰了起来。虽然仍有些颤抖,但她终于取回了对整具身体的控制权。现在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白鸟点了点头,作为给百子的回答,并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看起来百子没有要追问的意思,不会触及到秘密的最深层。那么,出于礼貌她该表示感谢的。但唇舌比大脑组织语言的速度更快,让一句话脱口而出:
“……好甜。”
END?
特蕾莎抬起脸,凝视着这个趾高气扬的男人,脑中迅速把相关的故事过了一遍。《圣女天途》中,似乎这里是圣女完成绝杀,恶女彻底出局的场面。穿越者的惯例,大概就是穿到原主的死局场景,然后尝试盘活无解的棋局吧。尊重原著的话,那就是自己在这里被逼到颜面尽失,自己的黑暗秘密也随之暴露,被父亲为了保住他齐柏林伯爵的名声而扫地出门,最后被押上绞刑架曝尸示众以息民愤——特蕾莎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该死!自己刚被捅死,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深吸一口气,特蕾莎尽力地回想、复盘这个皇太子和自己家的关系。当时立下这个婚约,目的就是为了制衡自己的父亲,维持皇室的地位和压制贵族;而贵族的其他人定然不会坐视自己的父亲得到明面上最高权力集成:皇家的背后坐台。这意味着贵族会乐于看见自己被皇族解除婚约。换句话说,如果自己家能找到和其他贵族统一的战线,那么也会多一份筹码。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名字后,公爵的名号跳了出来。尽管自己和继母的关系不佳,但是若自己被捕,尽管父亲能和自己断绝关系,自己的声望也不免会一落千丈,连带着嫁出女儿的公爵也名声受损——这是公爵不乐意看到的。既然如此,那么为了利益,公爵或许也是一张底牌。想到这里,特蕾莎将公爵纳入了拉拢范围,并暗暗决心,度过此劫后,定带着礼物拜访公爵,以求拉拢。
至于现在……特蕾莎迅速扫视了一圈。贵族学院内,必定都是贵族后裔,他们看到的一切会被汇报给贵族的掌权人,在此处为贵族发声,一是为其余贵族敲响警钟,给他们埋下怀疑这种子,一旦贵族人心不齐,那么皇室就要为了维稳而疲于奔命;二能警告皇太子,此处都是协助皇室维稳的贵族子弟,不可轻举妄动;至于第三,也是变相告诉各位贵族家族,齐柏林家族仍未真正得到皇室的站台,且地位几乎与各位等平。既是向对齐柏林家族虎视眈眈,意图推翻的贵族家的敲打,也是向担心齐柏林家族异军突起,威胁自己地位的贵族的妥协和示弱。
特蕾莎又看了一眼和皇太子站在一起的圣女。平民出身,尽管是被破格录取,但平民和贵族阶级差距如此之大,贵族子弟必然针对她。没必要给她脸面和台阶,这脸面不是卖给她的,而是做给皇太子看的。既然如此,那么,用圣女来牵制皇太子,或许可行。特蕾莎又飘忽了片刻思绪,原身似乎小的时候见过圣女,她似乎很早就显露了光明魔法……天才,呵呵,该死的天才。
盘算片刻,特蕾莎算好说辞,端起一杯酒,朝皇太子举起酒杯。
“殿下,您身份尊贵,一言千金,王国之内无人不敢听您号令。您是王国的储君,自是王国上下的标志。同时您也是皇室的代表,无数眼睛看着您,等同于看着皇室。殿下,皇室,就是这么对待为皇室呕心沥血的齐柏林家族的吗?”
特蕾莎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上前一步,“殿下,我明白您爱慕圣女,也明白您希望圣女能够爱慕您。但是,您带着她,闯入宴会,并指责您名义上的未婚妻是恶臣,您不是羞辱我,您是在羞辱齐柏林家族,羞辱公爵大人,而且是以圣女的名义,羞辱贵族。殿下,那些为皇室尽心尽力的贵族如何想?您将您爱慕的圣女的名声又置于何地?”
特蕾莎放下酒杯,提起裙摆,行了一礼。“殿下,言尽于此。为了王国的长治久安,还望您再三考虑。臣身体不适,恕臣告退。”
言毕,特蕾莎故作伤心姿态,低头行礼,转身而去。快步走到宴会厅外,她松了一口气,招来在此等候的侍卫:“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去把我城堡内的地下室封死,所有被关押在此的人,通通杀掉,尸体烧成灰再埋,不许直接抛尸。我那批刑具已经做旧了,到时候把责任推给前“金梅特尔的男爵”。你,还有你,回去告诉侍女和管家,采买礼物,给我把之前从游商那里买来的古董瓷瓶准备好,还有那批缎锦。备好马车,明日,我亲自拜访公爵大人——洽谈事宜。”
哈啊…这是什么展开?
崔幼琪本来正快速而尽可能优雅地往嘴里塞着蓝莓杯糕,突然被人指着鼻子骂,她有些茫然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喔,皇太子,她的未婚夫。
和记忆中出现在动画片里温和体贴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这个看起来傲慢得要死的男孩完全被愤怒冲昏了脑袋。
难怪原主不喜欢他。
“恶女!你还想狡辩什么!”皇太子看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更来火了。
……刚刚穿越过来不久,加上基本不记得原作的剧情,这让崔幼琪很为难。不,她现在是西纳·蒂龙,王国里最显赫的蒂龙家族中最受宠的妹妹,她必须利用好这个身份,得先混过去才行。
“亚历山大。”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最好把这些蠢话收回自己肚子里,我不想让我哥哥再为我们俩的事费心了。如果你想解除婚约的话,你该去找陛下聊聊,而不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式来找我。”
“你…!”男孩瞪大了眼睛,冲到她面前。他剧烈地吸气呼气,眼睛里像是冒出了地火,脸颊涨得通红。
他从来没见过西纳这个样子,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眼泪流个不停,然后哭哭啼啼地让仆人向她哥哥告状。他甚至做好了和她哥哥对峙的准备。
崔幼琪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家伙从来没被她这么呛过。她想,西纳·蒂龙,她那么讨厌皇太子,却不得不维持婚约,或许正是因为这不是她撒娇卖乖就能改变的事情。她的家族功绩累累,富有尊贵,王座上的人不得不想办法制衡削弱这个强大的家族。联姻只是其中的一环。
“亚历山大殿下,请不要生气,啊…您怎么能这么说西纳小姐!”一个女孩从他身后急急忙忙地走过来。
“西纳小姐,真抱歉,殿下他不是故意要说这些…”她有一双很漂亮的蓝色眼睛,眼角微微下垂,正包含歉意地看着西纳·蒂龙。
不舒服。讨厌。几乎是一瞬间,这种浓烈的情感就笼罩了崔幼琪全身。这是原主留下的情感吗?
平民阿丽娅,会光魔法的圣女,同时也是她三哥的未婚妻。他们的婚事也是国王定的,三哥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蒂龙家族的血统,他是被收养的弃婴。
她并不想和阿丽娅说话,虽然不明白这股厌由何而来,但她厌倦和这对命中注定的伉俪纠缠。于是,西纳小姐抬起头仰起脸,潇洒地离开了这场糟心的舞会。
“西纳小姐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