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橼
免责:笑语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准时收看我的直播。大家好,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说完开场白,我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开始了今天的打工。
“让我看看,今天哪些幸运的小伙伴能够白嫖今天的三卦。”
[新人,不懂就问,这是干什么的?]
[“铁口直断”四个字都看不懂吗?算命的啊。]
[宣扬封建迷信?一把子关注了。]
“咳咳,这位朋友,说话注意点,什么叫封建迷信,这是科学。”老祖宗传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并不是完全胡诌乱扯的,除去那些不太好解释的,绝大部分都是科学层面说得通的。
“既然这样,那不如今天第一卦就你了。”
所谓的,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反正每天在我直播间算卦翻车的不在少数,让这个新人提前见识一下社会险恶也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新人就被粉丝科普结束,私信发给了我一张照片。
[那帮我看看相亲对象如何吧。]
照片是近期的半身生活照,照片里另一个人已经被裁掉了,剩下今晚卦象的主角穿着浅蓝色正装衬衣,表情似笑非笑。
“嗯,我相信你是新人了,老粉都知道,看到这个面相的赶紧跑。”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就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怎么说?]
“鹰钩鼻,覆舟唇,狱纹初现,三白眼……”我大概数了一下这人面相的问题,越说越震惊,“我更好奇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要给你介绍这样的相亲对象了!”
都不用我多费口舌,老粉就在评论区把这面相给新人解读完了。
[简单来说,就是家暴,狠厉,唯我独尊还有牢狱之灾……妈呀,看得我都害怕了……]
[不应该吧??]新人蒙圈了,大概觉得我们在胡扯。[他是交警,人挺好的能说会道也很体贴,怎么会是你们说的……]
我也不打算跟新人多解释,反正一切用事实说话吧。
我冲桌子对面的助理使了了个眼色,随后拿起铜钱掷六次,开始了今日第一卦。
“此人生在小山村,哦,现在应该是模范村了,发展不错;头上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不过姐姐与他亲缘淡泊,许是很久没有联系了。”
我随手掂着铜钱,一边端详那人照片,一边在脑子里对应卦象。
“七岁弄死了村里鳏夫的狗,十一岁吃了邻居的鹅,十四岁酒后开哥哥的车撞死了邻村一对夫妻……至今,也没找到尸骨。”
话音未落,评论区清一色的问号。
[离谱,就离谱。]
[离大谱!]
[这玩意是怎么进体制的??]
“别急,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我笑容渐冷,语气也越发咬牙切齿,“还记得我一开始说的什么吗?那里一开始是小山村,没有户口,人员混乱的犄角旮旯。”
“第二年要考学了,他去改了名字,重补档案,光明正大洗白自己。”
我一看新人发的那一串省略号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觉得我就是在胡扯,说个离谱的故事哗众取宠。
那就给她来个重磅的。
“此人跟水犯冲,如果不信我刚才说的,可以去他老家的水库看看,东南方向深挖一下会有意外收获。”
说完了过去,那就再来谈谈未来,按照直播习惯,接下来就应该讲讲主角最近的运势了。
“牢狱之灾已悬在头顶,凶狠之中还透着血色,如果没猜错的话,此人最近又收了条命。”
就在我正说着的时候,评论区忽然有个老粉发出来一条长评。
[朋友,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张褚?在临颉第二交警大队,出身于皖南村。]
[对,是他。你怎么知道?]
[刚刚临颉交警wb发通告了……]
大半网友冲着信息源蜂拥而去,把那份处罚公告的每个字都扒开来研读分析。
[……死者位于驾驶员视野盲区,经抢救无效死亡,开车把人撞死的交警只是革职??]
[毕竟人家是无意的……]
[视野盲区嘛。]
[开过车的都懂,真没救。]
“谁说是意外的?”通过自己的渠道获知更多详情后,我又切回了直播间,“我们这行讲究因果报应,老话不是常说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或许会应在你自己身上,或许会应在你亲人身上,或许会应在你子嗣身上。”
“总要有个还债的。”
“但我可从没听过,受害者死了,他们的孩子也要被施暴者杀死的报应。”
我再次放大那人照片,圈出他头上那两道纹,“牢狱之灾都这么明显了,怎么可能只革职。估计再等一会儿,他以前干的那些好事就都爆出来了。”
直到这会儿,白嫖了一卦的新人已经没声音了,不知道是跑去吃瓜了还是跟介绍相亲对象的人打架去了。
我也没再关注这件事,愉快地完成今日直播任务,功德圆满下线睡觉。
等第二天起床,点开手机,那一瞬私信爆炸手机都卡得不没反应了。
[大师!你是真的神仙下凡啊,都说中了!]
我一看,乐了,这不是昨天那个新人嘛。
[皖南村水库清淤,昨晚上把水放干了,今儿早上就挖出来两具白骨!]
新人是真的要跪了,二十年前的事儿都能给算出来,这可真是活神仙啊。
我咧嘴笑了一下,没在意这些老旧事故,转而问起对方那个好心的介绍人。
[介绍人是他姐姐。]
“姐姐?”我琢磨着,他姐姐不是早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你写个字给我。”
[写字?写什么?]新人被我问蒙了,也没拒绝。
“随便什么都行。”
于是她写了一个“恶”。
恶字,多音,亚在心上多隐忍,恶贯满盈又深恶痛绝……
果然,报应啊。
按顺序应该是序章部分的第三篇,鉴于最近卡文有些厉害,先把最先起笔的本篇上传一下。
————————————
为何落泪?
因这月相轮回,
因我再不是我。
————————————
“……尽管哀泣吧……那陷于迷雾的狄忒勒斯啊…”
有人在哀歌。
“……便叫他携着碎月残星,飞往那永恒光明之地……”
在这欢腾之中,旁若无人,放声颂唱。
“随后如那亘古恒常……初日擢升,从它自身的血中,骄盛如是——哀叹吧!”
金纱的长裙光华闪烁,澄黄仿佛黎明透亮的曙光。
“……哀叹我身已死,再无缘见那金红耀阳……”
红铜的面具垂下珠链,湛蓝宛如恸哭命运的泪滴。
悲歌渐止,仅剩下悠长哼唱……歌者收敛了碎光的裙摆,自顾自地鞠躬谢幕,步伐轻巧地下至广场一角。
众人注目,无人问津……他的行为确实古怪,他当然知道。
不过是对那同血肉骨骼如影随形的疼痛与欲求稍作抒发,权当慰藉罢了。
歌者在笑,对这月亮,对那白百合,对这欢欣踊跃的一切生灵报以最为诚挚热烈的笑。星光倒映在他淡白的眼眸中,欢欣鼓舞。
伊莱法缇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他都知道。
“星辰已经昭示了您的到来……”
他侧过脸,猩红的眼瞳许是充满着兴味的……
那位金发的猎人似是被他的嗓音所惊,透过面具依旧显露出几分讶然。
伊莱将指节抵上唇面,示意对方不必多言 。他微笑着伸出手臂作邀请态势,吟唱再起。
“——放出猎犬吧!”
他们的身高几乎一致,然而伊莱法缇却占了鞋跟的便宜,不过几厘米的差距被他自然地演绎出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疯狗也不甘示弱,上前半步握住他的右手,如同灵缇在林间追猎般迈开步子,于余音未落之际便抢下节奏的主导权。
歌声因这猝不及防的拉扯停顿了半秒,伊莱法缇不得不跟上两步侧过身子,待调整好气息再度开口。
“钟声彻响……”
他从不是什么歌剧演员,就好像疯狗不是一位专业舞者那样。伊莱法缇的唱法更像是那些游吟者……节奏分明,就如他们干脆利落的舞步;词句与落点亦是随性而为。
“……此夜巡猎,已在途中——”
疯狗又迈出一步,皮鞋的厚重质感恰巧落在伊莱法缇中意的前方,使他不得不多跨过些距离。伊莱便顺势压下躯干靠向对方,伸手揽住了舞伴的腰身。
“今夜,宴请圣主……”
二者的面颊因此贴得极近,伊莱抬起头,唇边依旧漾着一抹静谧安逸的微笑,冰冷如月的气息随着他的哼唱送到疯狗的耳畔——转瞬即离。
他的动作极快,在疯狗反击之前便揽着对方腰身将人抱起,侧踏后仰带他旋过半周。那雪色的眼瞳半阖着,如醉如痴。
在猎人落地的刹那,仿佛早有预料——伊莱侧身后撤,又垫步向前再度贴上身位。
歌声骤止
来自猎人的沉重脚步落下停顿前的结末重音,二者相视,却并非默契。双方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肌肉,无形间的角力在这一轮暂且持平。
“这么想赢?”
一拍的时间,说短,却也长到足以令某些人感到愉悦——伊莱法缇突然轻笑了一声侧过脸去,顺着猎人的力气退后半步。
“……钟声彻响——”
高跟礼靴踏过几个形似月弧的鼓点,又循着二者交握的手臂再度贴近,暗蓝薄纱仿佛蘸取星河,于群星被掩的满月之夜画下骄矜光弧。
这一次,他温和地将手搭上了疯狗的肩膀,将主导地位交还于对方……貌似如此。轻柔哼唱自他喉间再度流露,掩盖不住其中的愉悦欢欣。
“今夜……我们喰食圣主……”
殷红眼眸于月轮的掩盖之下眨动着,苍白眼眸于月弧的庇护之下静待着……
也许这就是颂歌的结末了……伊莱法缇不再开口,只是默数着节拍与舞伴角力。他时常使诈,并乐在其中,仿佛一只与猎犬博弈的红狐——斗争着,追逐着,直至阴影将他们笼罩。
月落,血溅。
火光迸裂,残月的假面下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肉体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伊莱法缇后撤两步垂下发麻的左臂,扯断金纱任由那团造价不菲的布料落进灰土。
折断的椅子腿在他手里转过半圈,就像一把名贵考究的仪剑那样被他握在手里。
下一秒,沉闷的鼓点再度响起,先前的舞伴已成了此刻的劲敌。
疯狗的重拳又一次落上伊莱法缇的手臂,令他不得不后撤卸力。金发的猎人没有给他调整状态的机会,接二连三地追击试图打散他本就不稳的架势。
伊莱却在这时骤然发力迎上前去,他剑锋偏转挡开拳头,侧身仿佛投怀送抱般屈肘猛击;他不再歌唱,也不再言语,却依旧笑着——以某种愉悦与某种苦痛混杂而成的疯狂意味。
瞬息之间,血液淌落。
来自疯狗的追击率先在他肩上炸裂,玻璃飞溅,划出数道齐整而深刻的伤痕。
然而伊莱那猩红的眼中无有动摇,连带着他的动作也是如此——
金发的猎人的身形因那一击稍有撼动,战意却越发高昂,被架开的拳头反握住伊莱手中的武器,破裂的酒瓶深深刺入对手的颈窝,胜负已定……
真的吗?
伊莱法缇反手握住木料,用力刺下,其落点正是猎人的头颅。疯狗自然不可能令他得手,正相持之际,某一方却突然松劲……
满月垂于天际,群星投下恩泽,冷冽光晕倦怠地散落在他们头顶。尖锐的玻璃划过伤口,带起一片冷凝的血花。
疯狗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但如星辰般闪烁的伊莱法缇更快他一步。
在猎人失衡的刹那,伊莱法缇咬上了他的侧颈……也许那称不上噬咬,没有血,也没有疼痛,只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寒意。
“好吧……您赢了。”
又一次,理智与本能相争。
面具下那睁开的双眼一只淡白,一只血红,它们不约而同地垂落下湛蓝的泪滴。
伊莱法缇面对着疯狗,深深鞠躬宛如谢幕,又在猎人愣神之际转身离去。
“下次,等我拿上武器再好好打过。”
————————————
那残缺的终会满盈,
那逝去的呢?
它会吗?
他是吗?
飞蛾振翅……
最终一切脚步,一切音符都在天穹之上,抑或是大地之下
——如是嗡鸣。
月亮也要为这悲哀淌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