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重点是【使用了涌泉】。本来只想一千字以内写完,随便刷个buff的,然而猫妖精太萌,一不小心就……4396字了,之后怎么办哦???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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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和其他的猫妖精紧贴着彼此,围坐在劈啪作响的火堆旁。她怀里抱着一只姜黄色的大猫。猫咪因为怕冷而在她的怀里拱了拱,想要躲进她的衣服里。路路郁闷地叹了口气:“你的路易陛下也很冷啊!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要相信,过了大冰期,就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丰饶之年代了。”
但是这话,甚至连她本人都不太敢相信。
不是说那什么悲荒之神已经被沃玛兹杀死了吗?他都冒出来多少次了?都有两次了吧?沃玛兹,你的工作做得不够切底啊!路路苦中作乐地想,难怪我的徒弟那么不待见你和瑞图宁女神的爱情故事。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精灵单手提着上面布满红褐色冰渣子的战斧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她全身上下都覆盖着同样满是凝结成冰的血液的御寒衣物,一看就知道他/她在外头一定经历过一场恶战。
路路在看清楚他/她身上的装束和胸前佩戴的圣徽时,不由咋舌,前一秒,她才在心里腹诽沃玛兹在诛杀萨玛斐的时候未尽全力,下一秒,他的牧师就忽然气势汹汹地闯入了瑞图宁神殿,难道那些诗歌都是真的吗?瑞图宁和沃玛兹真的亲密到了这种程度,使他可以监听到瑞图宁信徒的所思所想?
路路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产生这种离谱又令人不快的想象。
沃玛兹的信仰者“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直接走到了路路所在的那一个火堆旁。
路路尾巴上的毛瞬间就炸起来了。
猫妖精们挪动了一下屁股,路路也下意识地跟着动了动,为后来者空出了位置。路路努力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她的火堆是离他/她最近的一个,然后温柔地把背上的人放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路路才注意到,进来的其实不只有那个造型可怕的沃玛兹牧师,他/她还带了另外一个精灵进来,但是因为他/她本身的存在感实在过于强烈,路路觉得应该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另外一个精灵。
这个精灵闭着眼睛,几乎整张脸都藏在围巾底下,使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本来一直动也不动地在装尸体,只有在沃玛兹牧师想要为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才忽然抬起僵硬的手,用力地拍开那只不甚规矩的咸猪手。
“啪!”的一声,声音不是一般的大。路路易地而处,也感到有点尴尬。不过沃玛兹的牧师果然不是一般人,他/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收回了手,对猫妖精们微微点头:“日安。”
“安。”黑色耳朵的猫妖精热情地说。
“天气有点冷啊!”白色耳朵的猫妖精好奇地注视着他/她。
而那个造成这种尴尬局面的精灵,在同伴停止了一切动作之后,就马上归于平静,又变成了一个胸口微微起伏的假尸体
。
架在火堆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路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可可粉和其他一些有的没的,一股脑儿地丢进了茶壶内。
没多久之后,空气中忽然爆发出了一种带有可可和辣椒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不是一般的呛鼻,甚至连始作俑者都禁不住咳嗽了起来。
也许是这种强烈的气味起了作用,那个靠坐在沃玛兹牧师身上的精灵,终于稍微找回了一点力气,微微地增开了翠绿色的眼睛。
沃玛兹牧师那双近乎白色的淡蓝色眼睛,也终于褪去了环顾不散的冰冷,多了一丝暖意。
路路把架在火堆上的茶壶拿了下来,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了杯子里分给众人。沃玛兹牧师用口音奇怪的通用语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就抬起了同伴的下巴,脱掉了覆盖在其脸上的围巾,打算把东西喂进她的嘴里。
看清了这个女精灵的脸之后,路路简直想抱着瑞图宁亲上一口。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想找那个离开村子好几年,竟然从未想过回家看看师傅的精灵徒弟。结果来到暗月城不久,就听说市长被暗杀的消息,没多久之后这座被神祇守护的城市就忽然变成了冰天雪地。她还以为这次是没希望遇到她了,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得来从不费功夫。
那个本来还半死不活的精灵,好似忽然被注入了大量的生命力一般,使劲地拨开了沃玛兹牧师的手,力气大到使得他/她杯子里的饮料都在不住摇晃。她眨了眨眼,摸了摸佩戴在胸前的春芽圣徽,以一种跟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用精灵语对他/她说:“按照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没办法食用任何口味太过刺激的东西。但这又是猫妖精的心意,我实在是不想浪费……”
那个仍然不知道性别的沃玛兹牧师就解下了脸上的围巾,将那杯散发呛鼻气味的东西凑近了嘴边,开始喝了起来。
“……”真不知道应该说令人吃惊,还是不出所料——这位沃玛兹牧师是一位雪精灵女性。她的美貌程度在美人如云的精灵当中,也属于百中无一的那个层次。路路和雅丽蒂亚相处了几十年,对她的性格不说百分百了解,但也八九不离十。除非是漂亮的女孩子,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对方靠近,就更别说是让对方背着自己了。
雅丽蒂亚转过头,终于注意到路路的存在,她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对路路打了声招呼:“师傅,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说呢?”路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雅丽蒂亚离开了德菲卡,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不开心。这里那么冷,竟然连口热腾腾的饮料都喝不了,不开心。”。
“对不起。”雅丽蒂亚拿了一个大碗,把剩下的饮料都倒了进去,微笑着给了那位可怜的沃玛兹牧师。然后她从其他猫妖精手里拿来了一些可可粉,闻了闻,确定里面并无参入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就放在了自己的手边。之后她又接过了别人递给她的冰块,把它们统统放进茶壶里,开始烧水。
见雅丽蒂亚无精打采的样子,想必没有心情搭理自己,于是路路便向一旁的雪精灵答话道:“兰蒂尼亚……”。
雅丽蒂亚忽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把猫妖精们都吓了一跳。
她热切地到处东张西望,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好似是想给附近的同伴打个暗号。
,但没多久之后,潜藏在她眼中的喜悦和希望,就被担忧、痛心、愧疚等多种负面情绪完全取代,最终变回一开始的死寂。
“她怎么可能是兰蒂尼亚?”雅丽蒂亚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整个精灵又变得奄奄的了:“兰蒂尼亚才不是雪精灵呢。”。
路路回想了一下,雅丽蒂亚曾经说过:雪精灵不是沃玛兹的信徒,就是薇洁娅的追随者,和居住在地表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表亲一样都是精灵中的异端。如果兰蒂尼亚穿着沃玛兹牧师的冬狼皮大衣,手里拿着一根神示之杖,以一种完全不像雪精灵的热情态度,邀请她加入自己的队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掉这个邀请。
水终于烧开了。
雅丽蒂亚晃了晃茶壶,将里面的水全部倒吊。然后又放了一些冰块进去,重新开始烧水。
“而且兰蒂尼亚也不是牧师呢?她是个天空德鲁伊,她有一只渡鸦伙伴……”雅丽蒂亚用手支着下巴,注意力又飘到了不知名的某处。她忽地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优雅京瓷的微笑:“你难道以为一个女性德鲁伊,在拿着战斧的情况下,能把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高等精灵背起来吗?”
“你成年了吗?”路路歪着头,满脸惊讶。
“你你你……真的真的真的成年了?”这个连说通用语都结结巴巴的,自然是那位雪精灵。
雅丽蒂亚好似是觉得自己被糊弄了般,瞪了雪精灵一眼:“我已经一百二十四岁了。”
路路揉了揉雅丽蒂亚的头:“还是个小孩子啊!”
雅丽蒂亚的思绪再道飘远,然后路路听见她自言自语般道:“不,她的确是在侍奉一位神祇,但她不是沃玛兹的眷属。”。
路路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猜想,那个雅丽蒂亚经常在信中提及的兰蒂尼亚,该不会就是把暗月城搞得那么冷的罪魁祸首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后就是痛心。
路路时常想,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雅丽蒂亚更可心的徒弟了。猫妖精虽然打从心里崇拜他们的造物主,但天性使然,她永远无法像精灵一样,一丝不苟地将神殿打理得窗明几净,将鲜花和闪闪发亮的石头富有美感地排列在祭坛上。比起充满创意和冒险精神的猫妖精,雅丽蒂亚烹饪的食物实在太过好吃。自从这个小姑娘来到了他们的村子,她的生活情趣立刻就上了一百级台阶。雅丽蒂亚好似是无所不能的,很多东西都是一教就会。路路第一次教她跳舞和武技,很多动作她都是看一遍就做到了。她还知道很多的诗歌和故事,还会做很多种类的小玩意,她的存在简直就是春之女最大的恩典。
路路觉得,她这个小徒弟只有一个问题:她的心好似已经脱离了躯体,也许是去到了远方的某处,或许是和她的法师朋友一起离开了人世。
族人都劝路路一定要把这个徒弟留在村子,她当然也有同样的愿望,但她知道她这个徒弟早晚会离开,返回菲薇艾诺,回到珂宁的怀抱。
为了让自己的徒弟适应未来的生活,路路甚至让她去教那位法师的后人精灵语,使她有个理由可以时不时回到自己出生的那座城市逛上一圈——即使她知道,这将会使那个小姑娘很不开心,但这也不过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
最近听说雅丽蒂亚的灵魂又回来了,是兰蒂尼亚把她带了回来,但在路路见到她的时候,她仍然处在上一次见面时的那个状态。
“雅丽蒂亚,你忘记了吗?瑞图宁永远会温柔地看顾着我们。”路路用肉垫揉搓了一下雅丽蒂亚的脸颊。
水终于又烧开了。
“师傅,你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雅丽蒂亚将茶壶从火堆上拿了下来,在沸水中加入了一些热可可,用勺子拌匀,倒出来分给了坐在火堆旁的每一个人——只有雪精灵还在和那一大碗内容物不明的“热可可”作斗争,无福消受。
“……”这孩子绝对是故意的,路路在心里头腹诽。
门再次被推开了。
有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站在门边往神殿内张望,然后一起走到了猫妖精们的这个火堆旁。
雅丽蒂亚对二人露出了一个瑞图宁牧师式的标准微笑:“日安,你们需要喝点热可可吗?当然,没有加辣椒的。”
可能是辣椒可可的气味实在太有冲击力,即使大家手里的饮料都换成了雅丽蒂亚调制的正常热可可,但那位半精灵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路路觉得,这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她老实不客气地递出了杯子:“那我多喝一杯。”
雅丽蒂亚给路路续杯的时候,半精灵提出了自己的来意,原来他进到这里来是想要寻找一位牧师,但看了一圈始终没有看见目标的身影,只好前来向伟大的猫妖精求助——当然,伟大的猫妖精是路路自己加上去的。
路路摸了摸大猫的下巴,使它舒服得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简单地用猫妖精的方式和大猫交流了一会之后,对半精灵摇了摇头:“这里还没变冷的时候,猫们并没有在这附近看见你说的那个精灵。变冷了之后,大家都窝在神殿内取暖了,没谁还有心情出外巡视,所以你得自己找了。”
“我并没有在神殿区域见到过他。”雅丽蒂亚虚弱地说。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半精灵瞬间陷入了焦躁当中。
路路完全明白这种感受,她的徒弟消失在森林里的时候,她也曾经为此而担忧得睡不着觉,一方面是担心她想不开自寻短见,一方面是担心她遇到个丧心病狂的宵银信徒什么的,幼年精灵独自在外实在太过危险了。
半精灵表示想要到别的地方找找看,但和他一起的未成年精灵却劝他留下来休息一会。
“我也有同伴失踪了。我不知道瑞图宁给予的涌泉之水是否能够帮上他的忙,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从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手里将他解救出来,我甚至不知道他目前是否还活着——”雅丽蒂亚垂下眼睑,幽幽地说:“但我仍然想要去寻找我的同伴。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请两位稍等片刻?等我结束了祷告,再一起出外寻人。”
雅丽蒂亚低下头,谦卑地祈求瑞图宁的赐福,地上很快就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喷泉。
她用水囊将泉水收集起来,挂到腰间,正要起身之际,地面上忽然传来强烈的震感。
身为侍奉瑞图宁的牧师,路路当然知道女神并不具备导致地震的能力,但一切都来得太巧合了。
“温禾温禾你快看,我拍到好东西了!”
课间休息快结束的时候,梁秋一脸兴奋地跑来,把手机悄悄在桌子下递给温禾。确认没有老师出没,她们便把头凑在一起,滑动梁秋的手机。
“二年一班的,怎么样?”
屏幕上是两个在操场上勾肩搭背的男生,虽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光是这样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她把手机还回去,给出中肯评价:“没有上次那张借位好。”
梁秋倒也不意外,毕竟上次那张几乎像是接吻一样的角度可遇而不可求,她笑嘻嘻拍了拍温禾的背:“你别要求那么高嘛。不过我真的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猫腻耶,他们感情真是好得不得了。”
“我对真人不感兴趣。”温禾推推正要滑下鼻梁的眼镜。“反正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们有什么瓜葛。”
“好好,那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哦。”
老师在这时走进教室,梁秋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回袖口,再揣进裤袋里。
温禾打开课本。她没发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咬着笔的尾端。
根据这张照片,她能写出一个怎样的故事呢?普通的校园故事并不合她胃口,也许加一点幻想元素会比较有趣,比如这两人的其中之一进入冬眠,醒来后沧海桑田却遇到年少的他?不,这种故事早就有点老套了,即使是另外一方是BOSS的展开也太过稀松平常了点,如何让剧情变得合理又不落俗套呢……
她没注意到,上课铃早就响了。
温禾偶尔会进行她口中的“人类观察行动”。
她观察今日所见的每个人的一举一动,试图将他们的行动用文字描述出来。描述时她还会加一些自己的猜测,比如从对话里猜测二人的关系,从表情猜测一个人的性格。她想着这个人会有什么秘密,想着他/她夜深人静时想起暗恋的人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羞涩的人也许会脸红地用袖子掩住脸,有些人会露出笑容,有些人眉头紧锁。
越是这样,她觉得离这个世界越远。
毋庸置疑她没什么朋友。奇怪的人,大家这样评价她。也有人说,她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
反正即使不知道也无关紧要吧,反正温禾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没有让人巴结讨好的必要,不是班干部,不是课代表,成绩在一班虽属中上,但也并没有向其求助的必要。就凭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向她借作业抄的也都纷纷去找更好讲话的人了,要知道这个可是个被发现作业被偷拿了的时候,直接掀掉了对方的桌子的主儿啊……
所以即使有着走读生的身份,拥有晚上能出校门的特权,也几乎没人找她帮忙带晚饭。
梁秋偶尔要她帮忙带些零食回来,她虽然觉得麻烦,但也从不拒绝。毕竟梁秋是她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了。即使是当做报酬,也是相当的微薄的一点报酬。她没什么理由不支付这个代价。
上次小测验的成绩发下来了,她的成绩尚可,没有进步也没有退步。老师约谈的对象也没有她,上课看杂书没有被抓,啊,人生,真没意思。
说起来温禾的确已经是个高三生了,但她事实上没什么实感。周围的空气她一向不关心,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听课,学习,写作业,看书,写小说
无趣。无趣。
现实生活如此无聊,无聊到她要在虚构的世界里寻找刺激感和新鲜感。漫画和小说给她无限灵感,但是同时她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无论是资历还是文笔,都远远不足以写出动人的东西来。她高中三年级,资历尚浅,论对情感的把握,人性的理解,都还太浅薄,试图卖弄只会显得自己无知。而论幻想,她自认为脑洞天马行空,但比她还擅长幻想的人太多太多,她骑着天马在天空驰骋的时候,别人已经跳入虫洞探讨前世今生去了。知识水平也远远跟不上,她试图创作科幻小说的时候,总是写得不伦不类,试图投稿得到的结果,是编辑客气的回应:“想法不错,但是叙事水平有待提高。”
她只能写童话故事。王子与公主最终总会幸福地在一起,魔法的诅咒会消除,世界最终会和平,人类在长大后与儿时的精灵再度相逢。可是啊,王子和公主真的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吗?当他们老去的时候,当他们不再年轻貌美的时候,他们还会互相深爱着吗?
她觉得不会。
她如此希望自己的周遭能真正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总是未能如愿。学校里的怪谈从来不少,但真相总是如此无聊,无一例外。她起先还有些好奇怪谈的真实性与否,尝试着自己去查证之后却总是得到最无聊的结果。
比如灵异照片是软件后期合成的结果,跳楼的学姐最后普通地考上了大学,树林里的鬼怪只是有人在晒腊肉干,等等等等。
因此当梁秋一半兴奋一半惊恐地跑过来找她讲述自己的经历的时候,温禾完全没听她讲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灵异事件啊!是货真价实的灵异事件啊!”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灵异事件。以讹传讹罢了。”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过如果是真的,那不是很有趣吗?”
“……”
我会证明的,温禾在心里说。我会证明这世界依旧是那个无聊透顶的世界,即使在某个无聊透顶的人恰好做出了什么令人误解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所以……
“你能再讲一遍吗?”
“原来你刚刚都没在听啊!!!”
案发时间是昨天,案发现场是在学校的图书馆,位于最黑暗的角落里的书架底层,几乎无人会造访的区域,这倒是个怪谈的极好发生场所。
最有趣的书籍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这是她的经验。只不过图书馆的书数量还是蛮大,没有那个闲工夫一一翻过去,所以她就算是隐约知道这里有座宝库,也不知道具体都有些什么。
“就是这个了,”梁秋抽出了一本惨不忍睹的书,“你看看,超恐怖的……”
这是本32开的王后雄习题集,不过总觉得跟她以前见过的是不同版本,虽然封面是一样的,但就是说不出哪不一样。封面被某种不明红色液体弄得黏黏糊糊,只留下右下角一块还保持着原有的白色,王后雄的大头像在上面冲读者比大拇指。
这只是普通的果汁洒掉了吧……她用手摸了摸,闻了闻气味,是番茄汁。
“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你仔细看看这个头像,不觉得有点狰狞了吗?”梁秋几乎要把书按到她脸上了。
污渍在学生们的著名头号天敌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上去的确不是很好看。
“虽然是这样,但是只是普通地弄脏了吧?这看上去只是被借走之后很普通地洒上了饮料而已。右下角没有被染红,也只是因为有东西挡着啊。”
“关键就在这里。”梁秋压低声音,一副神秘的样子:“这本书根本就没有借阅记录,我查过了,上一个借过这本书的人是在两年前了。”
“你没借过看吗?”温禾问。
“我是最近才发现的啦,本来没想借出去,打算在这里看完的。但是还没看完,就……”梁秋把内页打开,翻了两页。温禾这才发现这其实是本漫画书,真正的封面是藏在王后雄的伪装之下的,怪不得她刚刚觉得这本习题集怪怪的,问题就出在它的厚度上。它明显比它应有的厚度要薄上一半。而且这本的题材……
呃,好像有点gay里gay气的。
“这是从谁那里没收来的?是能被正常借阅的吗?”她把书翻了两页,发现的确有学校的印章。这倒是挺奇怪的……
“我想也许是谁后来偷偷换了封皮?你看这本书明显已经超级旧了……我也是偶然才发现它的,因为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感觉这本书吸引着我耶,虽然看起来是本普通的习题,但是我就是鬼使神差地把它拿起来了!”梁秋越说越两眼发亮,“我觉得这一定是种恶魔的吸引力!”
温禾继续翻白眼。“这只是你的幻想而已。”
“更神奇的是之后的事啦,我才看到一半,午休时间就结束了,然后我把它放回了原位,结果第二天它就消失掉了,再出现的时候,它都没被放到原位上,让我找了好久。”梁秋指指书架的下层,“它被放在最下层的角落里面,就好像不想让人找到一样。”
“搞不好是报应也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王后雄的诅咒吧?毕竟他才不想让自己的脸给耽美漫画打掩护?”
温禾看了看王后雄现在显得有点狰狞的脸,居然觉得梁秋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啊,图书馆里是不准自带饮料的,如果不把这本书带出去,怎么可能被搞成这幅样子嘛。”
的确,图书馆不让自带饮料和食品,管理员还蛮凶的,看到谁的桌子上有放矿泉水都要拿走没收。如果是谁在看书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饮料,那基本上也是不太可能的。
再加上这本书理论上来讲已经两年没有出过图书馆了,饮料是在图书馆外沾到的可能性很小。那么还存在别的可能性吗?
“所以我觉得这一定是王后雄的在天之灵作祟。”梁秋双手合十向虚空拜拜。
“拜托,人家还没死呢。”
温禾又仔细看了看这本书,越看越觉得头疼。从这本书上好像也找不到别的线索,两个人就回到了图书馆的阅读区。
这个时间,午休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她们进来的时候这里几乎人满为患,现在倒是有空位子给她们坐。
两人找到地方坐下。温禾正打算趴在桌子上想想这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果桌子喀嚓摇晃了一下,吓了她一跳。
“温禾你不常来,不知道这个桌子不稳。”梁秋一副见惯了的样子,压低声音以免吵到自习的学生,“这张桌子好像已经有年头了,学校也不给换,不过倒是有一个好处,就是如果来得晚了,这张桌子因为不稳,很有可能就是空着的。”
“不稳不是很不方便吗?”温禾也尽量小声地说道。
“所以一般都会拿个什么东西垫一下,比如面巾纸什么的,这个高度差,多放几张折叠一下就好了。”梁秋掏出两张面纸叠好,弯下身子塞进桌子腿下面。她晃晃桌子,发现已经很稳了。
温禾径直扑在桌子上,视线却瞟到前面桌子的下面,在正在自习的学生脚边,一瓶矿泉水悄悄地放在那里。
“虽然不让带饮料进来,但是好像还是有人偷偷带进来放在脚下啊。”她示意梁秋回头看桌子下面,梁秋点点头,说:
“总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不过也有说法是把饮料放在脚下的话,不会有弄脏书本的危险,所以管理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饮料……”温禾嘀咕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连接起来的感觉,但是她现在还说不好。她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回去吧。”
“好啊,”梁秋起身,她们静悄悄把座椅还原,梁秋又从桌子下面把面纸抽了出来。
“这桌腿有点黏糊糊的,好恶心。”拿来垫桌脚的地方沾上了一圈灰黑的污渍。她一脸嫌恶地又掏出一张纸擦了擦手,随即把纸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梁秋,”温禾推了推眼镜,“我想我全都懂了。”
果然啊,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无聊。
“那本书,大概是被人拿来垫桌脚了。”在回教室的路上,温禾讲了自己的推理。
“怪不得刚刚好像闻到番茄汁的味道……”梁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没有被借出图书馆,就是在图书馆内弄脏的。饮料不能放在桌子上,那就是放在脚下。那本书的厚度也差不多合适,而且正是因为压在桌腿下面,王后雄的脸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毫无感情地讲述这一切。本以为会是什么恶作剧,没想到只是个单纯的意外。
而且做出这件事的人,不爱惜书籍,又粗心冒失,做错了事没想着弥补,只是急匆匆地想要脱罪,所以才把书藏在最下层的书架上,好不让人找到它。简直太差劲了。
“所以说什么王后雄的诅咒根本不存在吗……”梁秋失落,“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最近我真的超——倒霉的啊!连本子都被没收掉了!”
“可能是水逆。”温禾敷衍。
“最近哪有什么水逆啦!”
“反正只要怪水逆就对了。”
啊,超无趣的。她胡乱应和着梁秋的牢骚,心里却转着不太一样的念头。
她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这样重复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也许等自己考上大学就能过上令人期待的人生?或者从事一份不那么普通的工作?不,世界不会因此就改变它原本的形态的。世界是毫无新意的,无聊的,人们也一样,愚蠢庸碌,不知自己为何而生,不知自己的生命有何意义。
她也一样。
反正,无聊的人生还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总之她再一次地向随便什么东西祈求,无论是耶稣也好穆罕默德也好佛祖玉帝土地神飞天面条怪也好,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
请让我的世界变得有趣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