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黑暗进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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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文,这边!”
以飞行优势率先来到电话亭旁的幻蜂兽帮艾尔文推开门,但当女孩的前脚刚踏入,铃声就消失了。艾尔文依旧保持着电话铃断掉时的姿势,等待了几秒后才正式进入亭子。
从背包里摸出电话卡,艾尔文插进去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当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后,她长长吸入了一口气。
——电话被接通了。
“喂,妈妈?”
热切盼望中的熟悉回应并没有响起,电话那头只是机械女声断断续续重复着“重启、清零、局部,选召”之类含糊的词语,仔细辨别的话应该是对方在叙述什么,但由于信号不好的缘故,艾尔文基本没有听清什么有用的信息。
幻蜂兽敏锐地注意到了少女情绪的变化,它伸出前肢拍了拍艾尔文的肩膀:“也许等一等又会响起来呢?”
艾尔文挂断了电话,她抽出电话卡用手指扣着上面的卡通图案,半晌才小声回答:“好。”
“我们再等等看。艾尔文你就坐在这里等着,这样电话响起来就可以接到,我去找一些吃的回来。你想吃鱼吗?午饭吃鱼怎么样?”
“好的。”虽然艾尔文不放心幻蜂兽单独行动,但电话的问题又不能忽视。她趁幻蜂兽捕猎的时候将一排电话亭的门全部打开,用石头之类的东西抵住,这样如果电话铃再响起来她就可以第一时间冲进去。
艾尔文坐在电话亭投下的阴影里,望着不远处在海面上捕鱼的幻蜂兽。她呆呆地看了许久,随后又开始把玩那块“手表”。总之手表肯定不是手表了,作用应该更类似电脑之类,虽然在父亲任职的科考队见过这些东西,但埃尔文依旧不清楚该如何操控。
幻蜂兽回来的时候,艾尔文正在尝试再次拨打电话。这次她使用了硬币,但依旧毫无收获,不仅如此,当她退出电话亭的时候,那机子竟将硬币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不如先吃点东西吧?饿着肚子的话心情会变糟的。”幻蜂兽指着沙滩上被刺穿的鱼说。
“……你之前说这里没有人类,是吗?”
虽然艾尔文的问题令幻蜂兽摸不着头脑,但它依旧如实回答:“是的,虽然我知道艾尔文你,但实际上这里是没有人类的。这儿是数码兽的世界,只有数码兽。”
那这些人工产物是怎么回事?参考她的帽子,也许确实有些是从人类世界“漂流”到这边的,但自动售卖机与成排的电话亭又如何解释?不过倒也没见过人类世界的沙滩上有电话亭的。
“在我的世界破坏公共设施是不对的。”艾尔文说。
“啊?”
“如果推倒一个电话亭,在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会有人来抓走我吗?”
“唔……这个嘛,虽然不是不可以,但当真要这样做的话会需要不少时间和精力的吧。要是坏了就接不到电话的话,应该会很可惜的。”
不,不是这个原因,艾尔文想。通电设备需要电线、电缆等设施的支持,但她不认为这里有这些东西,如果当真如此的话,那电话为什么会响?先前拨通的号码又究竟通往何处?
“先吃饭吧。”
艾尔文艰难地决定放弃后反而轻松了许多,她让幻蜂兽守着她们的午餐,自己在丛林边缘捡了些木柴生火热饭。虽然是连盐都没有放的烤鱼,但比起昨天的水果可算得上是美味佳肴,艾尔文用心品尝着,心里盘算生鱼的保存方法。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幻蜂兽观察搭档的表情,问,“沿着海岸线走走吗?”
“或者看看海的那边有什么?”艾尔文向远处眺望,如果用树干做个小木筏的话,顺着洋流向前会不会速度更快?
“我要是你们,我就不这么做。”
突兀响起的第三个声音搭腔,艾尔文吓了一跳,立即原地站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身边围着两只没见过的数码兽,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悄无声息靠近了她们。
“什么嘛,是哥玛兽呀,”幻蜂兽收起了尾部的尖刺,重新落回地面,“你们从海里来吗?”
【哥玛兽,成长期疫苗种,能在陆地活动,被保持体温的毛皮覆盖的海兽型数码兽。哥玛兽的爪子能轻易地弄碎坚冰,小看它可是会吃苦头的,必杀技是操纵小鱼群部下的“鱼群大进军”。】
艾尔文放下左手,希望没有任何兽看到刚才的那些介绍。坏了,我们不是吃了它的部下吧!艾尔文猛地有种反胃的感觉,她悄悄用砂子将鱼骨遮了起来。
“为什么那么说呢?”幻蜂兽为了表示友好,递上了烤鱼,艾尔文在心中无声祈祷,希望对方能听她的解释。结果哥玛兽只是毫无异常地接了过来,但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因为那里现在是那家伙的底盘。”略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两只哥玛兽分别左右让出道路,方便第三只哥玛兽通过。但最后来的这只明显与前两只有着外观上的不同,最显著的是它的胸前有一簇橙色的绒毛。
普罗罗兽们倒是长得一样呢,艾尔文再次查看“手表”,发现上面介绍这只独特的数码兽具有“X抗体”。
“那家伙?”幻蜂兽抖动头上的触须问。
“你们要离开的话,只能搭乘码头车站的机车兽。但大桥上有海龙兽守着,它会和所有想要通过的数码兽战斗,然后吸收它们的资料。”哥玛兽X吃着哥玛兽递上的烤鱼,俨然一副大哥派头。
“吸收资料?”艾尔文有些不明所以,什么资料?
“你不知道吗,人类的小孩?我们数码兽是靠收集资料进化的,只有这样才能变得更强。”
哦,生存方式啊。艾尔文点点头,又问:“什么叫吸收?”
哥玛兽X瞥了一眼幻蜂兽:“你搭档什么都没告诉你?数码兽是靠‘吃’数码兽来进化的。”
“击败对手,然后吸收它们的资料。赢的那个会变得更强,输的就会彻底消失。虽然这个世界的全部都是由数据构成的,但还是还是数码兽资料最多。”
可普罗罗兽进化的时候,并没有吃土人兽啊。艾尔文想。
“我进化是为了保护你,”幻蜂兽诚恳地说,“我还没有吸收过谁的资料。”
“与人类小孩搭档的数码兽更容易进化,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很多数码兽都知道这点,所以大家都希望能有搭档。”
哥玛兽X吃光了烤鱼,随手将鱼刺抛进了海里。它道过谢后很快就带着自己的伙伴离去,留下了收拾的艾尔文搭档。
幻蜂兽有些忐忑,它并不是有意隐瞒艾尔文这些,只是不确定对方的态度。既然有了搭档就可以更轻易进化,那如果艾尔文不愿意,它可以放弃吸收被击败的数码兽资料。幻蜂兽就这样怀着心事一路前进,直到来到码头,原本它还担心与海龙兽作战的问题,但海龙兽并没有像哥玛兽X说的那样盘踞在大桥上。
“真走运,”艾尔文说,催促幻蜂兽尽快通过,“趁海龙兽不在,我们快点走吧!”
它确实很幸运,幻蜂兽想,不仅有了搭档艾尔文,而且至少现在不用烦恼如何对她解释自己为什么隐瞒真相的问题了,它还需要点时间整理思绪。
“刚才听到名字我就在想机车兽会不会也是数码兽,果然——好长啊!”
站台上的艾尔文手搭凉棚做眺望状,她饶有兴趣地阅读了机车兽的资料,发现眼前停着的是“蠕虫号”。
“走遍数码世界的数码兽,听上去可真浪漫,”艾尔文坐在车厢里,原本还有些担心内部会不会像消化腔那样,现在看与人类世界毫无二致,“今晚就在车上过夜吧。乘着车向前,明早就能抵达新的目的地,安全又便捷。”
“哦,嗯……好的。”
见幻蜂兽回答的有气无力,艾尔文忍不住担心起来:“怎么了,不舒服吗?果然还是吃水果更好?”
幻蜂兽苦笑着说:“除了口味上的区别,水果和鱼都是资料,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说完它就噤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艾尔文的对面,艾尔文被它盯着感到莫名其妙,等了片刻见幻蜂兽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主动问:“你是想说什么吗?”
“艾尔文……对‘吸收资料就能进化’怎么看?”幻蜂兽惴惴不安,它的前肢又对了起来。
艾尔文偏着脑袋想了想,回答:“嗯……差不多是这个世界的生物链?”
蠕虫号发出鸣笛的声音,机车开始缓慢启动,艾尔文与幻蜂兽的倒影同时投影在车窗上。
“不会认为,很可怕之类?在你的世界不这样吧?”
“不会哦,”艾尔文轻松地说,蠕虫号开始逐渐加速,由于光线的遮挡,一人一兽的倒影在玻璃上时隐时现,“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才是我的世界的准则。成功的那些留下来,失败的退出历史舞台,始终都是这样的。”
始终都是这样的,这句话反复回荡在幻蜂兽的脑海里。艾尔文已经睡着了,她躺在长椅上呼吸均匀,幻蜂兽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为搭档遮盖的东西,最终只得悻悻作罢。它坐在对面端详着搭档的睡颜,心里为自己不会被责备而感到开心,放松后就感到疲倦袭来,随之打起了瞌睡。
数码兽理应是不会做梦的,但现在幻蜂兽明确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它还不知晓在人类文化中有“清醒梦”的说法,只知道自己在通过“梦”这个途径观看艾尔文的过去。
在这片粉紫色的薄雾中,艾尔文走向了它。随着女孩的脚步踩踏,这个梦境逐渐清晰起来。她们似乎是在一个叫做博物馆的地方,幻蜂兽不知道什么是博物馆,只是这个词突兀地浮现在它的脑际。
“艾尔文喜欢恐龙吗?”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身影逐渐自雾中浮出,他是艾尔文的父亲。
“喜欢,”艾尔文笔直地注视着眼前的骨架,轻声说,“它很神奇。”
“是很神奇。”男人温和地摸着艾尔文的头。
“这么大的生物,就这样灭绝了。很难想象在我们之前,地球上还存在着这样的大家伙。想到这里我就感到很神奇。”
男人笑了起来:“恐龙在地球上生存了1.6亿年,直到6500万年前才退出历史的舞台,与之相比人类只存在了600万年,确实是很渺小啊。”
“渺小?”艾尔文仰起头,望向父亲。人类可是目前地球上最伟大的生物,他们是富于创造能够思考的物种,这些都是艾尔文从科普书籍上学到的,为什么要说人类“渺小”呢?
但父亲没有回答艾尔文的问题,只是望着这副梁龙的骨架。
“生命从诞生后就在一刻不停地走向死亡,于死亡之前的生存各个物种之间绝大部分是竞争关系。自然界存在生物链,没有任何物种可以常居金字塔的顶端。”
艾尔文自梦中惊醒,幻蜂兽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在梦的最后,她们依稀记得男人缥缈朦胧的声音。
“——唯有进化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TBC
让我先把没那么刺激的部分发掉【
一些只稍微提到名字的大家我就先不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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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关于过去的记忆,其实是有些模糊不清的。
尤莱亚还记得自己曾在春日的农场上奔跑,在夏日的清流中嬉戏,在秋日的麦田中帮忙收获,在冬日的暖炉前享受宁静的时光。
但他已经记不太清家人的长相了。
每当试图回想,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片火光。
那仿佛要烧尽一切的火海像一群狰狞的怪兽,吞没了他的父母,他却只能跟在姐姐身后无助地逃走。
但是一抹不祥的银光突然自火焰中跃出,飞向姐姐单薄的背脊。
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想不起来了。
尤莱亚只知道,当他的记忆不再模糊,他已经独自身处一座从未见过的城市了,唯有姐姐钟爱的红色围巾为他留下些许的温暖。
姐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为何他会与姐姐走散?
他甚至无暇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仅是活下去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精力。
好在后来他遇到了师父露西娅,总算是得到了独自行走于这混乱世间的力量。
但正因为过去的那些经历,尤莱亚才清楚地知道。
这世界上,可怕的并不只有那些名为血族的生物。
毕竟当年烧光那座小村落的可不是什么吸血鬼。
而现在,正袭击这座城市的,也绝不是那些夜晚的住民。
01
尤莱亚奔跑在夜色笼罩的纳塔城中。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几天没有合过眼了,自从那些该死的怪物开始围攻这座城市,他就几乎没停下过脚步。
缺乏休息和高度紧张让他感到后脑阵阵刺痛,充斥着昏暗街道的血与火的味道更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只能无力面对眼前的悲剧的时候。
不,不一样了。
尤莱亚用力甩了甩头。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战斗了。
我绝不会让相同的悲剧再度上演。
和雷涅一同告别圣伯拉大教堂已经是上个月底的事了。
在之前的混乱中受了重伤的雷涅总算养好了身体,需要来纳塔城——猎人工会的大本营所在的城市——找熟人调整一下他的储血器。
尤莱亚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回纳塔城了,也是时候去那边打听看看有没有新消息,便决定和他一同出发。
他们与师父露西娅,以及圣女露缇娅简单作别后,就以纳塔城为目标出发了。
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只不过听到了不少奇怪的传言。
有人说自己路过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村子,一定是一群发疯的吸血鬼吃光了那里所有的村民;有人说自己看到河流变成了黑色,一定是上游有什么黑心商人擅自排污污染了水源;有人说自己刚从残月血族的聚居地逃出来,那里被一群哼着奇妙旋律的黑衣人袭击了;还有人说自己亲眼目睹了教会圣母像流下黑色眼泪的样子,信誓旦旦地声称那一定是神要降罪于世人的预兆,灾难即将席卷大地……
若是平时,这些流言听听也就罢了,可不知为何,尤莱亚总觉得安不下心来。
他的脑子并不算灵光,但直觉一直都不错。
而那时,或许正是他的直觉抓住了那些流言中的蛛丝马迹。
只不过,当他面对涌向纳塔城的怪异时才终于理解,那些传言或许全部都是事实。
在沿途吞噬了数个村落之后,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终于来到了纳塔城前。
仅有的几个从村子里逃出生天的幸存者带来了湖骸正以纳塔城为目标的消息,因此猎人工会才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猎人和城里可以战斗的青壮年们在城外建起了简单的防御工事,打算直接在那里拦住湖骸前进的“脚步”。
这个计划起初还算有效,先头的湖骸基本都被消灭在了关卡之外。但很快的,人们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来自深渊的怪物仿佛没有穷尽,源源不断地冲击着那简陋的防线。
最初是由谁打头的已经不清楚了,当面对那仿佛海啸般汹涌而至的湖骸大军,人们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恐惧,纷纷丢盔弃甲逃回了城内。
那时猎人们还觉得,至少纳塔城还有着坚固的城墙,只要坚守在城内,谅这些湖骸也闯不进来。
第二阶段的防御比起一开始似乎要顺利得多,人们只需要守住城墙,偶尔消灭掉不知从哪溜进来的漏网之鱼就可以了。
不过还是有些普通人决定从反方向逃走,看着他们慌不择路的样子,不少猎人都毫不掩饰地嗤笑他们胆小如鼠。
直到人们发现城内的湖骸越来越多,一般百姓对猎人的不信任感也越来越强。
结果想逃出城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部分猎人都混进了出城的队伍,想从纳塔城逃出去。
负责守关的猎人则到了现在都不忘捞一笔,向进出关卡的人们索取高额的过路费。结果湖骸来袭的危机尚未解除,人与人之间的纷争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自从得到湖骸侵袭的消息,尤莱亚就一直奋战在最前线。
城外的防线崩溃时,要不是被同行的猎人强行拉回了城,他和雷涅怕不是都会在那里死守到最后一刻。
可转为守城之后,尤莱亚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工会对猎人的管理实在是太松散了。
放在平时这并不算什么,可面对大军压境的湖骸,这一点就成了致命伤。
有不少人都意识到,那些零星出现在城内的湖骸绝不仅仅是什么“漏网之鱼”,可这些声音却完全无法有效传递出去。
看着那些觉得守在城里就万无一失,甚至已经开始谈笑风生的猎人,尤莱亚和雷涅一合计,决定还是自己行动起来。
比起这座算不上历史悠久的城市,还是住在这城里的人们的生命更重要。
他们联合起一部分志同道合的猎人,开始互送那些愿意撤离的人离开纳塔城,甚至在与守关的猎人发生冲突时担当保护人们的盾牌。
好在工会在这时终于起了点作用,不再阻拦想要出城的人,才总算解决了这边的问题。
于是这几日来,尤莱亚一直在纳塔城内奔波,一边清理那些钻进城里的湖骸,一边护送人们前往城门,把他们交给负责保护一般人出城的猎人。
只不过一些城内的居民已经对猎人失去了信心,就算面对来帮助他们的尤莱亚,也常常没有好脸色。
02
伴随着连续挥动剑锋的动作,一阵刺耳的尖叫又一次划破了纳塔城的夜空。
尤莱亚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不可名状的声音让他太阳穴附近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可他连抬手揉揉隐隐作痛的脑袋的空闲都没有,一回身便掷出一把飞刀,把另一只湖骸钉在了墙上。
不等那只湖骸继续挣扎,尤莱亚已经飞身上前,几剑把它劈成了碎块。
“啧,越来越多了……”
不给人喘息的时间,他的视野中仍有着那些黑色怪物蠕动的影子,耳畔也依旧能听到那些意义不明的歌声。
尤莱亚在音乐上没什么天分,也听不清那些呓语一般的歌声到底在唱着什么,但有些人似乎对这哼唱反应极为敏感。
雷涅的那位搭档亚伦就是其中之一,好在他在受到湖骸袭击时被露西娅的旧识艾德蒙救了下来,才没受什么重伤。
至于那位夜莺的建立者艾德蒙老先生,似乎无法忍受自己的家园被这么蹂躏,竟然也挥舞着武器回到了前线,不放心的雷涅只好每次看到他就亲自把他拽回后方。
想不到那个以莽撞出名的雷涅竟然成了劝阻别人不要拼命的人,看来果然不能只靠传闻来判断一个人。
事实上,在察觉湖骸并非越过了纳塔城的高墙,而是极大可能从下水道侵入了城市后,也是雷涅率先提出护送城内居民出城避难的。
尤莱亚立刻加入了这个计划,有时甚至得亲自去劝说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
“这一片……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
总算把视线范围内的湖骸都砍成了碎末,他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到刚才还在一起行动的雷涅的身影。
毕竟他们都是边移动边战斗的,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距离也不算正常。
“那么,接下来是去找雷涅汇合,还是……”
正在思考,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这次尤莱亚很确定,那是人类才会发出的叫声。
没有再多想什么,他已经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出去。
只不过,尤莱亚没有想到自己会看到那样一幕。
“救命!救命啊!”
在分布凌乱的民居间穿梭了不久,那呼救声渐渐清晰了起来。
只不过,混杂在尖叫中的,还有一些别的声音。
“你们要对我孙女做什么!快放开她!”
“闭嘴老东西!你以为你们能保住这条贱命是多亏了谁!”
尤莱亚的眉心忍不住蹙了起来,脚下挪腾得更快了些。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他立刻就发现了骚乱的源头。
几个猎人打扮的男人正试图强行拖走一位哭喊的少女,为首的高大猎人则一脚把一位老者踹翻在地,还一边谩骂一边不断对老人拳打脚踢。老人瑟缩着想要躲开那些拳脚,嘴上还在苦苦哀求。
“谁叫你交不出保护费的!哥几个好心,拿你孙女爽爽就饶过你这一回!你不千恩万谢还敢反抗!”
看着那些猎人的所作所为,尤莱亚心头不由升起一团火焰。
自从纳塔城的处境越来越糟糕,这种人看来也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本性了。
看到那些卷了钱财就混在避难的人群里,打算逃出城去的猎人时,尤莱亚虽然心生反感,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选择成为猎人的理由都不相同。
可是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趁火打劫的恶棍。
“你们几个!还不快住手!”
尤莱亚没有多想,大吼一声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不偏不倚踹在一个正扯着小姑娘辫子的猎人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就松了手,其他几个人被尤莱亚这个不速之客吓了一跳,也一时慌了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尤莱亚迅速把那个可怜的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护了起来。
“喂!你算什么东西!敢搅大爷我的好事?!”
那些猎人终于回过神来,恶狠狠地凑了上来,这不知好歹的叫嚣让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滚。”尤莱亚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竟然能这么低沉,“别逼我对你们出手。”
被他这么一恫吓,这群猎人也犹豫了起来。他们窃窃私语着,又偷偷打量着看起来杀气腾腾的尤莱亚。
终于,那个为首的猎人不满地对着他啐了一口,嘟嘟囔囔地带着那群人离开了。
尤莱亚一直警惕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才转向那个刚被自己救下的少女。
她似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面对自己也仍在克制不住的瑟瑟发抖,那样子一瞬间让尤莱亚回想起了露缇娅。
不知她还好吗……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已经放下心来的他没能察觉那来自意想不到角度的危机。
一阵锥心的疼痛突然自侧腹传来。
尤莱亚一时没搞清发生了什么,愣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去,看到一把短刀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我、我的孙女……不准你们碰……”
刚被那群猎人们拳打脚踢的老人似乎还没发现事情已经解决,也或许是在他眼中猎人都是一路货色,他竟不管不顾地举着刀攻击了尤莱亚。
好……痛。
他下意识地伸手,硬是拔出了那把染血的短刀。自伤口传来阵阵灼热的痛楚,让他感到有些恍惚。
尤莱亚隐约察觉那个少女拉开了老人,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什么,可他的耳朵和眼睛此刻似乎都不太灵光,他们的身影和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浓雾笼罩住了。
已经多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可不知为何,他的大脑中好像有一部分又格外的清明。
好像上次……还是替姐姐挡下了那一刀的时候……
咦……那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颤抖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就这么倒下,可偏偏又一声惊叫拉回了他即将断线的意识。
尤莱亚勉强自己抬起头,竟看到一团漆黑向这个方向涌了过来。
不行……
不战斗不行……
必须要保护住!
那一刹那,他的视线突然找回了焦点,意识也猛然明晰起来。
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尤莱亚握着那把满是自己鲜血的短刀就冲了出去,一刀把那只湖骸钉在了地上。
湖骸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但尤莱亚没有迟疑,又拔出配剑一阵乱砍。等到湖骸彻底没了声息,他也用尽了力气,只能拄着插在地上的长剑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那、那个……”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尤莱亚喘息着回过头去,看到老人和少女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没等尤莱亚说什么,老人已经一头扑倒在他面前。
“我、我实在该死!竟然出手攻击了我们的恩人!”
看来老人终于恢复了神志,正对自己刚才做的事后悔不迭。
“哎,别这样!”尤莱亚赶快把老人扶了起来,“那不是你的错,都是那群混账家伙……对了,你们没受伤吧!”
老人和少女忙不迭地摇了摇头。
“我们没啥大碍,倒是恩人您……”老人害怕地瞥了一眼尤莱亚还在流血的侧腹,“您的伤……”
“啊?哦对了我受伤了……”尤莱亚这才想起来似的打量了一下伤口,“奇怪,除了还有点疼,好像没什么问题了?”
那种仿佛要失去意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难道说是因为老人力气没那么大,伤口并不深?
可是刚才确实感觉……
看老人还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尤莱亚也顾不得细想了。为了让他们安心,他还故意蹦跳了几下。
“你看,我真的没事!倒是你们,还是赶快去城外避难吧。放心,会有好心的猎人护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的!”
好说歹说,尤莱亚总算把这对对自己千恩万谢的祖孙送到了城门,交给了负责护送人们出城的猎人。
他本来打算就这么回去城区继续清扫入城的湖骸,一回头却看到雷涅也带着几个要出城的居民走来了。
雷涅也发现了他,安顿好那些人就走了过来,可他的脸色却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发难看起来。
“尤莱亚!你这是怎么回事!”
本想打个招呼,却被劈头盖脸吼了一嗓子,尤莱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怎么出了这么多血!”
尤莱亚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白色的外裤已经有一半都被染成了红色。
“呜哇!我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听到他的感叹,雷涅也禁不住傻了眼。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没有感觉吗?!”
“那、那当然是很疼了!但是好像……也就是有点疼?”
雷涅一张嘴开开合合,半晌都没找到回应的词句。
最后,他只是阴着脸一把拽住尤莱亚就向城内走去。
“雷涅?!你要带我去哪?”
“斯塔夫罗金医生今天回城了,正在工会救治伤员……我们去他那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哎?可我真的没……”
话刚说到一半,雷涅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尤莱亚又一缩脖子,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雷涅后面向猎人工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