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事情发生的间隔太过短暂。
从视线接收所见,到反应到大脑里的时间,完全不足以让人理解眼前的状况。
本来只是一时空闲,Elvis才和Frey一起来围观下岛上少见的集会。参加自然太过伤神,眼前这个人是懒得多花心力的,但是在终点围观看热闹,对他来说,这份兴趣还是有的。
对待血肉横飞的场面,两个人都谈不上害怕,然而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他们站的位置与颁奖的台子隔开了一段距离,在杰姆罗的半个脑袋消失的时候,Frey还没有太大反应,空气里瞬间充斥的血腥味已经让Elvis皱了皱眉。
“我们为何要屈居此处?我们为何要让无能力者踩在我们头上?”
台上男子的演讲带着刻意为之的煽动性,或许是因为震惊,或者直面残杀带来的恐惧,并没有人对他的话做出回应。只是这份反常的寂静,反而衬托男子的演讲更加慷慨激昂。
“你们为何能任凭他们将我们囚禁此处,剥夺我们的自由,甚至生生地将你们与家人,与爱人分离,终生不得相见。为什么不能反抗,为什么不能离开?”
“我们——是能力者,是高于他们的存在,现在是时候证明这件事了。跟我一起离开吧,同胞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本该属于我们的地方。”
Frey点了根烟,看着人群因为男子的话开始出现了骚动,已经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地应和着男人的发言。他缓慢地把烟雾从嘴里吐了出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带着几分讥讽。
“……站在错误的对立面,就自以为是正义吗。”
这话真毒,一句话嘲了两边,不过倒是很符合自己对Frey的印象。
“你不动心吗,能力者?”
Frey飞过来一个白眼,烟吸了没几口,就被他掐掉了。“我懒得动,他们抬我,我就去。”
这种带着蛊惑性的发言,虽然乍一听似乎会让人有些动心,但是目的性又太过明确——希望让人跟着他们走。即使无法推断聚集能力者的意图,也总归不仅仅是解放人类这么简单。以自诩的正义为名,事情的本质却依然是恐吓和诱惑。这种手段,和政府的行事几乎一般无二——对这一点,Elvis的记忆太过深刻,深刻得让他不愿去回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短促的三声。Elvis知道是什么,却不想看,然而Frey已经先他一步掏了出来,表情一脸嫌弃“啊——我就知道Calvo那个老头子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们,我可以说我手机被台上的人打碎了吗。”这么说着,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我亲爱的孩子
阻止引发骚动的三名能力者,可以诉诸于武力,请尽量不伤及他们的性命。
以及,如果碰到投奔他们的能力者,也尽可能加以阻止,我相信你们。
by Calvo
依旧是故作亲切,但骨子里的傲慢掩都掩不住的说话态度。
“我没兴趣。”Elvis掏出了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舌尖传来的轻微的麻痹感一直通彻到肺里,然后烟雾才被慢慢吐出。“看你。”
“我一向都不是那么勤劳的人,不过你倒是很少这么直接表明态度啊。”
“……说实话,我不觉得他们说的全错。”
“怎么讲?”Frey侧过了头,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
“……虽然他们的目的应该只是煽动情绪好聚集人,但至少有一点他们说的没错,没有人有权利把我们强制性地留在这里。”
“那你想走吗。”
问的突如其来。
Frey脸上的笑意没变,看不出是不是有暗涌的情绪掩藏在言语之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Elvis看着搭档,一直皱着的眉头松了松,笑了一下。
“当然想。”有点起风,烟抽的很快,眼看就要到尽头,被他随后掐熄在了地上。“但傻子才跟他们。”
2.
今天从出门开始,天气就不晴朗,此刻天空更是阴沉地像是随时能坠下来。
“接下来往回走?这里也太乱了,闹心。”
“不是去码头吗,就跟Calvo说我刚好一个都没见到好了。”Frey吐了下舌头,一脸事不关己,只是话语里却透着不对劲。
“……别开玩笑,不好笑,你说去哪?”
“嗯?不是被告知了说要去那集合吗?”
Elvis表情一下变得凝重,抓住了准备起身的Frey的手腕,用力很大,几乎能听到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响声。Frey没料到这一下,有点吃痛,本能地提手就想甩开,然而面前的人脸色太过难看,动作了一半,手就僵在了空中,任凭他用力抓着自己。
“被谁。”
“你干嘛很痛啦!什么被谁,不就是之前约定好……咦。”
Elvis的手慢慢松了下来,他看见Frey闭上眼睛,收起了平时里勾着嘴角的模样,没有再接着说下去,整个人沉浸在一片流转的静默中。等到再睁开的时候,眼角依然是平时的上挑模样。
“没事了?”
“嗯,感觉上应该是某种恩典,似乎是会强行扭转人的一部分记忆,真过分呢。……你怎么了一脸跟要杀人一样。”
Elvis深呼吸了下,努力地让自己的暴躁表现的不会太明显,话题转了开来。“你刚才想了什么,一下次就缓过来了?”
“哦,他让我想到了点事,不过我仔细想了想,对我没用啊,因为故事的主角,早死了。”
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唯一会偶尔流露出心绪的赤色窗口,也被他自己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等到他伸手拉住Elvis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半点痕迹。
可是他就是能感觉到,那一瞬间,言语里潜藏的巨大空洞。
几近让人窒息。
他没忍住,伸手揉了揉Frey的头发。带着浅金的亚麻色,发质很软,只可惜出门出的随意,没怎么梳,有些乱,蹭的掌心有点痒。搓了没几下,手底下的人就不满地逃开了。
Elvis看着特意站远还不忘骂了一句表达不满的Frey,摇了摇头,叼了根烟放到嘴里。
“我说,”他很慢地吐出烟雾,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生硬。“你先回去,我去买个火机就跟过来。”
“我有。”
“你用的是那种摁键的,我用不惯。”
“你想一个人去找那俩人啊。”
Elvis被烟呛了一口,想解释,结果咳嗽让自己没能说出话。
“别解释了,从你刚刚脸色变了我就看穿了,我别的能耐不大,就看人这点,准的不行。”
他拍了拍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搭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太嫩了,还是我陪你吧。”
Elvis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跟Frey相比,他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对待问题有些过于理想化,这些他都清楚。
但是他这次是真的不想跟Frey一起,原因也并不复杂。
他不喜欢这种强行用恩典改变别人命运的行为,无论是以何种名义。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所谓的自由也依然是被操控的,只是上位者用来自我满足和麻痹群众的砝码,但是这并不是他想要去把那两个人揪出来揍一顿的根本原因,当然神慈科的任务更不是,那对他跟一堆无意义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他全部的暴躁,全都来自身边这个人。
想到如果不是在自己身边,他发觉到话语里的不对,Frey就会用平常跟自己聊天别无二致的语气,说一句“我出去一趟”,然后或许就跟着那群莫名的人去了一个他一无所知的地方,从此消失不见。
无法思考,无法想象,仅仅是这种可能性的存在,都会让他焦躁不已。
以前在岛外,和Judex的兄弟在一起的时候,如果有人被人打了,他们大概也是不管不顾,先把对方揍一顿再说。可是这次,即使出发点也是帮自己看重的搭档出口气,然而还是不一样,差了什么,他说不清楚。可就是就连这部分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似乎也被他一眼看穿,无从遮掩。
他认了,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拿这个人毫无办法。他伸出手,抓住搭在自己肩头Frey的指尖,无奈地笑了一下,表情跟着松动了不少。
“好,一起。”
3.
顺着那只黑羊一路留下的痕迹找到他并不是件太难的事。不如说,从路上和墙每隔不远就能看到的打斗痕迹来看,对方似乎并没准备认真隐藏自己的行踪。
“真是自信啊,这位羊先生。”Frey看着地上被破坏的只看得到碎屑的路面,以及零星几个弹壳,扯了扯嘴角。不远处有几名急救人员正在处理伤者,似乎是两个刚刚和他遭遇上的维稳科,性命还在,只是受了枪伤。
“不过论起自信家,我刚好也是呢。”他眼睛眯成两条弧线,露出了个Elvis再熟悉不过的促狭表情。
如果放在平时,他还会口头可怜一下对方,可惜现在,他没太多心情配合Frey吐槽。
克劳德摆脱掉那两个纠缠不休的维稳科后,正准备加快脚步赶上先往监狱方向赶的菲利克斯。刚刚一路闹得动静不小,继续呆在一个地方也会很危险。他不害怕,只是对付犬终究会有点麻烦,他不想把过多的时间耗费在无意义的争斗上。
所以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瘦削青年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并不是干掉对方。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并不是牧羊犬,只是单纯的能力者。既然是能力者,被伊斯的能力操控了心智,已经成为友军的可能性很高。即使不是,伊斯种下的疑影也足够让他们纠结一段时间。
只是没想到青年一见他就笑了,笑的很温和。
“这不是刚才会场的羊先生吗,好巧,我找不到去码头的路了,能不能帮我指个路呢。”
他在思考。
都是成年人,他早过了对着看起来无害的人就完全丢失警戒性的年纪了。不过对方问的问题太过自然,克劳德也想不到能够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方式。他随手指了一下东部,示意青年方向错了,他也希望青年能从自己的前路里消失,这样连最后一丝不安定的可能都不会成为干扰。
结果青年真的对他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走了。
刚刚克劳德考虑了很多,比如说对方是跟上来的神慈科。他在神慈科供过职,他很清楚,如果是神慈科的训练模式,就算有伊斯的干涉,能够破局而出的羊也不会少。他甚至已经微微蓄起了力,如果对方欺上身来,就把肉体彻底破坏掉。
——已经到这一步,他不允许有人能够阻碍他的路。
“啊。”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扭回了头,脸上还是带着刚才的平和笑意,语气也很轻快。“自信家羊先生,作为同胞,我还是劝你一句,往前走的时候,小心背后。”
——什么。
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下,他本能地回过头,只是身后依旧空无一物。在他回过头之前,他听到了来自与自己相反方向传来的青年的声音。
”关门,放狗。”
随后就是一声枪响。
并没有传来子弹穿过身体的刺痛感,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牧羊犬的气息,看起来是为了藏匿身形,从过远的距离用手枪射击,在太多的阻力作用下没能打中,反倒是在离他有点距离的脚下弹开了。
“真是可惜啊,很精彩的心理战。只是枪法太烂,没能打死我。”他一脚踩在了那枚弹壳上,稍微加了加力,空心的细小黑色壳子就被自己踩的变了形。“所以,你们不是我的同伴吧。”
“或者,喊你们对政府出卖灵魂的,政府的无能走狗更合适?”
“随你怎么称呼。”Frey眨了眨眼睛,“我脾气很好。”
Elvis举着枪慢慢从拐角处出现,没有再跟着补第二枪。错过了一次机会后,第二次对方有了戒备,仅凭枪支就不可能造成什么伤害了。他索性把枪丢到一旁,把双手都空了出来。
“我不明白,你们作为能力者,为什么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人使唤。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他们是害怕我们,恐惧我们,所以才会刻意压制,限制我们的自由,而你们居然选择成为那群人的帮凶,连最基本的对自由的向往都舍弃了吗?”克劳德站在两个人的对面,皱着眉头,用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他们。
“说完了吗。”
克劳德看着一直没出声的高大牧羊犬,脸色也沉敛了下来。
“说完了,就轮到我动手了。”
对付牧羊犬他的能力是无法直接作用的,他下意识地从背后掏枪,脚下突然传来刺痛,痛感不是马上感觉到的,而是从一个点开始扩散,直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脚被某种黑色物质形成的针穿透了,很细,却还是让他身形停滞了那么几秒。
Frey抬起手放到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唇角浮起一抹笑。
“这次可不是骗人哦,往前走,除了背后,还要小心脚下。我要是你,就不瞎踩东西,自信家先生。”
他没能来得及瞄准,脸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
“我找你,跟神慈科没半点关系。”
Elvis的声音低沉里压抑着愤怒。
“动了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4.
菲利克斯一直没等到克劳德赶上来。想要去破坏监狱,克劳德的能力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不觉得克劳德会输,迟疑了一下,还是掉头顺着来路找了回去。
等他顺着动静看见克劳德的时候,还是吃惊了一下。
——克劳德没有直接使用恩典,说明对方是牧羊犬。然而只是单纯比拼体能,克劳德也不会输给一般的犬。只是不知为何,左脚像是受了伤,行动有点滞缓,跟不上他移动的节奏,导致他落了下风。他摸出自己的枪,准备在两个人缠斗过程中,看准时机,给对面的人一枪,好让克劳德能够脱身,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推进下去。
“啊不行不行,第一次有人帮我打架,你不能出手,我还没看够呢。”
顺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有个男人蹲在拐角,一边抽烟一边漠不关心地看着战局,丝毫没有准备相帮的意思,看见自己,还冲着自己扯了个笑。
“我们可以一起和平地当观众。”他笑着说,“不过如果你要搅局,我就只好稍微动一动了。”
战局出乎意料地复杂。
这边这个在墙角抽烟观战的男人看起来不准备让自己能够插手,只是动静这么大,拖的越久,对他们接下来的计划越不利。菲利克斯的恩典不是战斗型的,但是身手跟一般人比起来也不算差。虽然力道不沉,好在胜在灵活。另外一边跟克劳德缠斗的是牧羊犬,恩典被压制住了,还莫名地受了伤,也并不是太有利的局面。
他考虑了一下,枪口毫不迟疑地对准了离自己更近的这个浅亚麻头发的人,扣下了扳机。
像是早被他预料到了一样,不旦毫无慌乱,眼睛还眯起来笑了一下,敏捷地从刚才蹲的地方闪身躲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容器,里面的液体是暗稠的血红色。
似乎只是自己眼花了一下。
他手里出现了一片颜色暗沉的锐器,体积很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危险气息。
“明明要是一起当观众的话,我都不介意分你糖吃。”他说。
近身战。
Frey身上没有杀气。似乎只是尽力躲开来自菲利克斯的攻击,但是却几乎不作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行动,除非他想要把枪口转向那边的战局,才会有认真的攻击从死角翻上来。
缠人又令人烦躁,只是这个场面没能持续太久。
时间不过过了几分钟,Frey却觉得身体变得慢慢不对劲了起来。这是今天的第二瓶100cc的血,无论如何都够不上恩典使用过度的程度。呼吸渐渐跟不上动作,心跳也开始紧一拍迟一拍地无法控制。一个失手,险些被对面的菲利克斯在自己身上开个洞。
在弹开菲利克斯的匕首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不受控地在体内翻涌着。本来以为在自己记忆里都模糊下去的感受,此刻又鲜明地被撕扯了出来。手指再也使不上力,锐器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成了一小滩血迹。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大概难看的吓人,可是并不想打扰一旁的Elvis,于是没有出声,只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急促喘息完全把他的身体状况出卖给了敌人。菲利克斯一开始以为他在卖关子,并没敢贸然上前,只是看他动作完全停了下来,半跪在地上,像是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同为羊,即使他只是羔羊,菲利克斯也能完全明了这个状况了。
大概是因为自己幸运儿的影响,对方的恩典“幸运地”暴走了。
菲利克斯看了一眼另一端的战局,克劳德只是落了下风,却没有输,再缠下去,不知还要多久。若是直接把这个羊在这里结果了,那只犬做出什么拼命的事情,也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故意用了轻快的语气,音量不大,却足以让那边听到,“哎呀真是不幸啊,居然在这个时候恩典撑不下去了。”举起枪,对准了Frey的头,作势要扣下扳机。
不出他所料地,Elvis的动作一僵,没再对着后退的克劳德追过去,直接对这边扑了过来。
枪口在一瞬间变换了方向,从Frey指向了Elvis,菲利克斯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明明只是临时起意的行为,他没想到这只犬的动作那么敏捷,像是在战场上长久磨练出来对危险的本能,让他闪身躲过了。子弹只擦到了脸颊,留下了道血痕。紧接着菲利克斯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很重的力道撞开,重心一时不稳,摔倒在了地上,枪也被这一撞不知道弹到哪去了。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才一脸虚弱的羊已经被高大的牧羊犬扛到了肩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只看那张噤若寒蝉的脸,也能了解到现在这个人有多愤怒。
远处似乎传来了人声。菲利克斯本想把他们两个结果了,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比起跟一个会随时跟自己拼命的人浪费时间,还是他们的计划更重要些。克劳德的伤都只在表面,只是脚有些跛,却也不碍大事。他看向自己一直追随的那个人,对方也向自己点点头,表示不恋战,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Elvis把Frey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扶着腰,把人架了起来。一步一步地面对着他们,向后退去。深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到了冰点,默默地看着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开的二人组。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拿把刀冲上去把这两个人砍了。
只是被自己架住的这个人保住了他最后的一点理智,他把Frey带到了附近一块平地上,让他平躺了下来。
在自己印象里,他还没见过Frey这么……虚弱的样子。
即使是在曾经被恩典影响的噩梦里,他至少还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的求救。但是这一次的他,整个人都是灰败的,呼救声都断在喉咙里,被掐住了发不出声。从脸颊到指尖都冰冷成了一片,如果不是还能勉强感受到的呼吸,身体传来的颓败气息几乎就会让Elvis以为他是个死人。
他用力搓着Frey的手,试图让自己的温度能传过去,只是状况并没有太多改善。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自己的手腕,重重的咬了下去,直到口腔里都盈满了血的铁锈味道。然后他稍微抬起了一点Frey的头,顺着仰角,和着自己血液的唇舌就覆盖了上来。
5.
在羊的恩典暴走的时候,牧羊犬需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安抚,从皮肤接触到体液传递,从平复情绪到恩典压制,都是他们对自己搭档需要尽的义务。
——这是在最一开始,Calvo就告诉他们的。
Frey的恩典一直很稳定,所以他从来没因为这件事跟他接触过。对他的碰触更多地出自情欲,出自荷尔蒙的作祟,甚至是出自好奇,却独独没有出于过羊和犬这种他们一开始就存在的关系。
Frey总是习惯性地淡化这件事情,所以他甚至忘了,对方是生理上对他有需求的“羊”。
然而本质却从未改变过。
如果对方有需要,那他就给。
对这个用自己来把自己的空虚填满的人,无论他要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地送上去。
手腕伤处的痛几乎感觉不到,Elvis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下人的身体状况上。不知道在第几次重复亲吻这个动作的时候,Frey的呼吸终于慢慢趋近平稳,身体也稍微暖了一点,不再是之前那股吓死人的冰凉。缓缓睁开的眼睛里有点涣散,盯着他看了一会,似乎才有了点意识。第一个表情居然依旧是想牵动嘴角生硬地笑笑,仿佛成为了他的某种本能。“……是你啊。”
Elvis没说话,只是把人抱住了,胸膛贴在一起。和Frey逐渐恢复的平缓心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胸腔里坚定而又强健的跳动。
“嗯,是我。”他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是我。”
“没事了。”他用手抚摸着Frey的头发,动作并不流畅,基本可以算得上是笨拙。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安慰的动作对Frey有没有效果,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做。
“……嗯。”
过了一会,才传来闷闷的一声回答。
空气不知不觉间坠的很重,像是快要下雪了。
而漫长的冬天,似乎从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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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们,星辰和大海交给你们了,我光荣地先撤了
稍微多解释一句,店长暴走的状况是全身血液循环紊乱,不伤人,所以才会这样。
至于暴走对于他的心理暴击请参考→http://elfartworld.com/works/85804/
BGM感谢Jin爹,Children Record谜之合适本篇剧情,没有原因(。
嗯,这周微妙的忙……虽然不是忙正事
字数3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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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人类,是个过分奇妙的物种。
起码好像没有其他物种,能够在虚幻的某种精神力量支持下,前仆后继去送死。
这次的“谈话”对象,就是个不怕死的。
埃德瑞普和伊格接受了局长的要求去审问在来时所碰到的犯人,准确的说是前者一口答应后者立马拒绝,哪怕对方承诺套出结社核心所处的地点后便可获得碎片。
“怕了吗,温室里的花朵?”
伊格一时并不能把这个形容和自己联系起来。
“我是温和派谢谢,激进的同行们或许会喜欢这个差事。”
接下来就是日常的埃德瑞普发泄不满时间,中心思想当然还是迪诺的临阵脱逃。
自称温和派随口不痛不痒的敷衍两句,心想恋爱真厉害,不但把埃德瑞普的寡言纠正过来,还顺道加了个暴脾气属性。
简直和隔壁那个扑克脸精灵阿姨得知她男人去喝花酒般的反应一样。
当然她又不是莉芙说话不经大脑,只是眨眨眼权当已发表了个人意见。
从个人来说,她拒绝的最大原因并不是什么个人喜好问题,也不是出于泛滥的同情心——虽然后者的确有那么一点,但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无视自己的立场。至少,从目前获得的信息来看,除了下水道小公主之外,其他本土居民对结社的观感都差到不行,将心比心,若是自家三天两头被人操控着龙来场恐怖袭击,哪怕背后的真相是对方有一堆说不出或是说出来也没人相信的苦衷,伊格也会第一时间开心愉快的把他们吊起来打。
嗯,温和派也会发脾气的,毋庸置疑。
先不说伊格有没有替本土居民出气的意愿,也不提是否抵触于拷问这一审讯方式,单论从那人身上闻到了属于自己同伴的味道这点,就让她对此敬谢不敏。
她有预感,负责留守的人,十之八九会去帮助结社。
结社说不定正是派遣局长口中的犯人,也就是某个重要人物拜访了同伴的藏身之处,虽然目的不明,但从落网者只有一人便可预料到,其他人应是在盲女的掩护下逃离。
欠了结社这么大一个人情的情况下,他们会怎么做呢?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来救人。
看埃德瑞普的模样,他估计是被完全蒙在鼓里,但在局长几乎寸步不离的情况下,想要传递信息基本不可能,而用德鲁伊间特有的文字交流只会让对方徒增疑心。
况且,伊格觉得,他们能放心让两个外来者进行审问,肯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监视手段,同时亦能保证哪怕二人协助越狱也能将其制服。
不过似乎,就算把这件事告诉埃德瑞普,好像也无法做出些什么改变。
——好麻烦好麻烦这种情况应付起来好麻烦啊!喂你快给我出个主意啊!
拾阶而下,伊格内心的哀嚎无人能听见。
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潜意识中的自己,是期待着脑海中会有某人出现来替自己解围。
这个被烙印于脑海中的尘封念头正随着古怪梦境的复苏愈发清晰。
Part2
省略掉某些不健全的描述,眼前显然遭到各种不人道对待的犯人正以看上去就很痛的姿态被悬挂在牢房中。
因此感到不适的大概只有伊格一人。
埃德瑞普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完成了角色切换,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主动挑起审讯。
有点难以想象他以前过着什么日子。
伊格重重叹了口气再次充当起背景角色,一夜未眠,摆出闭起眼睛假寐的模样也是合情合理,在心中焦急却毫无对策的情况下,她头一次痛恨到为何自己如此无力。
审问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埃德瑞普显然精于此道,见肉体上的痛苦并不能使对方开口,转而使用攻心策略。
“那个女孩,叫做伊莎贝拉吧?”埃德瑞普故意挑起了眉。
“她好像还有一个很要好的报童朋友?”
“白厅的最高负责人已经不耐烦了,你懂我的意思么?”
正中红心。
对方原本不屑的态度立即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尽管伊格仍故作闭目养神,但言语中的怒气仅用聆听便可查之:
“听着、对于你们这些拿钱办事的小人物,我没有半点记恨。龙晓结社的怒火,是指向那些带来黑暗的腐败官僚——而如果你做了真正的,把心卖给邪恶的事情,那就是完全两样了!”
“别,碰,她!”
暂且不说能够一下戳到对方弱点这事,光是想到利用无辜人来威胁就范,果然埃德瑞普很具有阴暗面的才能。
某种意义上也挺厉害的。
摆出置身事外姿态的伊格在心中对二人评头论足。
事件果然如她所想,结社也是有着自己的苦衷,但真相到底如何看来还要通过询问眼前人得知。
——麻烦的监视系统。
眼中的冷意微不可察。
若是开口询问敌对原因,二人和局长间薄如蝉翼的信任就有可能被轻轻撕出裂痕,而她并不愿在离事成接近时赌上一赌,反正这些完全可以由在伊莎贝拉帮助下逃离的同伴们去询问,喜好究根问底的他们一定不会放过。
“哦,我不会理会什么是正义还是邪恶,我只知道,我能够交差了,他们毫发无损。如果不能,我也只能委屈到你们其中一个愿意屈服为止了。”
埃德瑞普正扮演着喜闻乐见的性格残酷反面角色,伊格自是不会做出打扰他的举动。
至于架子上将铁链弄的嘎吱作响拼命挣扎的那位可怜人,
——怎么说呢,这种“虽然很遗憾但是为了我们的目标你还是要被牺牲一下”的感觉。
局长未必不知道伊莎贝拉和眼前人之前存在某种关系,尤其是前者存在庞大且有力的情报网的前提下,故意让这层关系通过埃德瑞普之口点破,用意不外乎就是把二人彻底拉到结社的对立面。
——当官的真的如你所说好麻烦啊。
“虽然挺想说都好好冷静一下,不过的确不怎么合气氛,听着,我们从头到尾感兴趣的,只有你们结社收藏的那个后来被警察夺走的碎片。”
埃德瑞普投去了“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的诧异眼神。
“嗯……坦白说我无意为难你,只是局长对那个,位置,很感兴趣。”
伊格装作没看见故意将“位置”二字以重音说出,出于私心,她还是想给局长填点堵,至于对方能不能领会胡编乱造出个地址或是把龙巢当成核心位置交代出来,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Part3
意想之中的屈服。
埃德瑞普的威胁效果拔群,犯人总算是松口招供。
意料之外的条件。
对方的要求居然仅是要看一眼那个碎片,为了让白厅的警察们同意这一要求,他甚至主动提出挑出魔术回路和斩断手腕以让其安心。
而听到其喊声后,囚室的门被再次打开。
“我同意。”局长走进囚室,在她手中的,正是被封存在一枚水晶球中的散落于诸世界的碎片。
监视的手段果然存在。
伊格只希望局长没听到犯人对她的小声嘱咐:
“别去惹那条龙,这和你们无关。”
看来白厅的人指不定会被坑的很惨。
而关于碎片的事局长估计也有所欺瞒,起码,这种被封在水晶球中的待遇,好像不是什么普通的无足轻重的魔法物品所能拥有的。
“不过,我认为要切实的履行你的承诺。麻烦你了,异界旅者,呃……埃德瑞普先生?”她用眼神示意作为刑具的小刀。
“切了他的手?”
“还有魔术回路咯,”
犯人夸张的耸耸肩,以一种因为被吊着所以在事实上很滑稽的姿势,
“麻烦你了,埃德瑞普先生。”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喂!
默不作声的吐槽角色正绞尽脑汁想出个好点的借口来阻止这一继续破坏关系的行为。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么哪怕他真的有后手,也不会受到这些因素的影响,而且他这么强烈要求剃掉魔术回路和手,我反而觉得其中有阴谋,这一举动我不赞成。”
比行为快的是思考,而动作永远比话语更快。
埃德瑞普耸耸肩,在厌恶的短暂皱眉过后,还是毫不留情地以最利落的去势一刀切下了局长所希望的目标。
匕首相击,金铁摩擦其声刺耳。
伊格总算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了埃德瑞普的刀刃。
“看来你要说服我的同伴了。”
埃德瑞普再次耸肩,隐约察觉到伊格意图的他,将决定权重新甩回局长那里。
万幸的是,在伊格的坚持之下,局长也没有强调这点。当满意的详细观察了碎片之后,犯人示意在指定的角度点起数支蜡烛,光线透过水晶之后的投影,形成了详尽的地下河地图。
——也不知道第五季知道世界碎片被用来做地图后会是什么表情。
爱吐槽,爱生活,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嗯,大概这才是伊格真正的人生信条。
“那么,没有了用处的我,还能够活到什么时候呢?”
传自背后的询问。
“午饭之前,在广场的断头台上,给你留下了个位置。”
头也不回的,局长这么回应了。
而伊格,在房门关上之前,看到了他的无声的感谢。
这令前者莫名一阵心塞,其中大约还参杂了不少一直被牵着鼻子走却被处处隐瞒的不快。
而最后,作为一个出色的官员,局长义正辞严的拖欠了两位异界来客的工资,这也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我们验证了地点真实性之后,才能将这个东西还给你们。”
——啊啊我就知道,所以说你们这种长一百万个心眼的人真麻烦。
“……那断头台什么的,不会是引出其他人的手段吧。”
完全不想跟着白厅一起冒险的伊格开始转移话题。
“没错。就算他不说真话,我也会利用他的全部价值。”
“当然,没有引出其他人的话,市民们也能得到合适的娱乐。”
“你开心就好。”埃德瑞普靠上了座椅,不再看局长一眼。
伊格无比赞同。
“人啊,有时候呢,就是要放纵一下自己,虽然我比较保守也……也……阿,阿嚏!”
在局长走远后,借着散心为名的二人离开警局在门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虽然灌入鼻腔的基本都是灰尘混合物,但也比地牢里的腐臭味强过太多。
“你想说啥。”
埃德瑞普瞅眼原本想故作老成却因吸入太多粉尘颗粒疯狂打喷嚏的自称保守派。
“我想劫法场。”
伊格把鼻尖揉至通红,喷嚏,总算是不用再打下去了。
“为啥?”
“因为不爽的地方很多啊。”
她说的理所当然。
已经过去三个晚上了。船上的人相继死去,或被票死,或被红皇后处决,局面似乎往越来越糟糕的情势发展。
如果不是他——凤条院六一也死了,我大概还没有太多实感。
毕竟,凤条院六一,他是第一个在船上和我搭话的人。
他非常热情,同时也很话唠,当得知我是在韩国出生时,他随即用韩语向我介绍自己是在首尔留学的日本学生,尽管发音有些生硬并夹杂着日式口音。
然而,第二个晚上,凤条院六一就在游戏中被票杀,死去的还有金泽满,他被红皇后处决了。
第三个晚上,一心一色被票杀,而退伍军人弗南迪也不幸沦为红皇后的牺牲品。
恐怖和焦虑笼罩着整艘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因为不知道哪个晚上的投票,自己就会被推出去,或是被红皇后选中成为目标。
所有的负面情绪像巨浪般把我冲向海底。
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支撑不住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也许,当被医生告知,腰伤再也无法让我重返舞台的时候,一切都早该崩塌了。
★(-N)
我收到邀请函的时间点,是在舞台剧大千秋结束的后台,由经纪人那传达来的信息。
因为是看来奢华的聚会,加上仙境号的噱头,经纪人表示让我带着日记本记录一些事,作为以后出版个人传记的素材。
接下来记录的将是我在这个飞船上度过的日子。
祈求神,这是能够对外公布并不会被追究版权的内容。
★(+0)
……我被困在这里了。
从未想过之前还被担心追究版权的日记本会被当作记录事件的媒介,不知有谁会阅读我这个日记。
该庆幸我现在还能冷静的思考吗?现在我唯一担心的是,我能离开吗?或许这本日记会被当作一份遗书。
这是(塗抹掉的字)。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把邀请函给退回去,并要求经纪人多给我安排几场演出来逃离这场在幕后黑手看来滑稽的表演。
我到达了仙境号,喝下了刻着我名字的玻璃杯里盛放的饮料。
要说整个事件我唯一庆幸的,便是我在会场看见他了,(涂抹掉的字)满。
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在意料之外。或者说我能看到所在事务所的同事还是有了一丝安心。他大约是惊讶于我认识他的名字——毕竟他是HR部门,而作为艺人的我一般与这个部门的幕后接触的少。
我自然是知道他的,在某处换经纪人的时候有过接触,虽然那时候都称呼对方金沢さん。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拥有着仿佛艺人一般的容颜,我曾见过他被门卫拦下盘问是不是练习生,他略微窘迫的模样十分可爱。
正如我在会场穿过人群拍了他肩膀,他转过头来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错愕——错愕的应该是我吧——他微微张着嘴看我,一如过去的可爱。
然而我们并没有单方面叙旧过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让我们之间没有了继续对话的机会。
有人死了,我们卷入了一场不知因谁又为何而起的“游戏”。
在驾驶舱前死去的男人一直在提醒我这个事实。
我看了一眼满,决心回去房间再折回去与满商量。
我拿到了一张牌,是(涂抹掉的字)。
★(+1)
有人死了。
凌晨1点,凡,死于KCN中毒。
我并不是一个逻辑能力很强的人,推理一向是我的弱项,只能力所能及整理自己所能获得的线索。
在飞船里我遇到了闲逛的满,他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冷静,开口询问了我所观察到的线索。
——我相信他。
「一起逃出去吧。」我对满说。
他看了我一眼,最后点点头。
★(+2)
(空白)
(涂抹的痕迹)
★(+3)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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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的大风雪过后,天空一片澄明。初生朝阳的光辉毫不吝惜地洒向世间万物,森冷新雪所覆盖的古旧教堂也似披上了层暖融融的粉橘色纱帐。
德莱尔神父抱着一大摞手抄的乐谱,走在去往教堂的红砖石小路上。
作为唱诗班的指挥,他的年纪已经大了,眼神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灵光;可那些即将分发给唱诗班孩子们的手抄乐谱,上面彩笔的注明标记依然万分仔细,连一个不起眼儿的长音符号也没有漏记。
他伸手推开教堂的大门——
一缕童音的清唱从教堂里飘了出来,淡淡地飘散在空气中。
“——您若指向之星,辉映于心;赞美天上的父,愿您降身甜梦之中——”
轻柔的歌声像是一只小小的、洁白的雀鸟,直向那至高的神圣之地振翅而飞——
德莱尔神父轻轻地拍了三次手掌。
歌声戛然而止。仿若凝滞的圣洁空气之中,神圣的十字形塑像下面,一个跪坐在砖石地面上的孩子坐直了身子。他穿着暗红色的高领针织外套,身后垂着一条牛的尾巴;晨辉透过彩绘的窗玻璃照在他身上,将男孩稚弱的身躯笼罩在一层肃穆的色彩里。
“第三段的第二小节是没有降音符号的,希尔。”老人说,慈爱的目光温柔地包容着那个满脸愧容的孩子——“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你的心,你不能专注地颂咏了,我的孩子。”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将那摞乐谱齐齐整整地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
“是的……我应承受责罚,神父。”希尔·卡斯蒂安虔诚地匍匐在地,一路膝行直至他身前——“我心里有一个人。”
“你总是挂念着可怜的麦吉,好孩子。”
“唔哎,这一回不是麦吉……愿神宽恕,我心里记挂着一个——一个渎神之人。”
年长者微微收敛了笑容,用一种慈祥却不失严肃的目光注视了希尔好一会儿,伸出双手托起他,把那个冰凉的小身体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是否因私欲而生悖神之念,卡斯蒂安?”
孩子愣了愣,忽的涨红了脸颊;他把那颗银灰色的小小头颅摇晃得飞快,慌忙辩驳道:“我只是做了一个——一个很好的梦……在梦中,我将那人当做了我的哥哥。”
他似乎听到背后的人轻轻松了口气。
“我看到了神的花园,神父。那里有我过世的安杰尔哥哥……”
“神赐之福,你应喜乐。”
“然而那梦中的幻影,实际上却是他……”
身着逆向银质十字坠饰的渎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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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头一次见着谢尔盖·菲奥多罗夫,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月末礼拜上。那男人坐在第二排靠着墙边的位置里,整个人被纯黑的呢子大衣包裹着;他单手拄着下巴,侧耳聆听着唱诗班的颂唱。重彩的窗玻璃在他银色的长发上洒下光影,让它们发散出一种令他似曾熟识的、色泽奇妙的辉光。
他用那对淡薄的紫色瞳孔紧盯着希尔,神情格外专注。
好一会儿,男孩才发现那人并没有看他。男人的目光笔直地穿过他的身体,穿过唱诗班的孩子们、穿透了肃穆的圣十字和厚重的墙壁,出神地凝视着无限的虚空;好像那里有什么人的身影——循着声与音的通路、跨越了尘封的时间与空间,映在他深紫色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
男人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剩下的时间里,他漫不经心地待在位子上,似乎对这一整场齐聚的盛会完全失去了兴趣。
那种深情的专注再也没有出现。
【注-谢尔盖已逝的恋人亚伯曾是唱诗班的成员。详见谢尔盖的番外-Bad Dream(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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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徘徊在他身边,拼命想要与他结识——一个下午,在图书馆里,他靠在窗边看书,我假装想要得到高架子上的典籍……我跟在他身后,假装和他偶遇;我与他说话,把神的恩惠与福祉与他分享……我以为他真的会成为我的,我的……哥哥。”孩子抿了抿嘴,低声吐出最后一个单词;好像单单说出这个字眼儿就会触犯了诸神的忌讳。“——直到我看到那东西——那秽物……就挂在他胸前,神父。一个逆向的圣十字。他不是神明的信徒。”
“你不应迷惑,孩子。你当知道那影仅是措意。”
“您说得对,他和安杰尔哥哥一丁点儿也不像……我千百次地告诫自己——是光在他发上赋予的、魔幻般的色泽蒙蔽了我,让我想起了过世已久的哥哥……”希尔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似乎这么做能得到极大的安慰似的。
”我在神的脚下祈求,祈望神圣的父将那身影从我心中抹去;可它依然在那儿,像是块哽喉的石头;我不得不注视着那影,祷告的时候、颂唱的时候;甚至在我的梦里——即使我知道那身着圣洁白衣的并不是他,他总是裹着一件黑极了的呢大衣。”孩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就快要哭起来了。
“您说过梦是神明的恩赐,可我不能知晓它的真意——您觉得……神是在暗示他可成为我的哥哥吗,即使这人身负渎神之罪?”
“那人既有罪,便应赎罪,孩子。”德莱尔神父柔声说。他抱着男孩,用神甫服宽大的袍袖包裹住孩子的身体,想要让他感受到一丝温暖。
“若他赎净了自身的罪过,便也能去到神的庭院吗?——当那日来到,他会和我们在一起吗?”
“凡有罪者,如若悔改,他必宽恕;凡不洁者,如愿濯洗,他必救赎。”老人说。
孩子望着他,雾气蔼蔼的灰蓝色眼瞳中满是懵懂。“可是,我该怎样使他得到救赎呢?”
“苦难与奉献是神所乐于见到的,孩子。当令他得苦难,当令他献自我。”神父揉了揉孩子银灰色的柔软发丝,“引领迷失的灵魂抵达神之庭院——愿神赐福予你,卡斯蒂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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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莱尔神父望着那孩子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茫茫白雪之中,觉得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尔盖·菲奥多罗夫,他听说过那个曾焚毁教堂的重罪之人,也知道希尔曾一度和他过于亲近——那甚至引起了部分对他抱有期待的神慈科人员的警觉,菲奥多罗夫是个危险的问题角色。现在他们希望借由那孩子的手让他“安静一些”。
“愿你为神之利刃,希尔·卡斯蒂安——愿你拯救那黑羊于万劫罪狱之中。”老人说,语声中饱含着温情与期许;他转身走进教堂,从桌前的一摞乐谱中抽出希尔的那一张。
他在那纸张背面细心地勾勒出第三个小小的十字。这是那个孩子第三次接受神慈科的测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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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盖的番外-Bad Dream(4)链接:
http://elfartworld.com/works/80422/
如果德莱尔神父存在OOC,请NPC的里之人和我联系~XD
文笔有限,欢迎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