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渐渐踏上了那条光之路。
道路向远处延伸,光芒让四周的阴影向退避一样让开,却也让它们更加深邃。
――看起来格外不详……
“不过,只要到了尽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你们向着光路的彼端跑去。
“喂喂……”
――可是这条路。
“我可没说过所有人都可以离开这里?”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的。
“准确来说――”
出现在那么身后的,正是那个白发的少年。
“――没有任何‘人’能够通过这里。”
就在你们理解这句话前,一片血红就已经在眼前扩散。
鲜血仿佛将整条光路都染成了红色――你们这才意识到,有人被杀了。
白发少年手握匕首站在你们面前,匕首的刃上已然鲜血淋漓,他看向你们,咧嘴、露出了一个张狂的微笑。
“这个镇子是属于影子的。”他张扬,却又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
“能从这里离开的,当然也只有影子。”
……
鲜血将你们离开的道路染满。
你们中有的人留在了那个阴影小镇中,不,应该说是所有的“人”。
――只有影子活了下来。
影子回到了人类社会。
当你们醒过来时,你们发现你们正在自己进入影子世界的地方。
四周满是来往的人流,一点也不像曾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只有当你们查看日历时,你们才会发现——
自你们走进这个地铁站起,已经过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
几天后,一则都市传说开始在网络上流行:
《地铁站的失踪事件?!》
人们说这座城市的地铁一定被什么东西诅咒了。
而阴影,依然在月台的角落悄然生发。
贪婪的人们所要建成的是通天的高台
「这样的话,一定能去到那个地方。」
须臾之间,
高台拔地而起。
“大概的规则就是这样,”兽耳少女欢快的说着,“那么祝大家好运☆”
天野看着一脸坏笑的少女有些不解。她记得不久之前她还在和御手洗攀谈,忽然明如镜面的广场上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早上好大家!”稚嫩的声线,元气的语调和天野刚刚到达这里时听到的耳语一模一样,“你们的游戏助手,娅米参上☆”少女爽朗的笑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多愉悦。
她欣赏过全员的表情后,丝毫没给外人插话的机会,满意的接着说:“既然是游戏的话,那规则你们一定要知道啦。”她的耳朵激动的抖了抖,连带着帽兜也忽上忽下。
接下来娅米半介绍半吐槽的说了很多,天野看了看其他人,有的人拿着稿纸在记,有的一脸严肃准备迎战,还有人拿起了手中的硬币。
思前想后,天野还是把注意力转回了娅米不断摇摆的毛绒耳朵上,至于规则听听重点就好了,她还没有见过与这耳朵相称的动物呢,或者说,呃……松鼠?
“啊啊,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想从这里出去的方法之有一个,那——就——是——杀了别人哟。”
?!
天野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因娅米那番发言不住颤抖。她从未因自身安危而恐惧过,现在也如此,被别人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她也没吭一声,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也没说什么。而今令她颤抖的不是别的,而是爱。
世上最甜美、最珍贵、最纯正同时也是最可怕的东西。
她吸了一口气,脸色阴沉下来。
“嘛,总而言之就是杀人才能活下去啦。”娅米转了个身,“至于杀人什么的,虽然有些为难。不过也请加油哦?”
“等一下啊你这家伙。”娅米独奏的舞台上出现了不和谐音,“根本一开始就是在自说自话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声音的源头——一个娇小的黑发女孩身上。
天野看着纯黑色的幼女,竟觉得她有点可爱。
“哼,居然开这种玩笑,不觉得幼稚吗?”她不屑的盯着娅米,稚气未脱的脸上挂了几丝恶意,“自相残杀什么的......”
“这我就不太理解了,”娅米不满地挑眉,“明明最开始想害大家的人是莉莉啊,现在说出来这种话的目的是什么呢?只为了让大家相信你吗?那样的话,不免太违心了吧?”
“你...”
"一开始就在大家身上放跟踪仪这件事我可是看得很清楚哦。"娅米讥笑着,脱下了左手的手套。
“...请不要开这种无理的玩笑。”莉莉瞪着步步紧逼的娅米,攥紧了拳头。
“啊啊——”娅米带着恐怖的微笑,已经走到了莉莉的面前,“这可不是玩笑啊。看来莉莉小姐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呢。虽然有些麻烦——”
无法名状的蓝粉色的光汇成一股水流,源源不断的输入娅米的左手处,只是那个部位现在大概要称为左爪了。
扑哧。
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娅米的手下凋亡,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和莉莉说上话。“莉...莉莉......”青白发的少年惊恐的看着这令人手足无措的一切,巨大的悲伤面前他无法做出理智的反应,他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身体,企盼下一秒他可爱的妹妹就能完好的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平安无事,这不过是一场梦。时间打碎了他的自欺欺人,终于,他还是站在了莉莉身前。他蹲下身来,沉默了很久。
“如你们所见,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全部,不要试着在事实面前做任何无用的挣扎。不然啊——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天野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不出意料他们脸上大同小异的掺杂着恐惧,因各人性格而异程度略有不同。但是有一个人的反应很奇怪,天野的目光锁定在御手洗身上。似乎是天生的恐惧与他无关,焦虑与他不相识,御手洗无此刻的表情看起来和在考虑“午饭要吃什么”没有丝毫的差异。
除了天野未来以外没有表现出恐惧的人。
同类……?
“啊哈哈哈大家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嘛——”娅米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但很快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怕你们在这个世界无聊所以准备了特殊的工作哦!锵锵——”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古宅。
反正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古怪,突然多出点什么又何妨呢?
“……雖然是有些麻煩,但是不聽話的人還是提前處理掉比較好吧?順便,也作為對你們的忠告。”
津輕直子原本有些因為爭執而飄離的意識被猛地拉回,若說原因的話,大概就是本能地從對話中感受到了違和感和敵意。並不是因為神大人——她在心裡面那麼叫那位頭髮顏色奇異的少女——語氣或是說話時使用的詞令人感到奇怪的緣故,而是在那句話背後,所顯露的某種暴露而直接的“想法”。
要被殺掉了,好可憐。津輕直子如是想著,感到自己的皮膚上像是針刺一般疼痛發麻。雖然無法理解人類社會社交時的情緒,但津輕直子還是能感覺到神大人的那種……
殺意。
神大人的話音剛落,方才表現出“反逆意識”的少女,就已經停止了生理活動。
穿著黑衣的少女,腹部湧出粘膩發暗的液體。連聲音都沒能發出來,就好像斷線木偶一般倒在地上。
啊,血流出來了。津輕直子看著黑髮少女失去靈魂的身體,抱緊自己開始發冷的身軀。
這也是沒有辦法、無可奈何的事情吧,因為違逆了神大人,所以被懲罰了。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她反抗了神大人……津輕直子面對著那具尸體,感到自己的身體裡生出一股寒意,她用手掩著嘴,好防止自己因為恐懼而發出嗚咽。
神的意志誰都不能違抗,為什麼不能理解呢。能理解的話,也就不用遭到這樣的……
潔白的地板上少女的身體仍在遠遠不斷地流出血。津輕直子還是第一次看見像是這樣的死尸。
以往用爆炸淨化的異教徒,往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被火焰的高溫燒得像黑炭一樣。但是現在被神大人送到“那個世界”去的少女,身體裡象征生命的液體,還能不斷地溜出來。
原來這樣也能被殺死嗎?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感到奇異,津輕直子看到被神遷往那個世界的少女再也無法移動的軀體中不斷流出汩汩血流,好像沒什麼衝力的噴泉似的,小口小口地吐著,最後,那些血也停止了。大概是都流光了吧。
處在身旁的人們也在看著那尸體。有些人的五官在扭曲,津輕直子曾從被自己“淨化”的異教徒家屬的臉上,見過那樣的神情。
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表情呢?為什麼要那麼悲傷呢?被殺死的也不是自己吧。津輕直子在心中有了這個疑問。
神大人似乎是認為氣氛有點尷尬吧,做著很可愛的表情,大聲說道:“啊哈哈哈,大家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嘛!害怕大家在這個世界無聊,所以給你們準備了特殊的工作哦。”神大人如是說著,四肢輕巧地邁著半跳似的步子,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向著在場的遊戲者們說出了這樣的話。
神大人這麼說的話,應該就是有委託給我們的“重任”了?津輕直子消化著這句話,歪了歪頭,同時感到了無上的榮幸,對的,神大人的話,一定會給努力工作的仆民任務吧。
完成它是身為信者的津輕直子的“責任”。津輕直子略帶自豪地點了點頭,向著神的身影露出了微笑。
“這裡的打掃工作就拜託你們了哦!婭米相信你們可以做好的!啊,對了!要是沒有打掃完的話,是沒有食物可吃的喲!”有著奇特髮色的神明以孩童似的語氣歡快地指派著任務。作為被分派任務的二十一人中的意味,直子感到由心而生的榮幸。
能幫到神大人的忙就好了。津輕直子想著。注視著神大人跑向遠處、消失的身影,直子自信滿滿地走向古宅的二層。可以通過這個機會刻意地避開人群,也是一件好事吧。這麼想著,踩在古舊的地板上,聽著建築物發出好像要坍塌一般的呻吟,不知為何又覺得有些可怕,此外,宅子的內部光照極少,像是只隨時都能把在裡面走動的人吞掉的巨獸一樣。
在房子的肚子裡呢。津輕直子這麼想著,盡力放低自己的音量,躡手躡腳地走著。從比例上來講,二層的走廊非常寬大,直子還未見過民居內能有這麼大的走廊,似乎比教宗大人的宮殿還要更大些吧。不過,這也可能是因為直子實際並沒有拜訪過多少戶人家的緣故。走廊並不長,粗略地看一下,二樓似乎只有兩個房間。
津輕直子推開第一扇門,室內發出一股陳舊發臭的紙墨味道。巨大地將整面墻都覆蓋的書櫃上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書籍,不過,多半有著精美厚實的包裝,看起來很古老。
津輕直子隨意地抽出一本,翻看了起來,書不是自己感興趣的類型,所以只是看了幾眼就放回了遠處。
再仔細一看這件房間,只有貼著走廊的那面墻沒有放書架。加上除了方桌和五張椅子外沒有其他的擺設,所以是用來做書房的吧。
直子的家庭中,除了教宗所寫的教典還有幾本詞典外,並沒有多少書。因為信仰神大人的緣故,不能聽從外界的妖言,所以也不可以私藏書籍。因此,直子可以說是不怎麼識字。
但既然這裡是神大人的地方,所以有這些書,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吧,畢竟,神大人是不可能會被迷惑住的。
可敬可畏又可怕的神大人啊。
直子在胸口劃上代表神的十字,向著書架的方向虔誠地祈禱。
希望神大人能保護小杏。
小杏是津輕直子為教宗大人生下的孩子——人們都認為孩子的父親是教宗大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那段時間唯一一個佔據她肉體的人,就是教宗大人。
直子害怕男人,更畏懼身形高大、毫無陰柔可言的教宗。會委身於他,也只是因為父母逼迫這進行的宗教儀式而已。直子過去對在自己肚子裡面待了十個月的孩子,只感到噁心而已,她曾想著竟然還有那樣可恥的生物,會在別人的肚子裡面苟且,然後再墜地,像是沒事人似的脫離母體,一點都不負責任。
但是生下孩子之後,卻不知為何,生出了一種對孩子的期待感。
可是直子還不知道那孩子的樣子,那孩子便被教眾們以保護教宗大人的血脈為由抱走了。
是女孩吧。直子想著,撫摸起自己現在平坦的小腹,連她自己也看不出這裡一年前還裝著一個怪物。必須是女孩子吧,我的孩子的話。
如果是男孩子,就只好殺掉或者閹割了。這樣才不會讓那個讓她有幾分憐愛的孩子,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東西。直子這麼想著,擦拭起書房內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