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第一日·夜晚
一些群里的口嗨和造谣,全篇自己发散瞎写的
我服了谁懂一晚上骰子都在失败,唯一一次成功还是大成功是救风尘啊
原来骰子你是屁股厨
这一个白天过的真的有够漫长的,不过也好,至少做了个饱死鬼。
有一说一,席确实挺好吃的。
大概是一惊一乍有点太多了,慰山宴散场之后,路司旗难得感觉到有些疲惫。当然,不排除人吃饱了就是会犯困。
总之他一溜烟跑回来自己的初始刷新点小屋,短暂的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身上那种纠缠不休的困乏也去了大半,路司旗飞快地爬起来呼噜了把脸,把状态调整好。
毕竟是晚上,第一天晚上的丧尸求生追逐战至今让路司旗心有余悸,第二天晚上的马棚,说实话那场被动摔跤也没舒缓到哪里去。而且按照常态思路来说,解密副本也应该是越来越危险的。
孩子虽然不聪明,但孩子也不能真的就一脸懵逼束手就擒,靠着这几天拼命的累积,还有初次登入副本赠送的十积分,路司旗总算是在商店轮换前攒够了积分,可以买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购买,当购买的物品进入了背包中,路司旗完全是迫不及待地将它掏了出来。这重量,这触感,这挺翘的弯度,多么完美!他都是维修工了,配一把物理圣剑不过分吧!
路司旗抄起来就想走,临出门又犹豫了一下,最后基本上不存在的理智还是压过了盖顶的兴奋,指使着他把东西塞进怀里,或者拿衣摆稍微挡一挡。总不要真的提着撬棍就冲上街去,哪怕是大半夜的呢。
来吧来吧。感觉有了撬棍整个人都硬气起来的路司旗像是喝了几罐红牛。我有神器了!我加强了!
现在来个什么他都能直接一撬棍先敲上去听听声响。
片刻后,路司旗举着手中的撬棍,站在院落里和织姥面面相觑。
不,也不能这么说……根本没什么相觑,完全是路司旗站在一边,单方面围观着织姥咣当咣当踩着缝纫机在那织布——根本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
更准确地说,织姥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钉在了那一直没有停止工作的梭子上,死板而规律地随之移动摇摆,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械一般。如果不是在此时碰见这么一出,那还真的挺可怕的。
伸出手再次试图在织姥理论上能看见的地方晃了晃,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反应。路司旗最后还是没尝试去遮挡对方的视线或者直接打断这场编织,只是有些无奈地垂下了手中的撬棍。
虽然感觉上有一些不妥,但此处也真的算得上是个安全的场所了,不会攻击的npc,进不来的夜游村民,转了一圈,待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什么藏在阴影中的敌人,未尝不能再这里休息到天亮。
这倒也是面面相觑了。路司旗忍不住想着,就是是和自己的撬棍面面相觑了。
既然他斥巨资买下物理圣剑,自然是有遇事不决闯一闯看看能不能发现些重要线索的意思。然后就成功中奖,在理论上应该越来越危险的夜晚抽中了这一片安然无恙的净土。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大概要从不久之前说起。
天黑之后,路司旗看起来十分上头的拿着他新买的撬棍冲出刷新点,一副今晚战斗爽地样子,事实上也没有完全放弃大脑。
秉承着虽然没有科学但是也不太玄学,主要是做都做了那就别半途而废的精神,掏出了自己前一天削好的木签,晃荡晃荡又进行了一个签的抽。
抽中了被标记为D4的民宅。
他便按着自己签运,抄着撬棍跑过来了。
事实上看到这栋民宅未落锁,宅门虚掩的时候,路司旗真的打起了一万分的警惕,生怕来个什么开门杀之类的。轻轻推门,让门开了个口,依稀能看见里面是个院落。路司旗侧身一缩,便抽身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确实是个院落,不大的院子,被还算亮堂的月光一照,倒也是瞧了个干净。纺织机运作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晃着脑袋把环顾一圈院落,确实只有那台织机和坐在旁边背对着这边的人影。
没有别的选择,路司旗放轻了脚步,朝着那个背影走去。离的近些,也就看清了那似乎是为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一下一下踩着纺织机,除此之外,自始至终不见其他动作。
路司旗缓了缓脚步,他特意停下,制造出了些能让对方听见的声音,依然没有反应。那老婆婆只是背朝着这边,仿佛真的全神贯注地织着布,把其他一切都排除在外了一般。
于是他走上前去,直接走到了纺织机的侧面,在一个进入对方视野里位置,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反馈。动作间隙都不带变化一下,就好像这院子里根本没进来人一样。
顺着在往旁边移了两步,路司旗直接站到另一边,和对方隔着纺织机面对面。果不其然,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如同已设定好程序开启指令。
保不齐这人和纺织机哪个更像个机器。
得不到回应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路司旗尝试着搜刮自己所剩不多的记忆,转了个圈,终于在角落里刨出一个勉强记得的设定。这位应该就是其他玩家提起过的织姥吧?
想着想着,路司旗又去瞧这个一直在织布的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好像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他眼睛转溜了一圈,忽地低下了头。
刚才进门时,这织机上是一块白布吗?
俯下身离近了打量着织机上的布,纯净,洁白,一块织了一半的完美的白布。唯一的问题就是,哪怕进来后注意力都放在织姥的身上,路司旗也清晰的记得,那远远一瞥时这纺织机上绝对不是如此素净的色彩。
他直起身,又看了一眼织姥,确定了对方还是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盯着那块白布,开始一步一步倒撤着往后退去。
果然,当他倒退到一定的距离,离那织机远了些,那截亮眼的白色摇身一变,散发出晃眼的流光溢彩,月光打在彩色的布身上,锦绣的纹路便随着这皎洁的光线翩翩起舞,在布面上飘舞起伏。
路司旗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那活灵活现的彩色光纹就像是被收了神通一样,如泡沫般破碎,被吸进布料之中,留下一块白色的布匹横在织机上。
前后反复横跳几次,都是这般。路司旗又以织机为圆心,在这个距离左右转了一圈,结果依旧。大概这既定的距离就是这布匹的开关,踏过去踏过来,如同在反复的打开关闭。
确定之后路司旗便不再徘徊,又凑到了纺织机边上,这次是站在织姥的旁边,保持一个相对的距离认真地去打量这块仍在不断加长的白布。
白,非常白净,特别洁白,素的反光,盯久了眼睛都开始生疼,闭上眼都是一团铺天盖地的白。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既然如此,索性别纠结,路司旗缓了会儿眼睛,睁开在空荡荡的小院子里打转了半天,最后还是旋儿回了织姥的身上。
……到此便是前情提要。
也罢,人生在世多的是不尽人意,更何况,安稳过夜其实也是件好事,非要说的话其实是他赚了。
只是院子主人不要嫌弃他不请自来就好了。
秉承遇事不决睡大觉的传统美德,路司旗重新揣好撬棍,再一次在小院子里转悠起来,只是这一次,是为了寻个舒坦的地方可以让自己安详倒地。
每到这种时候行动力都是超高的,路司旗飞快地选好了地方就是一摊,在几个呼吸之后,连眼睛都半睁不睁地要闭上了。
悉悉索索攀附地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就在此刻钻进了耳朵里。
路司旗猛一睁眼,先看到的就是一抹冲天而起的亮光。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刺麻感顺着脚底蔓延而上,几个呼吸间就扎入了脚踝之上,直冲小腿而去。更要命的是根本不用等它再往上一点,此刻两只腿都已经用不上劲,无法移动分毫。
究竟,怎会如此啊?
将其他的东西都暂且搁置不提,金盛觉得至少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副本内的危险度大概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步步提高,这一点基本上成为了玩家们的公示。金盛自认是个普通人,更是个普通玩家,只是有机会的活下去的话,他还是想努力活一活。
所以在进行行动抉择时,尤其是晚上的行动,金盛会更加谨慎一些。
他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一块民宅附近的,只是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影。在他向着人影这边走来的时候已经确定了那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应当是一名玩家。或许两个人一起在夜间行动会更安全一些,这本来应当是一次较为妥善的偶遇。
直到他看着那人飞快地几步钻入了其中一扇民宅的大门,金盛没有赶上,只能慢了几拍,跟着对方的脚步推开门走了进来。
踏入那段门廊的时候金盛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他沿着不算宽敞的廊道往前走着,几分钟后,才犹疑地停下了脚步。
明明看着前方似乎就是房屋,为何却走了这么久也没见近了多少。他大概估算了一下自己走的距离,冷汗已经覆盖了整个后颈。
好像望得到头的道路,两侧光秃秃又极高的墙壁,不时能看见一个的石墩。还算明亮的月光把隔壁的屋檐砖瓦投影到一边的墙上,也照在金盛的身上,他回过头,见的是和前方一般好像也没有多长的路途。
只是不见那扇走入此间的院门。
一点凉意触在了背上,不知何时他已经后退着挪到了墙根下,脊背抵在冷硬的墙面上,建筑物形成的夹角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就好像黑暗能将他隐藏在其中。
又或者潜藏了其他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他没有感觉到异常,摸索着墙面顺着墙根小心地往前走着。比无力的酸麻先感受到的是拉扯感,金盛在那一下没能抬起脚来。其实他也算了抬起了半个脚掌,却被那后发其上的力道又拽回了地面,没能迈出这一步。
金盛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他停滞了一会儿,再次小心地抬起脚,这一次成功的往前走了一步。方才那些绊住双腿的感觉似乎都是错觉一般,仔细感觉了下,双脚好像没有任何的异样。
怎么可能是错觉呢?
不妥已经消失,金盛原本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只是他抬起头的时候,余光似乎撇到了一旁的地面上。于是他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很自然的往前跨步,开始前进。
也许是光线暗了下来,也许是离得太远,被投射在一旁的影子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这不是重点,金盛想,尽管只是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他非常确定,那些阴影动了。
不是那种摇摆地晃动,而是一种活分的蠕动,这下不像是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了,倒像是这影子本身就是活物。
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身处此地,且暂时无法摆脱这个局面的他……最糟糕的情况。
危险,十分的危险,恐慌已经不受控制地席卷向全身,让金盛感受不出越来越沉重的步伐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影响。也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反而更舒服一些,他苦中作乐的想,却抵挡不住更加迟缓的步伐。
到了这般地步,金盛的大脑反而清醒的可怕,他屏蔽掉周围一切让他惶恐不安的东西,快速地思考他身上携带的,系统背包中所拥有的道具。好消息是他今天白天的时候确实使用积分补充了道具,但问题是其中功能性居多,杀伤力不足。
如此这般,换算下来能够用于如今局面的东西竟然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大概也就剩下那么一顶简介如字面意思那般的主角光环。金盛索性一咬牙直接选择了使用,不用也是浪费积分,拼了!
几乎在下一秒,一道光线从头顶降临,将金盛整个人从头到脚沐浴在其中。仅剩下意识的抬头,什么也没看见,还来不及懵一下,就意识到光源是随着自己的头一起移动的。他下意识地朝着脑袋顶上一伸手。
……不是!谁家主角光环真的是顶在头上的真光环啊?这对吗???
有些麻木地收回手,金盛忽地觉得脚下一松,他下意识地一抬,非常自然的抬起了腿。头顶的光环像是需要预热调档一样,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光芒,光所到之处,黑暗无从遁形,双脚自然也被照得明明白白,生不出一点阴影。
于是金盛想也不想撒腿就跑,虽然目前也没有什么明路,但主动出击总是比站在原地等死抢上一些。可惜没等他做出什么决断,那本来就发散性点亮的的光忽然暴涨一截,劈里啪啦直冲墙壁之上。被一路挤压的黑影像是被逼到了极限,尚未被照亮的墙面上猛地泛起阵阵波澜,黑影凸起,两只漆黑的镰刀前肢从旋转的波纹中伸了出来。可是装也不装了,直接就要现出原形。
那不是更完蛋了。看看这双锋利的大镰,看着就像能一口气砍断是个他的脚踝。金盛一边想着一边缓慢地朝着面前仿佛默剧现场的墙面靠近着——并非是他自愿的,在发现异变的那一刻他已经停下脚步,却发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被向着那边推过去。
罪魁祸首甚至是他头上的救命稻草。金盛面无表情地想,这下“主角”的死因是主角光环了。虽然这么看好像也对,毕竟也不是所有故事都是好结局,死几个主角也正常……如果不是他自己就更好了。
眼看着对面阴影里的东西已经钻出来大半——他们甚至是双向奔赴,光环把他往前顶,这玩意自己往外爬——金盛已经能看出来这黑漆漆的一大团竟然是只螳螂,没几下那镰刀已经被摆到了他的面前,金盛又低头看了一眼,果断地闭上了双眼。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大脑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模糊间周遭好像很突然的安静了下来,转瞬间到来的寂静比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细碎声音更加毛骨悚然,而一切中止在脚腕传来的刺痛上。
不是吧,真砍脚腕啊。金盛想,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言出法随?
总之还能觉得疼应该就是没死,没死问题应该就不大。这样想着的金盛睁开双眼,面前是恢复了平静的墙面,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什么新的动静出现,包括他头上的光环,应该也是达到了最大的瓦数,没有再继续提高自己的亮度。
虽然现在这样也够离谱的了,金盛觉得现在要是让他起飞的话,他能直接照亮乌山镇的半边天。
……真的安全了吗?
谨慎地又环顾了一遍四周,今生低下头去查看疼痛不止的脚踝,裤腿破开一道整齐的口子,下面更整齐的伤口外翻着,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伤口周围的衣料。似乎没有伤到什么要命的地方,只是皮肉伤。金盛稍微活动了一下腿脚,疼,除此之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应该可以正常走路,就是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伤口,他得出结论。
但这一切的前提还是,先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咬紧牙关,金盛忍住发力时更胜一步的疼痛感缓慢往前走。这一走就明显多了,头顶的光环将他周遭很大的一片都笼罩进了光里,像是一个随身移动的庇护所一般,没有黑暗可以闯入这道划分的圈内。
确实只有以他为圆心的这一片地方。
只是走了几步后就清晰地意识到脚上一直没有褪去的滞涩感并非来自于伤口,透骨的寒意被驱散了大部分,仅剩的冰凉感依然环绕在周身。当他开始动了起来,光圈的边缘也跟着推进,被驱赶被迫移动的黑暗泛起阵阵涟漪,不安分地蠕动着边角。
虎视眈眈地,蠢蠢欲动着,自始至终存在于阴影当中。
……安全个鬼啊。
金盛只思考了两秒,就把方向一转,不再顺着好像漫无止尽的过道前行,转而靠近了两侧的墙面。在几乎贴到墙壁时停下,伸手摸了摸被照的几乎泛白反光的墙面。
比想象中要更光滑一点……但是退一万步讲。金盛听见自己大脑在光速运转的声音。退一万步讲,万一他努努力能突击成功一下,爬上去呢。
他开始撸袖子。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又开始嫌弃这光环不够光环了,这种时候可能是真的需要变一下物种,哪怕临时长个翅膀呢……等,等等?
地面在下降,视野在缓慢升高,金盛目瞪口呆地蹬了两下脚,空的,猜不到地面,他真的整个人腾空而起了。
啊啊啊啊啊谁懂啊我装了一个发光光环然后真的升天了!我好像要变成天使飞走了!
许是他想的有点过于大声,导致那些神奇的脑电波在某一瞬间打成了同调,金盛突然感觉自己在半空中轻微地晃荡了一下,非常小的动静,足以让他后知后觉感觉到后衣领让脖子不适的拉扯感。
任督二脉随之通畅,金盛一下子像是一只被提留住后脖颈的猫咪,缩着手脚在半空中随着上升的状态慢悠悠的转了个圈,全身一起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颤巍巍地勉强停住了。
不远处的上方传来规则的,一声一声的敲击声,金盛勉强循着声,用一种和后衣领打架的姿势抻着脖子,试图朝自己斜上方看过去。
目光直直装上一双挡在脸前的手……啊,也不对,准确的说从那只绝望挡住大部分光线又必须岔开手指留下视野的指缝里,还是能依稀看见一双眼睛。
然后那人就这么又瞅了眼金盛,飞快地移开视线,侧开脑袋胳膊往上一用力。金盛觉得后颈那股拉扯感又壮大了几分,连带着他也被往上猛提了一节,基本上对着了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胳膊。
金盛连忙伸手去抓,两只手抓的死紧又不敢使劲,双腿不管有没有用的试图往一边光溜的墙面上蹬。他只来得及感觉脖子后的力量一散,手臂那边一股拉力把他狠狠一拽,直接把他拽到了墙的另一边去。
他凝望着视野里逐渐远离的地面,从地表上似乎不肯放弃想要追来而张牙舞爪的黑影,直到高耸的墙壁淹没一切,把那些阴冷的,惊吓的全都隔绝在另一边。
啊。金盛想,好像是活下来了。
活了!这下真的活了!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但是当那普普通通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安稳地包裹住脚踝的伤口,金盛是真的觉得那股一直无法忽视的疼痛立刻就减轻了。
至少不用担心因为不会止血或者处理不当而感染之类的问题了。
主要还是路司旗在面对他的伤口时过于云淡风轻的态度,以及从止血开始到最后想办法包扎伤处那行云流水的一条龙服务。至少金盛觉得对方完全是一种非常熟悉完全没问题的状态,连带着他也差不多完全放心了下来。
此时路司旗仍然蹲在地上,从金盛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脑袋顶的发旋。说实话,就对方那一开始的打扮,如果不是对方刚把他从阴影的包围圈里捞出来,恐怕还真的得提防那么一阵。
不过几乎在两人下了墙头,一起进了这边的院子,差不多倒腾匀了气儿的同时,路司旗就先一步把头上的兜帽拉了下来,确保自己把上半张脸露的结结实实,这才上前一步把金盛拉了起来。
然后就是优先处理伤口,全程都安静的不行,金盛也在这一片寂静中慢慢回过味儿来,索性等路司旗弄完这些起了身再说其他。
「你不管怎么做她都没反应吗?」
夜幕越来越浓厚,当月光洒在村落之上,投入这片小院子中时,几乎要忽视掉那两个找了个边角,排排坐下低头没声的人。
「……我没试过打断她。」路司旗真诚建议,「直觉是最好别这么做。」
折腾了一圈,金盛最后还是和那个他眼瞅着在前面进了门的玩家回合上了,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走了什么路程,最后还是选择闭起嘴,和路司旗一起借着系统的私聊功能开始打字。
两边都简单说了一下进门后的情况,且不说为何前后脚进一扇门却踏入了两个不同空间,对于那些黑影相关的内容也在路司旗的一句“听尹宅的丫俏提过”之后暂且被放下,转回了如今他们所呆的这个小院里。
前面也说了,其实但看织姥这副样子也是挺有惊悚感的,可惜金盛刚从真正的惊险刺激里畅游了一圈归来,如今面对怎么看怎么是个人的织姥,也是提不起半点恐惧之心了。
「我叫她几声试一下?」金盛主动提议。
路司旗稍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金盛起身,拉了拉衣服,小声的清了清嗓子。在他的身后,路司旗也跟着起立,手已经摸到了撬棍的尾巴上。
“织姥?”他先是在很远的地方小声地唤了一声,见无事发生便往前几步走到了靠近织姥的地方,“织姥。”
院落中央的人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这个音量应该也不至于被织机运作的声音盖住吧。以防万一,金盛又大跨几步,基本上是走到了织姥的身侧:“织姥!”这一声比之前要响亮的多,只要是耳朵没有问题的话绝对能够听清。
「感觉今夜这里的底层逻辑就是这样了。」
一转头就看到消息的金盛下意识地点头:“对的。”
毕竟来都来了,路司旗索性又带他去看离远离近两种外观的布匹,可惜的是两人在这方面都是一窍不通,除了一个白净,一个炫彩之外也说不出其他的东西来。
「其实也挺好的。」金盛表示,「也不是完全没有信息,而且还安稳,我们还可以休息一下。」
然后他就看着路司旗在看到这一条消息后,脸上露出了一丝纠结来,他皱着眉头抬手又放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这,主角光环动静挺大。」回了句颇有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是的,金盛直到现在都没有把主角光环摘下来,主要是他也不确定这玩意究竟是不是一次性的,放在这院子里好像也没有什么影响,索性就带着了。
「说实话。」路司旗缓慢地敲字,「其实我到现在都还没能看清你长啥样。」
其实金盛能感觉到对方刚才纠结的应该不是这个,但是话题已经到了这块子了。
「没事。」金盛缓缓挂起一丝谁也看不明确的机械微笑,「因为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太亮了。」
直至此时,金盛想把主角光环摘下来的心思终于达到了顶峰。
可惜还没来得及真的做出什么决定,一声撞击的巨响凭空而起,有什么东西似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至于震天响,但是这附近方圆之内肯定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也成功让金盛惊了一下,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其实到了这里也还好,只是来了这么一下,按下了暂停键,真正让他彻底卡壳的是一脸淡然,飞快起立的路司旗,起身的同时还非常熟练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跟撬棍来。
「你来吗?」他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显然是已经分辨好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忽然回头看向了金盛。一声提示音同步响起,金盛点进去一看,就是这么三个字。
“……啊?”
传说乌山镇的村民一到了晚上就会变身成一种类似于丧尸一样的东西,攻击被他们发现的玩家。
……准确说也不算是传说,而是事实,只是对于金盛来说,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面对这些夜游村民,他甚至还能认真地瞅一瞅,看看他们具体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之前已经有不少玩家近距离接触过了,甚至有些人好像被抓住过。这类玩家在对于夜游村民的形容上反而非常的混乱,分裂又混杂,很难从中理清楚什么,就像是这些东西对他们的精神层面产生了影响。
总而言之,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没见过的好……
金盛忍了忍,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探了个小头朝着墙壁的下方望了过去。
我去这是个什么玩意?这长得也太丑了吧!金盛嗖的一下把脑袋缩回来,默默闭上了工伤的双眼。这东西的外形,怎么那么像那个什么……对,水滴鱼!怎么那么像水滴鱼啊!简直丑的惨绝人寰!
默默地低着头闭了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差点被自己头上的圣光晃了眼。金盛憋住一声发自内心的叹气,坐直了身子,倒是没再强求着朝街上探头探脑了,转而仰起头开始对着天空发呆。
天空一片漆黑,也不见个星星,只见个不断散发光芒的月亮。指不定他现在比月亮还亮呢,超大瓦电灯泡,飞蛾扑火专用版,那可比天上那高不可攀的月亮好用多了。
胡思乱想间就开始瞎扯,扯的金盛自己都有些想笑,赶紧把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脑回路拉回来。这一回归现状,他就又开始挪动着,想要往外面看。
只是这回的目的却不太一样,他扒拉着墙头,朝旁边的民宅看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道路司旗那边怎么样了。金盛心想。
这也太顺利了。路司旗寻思,顺利的他心里都有点打鼓。
从熟悉的碰撞声响起,到金盛想跟来最终因为脚上的伤留在隔壁院落的墙头,再到他听着夜游村民发出的响动,七扭八拐成功来到了这边民宅的墙下。整个过程无比丝滑,非常顺畅,没有一点波折出现。
要不是从他出来后的各种动静,可以确信这附近的夜游村民都已经被吸引到了周围,路司旗真的要觉得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非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抱着完蛋的心思投骰子结果一发入魂大成功的既视感。
摸到隔壁的墙根下后,四面八方仍有传来的阵阵脚步声,再远些,隐隐传来些仿佛是错觉的嘶嚎声。路司旗贴着墙,站在阴影中,绕着圈认真四顾了好几遍,也没看见半个人影。但这并不妨事,或者说这也是他觉得离谱的好办的一点。
“某太空探测器在宇宙深处发现一颗未知星球,为研究其物理特性,探测器释放了一颗环绕该星球做匀速圆周运动的观测卫星。已知该星球可视为质量分布均匀的球体,其半径为 R,表面重力加速度大小为 0g。观测卫星在距星球表面高度为 ℎ的轨道上运行,其运行周期为 T。忽略星球自转及其他天体的影响,万有引力常量为 G。则该星球的质量M为……”
卧槽头好痒感觉自己的要长脑子了……这要是不是玩家我可以倒立洗头了好吗!
路司旗完全是顺着这一连串的碎碎念一路找到墙根这边来的,只听了两句就觉得头昏脑胀想要嘎巴在当场,连忙在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四大皆空让所有知识从左耳进右耳出,去寻找应该得到他们的人。
说实话这人到现在都没被那些东西发现也真的是运气极好了吧!
循声而来,路司旗在离墙不远的位置发现一处新摔出来的痕迹。果然那声音是想翻墙进屋结果掉下来了吧,想想这几天晚上多少人想要翻墙头结果技术不够砸回地上,听说陈宅和尹宅的墙边上都已经砸出崭新的人工土坑了。
只是走过来他才发现,声音的来源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路司旗顺着矮了矮身子,又弯了弯腿,最后发现这声音的位置怎么低的好像快要和地面持平了去。
正这么想着,走到前面有些隐蔽的墙根边上,一扒拉地上乱七八糟长者的杂草,眼前终于是柳暗花明——露出一个挺翘的屁股来。
一时间千言万语在心中奔腾而过,虽然他也说不出来什么。路司旗看了一眼眼前抓人眼球的屁股,又瞅了眼曲成一团的腿,觉得目前评价什么都不太合适。于是他松开手任由杂草归位,深吸了口气打算先冷静一下。
……不是那是个狗洞吧!是个狗洞吧!为什么还卡在里面了啊?!
时间还是非常宝贵的,不知道那些村民什么时候会晃荡过来。路司旗也只是僵了这么几秒,便再次扒开遮挡物上前,开始仔细研究起这目前被卡的满满当当的土洞。
应该是在卡住后挣扎过,虽然好像起到了反效果。路司旗伸手摸了一把墙壁,和其他的房屋一样,逃不开的古旧状态,在此时倒成了一种好消息。
何尝不是一种回归老本行呢。路司旗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撬棍。
“……玩家吗?”
在路司旗采取行动的时候,那如同念经一般的碎碎念便悄没声的不见了。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一道听起来似乎十分冷静地声音闷闷的从墙那头传了过来。
这个情况也许最好是回答一下。此时路司旗已经把撬棍顺着缝隙卡紧了墙洞里,准备让它复现了一下名字中的“撬”字。那很坏了,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法回答。
尤其是他现在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路司旗左看看有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这人露在墙的这半边的身体上。嗯,路司旗做出选择,决定攻击此人的小腿。
……开玩笑的。路司旗用食指敲了两下对方的小腿,没有什么规律和特定的暗号,权当作宽慰,试图凭空用脑电波表示自己是个人。
也许是真的起了作用,在没有什么发问响起来。等路司旗用力试图撬动破损的墙壁边缘时,似乎还感觉到了对方在配合着让他更容易发力。这无疑帮助他提高了效率,比想象中更加快捷地完成了这个其实并没有把握的拯救行动。
当他们终于做到了用尽量小的动静撬出一线空余的豁口,路司旗帮着对方从窄小的墙洞内退了出来。那青年模样的人翻了个身,半仰躺在地面上,还喘着气似乎在平复心情。也就是几息间的调整,他便伸手从衣服里摸出了一副眼睛,给自己带上。
“叶莲生。”青年压着嗓子自我介绍道。
对此,路司旗非常熟练的回复了一个无法说话的手势,伸手把叶莲生从地上拉起来。
得先去安全的地方再说。路司旗伸手在空中指了一圈,又指了指隔壁的民宅。也许是高材生就是高材生,理解能力都是高材生。叶莲生愣了一下,便朝着他点了点头,甚至做了个请他带路的架势。
说是安全的地方,也只能是织姥的院子了。想了想这位叶莲生既然翻墙失败过一次,恐怕也不能完全按照他来的时候原路返回,先往那边去,看看情况绕一下吧。
大概是今晚幸运女神真的从头眷顾到了尾。这返程的路甚至比来时更顺利一些,那些之前一直无法完全躲避的萦绕在四周的脚步声寻不到半点踪迹,就好像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近的夜游村民都离去了一样。
整的路司旗都有点走神了,他离开了也有一阵,不知道金盛那边怎么样了。理论上讲,他只要不出了院子应该问题就不大,但是毕竟头顶上有那么一个主角光环在呢。
或许是人真的不禁念叨。到了院子的附近,刚刚转过弯,先看见的是如同灯塔一般的亮光。只是不远不近的路过这档口,那附近的情况却被这极具统治力的光照亮的明明白白。
路司旗清晰地听到了身后叶莲生情不自禁的微小感叹声,可别说对方不知道这一出,就连大概知道前情提要的他都被这场景惊得一懵又一懵,恨不得跟着当场一起感慨一下。
金盛并没有出院子,但他大概站的很高,离墙近了,那头顶的光环跟着把光凝聚在了一起,仿佛形成了一个直通天地的光柱,屹立在墙院之内。
而那些方才还在疑惑其去向的夜游村民们,推推搡搡的坏绕在这墙院外的一角,拥挤于光柱之下,却无论如何无法再前进分毫,被那些看起来陈旧又没有多结实的土墙隔绝在外。
宛如最为虔诚的朝圣者一般,滞留着不肯离去。
被自己的这突如其来的形容雷的浑身一震,路司旗匆忙把多余的水分从大脑里甩出去。也,也行,毕竟是主角光环,怪和反派都围绕着主角行走,还挺合理的,确实算是主角待遇了。
“……飞蛾扑火。”
身后的叶莲生在喃喃自语,听着这个词,路司旗突然响起了院落中独自一人不曾停歇的织姥,想起在遥望时流光溢彩的布匹,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着那些夜游村民聚集之地相反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那院墙的后面,直接了当的表示了那院子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叶莲生明显的稍微犹疑了一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过于热闹的一角,还是朝着路司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吧。
弄得路司旗纠结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莲生的肩膀。
“看来还是挺顺利的。”
这是金盛在看到路司旗成功带着另一个人回来后对两人说的第一句话。
对此,路司旗走上前去,拍了一下金盛的肩。
感觉快要成自动拍肩机了是咋回事。
在他的后面慢了半步的叶莲生沉默不语,只是微微低下头,伸手调整了下眼睛。
近距离看更亮了。找了半天角度终于能用眼镜稍微挡了挡光,叶莲生这才一脸淡定地抬起脑袋。这一下子闪的他眼睛都开始疼了。
于是又是一阵互换姓名和简短的自我介绍。路司旗终于和叶莲生加上了系统私信频道,不用在强求于肢体动作和脑电波链接交流。
“那真的太好了。”金盛在看完路司旗对于整个救援过程的描述后说道,“我在这边看着外面那么多的夜游村民,还挺担心来着。”
听到这话,路司旗立刻露出一点有些微妙的表情。他还没有什么动作,倒是一旁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站立的叶莲生先开了口:“大概是因为都在你这了……”
“……!”
在听玩两人东拼西凑的形容和描述后,金盛的震惊已经隔着那耀眼的光幕都能感受到了。
“你真的感觉不到那东西有多亮吗?”叶莲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盛沉默了片刻,脑袋默默往后仰了一点,那道光也跟着他的动作塌下去了一点。“可是它在我的脑袋顶上啊!”他有些绝望的说着,内心的流泪小人已经要悲伤逆流成河了。
“。”路司旗继续敲字:「如上所述,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后这二人就目睹着金盛在看见这句话后卡壳了一下,抬起手,从那一团光芒中拿出,不对,摘下了一副眼镜。
“其实……”金盛一边说一边晃了晃眼睛,有些底气不足,“和叶莲生应该差不多……?”
“?”哪怕是一直以来神情停留在一种淡漠状态的叶莲生也没忍住露出了疑问。路司旗更是想也不想,直接正在输入中:「?你这是在开什么眼镜男都是复制粘贴形成的笑话吗?」
于是金盛又默默地把眼镜带了回去。“要不我还是把主角光环摘下来吧”他说,“感觉今晚应该也用不到了。”
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另外二人自然是投了赞成票。金盛也不再选择困难了,打开系统界面,就要研究一下把主角光环取下来,看看有没有可能回收利用一下。
一开始是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激烈的敲击起心房。金盛在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先下意识地动起来,他忽地回过头,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在一切发生之前,在剩下两个人有反应之前。
他亲眼目睹着黑暗中燃起一点亮光,像是被闷在什么空间里一样,争先恐后的从缝隙中钻了出来,汇聚着,渐渐的变成了明亮的一团。
整个过程就像是被放慢了八百倍一样,他不确定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这一切在他的眼中似乎拉长,无限的拉长。
直到他感觉有什么忽闪忽闪的,似乎在随着自己心跳的动静而律动,直到……
“好像是陈宅。”叶莲生看着另一道眼熟的亮光升起的方向,在大脑里过了一下方位才开口。
“……嗯。”金盛表面上淡定地点头。我了个刚刚那是什么?什么玩意就开始遥相呼应了?主角和主角间的惺惺相惜吗?何意味啊,核磁共振吗?
「看来不止你一个人选择使用主角光环。」路司旗慢悠悠地发送文字。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此时从旁观的视角望下去,在这一片漆黑的群山中,昏暗的村子里亮起了两团闪烁的明光……就像是两颗不断燃烧的星星。
金盛笑了笑,他看了眼打开的系统界面和背包,又望向了不远处陈宅那越来越明亮的光源:“确实是有点太亮了。”
亮得他觉得有些刺眼了。
后来的小司:(对金盛)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金盛:?
小司:是厨子!我们救了厨子!(指叶莲生)我们有饭了!
何尝不是满足了孩子中午想寻厨子结果被发射走没寻成的遗憾x
就这么造谣眼镜男和主角光环(对,对吗)
鬼知道主角光环在我眼里变成了什么
彩窗的碎片从高处坠下,将两人的身体贯穿得干净利落。令人厌恶、又些许熟悉的血腥味萦绕不散,筑紫在俯身勘察逝者状况后随即起身,抬头望向残破的圣象。
描绘大魔女生平的那一块,从中间碎开。原本应当是赐福与加冕的场景,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光影。彩色的碎玻璃散了一地,边缘沾着血,在暗影的昏中失去光芒。
筑紫站直身体。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温和,平静,像一个合格的司祭——也是他被要求成为的样子。
他很清楚该在什么场合露出什么神情。就像他很清楚祈祷时该用什么语调、该在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停顿。那些东西早就刻进了身体里,比记忆更牢。
哪怕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
教会让他遗忘了原本的名字。他只记得一些不合时宜的反应:又糙又硬的面包会让他反胃,硬床让他整夜难眠,陌生的电子设备却能很快上手。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过去。
但那与现在没有关系。他现在是“筑紫”,仅此而已。
塞莱斯特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她的视线在尸体与他之间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他的脸上。筑紫没有回头,他依旧看着那面破碎的彩窗。光从裂口中落下来,照在地上的血上,也照在他脸上。
塞莱斯特走近了一点,也抬起头,两个人一起看着那面窗、和窗外的蓝天,沉默无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问道:“你也在看它吗,像我去看天那样?这里原本看不到天空,但彩窗破了,蓝天照进来了。”
筑紫这才微微侧过头。“你为什么看天?”
“等人。”塞莱斯特说得很轻,“我在等一个人,想见他!他从这片蓝天里离去了,我看着天,就能感受到与他的连接。”她的声音里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像是那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解释。“筑紫你呢?对大魔女也是一样的吗?”
“我不是。”他说。“我不想见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甚至没有降低音量。
“那只是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出来的样子。”他继续说——他现在离开了教会,终于能不毫不顾忌地诉说本心:
“我讨厌她。”
他看着那面破碎的肖像。那张被描绘得近乎神圣的面孔,如今被裂痕切开,颜色错位,光线断裂。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他想。
“她和她的宗教,夺走了我的一切。她没有给我、也没有给任何人祝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有人站在她之下,向她祈求庇护。她却用破碎回应他们,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如果我见到她,我会用她赐给我的东西……”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停在半空,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存在的触感。那是他在囚禁中觉醒的东西,也是他一直在压制的东西。
“用这份诅咒生灵的魔法,去诅咒她、还有她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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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两次裁判都被cue到魔法效果遂公开一下!
筑紫的魔法“停用”:
初期:令目标某一部位停止机能。如手臂无法抬起,双腿失去支撑。
发展期:使目标某一器官停止运作。
魔女期:??
怎么在二章写前置啊.jpg
总之来不及画了,试图用小学生作文蒙混过关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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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的阳光从窗槛之间的缝隙渗透进来,在工厂所带来的烟雾里扭曲着形状,带着几分迟疑的温度。狭小的房间内,空气似乎永远是停滞的。潮湿的衣物、微微腐烂的蔬菜,混杂着排泄物的气味,它们交叠发酵着,悄无声息地浸入身体,宛若泥沼一般,将每一个居住在此的人都缓缓地拽住,淹没。
他面前的燕麦粥已经有些凉了。
“米亚,我想去报名。”
他将那张花里胡哨的征兵海报从口袋里掏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向对面推了推。
干硬的面包难嚼极了,年迈的妇人不得不慢慢地咀嚼着,用唾液一点点湿润那掺杂着明矾的食物。她抬起头,有些疲惫的眼睛望了过来。
“想好了吗,孩子。”她费力地咽下口中的面包,“码头的装卸活可比当兵安全多了。”
他垂着眼。
桌中央的陶碗里盛着两块煎鱼。煎炸过的鳕鱼散发着油脂的香味,但是他知道,一旦咬开,面糊的遮掩下是蛋白质轻微变质的,那令人不适的口感。
“是的。”
他舀起一勺燕麦粥。流质的食物中带着少许结块,他习以为常地咽下,温热的汤汁泛着蛤喇味,又渐渐地变作了腐败的味道。
失去生机的,腐败的味道。
……
瓦尔彻很久没梦到过十多年前的事了。
自加入金羊毛计划以来,他的梦里多半是训练、奇美拉——从两年前开始又多了火光,最终化作燃烧弹呼啸着向他砸来。
…鼻尖似乎又萦绕着那种蛋白质焦糊的气味了。他皱着眉头,朝水池埋下头。带着凉意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梦境的最后,燃烧弹变作了漫天的绿色光芒,连着好几天,他都是从这样的结尾中清醒过来——他抬起头,凝视着镜子中自己带着青黑的眼圈的面孔。真是好极了,他想,莫名其妙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当初被检测出带着食腐性质的异能时,已经让不少人用异样的目光来看他了。奇美拉,他听见过有11区的士兵在背后小声地这样说他。
感谢血清改造带来的敏锐五感,他完整且清晰地听到了那些人口中的絮语。至于那些人之后如何了……瓦尔彻拿着毛巾,不紧不慢地擦着脸。嗯,外勤总是会有各种意外,伤亡也是在情理之中。
……还有潘诺尼亚的公主,以及她带来的一系列麻烦——宪兵队的艾娥尼·玛瑟森如同鬣狗一样盯上了他,真是麻烦的能力——瓦尔彻有些不快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女人居然以此为借口借调了他数次——“不考虑来宪兵队吗?”红发的女人微微眯着眼,语调甚至称得上轻快:“你的能力很适合在这儿发挥作用。”
他敬谢不敏。
多亏了她的这些动作,瓦尔彻感觉自己幻听的次数都因此增多了。相较之下,一个不痛不痒的怪梦,算得上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他来到属于自己的立柜前。军队统一的装修风格,冷硬低调的色泽——这一切都比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要好上万倍。瓦尔彻明白是谁给了他这一切,因此当上级递来那张卡片,要求他务必参加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又是什么新花样……”瓦尔彻摆弄着手中的卡片。狼头人身的怪物背负着圆盘,长蛇缠绕其上,狮子的尾与爪搭在圆盘的上方。
“贵族老爷们的游乐场有那些二等民给他们取乐还不够吗?”
“听着瓦尔彻,”对方那双冷灰的眼睛注视着他,“这次不一样。收起你那些来自贫民窟的陋习。……想想你在少尉这个位置上待了多少年,记住——”那人的嘴唇吐出了几个名字,“想办法。至少——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拉开柜门,熨烫好的军礼服被抖开,他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开始打理自己的饰绪。舞会啊——不过是权贵的名利场而已。
日落帝国,落日的余晖却永远照不到首都的贫民区。
……塔罗。
他凝视着手中的牌面。
沿着石板路向西五百米,绕过街区杂货商家的后门,跨过永远飘着垃圾的水沟,就是丹弗斯街——住在那里的格兰婶婶很擅长这个。
“这是传承秘密知识的工具。”女人利落地洗着牌,又在其中抽取了数张,以瓦尔彻看不懂顺序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你未来将遇见的妻子,你获得财富的机遇……它都能告诉你。”她的手指点过那一张张覆盖在桌面上的卡牌,声音如同蜂蜜一样甜腻。“想要算一下命运吗,小子?”
他知道她的价格:十磅奶酪。这太贵了。
“真要这么厉害的话……”
少年的瓦尔彻撇撇嘴。
“为什么你还住在这儿呢。”
他朝着菜市场的方向急匆匆地跑了——商贩们会把那些卖不出去的烂菜叶丢弃,去得再慢一些,那些品相还过得去的卷心菜叶就没他的份了。
“吝啬的小子!”他听见女人在身后骂道,“没有女孩子会看上你的!”
他根本不在乎,那个女人每天都会换个方式招揽生意——直到燃烧弹降临,他再也没听见过格兰婶婶的叫骂。
“命运……”
他摩挲着手中的卡牌,抬眼看了一眼大厅。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将整个大厅浸入一种近乎失真的明亮。空气是热的,混合着香水、丝绸与人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华尔兹的节奏在水磨石地面上流淌,人们在大厅中央成对旋转,军装与礼裙交叠成一片流动的色彩,面孔在烛光中忽明忽暗。他们微笑,交谈,目光越过舞伴的肩头投向更远处——那里有更高的军阶,更值得攀附的姓氏。
胃感觉又开始不舒服了——这种时候他就更加思念自己的草药茶了。瓦尔彻转过身,试图推开侧门走到露台上去,夜的凉意也许能缓解一下这种不适——他这样想着,直到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瓦尔彻少尉?”
对方有着海蓝色的长发,与那一袭孔雀蓝的长裙十分相衬。她颔首致意,银色的项饰在灯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瓦尔彻迅速将她的容貌在脑海中比对。
卡珊德拉少校。
不同的军衔有着自己的圈子,圈子间的壁垒往往如同高墙般坚不可摧。若是没有引荐人,校官根本不会与他搭话,那剩下的可能便是……
他目光落在了对方手指中夹着的卡牌上。
熟悉的圆盘,带着落日的纹样在灯光下折射着金属的色泽。
新的开始。
他挑了挑眉——这一位也在那几个名字之中。
“真巧啊,少校。”
他拉开侧门,看向对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兴趣聊聊吗?”
走过路过,看看吧!评论吧!求你了!
(▄█▀█●)
张奇听说县城大南头的郊区新开了一家高档茶馆,老板还是个娘们,这个消息对于打牌连输三天,手头颇紧的他简直是及时雨。
骑着二手摩托,终于到了黄山旁边的茶馆他站在茶庄门口,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乱转。
“这什么破地方,谁还上这来喝茶啊。”
张奇嘴上抱怨着,心中却一阵狂喜,越是偏僻的地方成功率越大啊,今天要发财了!
“呵——忒!”
一口浓痰吐在台阶上,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沐阳茶庄,老板请坐,想喝点什么?”
清脆的女声从柜台后传出,一头短发的年轻女生脸上挂着笑,与张奇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女生一顿,下意识避开张奇的目光。
张奇愣了一下,这女的……在哪见过?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张奇拽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
“抱歉啊这位老板,我们老板今天有事出去了,想买什么跟我说就行。”
“老板不在?”
张奇眯起眼睛,细细打量女生,好像想在她脸上看出什么别的东西。
“您有事找老板吗,那我给您带个话?”
张奇收起探视的目光,嘴角渐渐咧开一个戏谑的笑容。
“我不找你老板,就找你。
古月同学,好久不见啊。”
张奇终于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初中给他送钱的财神爷吗?
这么漂亮了,难怪他认不出来。
对面女生托盘下的手蓦地抓紧,身体瑟缩了一下,一直勉强保持的镇定也破了功。
看着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张奇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没几根头发的脑袋。
不等她说话,他继续开口。
哟,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张奇环顾四周,目光从柜台扫到货架,又从货架扫回柜台。
打量了一圈后,目光终于停在女生紧绷的脸上,一双三角眼越来越亮,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
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古月同学,借点钱花花呗。”
“都是老相识了,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古月没说话,张奇觉得这屋子突然闷得慌,拽了拽领口。
张奇把胳膊架在柜台上,身体前倾。
“不急,先喝杯茶。”
他一听见对方带着颤音的回答,就知道这事妥了。
“不多,一万就行。”
张奇满意地裂开嘴,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他见古月默不作声,以为是怕了自己,心中得意,想着就算是长大了,她也得乖乖的给钱。
“古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不是因为你好欺负。是因为你那个眼神,打你满脸血你都不哭,就那么盯着我。”
“更重要的是你都不知道告老师找家长,哈哈。”
看着古月发白的小脸,张奇愈发得意,猖狂地笑着。
“嘿嘿,骗你的,你要是告老师了,我只会打得更狠,比如这次。”
张奇扬起恶劣的笑,明晃晃的威胁语气。
古月沉默,目光沉了沉,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白瓷罐,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古月低头倒了两杯茶,摆在两人面前。
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晃了晃,柠檬片浮上来,沉下去,又浮上来。
“新茶,尝尝。”
古月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哎呦,下毒?”
张奇翻了翻眼皮。
古月拿起杯子一饮而尽,还要喝第二杯的时候,张奇抢过杯子一口闷。
谈起过去,张奇渐渐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我今天本来想来踩个点,顺利就先拿一万的,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你,借我五万,不过分吧?”
古月忽然笑了一下。
张奇听见她说“其实我等你很久了。”
张奇觉得莫名其妙,盯着古月黝黑的眼仁,他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搞什么飞机?不想给钱是吧,别逼我揍你啊。”
他怒而拍桌,想站起来,但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张奇最后的意识里,看见古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什么东西。
紧接着,他陷入一片黑暗。
再睁眼,张奇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的土地,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一阵冷风袭来,吹的他瑟瑟发抖。
“该死的。”
他脑子昏昏沉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是被被绑起来了,四肢被困的很严实,一点都动不了。
“这一定是古月那个疯女人搞的鬼!”
他开始害怕,想大声喊叫,却发现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别挣扎了。”
古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一个激灵,。后背的鸡皮疙瘩全都立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眼角瞥到一个漆黑的身影慢慢绕到面前,蹲了下来。
“其实,在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
古月近在咫尺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你……你什么意思?”
张奇瞪大双眼,瞳孔猛地一缩,两只脚胡乱地蹬地,想要远离眼前这个疯子,却一点也动不了。
害怕吗?和我相比,你这才哪到哪。”
古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张奇耳朵里,简直比恶魔低语还要恐怖。
“古月,姑奶奶,我错了,我以前不该欺负你,抢你的钱。”
“更不该上你这来找死,管你借钱。”
古月无动于衷,张奇看到闪着暗光的刀尖,缓缓向下。
“你说你忘不了我,我又怎么能忘呢?”
“那么多个夜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你的身影,你的拳头,你拿着钱心满意足的笑。”
“然后我,多了一个我”
“那个我,花了九年的时间手把手在梦里教我怎么肢解你,又教我怎么踩点,选址,下迷药。”
“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
张奇清晰的感觉到,有一滴水滴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冰凉的刀尖一寸一寸切开了他的皮肤,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喷在他冷得发抖的腿上,烫得他嗷嗷直叫,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狗。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一刀接着一刀,带走他身体的温度。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双眼惊恐的瞪大,眼前却只有无边的黑色。
解剖仍在继续,刺痛沿着特定的线路机械地游走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被一点点敲开,碎裂的那一刻,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在血肉里。
“我错了,我求你,我求你饶了我吧,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也行。”
张奇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极了。
“呵”
古月轻笑一声。
“你不知知道错了,而是知道你要死了。”
张奇的求饶声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突然发现,原本滚烫的腿,不见了。
耳边,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张奇渐渐不动了,举起的手,颓然垂落。
“第3579次肢解,完成。”
古月站起身,脚尖踢了踢滚落一地的尸块,和被尿液和血液浸透的地皮。
拿起铁锹,将尸块埋在某个茶树底下早已准备好的坑里。
张奇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我不是死了吗?这是哪?”
他望向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很窄的地方,四周是琥珀色的光,柠檬片漂在旁边。
他猛地晃动,他失重翻滚,脑袋恨恨地磕在看不见的墙壁上。
张奇惊恐万分,拼命拍着面前的透明墙壁。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茶庄里安安静静。
古月端起杯子,嘴唇贴着杯沿,轻轻吹了一口气。
张奇在涟漪里翻滚。
猛然看见空间上方冒出的硕大脸庞。
“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