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昏暗中,身体被其靠着的坚硬固体平面所带动着,有惯性地前后摇晃。仿佛是海浪,又仿佛是潮水一样。忽然,视野的外侧亮了起来。
原来是车窗啊。透明的玻璃外,星星们大量地群聚着,因此看上去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在遥远的宇宙里浮沉着。很快,它们分散开来,好像亿万只荧光乌贼被冻结成晶体、又仔细地切分成小块,再遍洒在银河的水里一样。不,不是星星分散了,而是她离星星越来越近,以至于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它们。
白鸟朦胧地意识到,这是一班以银河为铁道的列车。在眨眼的瞬间,她感觉车厢内的氛围变了。一双如同摩根石般无机质的眼睛,正从那片黑暗里凝视着她。而蓬松微卷、有着月光颜色的长发,同样指明了这位乘客的身份。即使恍惚入神,先出声的也是白鸟:
“……上弦同学?”
真是奇怪,她们应该身处于一场revue中,但谁的手中都没有武器。好像只是两个旅人在各自的途中相遇,共享碰巧乘上的同一节车厢。
“渊上同学。”笼罩在八月蕾身上的那层阴翳随着正体被判明而逐渐散开,又或者只是被掠过车窗的星光照亮,“这是你期许的舞台吗?”
在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下,有某些暗色的东西蠢蠢欲动。白鸟熟悉这种笑容,在她被期许成为「渊上白鸟」的时候,最先学习的就是这一种。因此,她仿佛被什么催促着开口:“我想这里是舞台,但期许它的,应该不只是我一个人吧。只是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你……上弦同学。我确实很想和你聊一聊。”
八月蕾笑容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你想说什么呢?”
“半途加入一个华族世家,学习自己从未学过的一切,作为唯一的小姐生活,是不是很辛苦?”
这话太过直接,不是渊上白鸟的作风,对平时无甚交集的人问这种问题,甚至可以说失礼了。八月蕾沉默了一下,白鸟却说了下去:“因为我也是这样活下来的,所以我想,你大概也一样。”
“这是我没有听过的事。”她只能这么回答。旁人的痛苦终究不会加在自己身上,光是维持现状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白鸟也十分克制地说:“我也没有告诉很多人。”
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宣讲出去的事,如今却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为了倾听对方的真心,首先必须要自己足够坦率才行。星体在她们身侧的车窗边掠过,仿佛闪着永恒的光辉。八月蕾看向车窗,没有接之前的话,开口问:“你知道这列火车向哪里行驶吗?”
“我不知道。或许会开到银河的尽头吧。”白鸟同样看向窗外,视线短暂地投向闪耀着蓝白光芒的银河河岸,银色的天之芒草仿佛已布满了天空。每当虚空中有可以称之为风的扰动传来,它们就随之摇曳。
八月蕾在车厢的桌面上摊开了一张黑色的纸卷,仿佛是用黑曜石做的:“我这里有一张地图,上面只画了各种颜色的三角标,还有站点的名称。”
白鸟仔细地看了过去,将之与窗外的景色对应起来。天之原野中青色、橙色或各种颜色的三角标闪着美丽的磷光,微微晃动着,倒映在无边的银河之水里,变成彩色的星云。忽然间,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整个人都贴上了车窗玻璃:“啊,龙胆花开了!我要下去摘那朵花!”
“已经来不及了,它被火车甩到后面了。”八月蕾依旧低头看着地图。一大片盛开的花丛在白鸟的眼前经过,仅仅只是烙下一点残像,就悄然地远去了,如同一场骤雨。白鸟怔怔地望着窗外,数过眼前的每一朵花;水仙、紫阳、龙胆、堇、樱、芒,在短暂的一瞥中纷乱而鲜妍地聚拢在一起,其颜色竟能与天空争艳。而在青白色星屑堆积而成的小岛上,屹立着一座耀眼的十字架,仿佛在为谁而哀悼一般。八月蕾忽然毫无预兆地说了句话:“妈妈会原谅我吧?”
那不是一个问题,因此白鸟只有沉默。但她无法不想到自己的母亲;她想,啊,我的母亲现在一定就在那遥远的、看起来如同微尘的橙色三角标附近。
另一名少女的自言自语声,仍在她的耳畔响着:“只要妈妈真的能够得到幸福,我什么事都会做。可是,对妈妈来说到底什么才是最幸福的事呢?”
在八月蕾身上发生的事,白鸟只能勉强猜测一些。她尽量不让话语那么尖锐,小心地问道:“你的幸福,不会成为她的幸福吗?”
“或许我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差别。”
这是八月蕾在回到上弦家之后才发现的事。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是嫁给一个男人,后来以为自己需要做到最好才能让本家承认。然而,相比起她在的时候,母亲的待遇竟然更好。简直就像在说,她是不被需要的……一样。
“我不懂什么叫作幸福。可是啊,不管多么令人痛苦的事,只要它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不管是上高山还是下陡坡,都是在一步步接近真正的幸福。”白鸟低下头,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为了得到真正的幸福,要尝遍一切疾苦……吗。”八月蕾再次看向了窗外。群星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也遮住了她说话时脸上的表情。
白鸟看向地图,错过了这句话的真实意思:“马上就要到天鹅站了。”
“嗯,会在十一点整准时抵达。”
与八月蕾说的一样,列车在一座镶嵌着巨大时钟的钟楼前停了下来。时钟的盘面之上,被烧成蓝色的两根铁制指针正锐利地指着十一点。在白色的、像蛇一般蜿蜒前行的道路尽头,有一片晶莹的沙滩。白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八月蕾走在她的身后,却好像比她看得更远:“这些沙子都是水晶啊。中间还燃烧着小小的火焰。”
不,或许不只是水晶。每一粒沙子都是由宝石变化来的,它们有的还具备原本的形状,有的已经被磨去了棱角,甚至裂成细小如尘的粉末。在这巨大的闪耀的坟场里,她们蹲下身去,从无数不同的颜色中寻找属于自己的一抹。终于,白鸟捧起了一颗明澈的红宝石。它原本是菱形的,却在无数的碰撞中生出了尖锐的四角,因而就像一颗星星。而在八月蕾的两只手里,分别有两枚菱形与八角星形的粉色摩根石,仿佛足够圆滑,又足够锋利。
忽然,从那座钟楼附近响起了催促发车的铃声。她们刚刚一前一后地踏进车厢里,还没有坐稳,列车就已经在一片苍绿中开始了行驶。好在,宝石依然在她们的手心微微发光。白鸟摊开手掌,展露出那抹鲜红,声音却是柔和的:“你和我一样迷茫,不是吗?”
八月蕾攥紧了拳头,让八角星锋利的尖角陷入掌心,以问题回答白鸟的问题:“事到如今依然在战斗的意义是什么,你知道吗?”
“或许是为了取得内心的安宁吧。”
这是白鸟现在最真实的回答。即使闭上眼睛不看,堵住耳朵不听,捂住口不歌唱,过往也会再次追上来,以她最为恐惧的面貌。所以,她无法对他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无法对他人的悲鸣听而不闻;她必须歌唱。
“那你取得了吗?”
好像这是一个参考般,八月蕾追问下去。尽管她也看得出来,那摇曳的火光是多么焦急、多么迷茫、又是多么难以延续。银河对岸的绿色橄榄林一步步退出她们的视野时,闪着的光芒竟然令人潸然泪下。由天鹅站的钟楼奏响的钟声,也在火车的轰鸣和风声中渐行渐弱,只剩下微弱的声响。在那抹绿色即将完全消逝的时候,她看到了满天的候鸟。它们张开雪白的双翼,朝着一个美丽而恐怖的深渊飞去。仍留在地面晶莹的沙砾上的,只有一只尾羽低垂的孔雀。
白鸟默然地抬起头,看向孔雀那只平静得近乎悲哀的眼睛。她在心里说,真是抱歉。我依然不够坚定。
明明知道列车是无法停下的,就像细沙与水流会从指缝间不可扭转地漏出,最终无法追回。她终究不可能抓住流泻的时间,只是漂泊在世界的流水之中。
“我没有找到安宁下来的方法。”
白鸟只能这么回答八月蕾。在隆冬时节,乐曲停息的时候,无论是五月的誓约还是其信证,都将不复存在。这句回答落地的时候,仿佛降下落雷一般,火车驶过的原野突然烧得一片通红,高低不平的建筑已经被赤红的火海所吞噬,滚滚浓烟烧焦了桔梗色的天空。桥梁在人群的挤压下断裂了,活生生的人们从断口落入河水,从远方看去,并不比一只只蚂蚁要大。倒塌的桥梁砸落下去,于是有些人再也没有机会把头露出来。活的人沉下,死的人浮起,一条河流的水,反倒成了大火的帮凶。
从前是幻想入侵现实,现在,现实入侵了幻想。白鸟无法从那片惨象中移开视线。那团火现在也在燃烧啊,在她心中,在无数人心中,留下经年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马上就要抵达南十字星站了。”八月蕾从座位上起身,“我需要在这里下车。”
白鸟惶然地跟着站起,伸手挽留道:“等等!还没有开到终点站,至少不要在这里结束,我们都是为了不致滑落,才不得不向上攀登,不是吗?”
“维持现状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不必前往明日。”八月蕾已经走到了车门边。拉开门的一瞬,呛鼻的烟雾就涌了进来。白鸟毫无防备地咳嗽了一阵,几步追过去,仍然不肯死心:“就没有什么……能让你幸福的办法吗?”
“你说服不了我的。”八月蕾在门边投来最后一瞥,随后跳下了车,“而且,你也救不了所有人。”
没有犹豫的时间,在她眼前的也是一个活着的人。白鸟跳出车门。原本握在手中的那枚星星,忽然烫得像烧起来了一样,飞快地生长起来,延展出灼热的金属部分,刀刃红得近乎熔化。声音与景象都在一瞬间化为静止,火焰化为漆黑的残渣。八月蕾手持两把环刃,与她立在冰湖的两侧。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渊薮,抬头是一轮冰雪般的上弦月。
炎渊与冰湖。天鹅与天鹅。为了追求幸福而想要做到最好,与只有做到最好才配获得幸福。白鸟想,我与你是多么相似,又多么不同啊。
即使无法得到拯救,即使无法拯救别人,即使没有战斗的意义,歌声依旧响起,舞步依然踏落。十数年的歌唱,十数年的舞蹈,早已刻进她们的身体之中。仅此一次,舞台允许停滞,允许逃避,允许彷徨。她们可以藏身于黑暗中,用月亮代替太阳,而不必前往明日。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会醒来的梦而已。只要还活在时间中,就无法以自身的意愿拒绝前进。环刃与胁差终于斩落。两枚纽扣相击,继而飞散开来,一枚融入银河之中,一枚落入冰湖之下。舞台外真实的天幕,已经迎来无慈悲的黎明。
白鸟恍惚地睁开眼睛,知道八月蕾不在这里。此处仅有残响,并无回声。
随着莫芒狼狈逃出,米拉克的故事告一段落了。
欢笑、泪水、过去的日子仿佛一场狂热的梦境,又像秋日风中桦树林的喃喃呓语。春日节的舞蹈、白树花海飘然落下、阴暗壁炉管道中的攀爬......近如昨日,却恍若隔世。
曲终人散,又是春天。
海风吹拂而过,船舶穿行浪中,就像是一年以前一样,她还记得那天的云雾怎样腾起,踏在甲板上的舞步又是怎样与浪花起伏。
但是这次,航向却截然相反。客船的船头向着南方,载着她回到了人生的始发地,回到了那片暖水海洋的温柔怀抱中。
热风下的维特奥拉庄园,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雕花白墙、尖耸高塔、廊柱和穹顶,屹立在花坪之上,华丽而堂皇。
......
这里是一座白色的奢侈囚笼。
“伯爵大人,前任伯爵重新掌权不久就病逝了,您又这么久才回来继承,现在真的不是什么好时候...我们建议您最近不要出门,谨防刺杀...”
“伯爵大人,您领下的两名子爵都对您的信函置若罔闻,甚至暖岸领子爵以抗击海盗为由组建私兵,您看...”
“报告,南方大公爵来信了,她对您领内今年的税收很不满意,要求您....”
“伯爵大人,绿崖海岸遭到了台风侵袭,灾后重建工作得由您...”
“伯爵大人,最近的流言对您相当不利...”
“波洛乌伯爵,我们考虑到您的年龄和您对领地的责任,建议您立即和同阶之人通婚,确保您有子嗣继承爵位...公爵大人向您推荐以下人选...”
“伯爵大人......”
政务如此繁重,她和她的姐姐都从未想过:波洛乌伯爵的头衔带来的不仅仅是那座儿时的庄园,其属下领民领地的诸多事宜、其头上大公爵的无形压迫,每一样都沉重千斤。
当初父母把她们送出这片温暖海滨的意图,莫芒如今才终于知晓。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成为笼中鸟,被关在这处名为伯爵领的金笼中。
“波洛乌伯爵只是南方大公爵属下的玩具,并不像任何一个伯爵那样拥有实权。”流言的确是真的,莫芒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绑上了名为头衔的丝线,在责任与权力的逼迫下,成为一具木偶,在南方大公爵的牵拉下僵硬的起舞。
莫芒总是梦到米拉克镇。
音乐、舞步、美食、还有她熟知的朋友们。米拉克已经不在了,但她还是很想他们。
不过梦醒后,只剩下喋喋不休的事务官、心怀鬼胎的下级贵族、和堆积如山的事务。
终于,莫芒受够了这一切——她只是想回到那片儿时的草甸,而非踏足暗流涌动的贵族社会。她以命换命得到的宝贵时间,绝不能浪费在这样的事物上。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普通日子里,
一纸密信从维特奥拉庄园送出。
一条商船从南方海岸出港。
波洛乌伯爵就此失踪,杳无音信。
“致:彩虹雨号船长,D·A
想必你早已听闻我继任伯爵之事。身为长生种的你目睹过维特奥拉庄园的一切兴衰,虽然现在你不再效忠于波洛乌伯爵,但我有一个真挚的请求:请你带我走吧。
莫琳从未真正接手行政事务,她不曾料到我如今的处境是怎样悲哀:我恨透了这一切,尸位素餐的大贵族、繁重的事项、血腥的阴谋。维特奥拉庄园是一座囚笼,一座富丽堂皇的囚笼,我即被囚禁于此。
自我回到这里后,我不曾有一天清闲下来,去那片我们曾欢笑过的草甸上,在南方热烈的阳光下休憩......你一定还记得,我尚年幼时,你是怎样带着我们姐妹在偌大的草地中奔跑、又是怎样在树林的荫蔽下沉眠——而我如今,却没有有丝毫闲暇时光回到那片乐园中,就连它是否还像曾经一样茂盛,我都全然无知。
莫琳和我说,我应当像鸟儿一样自由翱翔,但如今,我只能被囚禁在这座我们曾热爱过的黄金鸟笼中。
所以带我走吧,整个南方领,只有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也只有你能在我溺毙于这金砂泥潭之前将我拉出。曾几何时,是你的船带着我驶出这片大海,载我开启新的旅途。而现在,我请求你再一次将我带离这里,就像我的母亲当初所做的那样。
我知晓你的彩虹雨号将于近日启程前往北方大洋,请将我藏匿在货舱中,让我跟你一起离开这片令人悲伤的暖水海洋吧。
在旧日的旅途中,我于北境结识了一位真正自由飞翔的小鸟,只要我能搭上你前往北境的船,我就能...再次振翅高飞了。
不必回信,倘若你同意我的请求,就在出航前夜于桅杆上挂起蓝色灯,我在尖塔上能看见整片海港。
如果我看见了你的信号,我就会溜出庄园,前往卸货港,我已托事务官放出了我将前往郁金香子爵领赴宴的消息,待到他们发现时,我们将早已航行在大洋之上。
你的航运与业务绝不会受此事影响,我向你保证。
我不知道在二十年前,我的父母是怎样请你将我们带走的,但是现在,请再帮助我一次吧,我永远欠你一个人情。
愿你万事皆好 莫芒·冬青果。”
数月之后,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希薇娅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她们相拥在一起,就像上次在米拉克相遇时一样。
vol.234「无尽旅途」《硬币》甄栩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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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胡迪联邦,夜色沉沉,乌云盖世,繁华都市的霓虹划破苍穹,炫目的光亮却并没有驱散黑暗,反而映衬得天空愈发阴森恐怖。
灯火辉煌的都市中心,电子大屏幕里,主持人低沉冷冽的声音响彻人潮汹涌的广场。
“恐怖分子头目赖提斯·派森,25岁,煽动民众,组织非法武装,对抗联邦正义之师,对新联邦的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比例严重失衡的照片中,赖提斯站在断壁残垣中向远处眺望,低垂的乌云、四溅的鲜血将他衬托得阴森可怖。
“听说那赖提斯是个狠角色,真不敢相信他这么年轻。”
一女子摇头叹息,眉头紧锁。
“哼,年纪轻轻就走上邪路!”
旁边的男子嗤之以鼻,眼中满是不屑。
“他就是个疯子,新联邦的祸害,就该被绳之以法!”
旁边的路人大声附和道。
“可我看他那眼神,不像是个简单的恐怖分子。”
另一人低声嘀咕,若有所思。
“里面似乎藏着不少故事,谁知道呢。”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脚步,电子大屏幕前,关于赖提斯的报道仍在继续,而人群中的情绪却开始变得复杂。
“你们真的相信那个赖提斯是恐怖分子吗?”
一个年轻人质疑道,他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当然!媒体都报道了,还能有假?”
一个中年男子立刻反驳,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媒体说的就一定是真相吗?”
年轻人不甘示弱,他举起手机,展示着一些从网络上搜集来的信息。
“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关于赖提斯的不同说法,难道我们就不能有点自己的判断吗?”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些人开始动摇,他们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眼神中闪烁着疑惑。
“你们别被这些谣言给骗了!”
一个男子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媒体是公正的,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诬陷一个人,那个赖提斯就是个恐怖分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另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媒体也有被操纵的可能,我们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心去感受。”
正当广场上渐渐陷入沉默,画面一转,屏幕中媒体记者们蜂拥而至,手持麦克风,镜头对准街头巷尾游行的民众,大肆宣扬赖提斯的“罪行”。
一个个参与游行的民众高举着被打了红叉的赖提斯照片,声嘶力竭地呐喊。
“他是个疯子!是新联邦的祸害!是他掀起了战争!”
耶胡迪联邦的媒体记者穿梭其间,镜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麦克风传递着每一声谴责,舆论的漩涡中,赖提斯的形象被不断撕裂、重塑。
在耶胡迪联邦媒体的狂热煽动下,每一篇报道、每一条新闻都如同烈火烹油,将耶胡迪联邦的舆论推向了沸点。
屏幕上,赖提斯的形象被刻意扭曲,与“恐怖”、“威胁”等词汇紧密相连,仿佛他已化身为灾难的代名词。
联邦政府大楼内,灯光彻夜不息,决策者们面色凝重,手指在计划上划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危险的标记上——核武器
“为了国家的安全,我们必须采取极端措施。”
一锤定音后,决策者们一锤定音,随即靠在舒服的沙发椅上,相互点头示意。
重兵集结,战车轰鸣,整个耶胡迪联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笼罩。
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恐惧与不安在人群中蔓延。
在这股风暴的中心,赖提斯却显得格外冷静。
他站在秘密据点的窗前,凝视着远方,眼神中既有坚定也有忧虑。
这场战斗已经避无可避,但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而是那些躲在幕后,颠倒黑白,操控舆论、煽动仇恨的人。
“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
赖提斯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秘密基地中回响。
广场上,民众的目光在电子大屏幕和手中的标语间徘徊,心中的疑惑如野草般疯长。
“真的要动用核武器吗?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一位母亲紧抱着孩子,眼神中满是忧虑。
“可耶胡迪联邦媒体说赖提斯是恐怖分子,反社会反人类,威胁国家安全啊。”旁边的父亲试图解释,但语气中也透露出一丝不确定。
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质疑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还没等民众从疑惑与恐惧中回过神来,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光芒,紧接着是巨大爆炸声。
没有丝毫预兆,城市兀地炸开,刚才还聚在大屏幕前的人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人群惊恐地尖叫,四处逃窜,但那无情的火光却如影随形,吞噬着一切。
“这帮卑劣的家伙竟然偷袭!”
密室中,赖提斯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就算想杀我,民众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太明白耶胡迪联邦拙劣的把戏,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偷袭,就是为了出其不意致他于死地,在安全和快速之间选择了“最优解”而已。
至于那些无辜牺牲的民众,只要他死了,把黑说成白,不正是他们擅长的事情么,如同十几年前那样。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愤怒,他清楚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尖叫与哭喊声交织成一片,这混乱之中,几道身影却逆流而上,便是赖提斯为首的所谓“恐怖分子”小队。
他带领着手下,如同黑暗中的猎豹,敏捷而无声地穿梭在废墟之间,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那枚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的核武器,阻止这场无妄之灾。
当他们抵达核武器所在的隐秘地下入口时,赖提斯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预感。
地下室深处,昏暗的灯光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为这未知的空间添上一抹神秘。
赖提斯小组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谨慎至极,生怕落入敌人的陷阱。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与他们开玩笑,当他们即将触及核武器控制台的那一刻,地面骤然塌陷,如同恶魔的巨口,将他们吞噬。
“陷阱!”
赖提斯大吼,眼疾手快地拉住身旁即将坠落的队员。但猝不及防之下,几人还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伤痛,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着那一线生机。
终于,在一个隐秘的角落,他们发现了通往上一层的阶梯,如同绝境中的曙光。
但当他们艰难地爬出陷阱重见光明时,却看到了耶胡迪联邦的决策者,耶胡迪联邦军队总长官正站在核武器旁,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赖提斯,你还真是个烂好人啊。”
他嘲讽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为了那些无知的群众,竟然冒着这么大的险。”
赖提斯的眼神冷冽如冰,他紧握双拳,内心的怒火在燃烧。
但他知道,此刻的愤怒和冲动都是徒劳。他必须保持冷静,找到反击的机会。
“你错了。”
赖提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为了群众,而是为了真相和正义,你们这些躲在幕后、颠倒黑白的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决策者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
“你以为,你真的能赢吗?”
他嘲讽地开口。
“看看周围吧,你的小队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你无路可逃,赖提斯。”
赖提斯迅速扫视四周,果然发现自己的小队成员都被耶胡迪联邦的士兵牢牢控制住了。
“我从未想过要逃。”
赖提斯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我只知道,真相和正义永远不会被埋没,你们这些人,迟早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赖提斯猛地冲上前去,迅速夺过了决策者手中的武器。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枚硬币从赖提斯的口袋中飞出,滚落到了核武器的操作按钮旁。
那一刻,整个地下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响都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枚硬币之上,它仿佛成了这场对局中最为关键的棋子,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些与赖提斯对峙的人们,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他们深知,任何一丝不慎都可能触发那场无人愿意面对的灾难。
赖提斯却没有丝毫恐慌,他凝视着那枚硬币,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那不仅仅是一枚普通的硬币,它承载着他童年的欢笑、家庭的温暖,以及那场将他生活撕得支离破碎的战争的记忆。
他缓缓向硬币走去,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千斤重担。
他弯下腰,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了那枚硬币。
这一刻,他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奔向了遥远的过去。
“妈妈,今天吃什么呀?”
小赖提斯蹦蹦跳跳地走进厨房,好奇地问。
妈妈正在忙碌地准备晚餐,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嘿,小家伙,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炖肉哦!”
妈妈说着,轻轻揉了揉赖提斯的头。
爸爸则在一旁帮忙,他抬头看了看赖提斯,笑眯眯地开口。
“咱们准备吃饭了!”
晚餐后,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仰望着满天的星星。妹妹粘着赖提斯,要他讲故事。
“哥哥,给我讲个英雄的故事吧!”
妹妹眨巴着大眼睛,满怀期待地说。
赖提斯想了想,开始讲起了一个关于勇士打败恶龙、拯救村庄的故事。
他讲得绘声绘色,妹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父母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时候的赖提斯,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光仿佛成了他生命中永远的痛。
那时候的故国,也是一个充满和平与繁荣的地方,人们和睦相处,共同建设着美好的家园。赖提斯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直到永远。
然而,好景不长。耶胡迪联邦主导的侵略战争的爆发,彻底摧毁了他的生活。
那帮人,那些发动战争的人,像恶魔一样闯入了他们的生活。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父母为了保护他和妹妹,拼死抵抗那些入侵者,然而,他们还是太弱小了,无法抵挡那些残酷的敌人。
最终,父母倒在了血泊中,妹妹也在他的怀中渐渐地失去了呼吸。
那一刻,赖提斯的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他痛苦地嘶喊着,却无力挽回亲人的生命。
而现在,这枚硬币再次勾起了他的回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硬币,仿佛捡起了那段逝去的幸福时光。
赖提斯紧紧地握着它,仿佛握住了过去的幸福和痛苦。
赖提斯
慢慢转身,面向硕大的核武器按钮。
1.赖提斯 派森 a person of justice 正义之士音译
2.耶胡迪联邦 耶胡迪 希伯来语犹太人音译
3.无尽旅途 指的是被自私自利战争贩子侵略致死的人的复仇之路
打卡,顺便给爷爷(葉津田 一)一份盒饭。
九月真的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
叶津田香药把写在看板上的十五夜几个字擦掉,粉笔落在木板上留下的一点白印最终还是没有变成任何笔画又被擦去。
推荐的书目倒是定好了,可到了写看板的时候,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词句怎么组合似乎都不太对劲。原本还说要做一次赏月主题的朗诵会,计划也先搁置了下来。
九月,似乎来的太快了些。
“香药姐,这个月的看板……怎么又擦了呀。”八束华乃音捧着一只纸盒走进房间,臂弯里还夹着一卷海报,“这个月的藏书票我拿回来了。”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还没有裁切开的藏书票。藏书票上是圆月、芒草和叠成金字塔的三个喵吉圆脑袋,怪滑稽可爱的。
“写得不好看。不说这个,你最近神神秘秘又在忙什么了?”香药收起看板,弯腰去拿搁在柜台最里面的切纸刀。
“嗯……是一日情侣的活动。香药姐也要来啊,我帮你报名了的!”华乃音把卷成筒的海报在香药面前展开,粉色的桃心十分引人注目。
“我?要参加这个?”香药的目光从海报跳跃到华乃音的脸上,她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得香药一时间有些错愕,把目光转回海报上随即眉头轻蹙又恢复如常,“我贴到外面去。”
“香药姐——拜托了,来嘛——”
“我不合适参加这个啦。”
拒绝了华乃音的请求,香药逃到门外。刚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海报比划了一下要贴上,回头就看见叶津田一拄着拐杖递上了一卷胶带。他缓缓道:“和八束去玩吧。就当散散心?”
“嗯?一爷你说啥呢。这种活动……你看怎么都不太适合我吧。”
香药挤出一个很快就消失的笑容,她放下海报,慢慢地把胶带扯出合适的尺寸剪下,再把剪下的胶带一端贴在窗格的木框上备用。木框上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色残漆,她伸手抠掉,目光短暂地停在那块本有残漆的木头上。
门框的每一格都擦得很干净,那一点点碎散的红色细屑,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连障子纸是崭新换过的,白净漂亮。可香药总觉得隐约能闻到一丝苦涩的油漆味,那气味好像从鼻尖飘过,丝丝缕缕往喉咙里钻,再仔细闻却又什么都没有。
“你呀,什么事都写脸上。”叶津田一的语气倒是平和,“瞧瞧那俩黑眼圈。”
“一爷我真没什么。就是晚上没睡好嘛,哪有那么严重。我今天早点睡就是了。”香药往后退一步,她抿着唇注意力像是全集中在观察海报贴得是否端正这件事上。
香药一直不擅长坦诚地表达自己情绪。她知道,爷爷也知道。在过了可以任性胡闹的年纪后,她也习惯了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慢慢自己消化。
但凡事总有限度。
薄薄的暮色刚好越过房顶打在千两中间空白的地面上,投射出长长的虚影。
人吉……会变成什么样?香药转过身看着临近的店铺:
隔壁兔屋很久没有再亮起的兔子灯,唱片店紧锁的漆黑橱窗……
其实最不济也只是变成百货大楼。大家缘分散尽,各奔东西,是再寻常不过的结局。连聚集了最初缘分的神社不也没有坚持住嘛。
不甘心,还有……
梦里那扭曲的高楼怪物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用名为不安的手拽着香药的心脏。那种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的沉闷感,又一次让胃跟着拧成了一团。
爷爷说得对,她心里有事,一直都有。
“药药?”
坐在店门前台阶上的香药抬头,手还抵在腹部的位置试图安抚躁动的胃。
叶津田絢夢蹲了下来,向香药伸出手。语气里带着急切。她问:“不舒服?要不要妈妈带你去医院?能站起来么?”
“妈妈……”香药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香药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等下一起去吃饭吧?”絢梦见香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便同她一样坐到了台阶上。将将盖过脚踝的裙摆随风轻轻晃动,絢梦双腿合拢侧坐,手搭在膝盖上看向香药。
“爷爷说千代那家你常去,就那家吧?我记得那家店倒是开了好久。”
“嗯。不过其实一直留着的只有那块招牌。”
“所以‘千代家没有千代’。第一次去确实是想不到的。”
“嗯。”
“药药。”絢夢轻声唤香药的小名,也几乎只有她会这么喊,“今天的夕阳好美,晚霞红得像画。”
“等……妈妈?”香药觉得肩膀一沉,絢夢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甚至还搂着她的腰,几乎是拥抱的姿势。
“抱一下嘛。”絢夢说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长高了,就是不长肉。”
香药无奈。她能闻到絢夢身上熟悉的香水气味,青绿霸道的晚香玉被裹在朦胧花香的背景里肆意绽放。香药太熟悉这支香水的味道,十一年前到今天,熟悉的气味在时间的里最终还是轮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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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BGM参考:分享家入レオ的单曲《Prime Numbers (Prime Numbers)》: http://163cn.tv/xBp7Q1F (来自@网易云音乐)
如同墨水一般的“巨浪”吞噬了仅剩的湛蓝天空,太阳的光辉也在此刻被驱赶殆尽,逐渐隐于山侧,狂风卷携着冷冽的秋雨如同厚重的帷幔遮蔽在大地之上,山坡之上雪莉在狂奔着,雨水不断拍打在雪莉的脸上,红肿的双眼 眼角滑过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就这么不顾一切的狂奔着朝着山坡下冲去,即便已经气喘吁吁胸口要被撕裂开来,她也不愿停下,突然一个不深不浅的水坑绊倒了雪莉,让她几乎是飞扑着摔入泥泞之中,雪白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布满污浊的泥浆,也就在她挣扎着站起身的同时,瓢泼大雨瞬间洗去了她身上的污浊。
很快她就冲到了山坡下的瀑布边,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费力的努力把如同破布一般的什么东西拖上岸。突然一道惊雷撕裂天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惨白的光在一瞬间照亮了昏暗的世界。雪莉呆滞了几秒后,发疯般的扑向了那个身影,那身影正是莫芒,而她拖上岸的则是希维娅。
雪莉一把推开了趴在上面检查的莫芒,抱着希维娅不断摇晃着,惊叫声中充斥着绝望。
“希维娅!醒醒啊!希维娅!”
雪莉愤怒的低吼着,悲伤绝望都化作了仇恨与愤怒,她轻轻把希维娅放回地上,猛的起身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莫芒肚子上,把刚刚站起身的莫芒打翻在地,紧接着一到刺耳的金属滑动声音伴随着雪莉飞扑的身影直直的向着莫芒袭来,雪莉狠狠的压在莫芒身上,手中的匕首在不断劈下的闪电映照下发出寒冷刺骨的闪光,而此时匕首正紧紧抵在莫芒的脖颈上,甚至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匕首尖悄悄渗出然后被雨水冲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雪莉身体颤抖着,喃喃自语着。而莫芒则既悲伤又无助的看着压在身上的雪莉,泪水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这时几滴温热尚存的液体滴落在莫芒脸上,莫芒眨掉眼中雨水与泪水的混合物,她发现雪莉正不断的抽泣着,泪珠不断滑落,手中的匕首也是正慢慢远离莫芒。
“雪莉。。。我。。。”
莫芒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结局,此时雪莉的痛苦与悲伤也并未强于莫芒,这使得莫芒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难以启口,如同锻炉中被不断敲打压缩的金属一般,每一击都迸发出剧烈的火花,狠狠地憋在胸口之中却无法释放,这种感觉差点让莫芒窒息。
突然,希维娅轻轻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剧烈的咳嗽,二人都震惊而又欣喜的望向希维娅,而希维娅只是静静的躺在那任由风雨冲刷她的身体,这一幕让两人的欣喜都一扫而空,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雪莉扔掉了手中的匕首,转身爬了回去,她抱起希维娅伏在希维娅的身上,耳朵紧紧贴在胸口生怕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咚咚。。。咚咚。。。”
那是希维娅的心跳声,虽然声音轻微,但是依旧充满活力。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雪莉兴奋的朝着莫芒喊着,而跪坐在面前的莫芒则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低着头完全不敢直视雪莉,攥紧的双手直直杵在腿上。
“但是她醒不了了。。”
莫芒低沉的声音瞬间击碎了雪莉的幻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雪莉咆哮着质问道。
“你难道不明白吗?希维娅的灵魂被烧掉了,只剩下一点仍留在她的身体里,这点灵魂根本无法自主修复,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这无疑是给希维娅宣判了死刑,似乎离去已是不可避免的,但莫芒紧接着提到了自己获得的知识从何而来,这又一次给了雪莉希望。
......
几十分钟后,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云密布,雪莉站在红雾前凝视着翻腾的红雾。
“你真的要去吗?”
莫芒怀里紧紧抱着希维娅,望着雪莉的背影轻声问道。
“那是自然,如果我再也醒不来了也好,没有希维娅,我找不到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雪莉冷冷的说着,她扭过头去,望了一眼莫芒怀中的希维娅,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嘴角微微向上,像是做着什么美梦。
“你这个讨厌的家伙,这次你不能再丢下我不管了,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雪莉喃喃自语着,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便走向了红雾深处。。。。
红雾深处,雪莉被红雾呛睁不开眼睛,她摇摇晃晃的毫无方向的先前走着,越往前走,脚边堆积的各种生物的尸体越多,其中不乏人类的尸体,他们带着或是喜悦或是惊恐的神情通通沉眠在了这里,雪莉捂着昏昏沉沉的头突然跪倒在地。
“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吗。。。我还能再坚持一下。不,我必须坚持下去。。。希维娅。。。爸爸妈妈。。”
雪莉内心煎熬着,不断试图对抗着不听使唤的身躯,和茉莉花香一般清香平静席卷而来的睡意。
一阵清风悄悄略过,吹散了一点点红雾,卷来了一片水青色的羽毛,轻轻的飘落在雪莉面前。
“。。。这是!”
雪莉想伸手去抓那片羽毛,可那羽毛像戏耍雪莉一般轻轻飘起,又在不远处落下。雪莉迷迷糊糊的不断尝试抓住那片羽毛,却怎么也抓不到,就像是追逐那一抹渐渐隐于雪山之巅属于自己的光,明明伸出手就可以遮住的光芒,让光辉洒满手心,但在握住手掌的时候却只抓住了虚无。
余温仍留在手心,但光辉却已不在...
就在雪莉尝试抓住羽毛的时候,那片羽毛突然轻柔的朝着雪莉飘去,擦过雪莉那疲倦却如同绿宝石晶莹般的双眼,随后飘向天空消失的无影无踪。雪莉低下头,朦胧的视野中似乎站立着一个人影,一件蓝色的长袍严严实实的遮住了那个身影,那人背对着雪莉发问道。
“汝来此地寻求何物?”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铿锵有力。
雪莉此时已经几近昏迷,努力思考者回答老者的问题,她努力的往前爬了两下。
“我。。来寻找救回朋友的方法。。”
“仅是萍水之交何必赌上性命?”
“什。。?你不懂!那是我活下去的希望!那不是什么简单的萍水之交。”
雪莉被老者的话语激怒,愤怒袭上心头反而让思绪清晰了一些,她愤怒的朝着那人喊叫着。而那人只是发出一连串沙哑但是爽朗的笑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树林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汝愿献上什么代价?”
雪莉眨了眨眼,却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但那声音依旧回绕在耳边。
“一切。。哪怕是生命。。。”
雪莉呆呆的喃喃自语着,而此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雪莉肩头,雪莉猛然扭过头,发现是一位女子,和雪莉有着一样的毛茸茸的尾巴,但面容缺模糊不清。
“妈。。妈?”
雪莉茫然的看着那人,而那位女性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指向了一个方向,雪莉望向她所指之处,光芒透过树梢刺穿了红雾照射在了蓝袍老者身上,那人轻轻侧过身,兜帽之下露出了美丽的面庞,虽然稚嫩却带着一丝英气与成熟,水青色的鸟羽被兜帽压的低低的,时不时抖两下。
她微笑着像雪莉伸出一只手。
“希维娅?希维娅! !”
雪莉瞪大了双眼,内心如同海啸一般呼啸着希维娅的名字,她挣扎着站起身,无声拼命的摇摇晃晃的冲向那人,想要握住那只手,每当雪莉迈向前方一步,那身影便被光芒吞噬了一分。
“不!别丢下我! !”
雪莉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大喊了一声,泪滴无声滑过脸颊,坠向地面,掀起细微的尘土。。。
猛然倒吸一口凉气,雪莉坐起身,用手抹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面前是莫芒担忧带着一丝喜悦的神情,她正关切的望着自己,雪莉眨了眨眼还没回过神,她慢慢看向一边,希维娅正靠在那颗橡树下沉沉的睡着,她穿着干燥整洁平常很少穿但却是最喜欢的衣服,甚至还盖着毯子。
“她。。。?”
雪莉迷茫的看着希维娅,半晌朝着莫芒蹦出一个字来。
“我怕她着凉,就帮她换了一下衣服”
莫芒挤出一丝微笑说着,同时被淋到湿透的衣角还在滴着水。
“我不放心你,换好衣服就追出来了,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倒了,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拖出来”
莫芒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雪莉疲倦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喜悦之情。
“我找到办法救希维娅了。”
......
在那个熟悉的山洞中,希维娅静静的躺在中央,雪莉和莫芒各自站在希维娅一侧。
“我接下来要燃烧你的寿命,把属于希维娅那部分灵魂尽可能抽出来还回去,甚至还要夺走一些你的,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你准备好了吗”
莫芒握紧双手,咬了咬牙,她闭着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我开始了”
青蓝色的光芒随着雪莉伸出的手开始汇聚,然后萦绕在紧闭着双眼的莫芒身上,洞穴整体的温度随着光芒逐渐降低,突然光芒冲入莫芒的体内,莫芒感觉自己的身体翻江倒海,像是刚刚被投入致命的岩浆之中瞬间又被冰封起来一样反复。痛苦使得莫芒都没力气发出尖叫,只是瘫软的跪倒在地面之上,很快那光芒便又从莫芒身体中飘然而出,只不过这次光芒静静汇聚成了一个人形轻轻的附着在了希维娅身上。
莫芒大口的喘着粗气,慌张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皮肤依旧细嫩紧致,没有烧伤或者冻伤的痕迹,而突然而来的头疼让她紧紧捂住了头,疼的龇牙咧嘴。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冬青果你会跳舞吗?
*要去买一起逛街吗?
*冬青果你在哪里啊。。。
“啊。。。这是希维娅的记忆吗?”
莫芒痛苦的低哼了一声,她在希维娅吻上来的那一刻便什么都懂了,只是没想到这份情感竟如此的强烈。
“嗯。。。。。”
这时雪莉怀中的希维娅发出了一长串的哼哼唧唧的声音。莫芒也顾不上头疼,赶紧扒了过去,希维娅缓缓睁开眼睛,像刚睡醒一般睡眼惺忪。
“我。。。怎。。。了”
“你。。们。。是。。。”
希维娅努力的张着嘴,可就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字从口中结结巴巴的吐出,勉强才能听懂。
“我是雪莉啊!希维娅,你还记得我吗!”
雪莉紧紧的抱着希维娅,毛茸茸的尾巴也甩到身体一侧,努力想贴到希维娅身上,她微笑着问道,但声音越发颤抖,一颗颗泪滴顺着脸颊滴落到希维娅脸上。
“雪。。。莉。。?”
希维娅看起来努力的回想着,片刻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她向上颤颤巍巍的缓慢伸出手,轻轻擦去了雪莉脸颊上的泪水。
“别。。。别。。。哭。。我。。。回。。。了”
雪莉紧紧抓着希维娅伸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笑着应着。
“嗯”
莫芒此时一下扑了上来,险些把雪莉撞倒,她死死抱住希维娅。
“太好了!你回来了!对不起。。。希维娅,真的对不起。。”
莫芒轻轻抽泣着,把脸紧紧贴在希维娅胸口上。而希维娅此时脑海之中同样浮现出了一幕幕,那是莫芒的一部分记忆,希维娅也感受到了莫芒那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对于寿命的恐惧,最重要的是对希维娅那不易察觉的情感。
“冬青。。。果?我。。不。。。怪你。。”
几十天之后....
雪莉和莫芒从瀑布旁那曾经温馨的家离开下山后,走向林地的边界,在那里远远的看见一位少女坐在轮椅之上,水青色的鸟羽不断抖动着,她抓着轮椅的轮子试图让自己原地旋转,但被身旁身披白袍的男人温柔的阻止了,而男人身后是数十名装备精良全副武装同样身披白袍的卫队。
“希维娅!~”
雪莉招着手高声呼喊着,而轮椅上的少女问讯转了过去,微笑的望着跑过来的雪莉和莫芒。
没几步雪莉便跑到了希维娅身边,身边的男人笑着温柔的轻轻摸了摸雪莉的脑袋。
“辛苦了雪莉,这位就是莫芒小姐吧”
男人看着莫芒轻轻笑了下,轻柔的问道。
雪莉轻轻笑了笑,站到了希维娅身后,双手轻轻的搭在坐在轮椅上的希维娅身上,希维娅则伸出一只手把莫芒拉到自己身边对着男人说道。
“这是就是我在旅途中认识的好朋友哦~很可爱对吧?”
“希维娅!”
莫芒听到脸上泛起阵阵红晕,轻轻的推了一下希维娅。没等莫芒说什么,希维娅便打断她说道。
“这是我的亲哥哥瓦图斯,之前雪莉写魔法传信把他们叫过来接咱们回家哦。”
莫芒笑着向瓦图斯行礼,而瓦图斯也同样回礼。莫芒侧了侧身子看着瓦图斯身后排列整齐肃穆如同雕塑一般等待的卫队,不由得感叹道。
“好厉害啊。。。”
瓦图斯微笑的朝着希维娅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一挥手。
“全队!出发!”
一阵整齐的呼喊声后,卫队自觉点散至四人两侧,把四人夹在中间,虽然希维娅已经恢复到可以短暂站起来走路了,但还是很喜欢莫芒推着她的感觉,就这样队伍缓慢朝着曾经的结界外走去,队伍末尾还跟着一些同样需要撤离的人,借着这次机会一同掩护撤离,而领头的则是禁书库的阿里亚,他非常熟悉这里的地形,谨慎的带领着撤离的队伍远离米拉克。。。。
很快,在远离米拉克,远离红雾侵扰的地方,卫队和雪莉莫芒静静地在远处等待,而希维娅正在和阿里亚做着最后的道别。
阿里亚冷漠的面庞上不断闪过一丝丝不舍和忧愁,希维娅望着远方树冠上露出仅剩一点点的占星塔,往日一幕幕回荡在眼前。
【刚来时秋日的雨,瀑布旁新屋的建造完成,冬日大家围坐在篝火旁高谈阔论,春日节尽情的舞蹈,再到米拉克逐渐沉寂】
“时间。。过得好快啊。。”
希维娅喃喃感叹道,希维娅低下头看着阿里亚,轻轻笑了起来。
“阿里亚~作为旅行者,要留下的不是不舍和忧愁,而是美好的回忆哦,我们终究会在旅途在会的。”
阿里亚听完后笑了,那是希维娅第一次见到阿里亚笑,感觉还挺不可思议的,只是那笑容中略带着苦涩。
“嗯”
一如往常一样,少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一如往常,人来人往,队伍逐渐远离米拉克,逐渐行向远方。
该回家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