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找我?”维尔涅斯推开办事处的门,坐到了区域负责人的对面。负责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镜,叹了口气:“维尔涅斯·里德,想必近日你也听到了……‘他’的声音。“维尔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嗯,由于上一次这种现象发生时,出现了一起极其危险与恶劣的事件,为了方便后续组织调遣……现特别要求你与成员西奥多一同前往红河城,即刻动身。“负责人推出两张机票,“专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机场有人接应,替你们托运灵装,你们带上随身行李,北美负责人埃利亚斯会在那里接应你们。
“现在吗?西奥多在哪里?我还需要回去收拾收拾行装……“”不必了,朋友,“西奥多的声音传来,她回头望去,西奥多正缩在角落里在读一本似乎有些年头的名著,她合上书,朝维尔走来,”你瞧,在那些伟大的冒险故事里,主角们往往都是被迫踏上旅途,最后却干出一番伟大事业的。“她合上书,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行李箱,”更何况,我已经替你带上了所有需要的东西。“
“所以里面有什么?“
“有一半是各种书。“
“……我还能回家收拾吗?“
负责人摇了摇头。
“怎么样,好一点了吗?“西奥多把维尔从骑士团安排的专车上扶下来,示意司机把行李先送到骑士团的办事处去。
“额……没事,别担心我……”维尔扶着路灯杆,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西奥多,你到底给没给我带晕车药……“
“带了,我记着你有晕车晕机的毛病了。“
“药呢。“
“书底下,拿来着,拿不出来。“
“嗯……行吧,至少不用担心之后的路程了。“维尔站起身,深呼吸几次,看了看四周阳光照耀下的街道,觉得状态好了不少,“那……你有看到药店之类的吗,西奥多,西奥多?“维尔一转身,看到西奥多正兴奋奔往马路对面的一家书店,她正想跟上,红绿灯却恰好在此时变了颜色,呼啸而过的车把她拦了下来。她想了想,觉得比起在书店等她看够书,还是让她看够了去找自己更有效率,于是她隔着茫茫车流对西奥多喊话:“西奥多,西奥多!我去那边找找我需要的东西,你看好了去办事处会合。”马路对面的西奥多比了个ok,维尔于是安心转身离开。她不清楚西奥多究竟会看多久书,但她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必需品,所以她也开始寻找起商店来。她出门实在太急,把自己的随身医疗包丢在了家里,市中心的专业商店肯定会有她需要的东西,但她的经济状况实在是不允许,于是她在城区边缘的小巷里溜达了一阵,准备碰碰运气,虽然现在正是阳光明媚的好时候,但在高楼大厦的遮掩下,巷子还是显得有些昏暗。四周似乎有不怀好意的目光传来,她把手搭在剑柄上,提防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亡命徒。她能感觉到身边有种淡淡的同类气息,还有若隐若现的悉悉索索……然后她瞄了一眼路旁的牌子:“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松饼店……?“
她向街边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猛响。她顺着金属的震颤声回头看去,正好与一个面目狰狞的瓦尔基里对上了眼。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锤头完全陷到了地里,砸出一个可怖的坑。那人脸上那参杂了遗憾,悔恨,愤怒,和困惑的表情在顷刻间变成了甜甜的笑容。还没等维尔涅斯质问她的来意,她就丢下锤子凑了过来:“啊呀,你也是瓦尔基里吧!欢迎你来到红河镇……城,我是说红河城。“她握上维尔涅斯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继续用一副亲切的表情介绍自己:“我是希弗,希弗·史密斯,是个普通的铁匠,你是?“
维尔涅斯轻轻把手抽回,看了看在自己刚刚站的地方出现的那个坑,悄悄后退了两步,又把手放回了剑柄上。“维尔涅斯·里德,受归往骑士团的安排前来红河城。“
“骑士团……最近城里来了很多你们骑士团的人,你知道原因吗?“希弗走回锤子边上,把它拔出来,又揣回腰间。维尔涅斯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行吧……你需要帮啥忙吗,我看你那把剑好像很钝了。“希弗指了指维尔涅斯腰间的长剑,“介意让我看看吗?”
维尔又往后退了几步。希弗露出一个失望的笑容:“啊哈,我懂,我懂,你怕我拿了就跑,可以理解,城里乱嘛。“她上前两步,打算拍拍维尔的肩膀,但维尔又带着怀疑的眼神后退了两步,搞得希弗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
“没必要这么警觉吧,我只是出于职业素养给你一点建议而已欸,那是你的灵装对吧,都没开刃,你要拿它砸人吗?骑士团的人不会帮你磨刀吗?“希弗在维尔周围缓缓踱步,但维尔始终面对着希弗,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希弗索性停下了脚步,不再纠缠,“好吧,好吧,你怎么这么紧张,我看着也不像坏人吧。“维尔看了看那个坑,咳了一声,希弗露出尴尬的表情,“额,好吧,好吧,我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如果你需要买什么东西,我的店就在那边。“希弗指了指街的那头,然后挥了挥手,走进了巷子的阴影之中。
维尔盯着她,确保她没再回来,然后转身走进了松饼店。
希弗抄了条小道,来到了另一条巷子里,正好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倒霉蛋从她面前走过,她索性把刚刚出丑的愤怒都倾泻到了他的后脑上,她正为自己成功的铸造而洋洋自喜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鼓掌声。
“多么精彩,你从阴影中蹿出,直击那人的后脑,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偏差!你简直就是这片钢筋丛林里的掠食者,优雅,致命,真是精彩!”西奥多带着兴奋的表情从另一片阴影中走出,手上拎着一袋书。
“额……”希弗握着滴着血的锤子,看了看西奥多,有那么一瞬间起了杀心。不是因为有目击者,而是因为纯粹的难以理解。
“你一定是血注的成员吧?我早有耳闻,你们嗜血,骄纵,目中无人,与那些经典小说里的黑手党形象别无二致,能见到一位真是有幸!“她径直走上前与希弗握了握手,然后一把拿过她的锤子。
“嗯……精致,真是独特的灵装,像血注这样的大帮派,不止需要那些在明面上粉饰自己的门面,还需要像你们这种潜藏在黑暗中的利刃。大人物总是离不开像你们这样的危险人物的,“西奥多把锤子交回给希弗,又掏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起什么东西,“那么,再会了,嗜血的猛兽,多谢你为我提供的素材!“
希弗愣在原地,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她看到了那人带着的骑枪,确实是一把不错的灵装,假如她现在冲上去的话,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得手,但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家,离那个自说自话的瓦尔基里越远越好。
当维尔拎着打包袋,叼着松饼走出来时,她那空空如也的急救包又提醒着她她的职责。她四下望了望,在这里似乎看不到什么药店的影子,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个铁匠铺,“铁匠铺或许会有我需要的器械,无论如何还是要去一趟。”
当维尔到达铁匠铺时,希弗正忙着把零散的货物摆上空荡的货架。维尔敲了敲门框,试图引起希弗主意,希弗转头,看到维尔,立刻喜笑颜开:“呀,你是那个,额……维尔涅斯!真没想到你能来!看看你需要些什么?”维尔趁机看了看她的店铺,浓烈的铁锈味涌进她的鼻腔,暗黄的灯光照耀着几把毫无特色的武器。希弗走到维尔面前,脸上沾着不明的暗红液体。
维尔指向希弗的脸:“那是血吗?”
“啊?我靠,不,不是啊哈哈,怎么能是血呢……”希弗匆忙拿袖子擦了擦脸,于是维尔继续问道:“我需要一些医疗器具。你这里有没有针或者手术刀?“
“应该有吧,我前几天大概是刚打了一批货,你可以翻一翻。“希弗指了指位于货架底端的箱子,”毕竟一般人都不会买这些东西,我也就没太在意。“
维尔走到货架旁,附身看了看这个如果去翻就一定会把后脑勺暴露出来的箱子,又回头看了看希弗逐渐摸上腰间锤子的小手,心中有些不安,她后退了两步:“你来翻会好一点。“
维尔很肯定她看到希弗的脸上露出了半秒狰狞的表情,但希弗是亲自去翻找起了那个箱子。她的声音从金属的叮当声中传出:“话说你还是个医生啊,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拿一把没开刃的刀到处跑的医生……额,你看看这个行不行。“希弗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看来是有年头了,见维尔摇头,希弗又换了个小箱子继续找。
“骑士团有问过我要不要上前线作战,但我更倾向于救助伤员。“维尔一边盯着希弗的动作,一边又从打包袋里拿出一块松饼啃了一口。“想想也是,给人缝针可比拿把没开刃的长剑上战场来得实在。喏,只有这些针了,你要的话便宜给你了。“希弗朝小盒子里吹了一下,破碎成铁锈的针四散而飞,只剩下了一些闪闪亮亮,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还不错的针。维尔把钱交到希弗手里,拿上盒子点了点头,随后就准备离开,希弗带着笑容送她到了门口,临走时还在热情地挥着手:“下次再来啊!过几天可能就有你要的东西了!”
可不会再来了,维尔暗暗对自己说,匆匆离开了这里,她觉得后脑有些发凉,决定还是先去找埃利亚斯报道。
维尔不知道的是,她走后,希弗又露出了那狰狞的邪恶表情。
“真该死,看着挺好一把剑,怎么比儿童玩具还不如,骑士团也太缺德了,居然让她上前线……今天也太倒霉了,失手两次,怎么总是碰上奇怪的人啊最近,骑士团真是……不如我们血注。啧,行吧,好歹是把那盒老东西卖出去了。“
她把钱装进兜里,继续整理起货架。至于她卖出去的那盒针究竟有几根含有神秘的破伤风之力,又有几根符合医疗器械的标准……那就很难说了。
*第三章的时间线,但并没有第三章的事件。
*血腥与猎奇描写,以及大量xp放送注意。
*我也不知道在写什么玩意,总之写了(扔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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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你有来学校找过我吗?”在晚间例行的家庭通话时,安珀突然问了奇怪的话。
“虽然我很想念安珀,但是没有哦?怎么了。”斯贝纳回忆了一下最近的行程。这几天他一直在好好上课,下课不是在实验室盯进度就是被红发兄弟们拉着出门乱跑,连论坛都没什么时间关注,更没可能穿过整个美国去找安珀。
“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但那个人真的和斯贝很像欸。”安珀的声音有些不确定的迟疑,但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活泼。“马上就是春假啦,到时候家里见。我从厄瓜多尔给你们带了伴手礼,记得要给我也准备礼物哦!”
结束通话。斯贝纳将手机揣回背包,不经意间抬头看向天空。
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悬在空中已经有三天了。
以埃芬市为中心,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重新复苏,带来意图不明的狂欢。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值得怀念的前生,但对于尖荆的魔法师来说,那代表的更多是难以释怀的梦魇。橱窗反光中瞥见的红翼,路过人群中缠满绷带的旅人,挑起争端的八音盒,唱着呼唤大海歌谣的贝壳......斯贝纳很想视而不见,但暗处逐渐强烈的窥伺感不断提醒,他已经被什么注意到了。
结束了今日份的采购,斯贝纳转身向着少人经过的背街巷子走去,不出所料,有什么跟了上来。
一步,两步,三步,逐渐远离人群后,跟踪者细细簌簌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斯贝纳做了个深呼吸,从购物袋里翻出一盒猪排,撕开包装。新鲜的肉块在他指尖扭曲抽长,生出鲜红的荆棘之鞭。他轻挥手臂,那条荆棘如蛇般展开,绕着他盘旋一周,将四周摇晃着靠近的畸形肉团们逼退数步。
如同毕加索画作般抽象的死物从下水道与阴影中钻出,将他环绕在中间。那些曾经似乎是流浪的猫狗,肮脏的皮毛下露出扑通跃动的脏器与肌腱,也可能混了老鼠和鸽子,或许还有不幸的流浪汉的某些部分。尖荆如同刀锋般在那些肉块上留下深刻的伤痕,但他们却像感受不到一般继续扑来,露出坚硬的爪牙与骨刺。
在奥庇沙的世界,这种程度的傀儡只能算作探路用的斥候,填补战线的杂鱼,但数量多了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必须速战速决。
斯贝纳咬住嘴唇,尖荆随着他的意志在掌中合拢后猛地向前方刺出,笔直穿过躲闪不及的肉块。蔷薇科的根茎植入那团小小的血肉,贪婪的吸吮血液,将之化为养料。紧接着,大量的枝条破体而出,鲜红的藤蔓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出,在魔力的催促下将附近蓄势待发的肉块们一一刺穿捕获,化成流淌的血色囚笼的一部分。
突然间,一丛荆棘偏离方向,猛的穿透他的小腿。许久不曾经历的尖锐疼痛猛烈袭来,法术因一时的失神而被打断,原本漫天盘旋的藤蔓瞬间失去支撑,连同被其吸吮干净的肉团一起软趴趴的四下散落,只留下一地杂乱的斑点血痕。
糟糕了,上次遇到这种对手还是上辈子的事情,安逸的生活过的太久反应都迟钝了,果然应该保留切断痛觉感知的习惯......杂乱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斯贝纳深吸口气按住伤口,在尖荆在体内扎根繁衍之前将之切断。
熟悉的血肉傀儡,熟悉的魔力,熟悉的操纵方式。
天空中倒悬的城市是某种隐晦的提示。
他早该注意到了才对。
红发青年直起身体,看向魔力指引的方向。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被阴影与血肉傀儡所簇拥的黑袍袭击者。
猩红的长发,薰衣草的虹膜,黑色风衣下纤细脆弱的骨骼被薄薄的肌肉与脂肪包裹。心脏以统一的频率跳动,比血脉相连的家人还要更加相似的血液在魔力的感知中交织共鸣。
即使不用语言也能明白,那是毋庸置疑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两片血色的盾光几乎同时亮起,又在对撞后纷纷破碎。紧随其后的是血色构筑的飞刃。斯贝纳勉强撑起屏障挡住了最致命的那些,四肢还是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而对方仅是轻巧的后退了两步,他所带来的傀儡便替他挡住了全部的伤害。
这家伙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素材,这是抢劫了停尸房还是屠宰场?
为了维持乖孩子的表象只能每天从食材中克扣份量的青年不满的咬开所剩不多的备用肉条。再次催动起尖荆的藤蔓,袭击向护卫在另一个自己身边的人形傀儡。
荆棘的尖刺破开皮肤,露出的却是新鲜流淌的血肉。斯贝纳按住因沾染血食而蠢蠢欲动的藤蔓,过于良好的家庭教育不允许他通晓太多骂人的词汇,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能缓解逐渐加剧的烦躁。
“是活人?”
“是的,你要杀了他们吗?”
“杀人的话会很麻烦。”万一被家人知道的话会更麻烦。
“是吗?”对面的青年轻巧的歪过头,手指划过肉眼不可见的丝线。两名尚且维持着人形的傀儡便握着砍刀向他冲了过来。
所谓的道德难题,对付品德高尚和心地善良的人尤其有效。很可惜,无论哪个世界的那个斯贝纳都和这两个词沾不上边。更何况这个情况怎么看他都是理直气壮的正当防卫。血色的荆棘毫不犹豫的缠上两只活傀儡的脖颈,却在即将绞断的瞬间停顿了一瞬。
并非因为良心发现,而是斯贝纳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善于使用的某个魔法。
荆棘提起大块头傀儡的脖子将之用力往远处甩开,同时猛地后退几步,在身前撑起屏障。但斯贝纳的反应速度仍然慢了半拍。屏障完全形成之前,对面的青年抬起手,清脆的打了个响指。被甩到空中的两具人体便像是是微波炉内加热的鸡蛋一样在他面前轰然炸开。强烈的冲击将斯贝纳吹飞出去,狠狠撞上身后的墙壁。
背包和购物袋散落一地,骨骼也隐隐作痛。头晕目眩之中,斯贝纳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出“真可惜”的叹息。他尝试重新站起身,但满地残留的鲜血与肉块中迅速生出丛丛血色荆棘,蛇一样绞上他的四肢,将他固定在半跪在地,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
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远远的抬起手,比出一个不甚标准的拉弓姿势。鲜血构造的长箭在他指尖缓缓成型,箭尖流动着不详的冷光,蓄势待发。
糟糕,这一下被打中大概是要死的。
“斯贝内洛.桑吉内涅斯,是吗?”斯贝纳忍着疼痛开口,他决定再稍微挣扎一下。
“是的。”对方一副这还需要问的迷茫表情,但还是乖巧的回答了。
“是为什么会出现呢?”
“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和天空那个城市出现的原因差不多吧?”
“前两天,去安珀学校的......”缠在身上的荆棘骤然收紧,将最后的几个词变成痛呼。看起来是默认的意思没错。
“为什么呢......你的家人再次把你丢下了吗?真可怜。”
“......”
回应他的是对准眉心疾射而至的朱红之矢。千钧一发之即,斯贝纳猛地向侧面翻滚,带着恨意与诅咒的箭矢险险擦过发梢,在他身后的墙壁留下一个滋滋作响的大洞。
“啊,猜对了。”额头好像被什么弄破了,有血流了下来。斯贝纳用手背蹭了蹭流到脸色的血,察觉到没什么作用只会弄得更花后便放弃了,连治疗的魔法都没心思再去使用。
流血受伤并不是一定是坏事。对于桑吉内涅斯家的魔法师来说,自身的血肉是他最为锋利的武器。
被划破的细小伤口中,血珠滴滴答答的渗出,绕着他周身形成一片不详的血雾。原本禁锢着四肢的荆棘粘上了血,萎靡的蜷缩干枯,而枯折处又长出新的嫩枝,亲昵的蹭上斯贝纳的手臂,随他的意念昂扬抬头。
“我应该是......不喜欢主动惹麻烦的性格才对......”
会主动花费这样的精力和风险进行狩猎,原因无外呼涉及到家人。
另外一个斯贝纳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更多的畸形傀儡随着他的召唤聚集而来,不怀好意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被丢下。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们......他们只是,没有和我一起来到这边的世界。我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
想要回到最亲爱的家人身边,但那个位置上已经有碍事的人了。
所以,必须要除掉才行。
“那还真是非常抱歉。”浑身是血的青年眯起眼睛,荆棘环绕在他身侧,蓄势待发。那是他最珍爱的家人,无论如何,绝对不会让出去的存在。虽然以父母的性格大概会很欢迎家里再多一个孩子,但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斯贝纳都不会接受这种妥协的方案。
“没关系。”话音刚落,那些劣质的肉块纷纷扑窜了上来。
作为魔法师,他们对于自身的能力再清楚不过了。魔法的飞刃只能造成微小的伤害,傀儡作为肉盾与干扰的作用远大于进攻,恶性诅咒需要的准备时机过长,找不到能够使用机会,更何况在这样血脉同源的情况下很难保证不会反噬自身。真正能够作为交锋主力的,只剩下自血肉中生长而出的尖荆。
“你还剩多少血可以流?”
随着肉块被逐一歼灭,失血带来的头晕和乏力也越发难以忍受,连带肢体末端的触觉也越发变得迟钝。还能够维持进攻的频率全靠上一世所积攒的本能。斯贝纳忍不住怀念了一秒魔法世界中能够轻松取得的素材与药物。
他虽然拥有能够使伤势快速愈合的魔法,但对于失血的状况却无能为力——说到底他所掌握的法术大多需要消耗血肉才能发动,就连治愈术也不例外。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今天还没有和爸爸妈妈通过电话呢,不知道他们到了时间却接不到电话会不会着急......大概是不会的吧,另外世界的那个自己应该十分乐意代劳。
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呢?如果是自己,在家人身边应该会好好伪装的吧。但是,面对其他人的话就难说了......
“斯贝纳......?”
随着略显迟疑的声音,毛茸茸的暗红色人影出现在了转角处。
另一个自己明显是没有设想过有人会悄无声息的插入战场,一时间对尖荆的操纵出现了微小的漏洞。斯贝纳抓住机会咬着牙将手臂上的伤口再次撕开,本已显露颓势的荆棘得到血液补充后猛然加速,蛇一般灵巧的穿透对方的防御,在黑袍青年的腰侧留下一道不浅的伤。
“啊,这下变得麻烦了。”袭击者看着沾血的细枝回游至斯贝纳身边,又看了看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形魔犬。
在艾丹回过神来之前,袭击者的周身同样弥漫起血色的雾气。张牙舞爪的荆棘迅速收拢,一阵风拂过,他的身影消失了,只丢下两三只半死不活的傀儡权当断后。
斯贝纳也很想转身跑路,但首先,那个远距离移动的法术咒语极长——另一个自己绝对是提前准备好了术式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其次法术需要的消耗很惊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付不起代价。落点也是个问题,这种满身是血的样子绝对不适合出现在除了医院急救室之外的任何地方......更不可能回家,他可不想被家人用担心的表情追问不停......
在斯贝纳还在犹豫着事到如今要不要先给自己来个隐身咒语的时候,艾丹终于重启成功。他绕过了一地残骸,在斯贝纳的面前半蹲了下来,向他伸出手。“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想着过来找你。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人又是......你受伤了?”
如果是平时应该一见面就能发现,但现场留下的血腥气太过浓重,严重影响了魔犬的判断。
“出了一些意外......”面对熟悉的友人,魔法师习惯性的扬起乖巧的笑容,准备搭着艾丹的手臂借力起身,却被一把握住手腕被迫抬起胳膊。上臂内侧没来得及愈合又被撕开过的伤口暴露在两人中间。
“什么意外能让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不能告诉我吗?”
斯贝纳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虽然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但仍旧晕晕乎乎的脑子一时间也理不清要从哪里说起。“就是,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打了一架......?”
艾丹鼓起脸颊,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好吧,那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想先去吃点东西......”这种像是遇到一群疯猫的奇怪伤口要去医院少不了一通解释,还不如他自己处理好得更快。
艾丹看起来更不开心了,但还是托住斯贝纳的胳膊帮他站起身。左腿着地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如果不是艾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差点原路再摔回去。
“怎么了?”
“腿也受伤了,走路会痛。”
之前打架时候注意力集中在魔法操纵上还没有注意到,腿上被荆棘刺穿又顺道啃了好大一口。稍微用力就痛的厉害,更别说自己走路。想来最开始那下突袭就是为了废掉他的行动力防止中途逃跑的吧......也确实是邪恶魔法师的风格没错......
就在斯贝纳扶着墙小口吸气,考虑是紧急处理一下伤口还是拜托同伴帮忙带点补给回来再说的时候,艾丹按着他的肩膀抵到了墙上。一片毛茸茸的阴影笼罩而下,斯贝纳怔了下,和昏暗中宝石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原本应是蔚蓝的眼中燃烧着某种委屈又烦躁的情绪。
“你身上全是血,到底受了多少伤?”
“比较严重的只有手臂和左腿两个地方。”斯贝纳有些心虚的撇过视线。被血浸润的衣料下面,细细碎碎的伤口还有很多,他这一类别的魔法师打起架来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虽然看起来有些凄惨,但基本都是皮外伤,只要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多补充些食物很快就能愈合。没有必要特意翻出来展示,白白让人担心。
艾丹凑的更近了一些,鼻子蹭到了领口,像是小狗一样嗅来嗅去,“真的吗?那你躲什么,让我看看。”
在斯贝纳反应过来之前,尖锐的犬齿扯开领结,随即舌肉贴上颈侧的皮肤寻找破损的位置。
“等等。你先别碰伤口!”
温热的鼻息激起一阵战栗。斯贝纳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他晕晕沉沉的大脑终于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艾丹在不经意间汲取过太多的血,在这种时候再次增加分量可绝对不是好事。
然而正处在气头上的青年全然没有听人说话的意思,在伤口所在的位置舔了一一圈之后立即寸进尺的咬了下去。斯贝纳吃痛,尝试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反而被抓住手腕抵在了墙上,全然挣脱不开。
没办法了。斯贝纳咬着嘴唇,接近枯竭的魔力搭上虚空中肉眼不可见的血色提线,猛地一拽。
“我说,艾丹,停下!”
最后一个词以某种古老的语调念诵发声,在物质之外的层次激起层叠回响。艾丹的动作瞬间僵直,脑中像是有只巨大的海绵擦划过般一片空白,肌肉,骨骼,呼吸,心跳,全部脱离了本人的掌控,不由自主的跟随着那道指令停止了一切动作。
意识回笼,人形的魔犬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本能的驱使下做了什么。
“抱歉,我不是......”
“......停,等下再说,总之,请先带我去吃东西。”
“哦。”
像是梦游一样,艾丹把自己的衣服换给斯贝纳披上遮挡血迹,然后背着他找到了一家离得最近的快餐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灯光温暖,座椅柔软,油炸食物的香气充斥鼻腔,仿佛不久前见到的血腥场面全都是他的错觉。
斯贝纳毫不客气的点了最大份的炸鸡套餐,然后就将自己气势汹汹的埋进去一通苦吃。等到艾丹终于从那种脑子里雾蒙蒙如同醉酒一般不清晰的状态中缓过神时,鸡骨头已经在桌上堆起了一个小山包。
“好点了吗?”斯贝纳叼着炸鸡问。“有出现头痛胸痛视线模糊恶心想吐的情况吗?”
艾丹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了,就是还有点晕。你怎么样了?”
“唔......睡一觉明天应该就好了......大概。”斯贝纳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然后深深的了口气,尝试着组织起语言。
“......艾丹知道我是魔法师的吧。魔法师,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和喜好不同,能够使用的魔法其实是有差别的。我所擅长的是......血肉的魔法。在奥庇沙,被很多地方当作禁忌......”斯贝纳晃了晃胳膊。先前狰狞的伤口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只剩下浅浅的红痕。
“受伤是正常的。我的血液即是我的武器,并不只有追踪定位的作用......一点点的话,会随着身体的新陈代谢逐渐失效。但是,像艾丹一样摄入足够分量,就可以用作诅咒......现在,如果我想的话,像刚才那样控制你的行动,甚至直接杀掉你也是可以做到的哦?”
“斯贝纳会杀我吗?”
被叫到名字的人露出噎住了的表情,随后机械性的伸手拿了根鸡腿,低头,啃食。一时间两人中间只剩下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看得艾丹很想用力搓一把那只装鸵鸟的红毛。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斯贝纳没什么表情的撇开头,直到将鸡腿啃成干干净净的骨头才继续了话题,“没有必要不会......问题是,另外的那个我。”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的,可能是和天上吊着的那座奥庇沙有关。但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人,分享着相同的名字,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区别在于,他在这个世界也同样失去了家人......所以会变成那种想要报复全世界的疯子也不奇怪。如果被他察觉到艾丹持有我的血,那就他就同样可以利用,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我可不会解除血咒的魔法......”说着,斯贝纳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之前就和说过不要舔伤口了吧......”
“好复杂。”艾丹一脸搞不懂你们魔法师的表情。“这么说的话,只要伤口没有血就可以舔舔了是吧?”
“嗯,理论上是......不对,不是。别转移话题。”斯贝纳有点搞不懂面前这人的关注点到底在哪里。“总而言之这几天你可能会被不知道哪个世界的我盯上,要小心一点,尽量呆在人多的地方......”
他的话很快再次被打断了。艾丹拉过他的手,全无芥蒂的舔了一口没有受过伤的指尖。
“比起我,更危险的是斯贝纳吧。”
斯贝纳闭上了嘴。在盯着艾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后,自暴自弃般轻轻点了点头。他不想说谎,那确实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人形的魔犬露出的微笑,“那就是了。我不想看到斯贝纳再受伤,所以,这段时间就让我来保护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