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Liar是个挺矛盾的家伙。
倒不是说他有双重规则什么的,只是性格上的矛盾而已。长着一张干净的脸,而且接触过他的人都说他性格很弱气,也很好说话,乐于助人的同时和小孩子也玩得很好,堪称人畜无害。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家伙,却有着近乎病态的斗争欲望。这点在他刚成为艾琳的时候就有所体现——为了能掌握好翅膀,他和迁徙的候鸟比赛飞行,用一上午的时间飞过了四座山,一片群岛和一个南极站。这中途连被他认定为对手的候鸟都定下了居所,而他还是不停飞行,最后他碰见了一条浮在海面上的鲸鱼,索性就坐在鲸鱼身上让早已酸痛的翅膀恢复状态后,他才回了艾格尼斯坦。
回去以后第八天,他又觉得有点无聊。在给屋子扫除了一遍保证其比隔壁家大姐姐还要整洁后他又去了人间。这次挺巧合的,他碰上了一个缪尼克,似乎是在寻找目标。
Liar表情没什么变化,内心却有点好奇,对方是一个粉发女性,作为缪尼克特征的尾巴悠哉悠哉的在身后甩着,穿着露肤度挺高。在巷子里悄悄的走着,最后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了下来东张西望了一下。
是找到目标了吗?
但对方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她只是看了几眼就嘟嚷着走了。Liar紧随其后跟着,顺便看了一下屋内的情况,一个男人不知怎的很高兴的握着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的手,说话的内容大概是女人的病有救了之类的。Liar眨巴眨巴他紫色的眼睛,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但他没有沉溺于回忆,而是继续尾随那个缪尼克的脚步。
她走到一片没有人的地方,检查一遍周围确定无人后便叫出一个骷髅头形状的玩意儿,似乎是想回去了。Liar有点着急,但他没有那个理由叫住对方,叫住了以后怎么办?说自己是个跟踪对方的艾琳,还是说想交朋友?最后他只能眼巴巴看着对方飞走,独留自己吹着冷风。
***
Liar在回到天堂后,立刻去打听了一下那个带着骷髅头的粉发女性缪尼克是谁,经过多方打听后他得知那女孩名叫贝拉,是个傀儡师,性格傲慢,有个叫怀特的爷爷。
啊,贝拉,真是个好名字。Liar对于人们对她的傲慢的描述感到好奇,因此一直都有在悄悄关注她。 虽然之后二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碰面,但有 关于她的事情他都会去了解,就像是茶余饭后的谈料一样。
当然,在被人问及是否是喜欢这个人的时候,他摇摇头,笑着说“只是想认识一下而已”。的确,他对其的感情仅仅停留在“感兴趣”的程度,恋爱方面还真没想过。
Liar没预料到会再遇见她,还是在运动会报名的时候,对方极具个性的傲慢表情让她看着有点难以接近,总的就是很难让人有好感吧。但Liar莫名激动了一下,但随即想到也许对方已经有了搭档,不禁感到有点失落。但随后在其向人搭话却碰了一脸灰的样子来看,她还没有搭档。意识到这点的Liar兴奋极了,就像是在集体狩猎活动中只有自己一人发了现一只濒临灭绝的动物,那种兴奋是自私的,却让人上瘾。
但他冷静下来,没有立刻朝对方走去,而是在心里打着腹稿,预演一会儿以怎样的神情和姿态邀请对方比较好。他太过专注了,以至于连对方朝他走来都没发现。
“喂,你。”
他抬起头,发现她已经站在面前倨傲的看着自己。那一刻他感谢了神的存在。没等对方说话,本能快于大脑使Liar做出反应,他握住她的手,大声道:“请做我的搭档吧,贝拉。”
“……哈?”
如此,二人顺理成章的成了搭档。Liar并没有打算主动告知对方关于自己早已认识她的这个事实告诉她,除非哪一天她发现并问起,不然他也不打算说出这件事。估计一说起就会被当成变态吧……
二人成为搭档后也进行过一些训练,但似乎收效甚微,在二人三足的训练中他们还没走出两步就倒在地上;在飞行训练中贝拉似乎并不擅长使用翅膀……是因为一直坐在傀儡身上的缘故吗;还有跑步的训练,这训练还算正常,但贝拉却因为常年使用坐骑而有点吃了苦头,不过在多次训练后,总算是可以做到跑完一千米还能站着的程度了。
“贝拉,那个,你是不是该弄个束胸了?”
“哈?”
“呜、只是跑步的时候你的胸部会……啊痛!别打、我错了!”
于是,在经历了各种训练以后,在比赛开始之际,二人的协调性和体能都被调整到了最佳状态。约定了对手和比赛项目级场地,再休整完毕后,Liar和贝拉便与对手一起前往了比赛场地。
毫无疑问,Liar是懵逼的,因为项目是人为障碍赛,简称,跑步。和搭档比起来跑的比较快的他被选定为了奔跑者。
在他俯下身子,手抵在地面虎口朝前做出准备动作时,他想起了和贝拉的一段对话。
***
“贝拉,如果我们获得了“凝神”的机会,你要许什么愿望?”
“不知道,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啊,只是想起自己参加比赛的原因了。似乎是‘斗争’呢。”
“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是‘斗争’啊,在和人约定项目,决定场地时,我都觉得很开心呢,那个时候就会忘掉自己的过去,沉溺于一种快感中。一想到我们会和别人畅快淋漓地打上一场,决定胜负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开心。”
贝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和平常不同的兴奋的Liar眼神复杂。
“我啊,无所谓能不能‘凝神’或者许愿,我只要能像这样战斗到最后一刻,一场场的打下去,无所谓输赢,只要能让我参与到最后就可以了。”
哪怕不择手段。
【总共1998字】
字数:3014
————————————————————————————————
石砖铺就的大院里熙熙攘攘,将院子围起的红瓦不知为何空出一道豁口,豁口直面大海,踏出一步便是悬崖。海风卷着汹涌的海浪冲刷着悬崖,一名高大的男子负手迎风立于崖边,青蓝碎发,云纹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竟不逊于浪声涛涛。
“马步扎稳!谁敢晃一下全员再加一炷香!”
男子身后是一众布衣马褂的统一打扮,一眼望去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海边的太阳尤其狠辣,又赶上这万里无云的天,个个地上都是一滩水渍。他们唯一的恩赐便是从豁口出吹来的海风,也正以这豁口为中心,靠近的多是些年轻女孩,而那些最为闷热的大院正中则是年纪稍长的少年。
而正对风口的位置,那位娇小的女孩却是最不安分的。一会鼓起嘴吹自个儿刘海,一会冲着男人的背影挤眉弄眼扮鬼脸,这会又被地上爬过的虫蚁引开性质,低头轻声催促着小虫爬进身旁少女的裤腿。
男子大袖一摆。“加一炷香!”
女孩被吓得一愣,却没有就此收敛。索性恶狠狠地把布衣扯下摔在地上,露出一身在这人群中颇为亮眼的乳白束腰外衣——这样的天气下,最矜持的少女也只敢在衣服里缠几圈裹胸布——除非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站下去。“冥顽不灵!”她冲着悬崖边的背影摆出几个鬼脸,一眨眼便从院门溜了出去。
“再加一炷香!”
琉睁开眼。
佩特洁克的湿气很重,沾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而且这温热潮湿的气候总不禁让琉回想起过往的生活——这并不算什么美梦。
她拨了拨贴在额头上的刘海,掀开身上的毛毯卷了起来。
缺乏信任的琉即使在旅馆也只是用毛毯裹住靠在门边小憩,娜塔莉娅似乎对此略有微词,最终却也没过多干涉。事实证明琉的疑心是正确的,某种意义上她们确实不值得信任:
眼前凯恩斯一脚顶在娜塔莉娅裸露的小腹上,另一只脚挂在半空原本是用来晾晒衣物的长绳上。而她之所以还能保持这样的姿势不摔个底朝天,则是因为娜塔莉娅双臂紧扣住凯恩斯的脖颈把骑士拽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琉不清楚也懒得深究那个狂战士在无意识下的力量能有多大,反正凯恩斯也只是面色有些发青,想来还不致命。思索了一番究竟如何才能把脚睡到晾衣绳上去的问题之后,琉留下仍在大摆人体艺术的两人,拎着手杖悄无声息地溜出门外。
哔咕此刻不在她身边,来到新的世界之后这只机灵的红嘴鸥表现得远比它的搭档好奇,进城没多久便没了踪影。对此琉却不多担心,虽然不清楚原理,哔咕总能在知晓她的所在。关于这件事她还曾请教过被她讹得只能靠动物变身上街的德鲁伊,得出的结论却倾向于单纯的直觉。到头来琉也只知道需要的时候唤它便是,平日各自为政,也不再多纠结。
城市的夜被掩在濛濛水雾中,幽暗的月光下不时飘过一缕绚光,宛如彩虹化作流星滑落,这独特的夜灯为城市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童话气息。琉漫步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中央,楼房便宛如从脚下延伸而去,却又像要把人包围吞噬。无论德莫拉还是暗月城的夜都有着酒香和喧嚣,相比之下佩特洁克显得太过……乖巧。琉只能如此形容这座城市的气氛,过于淳朴,过于乖巧,过于唯命是从。作为商人兼欺诈师而言他们或许是最好的顾客,而作为旅客琉却只觉不寒而栗。巷道深处,虹光也照不到地方若隐若现的传来窸窣声,定睛看去,矮胖的黑影一闪而逝,像是巨大化的松鼠。
淳朴不代表单纯,童话般美好的世界也只能存在于童话中。
不知不觉琉走到了神殿门前,耸立的佩特拉神像在黑夜散发着朦胧的辉光,那双充满灵性的双眼仿佛时刻注视着每一位访客,精雕细琢的五官透着说不出的慈爱,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如此程度的雕塑大概能卖出天价…”见钱眼开的商人叉着腰嘀嘀咕咕。
如同回应这份不敬,神殿深处幽幽燃起一丝烛火。“信仰是无法以金钱衡量的,迷途的羔羊啊。”长者托着烛台,颤巍巍从神殿深处走出。
“可以不要这么称呼吗?我可是好好有个名字叫琉。再说在我们这一行,羔羊这个词可是形容被贪婪盯上的目标的哦。还是说,对于你们的神而言也是同样的意义?”
大半夜突然钻出来个行将朽木,披着厚实白袍的老头子,恐怖故事一般的场景彻底破坏了夜行的好兴致。琉憋了一天的怨气矛头直指祭祀,嘲笑的话语脱口而出。
“屠夫和圣者,即便面对同样的事物也能看到不同的结果。”祭司——伊苏利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淡然走到少女面前,低身行了一礼。“若是因此冒犯了琉小姐,老朽便赔个不是,还请担待。”
啧。琉暗自咂舌,开口便被人不着痕迹地化解并反击回来,老人并不如想象中一般只是个没主见的书呆子。
“这里的牧师还真是敬业啊,大半夜还要加班工作吗?这般努力是否能被赐予更多的运气呢…”
“侍奉神明不需要努力,这行为本身便是恩赐。”
“或是这神殿有着什么需要人看守的秘密,市井流传着彩虹之下的瑰宝的……”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客人。虹彩女神的秘宝,现在的客人即使找到也是无法带走的。”
老者的话语固若金汤,找不出一丝破绽。在这座佩特拉的圣域中,那些虔诚而忠诚的信徒不胜枚举,他们,让琉感到不解甚至恐惧。“诺大一座城市的人却尽皆听从这唯一的喻示,这和独裁者有何区别?”她瞪视着雕像的眼睛,而雕像仍一如既往以慈爱微笑报之。
“女神仅仅是平等地接纳每一位来客。倘若正确,老朽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独裁'。”
“正确?”琉嗤笑一声,手杖在地上叩了两叩。“运气的女神,啊是的,我确实幻想过这位神明能够赐予我无尽的财运。然而这算什么?努力带来好运?连努力都只能引向灾厄这本身才是神的恶作剧吧!?到头来我只看到以努力为目标去努力的茫然,失去了目的,失去了掌握自己命运的欲望,便只好盲从于所谓的神明——这样可悲的民众!”
伊苏利有些讶异,突然激动起来的少女和白天大谈商道的女子判若两人。他沉吟半晌,慢慢讲烛台放到脚边。
“神明并非万能。”老人缓缓地说着。“恪守秩序之人心中自有珂旭的身影,寻欢作恶之流也有着菲诺的指引。相信便是存在,认同即为信奉,神便是这样的存在呵。”
“从牧师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真是稀奇,你是想说神明不过是虚妄的想象吗?你在否定你被赋予的神术和领域吗?”琉迫不及待地反驳,却渐渐偏离本意。屡屡碰壁的焦躁浮现在了脸上,握住手杖的掌心被按出几道细小的血印。
“信便是信,不信便是不信罢。世界这般光怪陆离,若是有人无法容忍佩特拉的教诲——尽管遗憾,却也不足为奇。”伊苏利闭上了眼,已经不需要再看下去了。他捡起已经燃到底的烛台,像来时一样慢慢消失在神殿深处。
“如果说佩特拉的羔羊因努力而迷失了自我,那么,薇洁雅的信徒小姐,你又如何呢。”
幽暗回廊,传来祭司最后的赠言。
等琉晃悠回旅馆,天边已经泛起了虹光——有点像日出的感觉的彩虹从远方冉冉升了起来。“那死老头子!”琉气鼓鼓甩着手杖。
结果把倚着门框等待发难的精灵吓得一懵。
他眨眨眼。“虽然以人类的角度我确实有老头子的年纪不过,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稀奇。”
琉用眼神传递了少自作多情的鄙夷。“什么啊,芬德尔你起真早。”
“比不过某些就喜欢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小毛贼就是了。”
精灵仗着身高,同样鄙夷的眼神好像也多了几分气势。
“这叫抓紧时间收集情报,懂吗丛林野人。”
琉以杖代指,冲着芬德尔额头指指点点。
“少来,偷了多少老实交代!”
“…那些醉汉又没多少油水。”琉扭头。
“你!”芬德尔竭力遏制着自己拔刀砍了这恶人的冲动,他并不想在这关键时刻制造团队内讧。
可惜琉不这么想。
她走进门,回头绽放出阳光的笑颜。“说来,哔咕似乎因为水土不服有些肠胃不适,还请小心哟~”
话音未落,一团液体从天而降,准确命中精灵灿红的头发。
啪唧。芬德尔听到了神经的断裂声。
零刚摇醒美梦中的牧师给已经晕死过去的骑士进行治疗,便看到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吵闹着跑过走廊。
他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