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be•04•龙醒残心
查数,开锁,通过。
查数,开锁,通过。
查数,开锁,通过……
这种单调枯燥又消耗脑力的事往复循环,陆仁已经从诺布的眉宇间观察到了疲态。说也有趣,他的能力基本免疫所有物理陷阱,原本Cube中最致命的各种机关成了摆设,火焰也被慢慢消化,状态回来了,消耗最大的反而是一直动脑的女学生。
陆仁莫名其妙有点愧疚,他蹲下拍了拍诺布的肩。对方正拿着自己给她的小太刀在刻字。
“哎。”
“干什么。”诺布相当不耐烦的呛回来,集中精力对她来说本就困难,大量的计算又让人焦躁。至今还能不犯错,靠的大半是她多年来控制自己锻炼出来的意志力。
“休息一下吧,你状态已经开始迅速下降了。”
“闭嘴,我不会像那个男学生一样犯因为‘打击、焦虑、疲惫、大意’而导致的愚蠢错误。”诺布语速极快。
男学生?是在说来润凯吗?“那边有减员吗?”陆仁问。
“到我过来为止,没有。”诺布有点嘲讽的看他一眼,“你还有闲心思关心那边?现在比较危险的是我们好吗。”
“我,和你。”诺布指了指自己,接着点在陆仁胸口,“纯粹的智和力,没有辅助,没有支援,没有恢复没有控场。”
“行行,你以为打游戏呢。和那个死宅设计师似的。”陆仁讪笑一下,“别担心,不丢下你一个走,我会送你离开的。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可以不那么焦虑了吗。”
诺布面无表情,想反驳又觉得反驳倒是显心虚的样子。
佣兵冲她比了个拇指:“小命都在你计算里呢,别出岔,你没发现你已经不正常了吗。”
诺布皱着眉看他。
“你话变多了。”
“……无聊。”诺布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理这个人了,她站起来懒得再看他,“去开门看数字。”
陆仁撇了下嘴,起身拉开滑门,呆立在原地。
“……”陆仁嘴唇动了几下,诺布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他说。
“怎么了?”诺布狐疑的望过去,冷汗刷的从毛孔中涌出,头皮发麻。
对面站了个和陆仁一模一样的人,穿着白衣,以同样惊愕的眼神看着这边。视线落到诺布身上,倏地变成愤怒。
然后,她看到一团黑影冲自己砸来。
刚才佣兵一定是在偷偷骂人。最后一刻,诺布感同身受。
“拿着刀躲到一边去!”陆仁一把推开她,举起手臂变成了黑色的……不知道什么不科学的物体,从影击里揪出了另一个陆仁。
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讲,什么也没有问。二话不说扭打在了一起。
让我们姑且称之为路人乙吧。诺布在心里默默的吐槽。这幅果决样子,真不愧是同一个人。
陆仁注视着镜像,他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切实的感情,一种名为杀意的情绪尤为明显。
这家伙是有自我意识和思考能力的。陆仁总结。他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针对诺布,是因为觉得她弱还是记忆有所修改。也不想和对方交流,想来对方大概也不想和自己多说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我就足够了。
如果他是我的话。
我真的是我吗?
思绪飞逝而过。
施招、拆招、破招。原本就有损耗的陆仁,体力渐渐落了下风。
攻击相形见绌,格挡渐渐迟钝。诺布看着他被镜像一拳击开,弓起背踉跄着停步在自己面前。背影晃了晃,又站稳,急促的喘息着。
镜像布满龙鳞的拳收回来。血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真不该给自己立旗,刚还想着没受伤呢。”他抹了把胸口的血,咬牙切齿, “在这别动,别去别的房间,有野兽,房间会移……”
“闭嘴专心打架,我不比你蠢。”
陆仁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我”」陆仁踏地而出,在半路变成影子。
「这是“他”」诺布咬着手指骨节,小太刀在地上划出各种线条。
「什么是“我”有“他”没有的。」佣兵虚晃一招,在“自己”的面前变回人形,一拳击中镜像的左眼,用力推出三四米的距离。
「什么是他有而镜像没有的,他们的区别在哪?」诺布停下了手。她举起刀来,瞄准陆仁的方向。
形象是否会崩坏这种事,暂不考虑也罢。她想。
现在陆仁与路人乙唯一的不同,就是还有我了。
“接刀!”陆仁听见了诺布的大喊。他探出手去,凌空握住,做了个归刀入鞘的动作。黑色的影子缠绕附着,隐去了真正的长度。没有鞘,就用影子着刀鞘的模样,将刀收拢。拉开步子,目视,吐纳。
镜像人猛地前突!陆仁静止!他忽略了一切动作,怒吼着鲤口,拔付,切下。镜像早有预料的急停,过短的刀身能做到的只有刀尖撩起的那一串血珠。
镜像的将龙爪再次锐化,向前抓去。
佣兵的存在感变得薄弱,他突然动了了,踏地扑出,身影如同出现故障的电视屏一般抖动了一下,迅速的变成影子又变回来,让爪击从闪现中穿过。身体缩起,小太刀隐藏在手与身体的遮掩之后,拧腰向后旋转,一肩撞进镜像怀里。
陆仁将刀送出,整个刀身埋进镜像血肉里然后旋转着抽出,失去支撑的复制体倒在地板上发出嘭咚的声音。
一切都进行的沉默无声迅速,所有的精气神灌注进这一刀里。诺布甚至还没来得及咬起牙。
血振,没有刀鞘给他收纳残心。
陆仁站在原地不动。
“……陆仁?”诺布试探着喊了一声。
“你说。”陆仁突然开口,“人有智慧了后,咋就能这么狠心呢?”
诺布用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看他,他回过头来,露出有点无力的笑来。
就是在这一刻,她发现这个男人至今为止,还保留着某些可笑的天真。即使他清楚明白自己所期盼的,都是幻想。
“你还好吗?”诺布没有接话茬,她指了指陆仁衣服胸口那块已经停止蔓延的血迹。
陆仁点点头。
“刚才那是什么?一开始看起来像是居合……”
“居合,铁骑马反手逆身杀,古蝮手,结合改造了一下。我在小说里看过,臆想的武技,在主神强化后也可以变为现实了。”陆仁在自己胸口摁了摁,确定只是龙鳞划痕造成的皮外伤,“不过我没练过,这是第一次施展,所以才没被复制去。毕竟复制出来后他就是另一个人了,接触的东西东西一不一样,思考不一样,终究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好运喔。”诺布说。
“倒是你——看到另一个我的时候不会怀疑吗?”
“他要杀我你要保我,就算对方是真的,那最好还是他死。”
陆仁咧了咧嘴。
“你没有进行残心。”诺布提醒。
“用不着了,走吧。”他说,又一次拉开了滑门。低头看了看掌心中从复制体腕上夺下的手表,上面一行小字尤为刺眼。
「杀掉主体并返回主神空间即可取代主体。」
取代我。路人在心里默念一遍,随手扔在地上咯嚓踩碎,嗤笑一声。
呵呵,取代我?
“875,957,033……嘿,你来看这个。”陆仁报完房间序号,忽然向诺布招了招手。
“什么……兔子?”诺布通过通道口指了指体长快一米明显具有攻击性的大型白色毛绒球。
杀掉复制体后陆仁开始感到饿了,刚刚还又杀了只巨大化的蜥蜴。杀死后没有得到奖励点的提示让诺布不甘心的用刀柄敲下怪兽牙齿。陆仁又应她的要求用皮做了个呼吸气囊。
我不爽,总要搜刮点什么。诺布这么回答他的疑问。
女人啊……陆仁偷偷感慨。
“在这等着我。”陆仁舔了舔嘴唇,眼里露出饥饿的绿光。
“HUM……很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十分钟后诺布看着将兔子开膛剥皮的,从指尖点起火焰一块块烤肉的陆仁,问。
“兔子变异了也还是兔子,成不了老虎。杀个一只吃肉还不简单。”
“我是说,只有一只兔子攻击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仁摆了下头,扁扁嘴:“我退役后是干探险家的,总要会和动物沟通。”
“少扯淡,你能和饥饿的食肉动物沟通?”诺布撬开兔子嘴指着里面交错的犬牙。
“好吧,总有那么点,小技巧。”陆仁比划了一下说:“每个能力都有它禁忌的地方,不要问了。”
“你……”
“闭嘴,吃饭。”陆仁用刀尖插起一块肉,指着诺布放到她唇边,“食不言,懂吗?”
诺布停止询问,张嘴……咬了个空。
“烤的还行。”陆仁嚼着肉,无辜的冲她挥了下刀子。
诺布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在心里恼怒的小声诋毁。
肉香又一次在变浓,鼻子底下重新出现了被刀插起的兔子肉。
“喏。”陆仁晃了晃,对她露出平常人都会有的、最普通常见的纯粹开心的笑来。
“……有病。”诺布咬下来,低声说。
“你看过无限恐怖的原作吗。”陆仁问。
“看过,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陆仁顿了顿,“如果这就是无限恐怖,那我们这个主神选片子的口味也很有意思了。”
诺布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上一部影片是林中小屋,这部电影的幕后意义不用我再重复,主角正在被人……不,被‘旧日支配者’、被‘我们’观看着,被书写被操纵。《Cube》里的主角们都被‘楼上的人’控制着,他们永远不可能真的被允许逃脱出立方体。《无限恐怖》的主角知道自己是小说人物,依旧不可能从小说里跑出来给我们一拳。这些共同点……”
“你知道又怎样。”诺布打断了他的话,“谁不知道这些?谁比谁傻?”
“……”陆仁沉默了会,把新烤好的肉放在毛皮上递给诺布,“我只是觉得……”他靠到墙上组织着语言,“我只是觉得有点绝望,或许我人生27年里,所有影响重大的决定,影响重大的事,都与‘我’无关。那些令我感到悔恨的错误,痛苦的现实,以及看到的奇迹,都是被安排好的。”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手掌抚上额头,“没有如果,没有机会。即使我返回过去再来一遍,它依然会是悲剧,无可更改。”
“从科学上讲就算没人操控你,时空旅行也是无法改变过去的,这是悖论。以及,就算是小说电影动画片,哪怕是拖沓如韩剧,也不可能描写你的每一分每一秒,它能连你吃饭如厕都详尽描写到吗?你的生活总有属于你的时刻,它更多地是你创造的。因为一个猜想而颓废,人要是这么活,也够没意思的。”诺布说。
“你是说我自己能决定的就是吃饭上厕所吗?”陆仁哭笑不得,“真不像你会说的话,你是在安慰我吗?”
我是在欺骗你。诺布在心里对他又对自己说。我需要你,需要拉拢你。
“你要是不想活了,我不是也活不了。”诺布吞下最后一块肉,“吃饱了。”
“我死也先把你送出去,把心放回肚子里。你看我这样,在小说里角色定位不就该是那种为了后辈主角壮烈炮灰掉的前辈吗。”陆仁活动了一下身体,环顾四周,“休息够了该走了。”陆仁拉开下方的门,“596,858,041。”
诺布皱了皱眉:“多少?”
“596,858,041。”
“走这个。虽然号码代表危险,但是他是……”
“你等等等,别和我说数学。”陆仁举手,“你直接说结果。”
“它是被刚才doge房间的数字隐藏起来的序号……别用这种表情看我,简而言之它是被标记出来的,是特殊的。”诺布说,“当然,也可能是提醒你躲开这个房间。”
“……姑且让我相信一次主神的人品。”陆仁说,随着机械声,一跃跳了下去,“房间开始移动了,跳下来!”
诺布看着他张开双臂和眼里的急切担忧,突然发现这世界上或许的确有某个地方等着她回去和到来,风景独好。
“Expanse?又是猜谜?”诺布看着墙上的字和手表上的输入框,手里的刀子无意识乱挥,似乎很不熟服的弯下腰。
“怎么了?”陆仁问。
“有点头晕……”
“脑子费的太多了?”
“不……我不觉得是因为这种破事。”诺布咬着舌尖伸手在墙上摩挲,很快找到了空气流动的地方,她痛恨的盯着几不可查的缝隙,仿佛要用目光烧出个洞来,“在这点火,我猜是一氧化碳。”
“二氧化碳到了一定浓度后也……”
“用你提醒,时间足够。”诺布给他噎了回去:“这主神出产自70年代吗,全都是圣……经梗……”
“password:DOWN?怎么自己开锁了?”诺布不敢置信的盯着手表,仿佛受到了嘲弄一般要把它摘下来砸碎。
“一氧化碳也停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仁问。
“有点恶心头晕。”诺布打开了下方的门,水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们到头了。”
气氛突然莫名其妙变得尴尬沉默,陆仁盯着水面,心里泛起微妙的感觉,微微颤抖,有点激动又有点不安,他勾勾手:“把刀给我,水下面说不定还有怪物。”
诺布沉默的握紧刀。
“哎你行了,别老那么阴暗行吗。我保证把你送上去,要浮出水面也一定是你先露头。”陆仁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把,“不会丢下你的,小屁孩。”
“你肺活量怎么样。”陆仁接过刀,拖下外套撕成布条,将刀紧紧绑在手上。
“要游泳的话40秒,不游泳一分多一点。”
“不用你游泳。加上气囊呢?”
“五分多。”
“足够了。我龙化后闭气的时间也很长。”陆仁把两人的衣服紧紧打成绳,“等我们上岸后回去再找那群NPC算账。”
诺布看着他把绳子系在自己腰上,嘴唇动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个给你,我从Moriar那要了画了炼金阵的子弹,可以当炸弹用。”路人把两枚子弹放进诺布掌心,用布条裹住缠好,露出安抚的笑容。
“准备好,下水了喔。”
水里很冷,很安静,虽然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也称得上昏暗。
太安静了。陆仁想。没有一条鱼,没有受到任何攻击,这可不代表着是好事。
因为这是獒圈。
整个cube就像一个獒圈,这么大的湖泊如此平静,只能说明这之中已经诞生了獒王。
听,远处已经传来沉闷的雷声,气泡咕噜噜的翻上来。
陆仁在心里自言自语,强迫自己向下看。
水底,有龙抬头,一双金色的眼睛睁开,静静的看着他,缓缓的张口。
炽烈的火光在遥远的黑色湖底一闪而过,陆仁脑中空白,全身化作黑影飞扑而出,抱着诺布蹿出十几米去。沁入骨髓的湖水被火焰灼烧变得温暖,不再冰凉,却越发让人从心底到指节开始一寸寸发寒。
他抬起头来的看着诺布。女孩正紧张的看着他。
不。他对自己说。冷静点,不要慌。
「我会送你上去的。」
他挥刀斩断布条,伸手向上一指,动作干脆有力。女孩翻身就往上离去。
……真好,和这种女人说话一点不浪费时间。陆仁苦笑,然后深吸口气——在心里深吸口气,看着更深层的水下,龙缓缓游弋,巨大的身躯一点点显现出来。
陆仁的心脏飞速跳动,仿佛血液都要炸开,他不敢妄动,让自己最大限度龙化,黑鳞黑甲利齿尖牙,可怜巴巴得缩小了一点两者间的差距。
而龙先动了!它猛地摆尾向上浮去,嘶声怒吼,水流激烈的振荡让陆仁生平第一次想要骂娘以及体会到了脚踏实地的幸福。十几米长的龙俯冲下来,从正面击来。陆仁在一瞬间变成影子,向旁边虚晃一闪。体力不够一遍又一遍的无限影化,龙尾紧随着抽来,他飞速的在脑中过完阵术,双拳相击。
繁复的法阵像是突然绽放的鲜花出现在湖中,黑色的花纹微微发光,在水中一闪。巨大的影刃以裂石崩山之势斩击出去,再不回头。血液猛地溅出在水中散开,龙尾无力的随着水波晃动。影刀像是滋出来的电火花,忽的一闪,完全暗掉破碎了
陆仁被反冲抽的向下坠落,咬着牙不让自己漏气。
巨兽发出吃痛的怒吼,接着一甩尾消失在了水里。
头好晕,我得……赶紧上去了。陆仁努力扯着水底缠绕上来的水草,胸口涨的发疼,刚才的几下动作耗费了大半氧气,他用手死死捂着口鼻,掩住了一小串冒出的气泡。
砰——……
心跳失声,仿佛停止活动一般。然后,更加疯狂的跳动起来。
这种悸动深系于灵魂与血脉。
“——!”那只龙!又回来了!他在心底恐惧的大喊。
死去吧!龙吼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一直高高在上的支配者被触怒了,如今他来索取代价。
陆仁瞪大眼,看着龙爪挥来,他不想死。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又一次感到不甘,紧接着意识到这不甘是他唯一的力量。他努力扯开水草手掌合十,黑色的光芒再次聚集。
如炬的龙瞳猛然点亮,龙声嘶吼,刚刚绽开一半的魔法阵猛然破碎,利爪顿了一下,命中目标。陆仁拼命向后飞撤,深深的抓痕横跨整个胸腹,掀翻皮肉留下凶恶的伤口。
龙兽紧追不舍,翅翼展开,横扫而来。
陆仁最后一次举起手格挡,他并不抱希望,但他无法容忍自己什么也不做。
「你这种一定要做点什么满足自己的性格最讨厌了你知道吗?」
已经忘了是多久之前,有谁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觉得还挺在理的。
「你就那么不甘心吗?」
重击之下陆仁再也憋不住气,他感到自己像水底坠去,半眯的眼睛看到龙兽在他身边滑过,水流动时发出“呼-”的声响。半昏不醒间他强迫自己努力咬牙闭气,想要摆动手脚却发现肢体再也不听自己号令。
有些回忆不受控制的开始走马灯,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刚发生的或者很久之前的,悲伤的或者愉快的。
我不甘心啊。他想,我还想活下去,“为了后辈主角炮灰掉的前辈”?我才不想当呢?!我不想回收我自己立的旗啊!那不是我想干的事啊!
「你懂什么!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愤怒和不甘!能改变悲伤和无助的只有悲伤和无助!」
曾经的自己这么说。陆仁回忆着,努力动了下手臂
「但是你从来没有穷兵黩武去破坏的愤怒。」老师说。
「你没有收纳残心。」诺布说。
你忘掉的是什么呢?你想干的是什么?你残缺的那块是什么?你为什么想要活下去的?
「你的梦想是什么?复仇吗?」
不是。
自己当初似乎是这样回答的。
「那是什么?破坏吗?」
……不是。
“那到底是怎样?”
「是……好好活下去。」少年抬起脸来,「我想做个好人,老师。」
陆仁忽然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太可笑了,他简直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想的,甚至很多年后已经被他遗忘……却在这一刻回到了残破的心里。
我要醒来。他说。虽然……居合里的残心不是这么解释的。
龙兽对着他呲起牙,发出低低的呃逆。它感到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了,披荆斩棘,逆风而来。
我想好好活下去。陆仁想。我想……做个好人。
这Cube里的活物,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恐怖里的轮回小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互相蚕食互相吞噬……怎么,这是养蛊吗?还是獒圈?
「杀掉主体并返回主神空间即可取代主体。」
取代我?好笑,谁能取代我?
你是这獒圈里的王吗?陆仁无力的睁开眼和龙沉默相视,他还在下坠,神思恍惚间或许在现实只过了一秒。陆仁无声的看着它。
老师所说过的话突然被记得分外清晰。
「如同风吹过麦田。」
不。陆仁说。我才是王。
「鲸群游过冰川大海。」
我才是……獒圈要活下来的那一个!!!他无声的呐喊。
「我们在水中沉沉浮浮。」
不论怎样,我才是享用者,我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如同人世间万象离奇。」
凡是要吃了我们的,终有一天要被我们吞下!
陆仁痛苦的伸出手。
凡是要吃了我的!!终有一天要被我吞下!!
①
上空传来一阵骚动,大屏幕上是初始之树的容颜,电流“滋滋滋”的声音传入到每位玩家的耳朵里,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所、所有——玩家注意——我是初始之树……我命令你们马上——带着枯影来——”
初始之树的声音断断续续,已经没有了玩家登陆时的温柔,现在有的只是急促和焦急,还夹杂着些微的喘息声。
“啪咔”一声,初始之树突然消失。一阵“沙沙”声过后,上空又渐渐浮现出四名意志的身影。
“啊——各位玩家好,听得到吗?”白发少年少见地露出了一抹微笑。
“啊刚刚树妈妈只是觉得无聊而已,不用太在意啦~”兽耳少年动了动耳朵。
“比起这个呢~你们期待已久的副本任务要来了哟~”精灵族少女露出迷人的笑容。
“不过……”六只翅膀的男子压低声音,像是在宣告什么一般,“你们没权利拒绝就是了。”
「此为所有意志下达的任务命令,登陆了空想神域的玩家们,开始选择你们的副本吧?」
「拒绝接受之人,将给予你们永留于此的惩罚。」
全体意志的声音结合在一起,在广阔的天空中扩散开来,让人不寒而粟。
身在利菲特岩原外的莱昂德望着天空,皱了皱眉头。
②
“诶!队长~我面前出现了奇怪的东西诶!”埃里克嚷嚷着,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框框,标题上面分别写着『黑暗深渊的影子』、『格露辛卡与堕落者』、『福神的叛逆之子』、『祭神礼的邀请函』、『?????』
“不用你说。”莱昂德不耐烦地回答,“我们都收到了。”
关注不明生物的观察研究队队员们面前都出现了五个框框,队员们都像木桩那样立在那儿,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诶……”海蒂盯着屏幕,“为什么这里是问号啊?”
“我这里,不是。”君烟麟淡淡地回答,他预感到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任务没有种族限制,也没有队伍人数上限……”莱昂德喃喃念出框框上面写着的字,“看来是要我们接任务。”
“而且不能拒绝。”艾蓝咽了咽口水,她又想起刚刚意志们说的话,不免有些担心。
“那就接受吧~☆”埃里克看起来很兴奋,“魔族的只有两部分的任务诶~”
莱昂德不说话,默默看着埃里克他们吵吵闹闹,之后,慢慢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坐在岩石上的君烟麟。
他清楚地看到,君烟麟颤动着在第五个任务上按下了“接受”。
③
君烟麟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女,破烂的翅膀,黑色的眼白,一看就知道是枯影一族,但君烟麟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法杖。
“到了执行任务的时间咯~”少女拍拍君烟麟的肩,但她的手还是从君烟麟的身体穿了过去。
原来是影像。君烟麟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貌似都看不见她。
“你的那些所谓的同伴……”少女瞥了一眼莱昂德他们,轻蔑地笑了笑,“可是你的累赘呢。”
“不是。”君烟麟咬了咬嘴唇秒答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啦。”少女手一挥,其余四个框框立马被打上了红叉,只剩下最后一个的“接受”键在闪闪发亮。
“我们就是黑暗的传播者。”少女凑近君烟麟的耳边,轻声说,“你没有退路。”
君烟麟知道自己要走的道路和他们不一样,但还是犹豫了下。
最终,他还是自嘲地笑了笑,按下了“接受”。
少女看着君烟麟“嘿嘿”一笑,消失在空气中。
④
莱昂德看着君烟麟面前的屏幕消失,接着君烟麟起身,转身,没说一句话就默默走远了。
眼尖的艾蓝发现了君烟麟的异样,想飞过去,却被莱昂德伸手狠狠地档下。
“别管他。”莱昂德现在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冷冽。
“但、但是他不和我们做任务了么?”海蒂也反应过来,望着君烟麟的背影担心地说道。
“不必。”垂下来的刘海挡住了莱昂德大半边脸,“他和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了。”
埃里克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虽然他知道枯影有另外的事情要做,但他还是笑着说,“嘛别这么说~我去把他追回来吧队长?~”
莱昂德突然抓住他的领子,使埃里克动弹不得。
“不用再叫我队长了,我已经不是了。”莱昂德慢慢抬起头,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叫我莱昂德就好啦。”
三名队员们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莱昂德好。
莱昂德缓缓松开手,拿起武器向前走去。
“少了一个人,就不是完整的队伍啦。”莱昂德 挥了挥手,大声说道。
远处步伐缓慢的君烟麟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把法杖握的更紧了。
两人都没有回头。
⑤
莱昂德一边吃着橘子饼一边清点着人数。Tiramisu他们也是来接魔族副本任务的,然后两队就这么碰上了。经过一番口水战后莱昂德终于让Tiramisu他们入了团。
现在Tiramisu他们队只剩下他和萝琳娜、索尔,兰布达因是枯影也和他们告了别,而他们的队长……依旧不知所踪。
“唔,7个人。”莱昂德吃下了最后一个橘子饼,这速度把索尔吓呆了。
“喂,那边的一群人。”莱昂德身后突然传出了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女孩子。
众人都闻声看去,只见一位从来没有见过的棕发身材妖娆的魔族少女一手搭着腰上的双剑一手叉着腰,笑着说道。
“我叫法尔多,我想入团,请问还有位置么?”
-TBC-
※我……有点抑郁……qwq
※感觉像是在凑字数好敷衍啊2333
※通往太平间的道路【不
时间仿佛被无尽拉长,Chris于刹那之间渡过无限。他虽然站在这里,但又不在这里。他的精神似乎被分裂成两个,一个留在原地,一个游离出去。他依旧能看到巨鳄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向他的方向砸下,但同时也能观察到更为细致的其他东西。
他看到鳄鱼身上的伤口,有些伤痕已经变成了深色并塌了下去,有些依旧向外冒着新鲜的血液。Chris相信,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数清这鳄鱼身上所有凹陷。
他只是稍稍转动眼珠,就能看到Josh在不远处吼叫,并以一种极为缓慢的、怪异的姿势向他奔跑。这可真奇怪,Chris几乎是忙里偷闲地想,他就像是卓别林在演哑剧。
他开始听到巨大的声音,那声音犹如炸雷,带着韵律的节奏一下下进行撞击。Chris一开始不能理解又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就明白这是自己的心跳。
强健而有力。
矫健且律动。
就像正午时分依卡蒂普湖面上的太阳,经历了初生的脆弱,正值生命的最辉煌。
Chris叹出一口气,此刻就连平日里着轻不可闻的叹气在他的耳里都如同雷鸣。他瞪圆了双眼,瞳孔几乎眯成了一道线。他太阳穴上的血管暴起,并合着心跳踩起鼓点。
巨鳄已经近在咫尺。Chris却依旧留在原地。
既然逃不掉,那就硬抗过去!
——给我动!!!
在巨鳄砸下来的一刹,Chris伸出了自己的双臂。Josh有些绝望,他放慢了脚步,但依旧保持着一定速度靠近Chris。
但是接下来,Josh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Chris慢慢举起了鳄鱼沉重的身体,并将它一点一点凌空扛起。他的脸涨的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迸出血。他胳膊上的肌肉激烈地抖动着,简直令人怀疑它们即将被扯裂。
“噢,天——”
Josh完全停住了脚步,单是看着这场景,就令他无法回神。
“啊啊啊啊啊啊——————————!!!”
Chris发出咆哮,他一鼓作气将鳄鱼和依旧咬着它不放的蜥蜴扔了出去。然后他开始奔跑,用无比快的速度奔跑,Josh觉得他简直就是一阵风。而且是风暴级别的,不是软绵绵的,连你家屋顶的风向标都吹不起来的那种。
Chris跳了起来,有几乎二十英尺高。他重重砸在蜥蜴的身上,然后掏出枪对着它的脑袋射击。蜥蜴迅速吐出长而分叉的舌头想要缠住Chris的手,Chris任凭对方凭依,然后伸手扯住对方的舌头朝反方向奔跑。
“……哇哦。”
Josh说。蜥蜴的舌头与他的话音同时落地。他放下了枪,开始好整以暇地观赏眼前戏剧性的一幕,同时远离战场避免波及,并时刻注意着另一头畜生的动向。
科摩多巨蜥的嘴淌着血,眼睛也变得赤红。它那不及一个蛋壳容量的小脑袋完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长的像猴子一样的动物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攻击力。
它知道他很危险,动物的本能令它畏缩,并想要逃离。它一边盯着Chris一边后退,却不料那个健壮的猴子又冲了上来。这一下子它彻底被激怒了,既然这个猴子不给它活路,那它也就拼了 。
Chris与再度爬起来的蜥蜴纠缠在一起,他殴打对方的头,并用子弹射它,用枪托砸它。他飞起一脚将对方踹到墙上,Josh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蜥蜴躺在地上嘶吼,Josh不敢贸然向前,生怕Chris发疯,转个身将自己也撕了。他看到对方啐了一口,然后给枪上膛,对着蜥蜴的颈部连开三枪,之后将枪口塞进蜥蜴的伤口。紧接着他又开始快速奔跑,一边跑一边射击,巨大的冲力将蜥蜴从颈部到尾巴整个扯开,露出了内脏。
现在那个大畜生一动不动地躺在了角落,Chris这才停下手,用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下一个瞬间,他倒了下去。
Chris正躺在地上抽搐,他仰面朝上躺着,身体就像被电击一样颤抖。他的瞳孔涣散,口齿不清。Josh冲了过去,左右环顾都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最后将自己的手塞在他的嘴里,生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
Josh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Chris看起来相当难受,也许就快死了。
Josh突然想到他的哥哥。
蛰伏在角落的阴影猛然窜出,冲向背对着自己的Josh和昏厥的Chris。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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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庆祝小克里斯开启基因锁特此更新,拉里嗬~一下(别闹),上接:http://elfartworld.com/works/20537/,后接好修罗的:http://elfartworld.com/works/20659/
第三章Lofter上可能会不定时更新一些小修改。
http://personal001.lofter.com/
目前修改了几处,应该不会再有新的修改。
若有新修改会在群里通知大家。
生于何处,所属何物,她从来不知。
别的妖怪跟她说她是只狐狸,但她从未见过生下自己的那对狐狸父母。
「因为你被丢弃的呀,白久夜。」
白久夜,就这样唤她罢,虽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白久夜讨厌这里,讨厌总被说是被丢弃的,明明自己也不需要他们所说的“完整”的生活——说得似乎她有多可怜似的。
逃离这里,逃到西域去,西域的妖怪对弱小的她不会感兴趣。还未完全长开的小狐狸开始往西边跑,不知道哪里是尽头,只是一昧地跑,跑到外形已经变为了成狐,跑到看见曾经擦肩而过前往西域的商人躺在灵柩里被抬回世界的中心。
“够了吧……?已经不想再跑了……”那只白色的狐狸终于这样说着然后停了下来。她真的跑到了西域,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那里,她找到了一个洞穴住了下来,但不止她一只,还有一只比她小几十年的白狐。
年龄比她小,但事实上反而是叫做裘欢的小白狐比较沉稳,但生活自理能力实在是……不怎么样。
白久夜经常去村里找吃的,幸运的是村子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把他们两只白狐当做保佑村子的神明,遇见他们也会比较友好,偶尔还会有贡品。但也会有外来的人被有时候白目了的白久夜碰上,有几次白久夜就可能从一只活生生的狐狸变成一张白狐皮了,幸好裘欢往往都能及时赶过来把她救回去。
「这么容易被人抓住,修炼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呢你?!」「唔……睡觉?」「你还搞什么疑问语气啊你……?!就不能好好修炼么?明明比我大还比我弱。」「有你在嘛,而且要保护你作为男子汉的自尊心!」「保你个头啦!」「……你敢不用爪子拍我的头么?脏死了。」「不敢」「……」
对于动物本就有的发情期,这两只的处理方式也许让人有点无语……由于目前并不想与任何妖怪或者人类交欢,于是他们就跑到人类的村子里………………偷看,偷看也就罢了,还要吐槽姿势,要是被发现了就卖萌装路过,但是往往有卖萌不到位的时候被直接拎着丢出老远。
梦魇出现的时候,白久夜喜欢上了一个人类。对于裘欢说来真是讨厌的事。
那个人类是村子新任的统治者,帮助了村子的很多人,长得不赖,更重要的是他曾在久夜不小心掉进深坑里的时候把她抱了上来,从此久夜就犯了单相思。
「久夜,不要那么蠢了……他不会喜欢一只狐狸的。」裘欢讨厌这样白久夜,白痴一样,一点都不像他所认识的以前的白久夜。整天跟着那个人类,也不再整天闲着没事干就拉他去玩,再也不会在他不小心受伤的时候自以为他不知道地偷偷跑到悬崖边为他采药,甚至他受伤了,她这个做姐姐的都不知道,开始认真修炼说不能在那个人类面前弱的要命。以前他觉得她烦,现在才发现,这样真的非常非常——无趣。
白久夜瞪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希翼:「只要我能化作人型就好了吧?他会接受我的……」
别闹了……够了啊……
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裘欢了解久夜,认定了的事就不会改变,就算前面是沼泽也一样跳下去,劝不来的。
——「裘欢~裘欢~他接受我了!!!好开心!!!」
嗯。
——「裘欢~他知道我是狐狸了,但是他还是决定跟我在一起哦!」
……恭喜呢。
梦魇慵懒地浮在半空中嘲笑着他:「裘欢,你看吧,没有人需要你的,只有在你有用时他们才会对你好,村子里那些把你当保护神的人类是这样,很快,白久夜也会这样。」「闭嘴。」「否认也没有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尽可以等着看呐!」「我叫你闭嘴!!!!」
白久夜还是回来了,那个人类外出征战,临行之前对她说:「你会……等我的吧?」「会的哟。」
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但裘欢被梦魇折磨得更甚。久夜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只有他们两个时的那个她,尽心 地照顾他,和他一起打闹嬉戏。但是心中的空间显然已经分了一半给那个远在异地的人。
村里开始有了流言,说那个人在战场上立了大功,已经在东域安家,娶了妻子,有了好几个孩子,生活美满。
裘欢看见久夜在角落缩成一团,用尾巴把自己围起来,跟一团球没什么两样:「裘欢……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你傻啊……真的怎样假的又怎样……一开始就说了人类不可信啊……」
「……我想,去找他……我想回东域……」
「那你当初跑来西域是为了什么?你说了不喜欢那边的吧……」
「无所谓了……」
久夜走的时候以为他在睡觉,他也“尽职”地装着睡。她走了之后,裘欢才睁开眼去看她轻轻塞在他手中的是什么——两个布偶,白色的狐狸,都只有一条尾巴,分明是他们初识时的模样。
笨蛋裘欢/久夜,总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