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都快结束了我怎么才写完第一章……
晏摘星一章主线[上](http://elfartworld.com/works/9304300/)·[下](http://elfartworld.com/works/9304322/)两篇的小雫视角番外,又名《当你手拿悲恋剧本时你的电波同事却在做什么》,结合原文看会比较好。
只提了一两句的角色就不响应了,以及存在方便起见的天照原背景板。
一早醒来,有张脸忽然在太刀川雫的眼前晃来晃去,她却怎么都想不出对方是谁。异能的副作用就是这样,偶尔她会错把别人的记忆当成自己的,太刀川雫早就习惯了。只是直到吐掉牙膏泡沫,她含了一大口水,在口腔里慢吞吞地推来推去的时候,男人抿着下唇的侧脸还是不断闪回,就连她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男人似乎有无意识皱眉的习惯,始终看着视线外的某个地方,从不往这边看。听着从下水口咕隆隆地灌进去的声音,太刀川雫忍不住思考: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看着这个男人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件事对她而言不难。脑海中的想法能透过眼睛看出来,而她还能从里向外看。就如此时,刀刃飞旋着斩断头颅,她一心一意地望着,看到那张嘴角裂至耳根的脸逐渐在空中消散,直到最后也大睁的眼睛里,男人扭身的动作一闪而过。于是画面互转,她看到男人的手撑上墙面,墙皮剥落,跟着一同坠地的还有咳喘出的呕吐物。大概是不擅长人形访客吧,太刀川雫看着画面不断明灭,想着,裂口女没有更明显的特征,对还没习惯的人来说就像杀人。
她静静地等了一会,直到那个与她相连的视野逐渐恢复平视,微微晃动着移向赶去接应的人。太刀川雫于是掏出鸟笛吹了几声,抬起手宣布道:“结束了,那就是最后一只。”
气氛霎时间松弛下来,有人发出欢呼,也有人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最先飞回来的鸽子落上她的肩膀,太刀川雫挠挠柔软的翅根,说:“辛苦了。”随之而来的事一连串轻柔的咕声。最近的裂口女事件层出不穷,这支队伍也是为此而来的。现在任务完成,多数人通过了检查就可以直接离开,几个鸣尊寮的伤员则在角落接受天照原的治疗,不知为何却时而传出痛呼。
太刀川雫等在原地。没用太久,她就在那个仍有些不稳的视线中找到了自己。画面在靠近时忽然熄灭,鸽子转向身后,男人略显狼狈的脸局促不安地显现在了视野中。
“这是……要还给你的?”
他递出攥紧的丝线。
用异能连接一次新人好确定工作时的状态,这是时常会有的委托。太刀川雫在鸽子的眼睛里对人看了又看。上个月刚刚到岗,虽然青涩,但异能和武器的配合相当优秀。沉吟片刻,她才开口:“裂口女要排在第几位?”
“……哈?”
“要给可爱程度排名的话,”她转过身面向对方,耐心地重复一遍,“你觉得裂口女要排在哪一位?”
男人张了张口,复又闭上,一副打开公寓大门却看到外太空的模样,持以良久才总算回答。“……比大猩猩好点?”
太刀川雫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放在螳螂的后面吧。”
站起身拍拍裙摆,她决定向零提交“合格”的意见参考。
从工位上收获了厚厚的一沓资料,太刀川雫高高兴兴地挪向医疗室,脸上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因为总被抱怨在文件里描述了过多的细节,她最终免于书写繁琐的现场报告,作为替代则需要负责汇总、梳理与补充的工作。今天就去那边的房间工作吧,消毒水味也很好闻。她暗自打算着,没想到才转过一个弯就被人撞在身上。
所幸文件并未洒落一地,反倒是年轻的天照原课长显得更加狼狈。三宫善知跑得绑好的头发都散了下来,撑着膝盖不断喘息。正要抬头道歉,看清了眼前的人,庆幸的神色却忽然压过愧意。“是月读司的太刀川小姐吧!能请您去通知一下晏摘星吗?”她勉力支起身子才说出下一句,“他哥哥……晏其受了很重的伤。”
“不要在走廊中奔跑”的嘱咐和“好像在玩滑冰”的想法交替出现在太刀川雫的脑海中,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将其中的任何一句说出口,只是睁开了所有眼睛。公司各处都有她放养的鸽子,数十条画面闪过,最终堪堪停在异能范围的边缘。
“资料室。”她吐出三个字,转身走向最近的电梯。三宫善知长舒一口气,继续跑向别处。希望她不要又摔倒了,太刀川雫在电梯里盯着缓慢上升的楼层标识想。还未完全关闭的另一条视觉线里,她隐约瞥见沾满鲜血的白色被人推进了医疗间。
路程不远。以鸽子的叫声示意,太刀川雫打开门,某个沉默寡言的同事果然正埋首书间。用异能做确定只是以防万一,照她来看,资料室的晏摘星含量早已超标,扣过来敲一敲,指不定还能多倒出几个。太刀川雫还想过要在牌子上加注一条“生态观测圈”之类的内容,结果听了她的话,就连彩泽课长也难得露出了微妙的神情,计划便就此作罢。
她的到来没能引起任何反应,于是她又靠近了些,顺了口气才开口。“你可能会想知道,”她观察者对方的反应,“听说有个叫晏其的人受了很重的伤。”
晏摘星于是猫似的惊跳起来,文件散落一地,太刀川雫有些惊喜。原来他也有这么不一样的表情啊,她欣快地想起上午宣布任务结束时,对方靠在墙上不发一语的脸,憔悴又漠然。此时的漠然转变为恐惧,倒显得人生动了许多。太刀川雫无视他只不过是在期望的问题,说道:“去医疗室吧。”晏摘星几乎擦着话音就冲了出去。
一直藏在书架顶端的鸽子扑棱棱地飞下来,太刀川雫蹲下身,收拾起满地的资料。她习惯性地做了分类整理,却多少显得有点像无用功。这些文件几乎都和异能的副作用有关,就连她都没有全部看过。早上出现在眼前的脸忽然又从脑海里浮现,太刀川雫歪着头想了一会,忽然意识到那是因为晏摘星和他的脸很像,特别是鼻子。一定是看了就记起来了,连黑眼圈都如出一辙。
太刀川雫小小地“啊”了一声,摸了摸鸽子的脑袋。“理查德,你觉得那个人再不睡觉会不会死掉?”鸽子担忧地叫了两声。于是,太刀川雫决定留几分心在外面,以防明早一觉醒来就发现有同事死在走廊里。
没想到,才刚连上视线,她就看到了晏摘星背着包走出武器库的身影。
太刀川雫感到一种浓厚的担忧,就像看到别人拿着冰淇淋球摇摇欲坠的抹茶甜筒。打开门,路过的男人正试图逗弄窗沿上的鸽子,前者则对他显得有些爱答不理。太刀川雫在脑海中飞速地扫过一圈员工信息,满意地在“天照原”的项目下找到了男人的名字。
“喜欢加班吗?”她问,男人皱紧眉头。“你瞎吗?看不出这事鬼都不爱干?”太刀川雫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是哦。”她指向自己暗淡无光的眼睛,难得微笑起来,“我看不见。”
迫于良心的谴责,骂骂咧咧的男人将她带去自己值班的医疗室,又在她专心工作时,从食堂打包来了饭菜。“所以,那个笨蛋、白痴、脑子填满稻草的草履虫……什么时候过来?”“不是草履虫。”太刀川雫认真纠正,从不用了的资料堆里抽出新的一张,翻到背面再次画上九宫格。“鸽子们还没看到他。”男人苦笑:“早知道是你的,我打死都不会看那只白鸡一眼。”说着在右上角涂上一个×。太刀川雫于是再次纠正:“不是白鸡,是鸽子。”
直到他们又平了十来局,男人出门抽烟,太刀川雫才总算在视野中找到一个狼狈的身影。盯着他快速穿过空旷的走廊,太刀川雫走向前来治疗区的必经之处。有趣吗?她想问问,晏摘星却忽略她的招呼,直接钻进了医疗室。太刀川雫跟在后面,从柜子里掏出酒精和绷带拿到面前,对方才终于停止了无视。
浓重的血气,其中还夹杂了虚异访客的那种特别的味道。那些东西,乍一闻上去还没有什么异常,但越是久了就越能察觉到微妙的不同,好像天生五官错位的狗,翻倒过来用背部走路。
一个人去了吗?太刀川雫想着,评价道:“缺乏危机意识。”她又想起资料室里被她整理好的那座文件塔——她还在顶端放了只迷你鸽子玩偶。她忽然意识到,那是某种经年执念的堆积,塔只不过是它们的外显。“做了这种事就能完成了吗?”于是她问,“你的那个愿望。”
太刀川雫看见他如被刺伤般紧闭蚌壳,却在同时移开视线。效果不好。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想,无论对他说什么,好像都没有那个名叫晏其的人的信息有用。太刀川雫偷偷看向他的脸,刘海有些长了,几乎挡到眼睛,这么看的话,比起青年倒是更像小孩子。一边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让她想起案板上软趴趴的死肉。
啊,想吃鳗鱼饭。
晏摘星这次彻底垂下了头。“别说出去。”
放下明显无用了的绷带,太刀川雫转身走向门外。如果想瞒住别人,为什么要受自己处理不了的伤?天照原的治疗者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见她出来,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鬼。”随后将热咖啡一饮而尽,抬手把锡罐投入走廊对面的垃圾桶。
“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吗?”他问道,太刀川雫点了点头。“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不怕死。”嘟囔着将另一罐热乎乎的小豆汤塞进她怀里,男人走进了房间。
“去吃饭吗?”
晏摘星抬起脸,有些怔忪地望向前两天才帮过自己的同事。太刀川雫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鸽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的工位前,发出“鳗鱼饭很好吃”的奇特语音,他几乎下意识就回绝了。然而对方却继续凑近来、小声道:“这是报酬。”晏摘星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垂下脸当做点头。一直没时间修剪的刘海滑到眼前,他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
“你看,猫。”
走到路上,太刀川雫指向围墙上一闪而过的影子,晏摘星却只是无视,于是她又指向另一边说:“看,配电箱。”晏摘星依旧沉默。走了好一会,太刀川雫忽然指向天空:“看,穿彩虹睡衣的野马。”对方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便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情望向他,太刀川雫却颇有几分成就感。
捡到了动物就要好好负责养到最后,她不知怎么记起爸爸的教导,或许说的就是类似的事吧。上星期她确实已经拜托人治好了骨折的胳膊,晏摘星却在回家休息后显得更加憔悴,连鸽子看到他都要多咕咕两声。是痛觉还有残留吗?她去天照原找了治疗的人,男人却像赶小狗似的对她挥手:“去去去。”又在她真的出去后赶出来问:“哪儿不舒服?”太刀川雫摇了摇头,决定自己搞清楚。
她喜欢的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太刀川雫冲她比出两碗的手势,带着晏摘星在最里面的位置落了座,后者在路上的那次后又恢复了沉闷的模样。太刀川雫托腮看他,二人对坐,默然无言。
门帘上的风铃忽然晃动起来,一伙高中生随着清脆的铃声涌入,其中还有几个不良少年模样的染了头发。鸽子的注意力分散过去,望着视野里五彩斑斓的颜色,那个几乎要被太刀川雫忘记的人影忽然重新浮现出来,比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她细细描摹着那张脸,随口问道:“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白头发男人是谁?”晏摘星猛地抬头,身体都紧绷起来,直到仔细望过人群才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一种困顿、沮丧的气息轻柔地弥漫开来,在那层淡淡的迷雾下,晏摘星近乎困惑地回应:“……那是我哥哥。”
忽然间,拼图集全了。太刀川雫注视着这个瞬间,像注视着蚌微微掀开外壳,她就着那条缝隙向内窥探,近乎无情地望着那柔软、脆弱、鲜血淋漓的内里。她明白了。蚌之所以不向任何人张开,是因为破开那层壳时就会受伤。即使是它主动张开,即使是他主动张开。因为是愚蠢的蚌。
她注视着,直到碗底触碰桌面的声音忽然响起,服务生的到来打破了这个魔法般的瞬间。晏摘星惊醒般坐直身子,迷雾霎时便散去了。太刀川雫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只是那么想了起来:在他刚来幻影的时候,自己也曾对晏摘星使用过异能。
就结果而言,他是合格的。只不过在不需要他做什么的时候,晏摘星总会无意识地望向同一个方向,那是一种近乎无意识的追逐。
脑海中的想法能透过眼睛看出来,尽管她是从里向外看。太刀川雫曾经站在他的眼底,一遍又一遍地望向视野的中心,看着那个总是皱着眉、抿着下唇、发色雪白的男人。他的侧脸严肃得好像这辈子都没有笑过,红色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自始至终一次都不曾回望过晏摘星。
在他没有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又在看着什么地方?
她只是那么想着。
感谢橘花老师愿意和我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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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雨季,繁华街道染上一分湿冷,扑在皮肤上的雨滴顺着光滑表面下滑,从指尖缓慢滴落。
波比穿过灰砖堆砌的古朴街道,匆匆而过的人群没有平日那般悠闲,女士们举着伞,顶着风,护着手里的购物袋小跑过他面前。青年手中拎着文件袋,侧过脑袋,从墨镜后看向烟雨朦胧中正播放保护环境广告的电子屏幕。
引擎轰鸣声穿过他的耳朵,随即面前接连开过几辆低矮的汽车,溅起的水花混杂着灰尘重重砸落在人行道上。波比四处看了看门牌号,又重新看向手机中显示的地址。
被雨点洗刷的玻璃橱窗中映出人偶优美身形,店内的模特与他的倒影相重合,早春新款在这扭曲的虚影上看着格格不入。
波比照着路牌指示转进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巷子里,他收起伞,掸了掸衣服上沾到的水珠,走向这黯淡街景让人几乎要忽略开在角落里的红色小木门。
它没有漂亮的橱窗,也没有显眼的标牌,甚至连门牌号的边角都透着铁锈色。雨水的作用下,站在门前的他甚至能闻到老旧木头散发出的陈腐味。
‘真的会有人在这里碰头么?放着琳琅满目的咖啡店不去,来这种犄角旮旯。’
波比站在门前确认了两次,反复看着手中的地址,最终确认无误。的确有这样的怪胎会选择这种地方碰面。
或许侦探们都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吧。
波比如是想道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名穿着规矩西装的女性,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开门的人如此正式属实令人意外。而对方也显然很诧异为什么会有陌生人来敲门。
侍应生的反应很快,她毫无异样地迎接波比进门,先给对方递来一块温热的擦手巾,而后邀请波比落座在门口的沙发上,告知他需要去确认一下预约情况,临走前还客气地递上了一杯水。
梅丽小姐在他手上挥了挥小短手,一同目送侍应生走远。
装潢古典考究,一楼的等待区靠墙摆放着一排沙发,每一个都亮得能隐约反射出他的样貌,坐下时还能感受到良好的支撑力与舒适的靠背。
波比整个人都在这个沙发上放松下来,抬头就能看见藏在天花板里的灯带,正散着明亮但不刺眼的暖光。
这会是一家什么店?波比环顾一圈依旧没有看见任何有关商品的细节,这就像是一间普通的家庭客厅,除了用料考究没有电视外都很符合。
波比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杯水,手指能感受到的是微凉的温度。
他拿起同事给他的那些需要交接的文书,听着纸张摩擦时沙沙的响声,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起来。
工作很辛苦,但是很快乐。如果不是雨天就更好了了。
波比迅速翻动资料,一楼没有别人,他细细感受了雨天给身体带来的变化。指关节里似乎有些粘连感,筋也有些松动。
要回去保养一下了,关节有些打滑。
去保养也是件令人偶开心的事,身体每一处重新上漆,修复磕碰磨损到的部件,或许就是人类所说洗澡过后的舒爽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浸泡在热水里的体验了。
顺带梅丽小姐也会被梳洗一番,这次还能有新的漂亮裙子。
没有思考多久,方才上楼去的侍应生重新出现在了波比面前,对方礼貌地请他上去。
波比看着她,墨镜下的眼皮微微颤动两下。
侍应生很快接着说:“是客人想请您上去坐坐,如果您不愿意就希望我告诉您楼上没有别的客人,不如先上去看看。”
波比的好心情在这一刻下滑。
他不再多作拒绝跟着对方上了楼。
楼梯是回旋式的,上了漆的木料被设计师雕花成各类花纹,踩在脚下时甚至不会发出咯吱声响。
二楼与一楼有显而易见的不同,波比抬头看向纯白天花板时甚至觉得这楼的层高比一楼高出至少一米。两旁先是错落有致摆放好的,正在交谈的人台,它们身上分别签着波比一眼认不出的花体名字,每一个都不尽相同,胸、腰、臀甚至双腿上都标有具体的数字。再远一些的墙面上用大头针订满了不同颜色和款式的手稿。
作为整个楼层的分割,则是一面顶天立地按照色谱拜访的布料墙。
看来这是一家服装店了。波比如是判断。
那位侍应生小姐在把人带到之后就消失在了楼梯口,似乎还锁上了一楼的门。
“中午好波比先生。”女人的声音从一整排布料后传出,丝绒地毯几乎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当她穿着深蓝色真丝衬衫出现时波比微微挑了下眉尾。
“中午好,格薇塔小姐。”梅丽适时出现并微微弯腰,“我来送点东西。”
“多谢,梅丽小姐。我也很喜欢这件。”颜·格薇塔似乎很了解他似的点了点头,“不介意的话坐下聊吧。这家店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绕过那面布料墙,布置就显得简单很多了,靠墙摆放着未经镶嵌的宝石,和一柜已经镶嵌完成的饰品。不远处一名头发夹杂银丝的裁缝正用一块绣满槲寄生的料子立裁一条半裙。
旁边人台上则是一件已经基本完成了的西装,同样,领口上也绣着槲寄生的纹样。
“如果你喜欢可以委托一件,就是工期比较长。”颜坐会自己的位置上抿了一口红茶,“量体裁衣,款式任选。”
这听上去像是三榜五件汗衫的地摊货广告。
波比没去细究槲寄生繁殖基地男女两件套,转而看起了一旁的宝石。
琳琅满目的红宝石按照不同大小不同切割方式摆放整齐,伸手在上面甚至能对比出不同克拉和切割会在手指上呈现什么样的状态。
直观又奢侈。
颜·格薇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波比身后,指向了柜台最深处的一颗祖母绿,“缅甸三区一年前挖出来的绿宝石,因为杂质较多没能拍个好价钱,优点就在于大了。”
波比看向颜,嘴角微微下撇,显然不那么满意这个话题。
“宝石矿产从古至今都在被人类开采,地球几百上千万年的挤压冲击、沉淀出来的自然现象被人类当作敛财的道具大肆挖掘贩卖,就着眼花缭乱的名义和口号敛财,一小部分罕有的纯净结晶则被同样的少部分人收藏,作为一种向同族炫耀的资本。”颜点了点那块绿宝石,手指被玻璃折射,再一次被宝石内部光线折射,显得修长又扭曲,“甚至被作为一种示爱方式将一块纯物理条件化学成分组成的产物赋予永恒不变,或者刻骨铭心的意义,这些石头如果有思维,会怎么想人类的这一行为?”
波比整个转向了颜,梅丽小姐被他的手指带动也同样抱起了手臂,也幽幽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你想说什么。”从月白色眼皮下透出星点璀璨光彩,梦幻的红色与手边的宝石交相辉映,形成一种无机质的美,通透无比的结晶体毫无情绪地盯向颜。
“你今天带来的资料。”颜看着波比,没有理会对方依旧向下的嘴角,“今年我解决的第一桩案子。经济犯罪,洗钱,贪污。”女人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依旧是微笑着的,总给人一种礼貌又疏离的感觉。
“那些钱的大部分流向都通往那些混乱又迷乱的地方。”对方手指虚虚指过那些宝石,“一位富豪看中了缅甸的一块矿产,然而以为富有的他国小老板先一步买到了矿产前半年的所有权,对方只是想给自己的宝贝女儿留一块漂亮的钻石,但是谁知道他运气太好了,工人们灰头土脸地挖出了一块这一年中都无人超越的巨大绿宝石。”
波比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是颜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手偶被举在胸前,腹语的声音很冷:“你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颜打开了那个陈列柜,将那块绿宝石拿了出来,“这块绿宝石是证物,从死者的肚子里挖出来的。”她比划了一个大小:“有人硬生生把那块巨大的,原本应该作为生日礼物出现的绿宝石,通过某种手段塞进了小老板千金的肚子里,同月那位老板的公司股票大跌,几乎要破产,他女儿的尸体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尸检结果显示千金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口鼻中含有大量硅化物。”
硅。一种经过上千上万年沉积结晶,成为宝石的重要元素之一。
波比看向那块被女人捏在手里的绿宝石,只觉得头脑恍惚。
“但是很遗憾,那位先生没有变卖这块能救命的绿宝石,而是选择和某些不该交易的家伙做了交换。”
波比忽然想起反动报告时出现的连环杀人暗那些尸体的惨烈死法。或许这起跨国案件早有别的地区的执法者解决,然而那块作为凶器巨大的绿宝石始终是个问题。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重新看向展示柜里琳琅满目,各色切割的宝石裸石。
“我的确提供了部分案情资料,也给绿宝石一个解决方案。”颜放下手里的东西,举起双手无辜道:“但我不至于神通广大到把那玩意放在一家正规店铺售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看着面前的红发人偶几秒,忽然笑开道:“要看看早春新款吗梅丽小姐。”
波比被推进了试衣间,而梅丽被颜强烈要求留在了试衣间外,现在可能正和颜坐在一张桌子上陪看她的植物宝石大全。
人偶在这个敞亮但密闭空间内感到了来到这家店之后,久违的安全感。
他的情绪似乎终于从那种即将喷发的状态里缓和下来,同样宽敞的试衣间内有落地镜,有被老裁缝塞进手里的好几套衣物,甚至还有一件前短后长的黑色机车风皮裙,波比拿着那件裙子一时间也没理解为什么在这种店家里会出现机车风。
他回忆起颜在给他拉上帘子前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说起来,你为什么认为埃癸斯是家?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它至多是一家员工关怀做得不错的大型企业。好吧,勉强算在世界五百强里。”
他将红色长发从衣领里扯出来,查看裙子长度确保不会露出膝盖上的人偶关节,系紧了皮带。落地镜里的人雌雄莫辨,漂亮的脸上透着磨砂一般的质感,仔细看才会发现那似乎与人类皮肤有些诧异,红宝石双眼在冷光灯下愈发璀璨,火彩给眼尾拉出一条五彩斑斓的眼线,黑色皮裙领口开得很巧妙,V字形向下,不深不浅,停留在风情万种与暧昧不清的界线上,高质感的用料上,只有皮带的尾端是两片银色流星形状五金配件。
整条裙子利落大方又性感。
波比把它脱了下来。
如果埃癸斯不算家,那么什么才算家?家的定义难道不应该是由家庭成员本人来界定的么,他既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不喜欢埃癸斯,为什么不可以将埃癸斯称作为家?
他换上另一套斗篷,碎钻从肩膀处倾斜而下,长至腰线的垂坠面料就像是一片被他莹白双手掀开的夜幕,神秘美丽。
打开试衣间的门,梅丽并不在颜的下午茶桌上,反之她的面前摆放着鸡排胸针,每一个都镶嵌着巨大而昂贵的主石,被做成各式各样的水果形状,颜正在摆弄一串绿色宝石做成的葡萄胸针。
波比想起对方描述的案件,忽然有些反胃感。
“这件很合适你。”她抬起头诚恳说:“比想的要好看。”
颜打量了他好一会,见对方没有开口才道:“我通过那个案子查到了,不如说听闻了一些事。”她的语气很缓很慢,就像是一名优雅的贵族正在和小辈述说那些荒谬的遥远的童话故事那样,“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在我这里拼合成了汇聚成了一个有些难以接受的事实。”
波比皱起了眉,四处扫了一圈,依旧没有看见梅丽。
“你有没有试着去找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波比先生。”颜有点了点她自己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或者你有没有尝试寻找过这双眼的来历。”
波比的表情突然卡住了。他一时间思考起颜为什么这么问,一时间又想寻找梅丽在哪里,一会又试着回答颜的问题。
颜看他在原地真的像个人偶一样愣住,不再提问,巧妙地将话题错开了。
“我看到过波比先生的打扮,那条皮裙你不喜欢吗?”
波比的思绪被猛地拉扯回来,他就像是死机又重新接受了更新指令的机器,摇头表示否认。
“是吗,那真遗憾。”颜指了指不知何时挂在波比背后的一条红色吊带裙:“我原觉得这条也应该很合适你。”
就在这时老裁缝从波比背后递出一样东西。
短暂分开的梅丽小姐正穿着一件裁剪简单的粉色蕾丝娃娃裙,带着镶嵌粉色钻石桃花的小发箍重新出现在波比眼前。
“春季新款,量身定做,款式任选。”颜大方笑道,“梅丽小姐喜欢吗?”
手偶回到波比手上,用清亮的声音道:“还可以!这就算扯平了吧!”接着之前的话题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家’有不同的定义,有谁说不可以把埃癸斯称为家么。”
颜思考了两秒试图给这位人偶解释她所谓的家是什么,然而对方波比波澜不惊的表情和那个同样面无表情的手偶,忽然就点了头:“对现在的你来说直白地将埃癸斯当做家,或许是最快的捷径了。”女人补充道:“挺好的。”
“谢谢。”波比用腹语回道,“我觉得埃癸斯很好。”
颜站起身,有人自然地给她披上一件轻薄外套,这位大方但在波比和梅丽看来十分没礼貌的女士一伸手,那个原本在一楼接待他的侍应生也再一次出现,引着波比下楼。
此时此刻波比才发现店里原来还有这么多人,他们在方才自己聊天时完全消失,只在客人进出门时才出现。
他有些怔楞地站在店门口,发现不远处的路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正在等他。
波比坐上车,看着窗外雨幕与街景飞速划过,不禁发问‘这就是富婆吗?’
手偶梅丽抱着波比的新衣服和自己来时穿的那套裙子显得无助又可怜,过了好一会才自顾自回道‘可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