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艾维斯冲到她前头,拔出手中的剑与林的橙红相抵,看着那抹本该一直处于后援位子的身影,在这时挺身而出替她挡下了本该斩向她的攻击,马德琳讶异自己居然还有时间疑惑。
她想阻止他的行为,那不该是他的责任,但是不听使唤的四肢正在警告着她,已经失去继续战斗能力的人只会成为碍手碍脚的障碍物,任由对方宰割的鱼肉。
这时,身边的温度骤降,冷的她一个激灵——艾维斯注意到了她不在状态,即使是在激战中,他还是能抽出一点魔力提醒对方回神。马德琳急退身子,将视线重新放在战斗中的两人,后方的柯利弗并没有停下施法,却被艾维斯以水流抵消了攻击,他手中的剑因为附魔而微微闪耀,耀眼而又强悍,林的橙红在短时间内竟是无法对他作出有效攻击。
她从没有与艾维斯切磋对练过,但也清楚同样接受过贵族教养的对方实力不会差去哪,只是眼下的发展还是超出了马德琳的预料——艾维斯强硬地阻止了她的继续,并且在柯利弗与林的夹击下还能适当作出反击。
火山的空气如滚滚热浪,将她的一颗心丢入沸腾的水里挣扎,反反覆覆。她想自己大概是疏忽了,要是艾维斯还没有拔剑,又是艾维斯这次没有说要跟着一起来,也许情况就不会如此糟糕——她可以像往常一样说不打就不打,直接离开这里。可是艾维斯居然拔剑了,他居然踏出了那一步,马德琳感到了混乱,接着是一阵恐慌。
这是不行的,她不能站在这里单纯的辅助直到战斗结束。柯利弗如何另说,但是林绝对是抱着杀死他们的心态战斗,这意味着艾维斯也无法留手。她终究不愿见到他手染鲜血,至少现在不要。
右手挥剑收回左手握着的剑鞘,剑上的血滴洒落地面,在地上开出一朵朵艳丽的红花,映在她的眼底如同渺小的红点,在心底溅起一圈圈微澜。
伞剑在分开时无法使用魔法,但是合在一体时,它又是一把大型魔杖。
即使光元素并不像极具攻击性的火元素一样善用于战斗,但是更改了频率的他们也能产生近似烧灼的效果,马德琳想做的就是像上次一样,造出带有灼烧能力的光球。
这种魔法的发动快速,尤其是在火山场最不稳定的火山附近更是如此,柯利弗看见马德琳身后蓄势待发的光球,也随即念起了咒语。
他们的咏唱几乎同时完成,出乎意料的,光球与火焰没有交互错开反而碰撞在一块,两个凝聚了法力的球体立即释放出能量,在半空中像是烟花似的炸开。由于距离接近,也波及到了林和艾维斯两人。
他们避开即时,倒也没有造成损伤,但这种简单的计算错误本不该出现在施法的两人身上。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其中一方失误了。
“你的队友看来很不在状态。”发话的是林,一直面向着艾维斯的他很容易就瞧见马德琳在爆炸发生之后的面色变得难看。
可能是伤口造成持续失血,她的思维没有平常那么敏捷,连带着施法的时候出现了计算误差——要是再偏离一点就真的会炸到中间的两人。
她的脑子现在十分混乱,甚至不能好好的判断距离和光球的飞行轨道,这本是她最擅长的,可是现在的她却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别说战斗了,连最基本的辅助都做不好。
她到底在做什么。明明当年死神与她擦肩而过的那刻都不曾紧张过,就算是肖恩打坏了她的伞那时也没有因此在丢光球时失了准头,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那也许是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恐惧,而她清楚的知道这股情绪的根源是什么,但是她不敢去确认——正因为太过了解黑夜有多黑,才会期望夜空中的星星永远明亮。
马德琳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即使长时间的练习过杖术和近战格斗,那依然是一双保养得宜的,白皙且柔软的双手。不过也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双手沾染上了多少鲜血,多少的家庭因其而破碎,她不曾后悔过,因为这是不得不踏上的道路。
“总有人得去做那么一件事,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这一句话又跳入她的脑海,像是背后灵一样,千千万万遍的,在她没有失去提防的时候蓦然蹦出,令她不安且痛苦。
这样的情绪使她一阵手足无措,这很少见,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但她确实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失去什么重要事物的恐惧——又一次,这个字眼敲在她心上,像是那年夜鸣的丧钟,给她带来了家破人亡的消息。
这次又会给她什么?
想到这里,马德琳心头异常涌上一股怒火,命运多变且无常的玩笑使她面临了多次绝境,这一次又还想要做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她这次都不打算退让了。
取出了腰间的小刀,在手心轻轻一划,锋利的刃轻松破开了细嫩的皮肤,一串串血珠沿着刀背滑落,却在低落至地面之前停下,一滴一滴的血液团团聚起,竟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骑士模样的血色人偶。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马德琳面容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战斗,并非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却突然显得格格不入——浑身泛着刺骨的冷意。
“
Cavalier, you will be without fear in the face of your enemies. *1
”
随着一句简短的咒语,银制小刀的刀身染上了鲜红,骑士人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竖直握起那把红色小刀,定定的悬空在马德琳面前。
艾维斯瞥见了那个人偶,许是预料到了马德琳将要做什么,向她投来一个担忧的眼神,但是她少见的忽视了他,故意的选择回避。
不想让他担心,但更不希望他根本上的违背自己的理想,旁人说他逃避现实也无所谓,她自会帮他守护心中理想的最后一块净土。
“
Have you received the letter?
The invitation letter with the words of praise write in light. *2
”
她还是念出了那句咒语,一句作为开启存在他人记忆里潘朵拉盒子的钥匙,一句将有可能夺走一切的灾难的开端。
—
*1 卡瓦利耶,无须畏惧你眼前的敌人
*2 你是否收到了那封信函,那封以光芒书写了赞美词的邀请函
(以上为有道翻译)
【战争结果】
雪之湾屠龙战 沙马卡兹 vs 恩索里亚
>>>恩索里亚 胜利
静泉遭遇战 瓦哈蒂亚 vs 恩索里亚 vs 沙马卡兹
>>>恩索里亚 胜利
可伦湾攻防战 瓦哈蒂亚 vs 恩索里亚
>>>恩索里亚 胜利
先民之市遭遇战 普鲁尔 vs 恩索里亚
>>>恩索里亚 胜利
西方岛遭遇战 沙马卡兹 vs 普鲁尔
>>>沙马卡兹 胜利
席拉攻防战 恩索里亚 vs 普鲁尔
>>>恩索里亚 胜利
南海湾遭遇战 沙马卡兹 vs 瓦哈蒂亚
>>>沙马卡兹 胜利
哈加卡里姆刺杀 沙马卡兹 vs 瓦哈蒂亚
>>>沙马卡兹 胜利
绿湾遭遇战 沙马卡兹 vs 普鲁尔
>>>普鲁尔 胜利
【阵营结果】
瓦哈蒂亚:本轮参与人数共8人(*因领主参战,总人数+1)
参战 - 8人
胜利 - 0人
战败 - 2人
打卡 - 4人
自爆 - 2人
沙马卡兹:本轮共参与人数11人 (*因领主参战,总人数+1)
参战 - 11人
胜利 - 4人
战败 - 4人
打卡 - 3人
自爆 - 0人
普鲁尔:本轮参与人数共9人
参战 - 9人
胜利 - 2人
战败 - 3人
打卡 - 4人
自爆 - 0人
恩索里亚:本轮参与人数共9人(*因领主参战,总人数+1)
参战 - 9人
胜利 - 7人
战败 - 0人
打卡 - 2人
自爆 - 0人
【阵营积分(第三章)】
*为方便玩家理解,结果保留到小数点后2位,并乘以100予以公示
瓦哈蒂亚:100
沙马卡兹:245
普鲁尔: 200
恩索里亚:333
【阵营积分(现阶段)】
*为方便玩家理解,结果保留到小数点后2位,并乘以100予以公示
瓦哈蒂亚:522
沙马卡兹:655
普鲁尔: 594
恩索里亚:788
如有疑问,请在群内私信面包人。
身为医者却临阵脱逃,这是多么引人唾弃的一件事啊。
西玛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样赌气,特别是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柯利弗是因为自己受伤……可他真的、真的,无法再在现场待更多时间哪怕是一秒下去,令人窒息的空气无所不至地包围着他,而道恩的沉默成为了他逃走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多么可怕的沉默啊。他蹲下,把自己锁在臂弯和膝盖之间,制服上的鲜血不断地提醒着他——红色学会的魔法师为了保护他而重伤,甚至现在生死未卜。
他害怕那些失望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曾经那些在自己面前死去的里政府人们的脸,他本来以为已经深埋的记忆,猛然地发掘出来。他能记得他们昏迷前绝望的目光,他们一起一伏的胸膛,最后断绝的呼吸。
“那不是你的错。”
然而,一切的安慰都并无任何的作用。他咬着唇下手术台,把自己关进小药房,把脸埋进臂弯中,一会儿就是湿润溽热的一片,他的眼球发烫,浑身哆嗦,无声地为自己的失败贡献着无力的泪水。也只有失败者,才会用眼泪为自己开脱,假装自己已经努力过。
本来该受伤的应当是我。他近乎自残地想着。不是柯利弗,也不是道恩。他对不起了两个人,而医者临阵脱逃,他更是对不起所有的病患。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他悄悄回了里政府。医疗部静悄悄的,从正式开战以来,旗塔无时无刻显示着一种萧条和死气沉沉,尽管大家对残局的挽回还或多或少地抱有希望,但是再没了从前那种自信的模样。似乎大家一瞬间都明白了——他们不过是命运摆布下的玩偶。
他穿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医疗部走廊,拐进那件逼仄的小药房。它其实不应当被称作是药房,称作橱柜又好像太过夸张了。它在通往五楼的疏散楼梯的下方,不大不小的一个空间,门被隐在另一侧,被墙挡住,不是熟悉的人,鲜少会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后来,这个小药房就成了西玛的私人空间。
他跌跌撞撞地闯入里面——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那是他每一次受挫时积攒起来的伤痛的味道,而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味道安抚着他,让他平静下来,然后走出房间——他又是那个活泼的青年。
他倒在地板上,一些已经过期的药物散乱地堆放在一旁的小桌上。那是他曾经还在医疗部时攒下来的(因为夏佐并不允许他用一些很有效的药物),现在已经过期受潮。
他怎么能这样……?他痛苦地回想着,柯利弗——在危机的时刻挡在他面前,西玛只来得及惊叫出对方的名字,而下一秒,残忍的咒语已经击中了对方。
鲜血淋漓。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一切都是淋漓的红色,让他难以辨清。已经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怒,这些红色像是海浪,搅起惊涛,把他压在最深层的故事和伤痛都一并揭开。他想起有一个溽热的夜晚,他在月明星稀的天空下往旗塔赶,双手颤抖,全身冰冷,额头发烫。为了拯救他的同伴,他放弃了陪完父亲最后一程的机会,而再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在医疗部的某一个病床前,一个人对他低语。戴维斯·普林斯死了,死在医院。那是死神一般的声音。
抢夺生命一向是危险的工作,而充满了赌博的色彩。西玛并不记得自己救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他会永远地记住被自己害死的人的名字。比如……戴维斯·普林斯。
他的父亲。
比如西尔莎·南丁格尔。比如……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无能为力,愧疚往往比其他情绪更容易摧毁自尊心极强的人,这个残忍的恶魔,会把一个人的尊严都踩在脚下,狠狠地碾碎。他会低语,告诉人们他们有多么无力和堕落。
西玛从未想过自己有多么引人作呕,现在,愧疚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
……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桌角上,头颅中嗡嗡作响,鲜血从柔软的发丝中滑落下来,有些就干脆凝固在他茶色的发间。然而一片黑暗中,他看不见自己狰狞的模样——或许惩戒都会在这样的地狱中进行。西玛从未想过这竟会给自己带来快感,这和他人的伤害并非一种东西——那样,他还可以用仇恨反击。然而此时,随着鲜血从伤口流下,那是全然不同的感觉,有一种令人精神恍惚、飘然的感觉,好像一切的痛苦都可以随着鲜血流淌出去。西玛甚至有设想:这血,是不是该是污血的颜色?
他颤抖着哭泣,嚎哭到嗓子沙哑,再发不出一丝声音。道恩的目光……那是一种尖刀一样的东西,和道恩口中的那两个冷冰冰的词“让开”。
可他是医者。
让开。
可他是凶手。或许,什么也不是。
他挣扎着用酒精棉球在自己的手臂上近乎癫狂地擦拭,热量从上头随着蒸发消散,冰冷的触觉让他稍微好受些许,可无论皮肤怎样冷,都比他的心要温暖许多。
西玛从不觉得伤害自己能够怎样——今天他得到答案了,那是赎罪的快感,并且不会再次面对对方失望的眼睛。这是一种自慰的方法。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方法。
他用注射器扎进自己的静脉,红色的血涌进透明的针管中。他用针头剌开皮肉,割破自己的手臂。他无法忍受这一切——
观星社巫师留下的淡蓝的印记还在闪闪发亮,西玛该感谢他已经做好了最后离别的准备,而并不会让艾希礼再见到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他不敢也不会告诉艾希礼的是,他可能要食言了。
无论是美丽的东方还是幸福的未来,他已经熬不到那一天,眼前只有无尽的苦难和伤痛。他跪在地上,血痕一道道如同闪电在他的皮肤上游走,丑陋得很。鲜血顺着下垂的手,滴到地板上,手心一片黏腻。疼是很疼的,但是这疼似乎疏解了心中的压力,甚至西玛一瞬间有那种冲动——如果割破自己的动脉呢?他会死在这里?
……不。
他还有疯癫的母亲,尽管他没有很多时间照顾她,但是她还等着他的玫瑰。只是,太累了,似乎呼吸都是一种负累。
西玛疲倦地睡了过去。
他梦到他所爱的一切人们。他梦到他的欢欣和悲哀。
他梦到他曾经在大学是那样的风华正茂,只是那一纸论文发出,他便开始承受无数无数的抨击和指摘。
“魔法?那种东西怎么存在?”
“魔法就是魔法,为什么要用科学来解释?”
人言可畏,不致人死,却也诛心。西玛从未想象过他在这样的声讨声中会百口莫辩,会日日夜夜被梦魇所纠缠,会被人唾弃谩骂,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那是他无法承受的否认,那时他以为,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代。
然而他想错了,一旦堕入黑暗,就没有再回到光明的理由。
只有更加地往下堕落。
遗忘咒的破除意味着什么?或许意味着他任性地想要揭发的真相大白于面前,或许也意味着诅咒的触发,他的家毁得一干二净。
而房屋坍塌的那一天夜晚,成为了他从未见过却是回忆中最为恐怖的一段记忆。父亲把母亲护在身上,天花板上的吊顶灯砸下来,他的头被砸出一个窟窿。母亲尖叫哭泣,丈夫在她的头上停止了呼吸,她听见他的安慰声戛然而止。
不幸只多不少,只要西玛不放弃呼吸。
他的每一个吐息之间,都隐藏着对魔法的渴望。他似乎是一个被上天捉弄的魔法的子民,却阴错阳差地不属于魔法界。而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显然,“神棍”并不受欢迎。
或许只有他自己坚信着,那存在,并且合理,有着一套自己的体系。
他的父亲死去,他申请调入前线——为什么?他从未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为了不让更多人重蹈覆辙,又或者只是为了——报仇。可显然,他无法在普通人和魔法师之间做出抉择,犹豫之中,毁灭的就只有他自己。
死?不可能。自杀永远都是懦夫的选择。
他想起好多好多事,虽然这些事仅仅只在梦中,或许只出现一瞬,醒来后西玛只会感受到怅然若失,而不会记得他曾经的抉择和纠结。他合上眼,安静地沉睡过去,鲜血的气味无比地熟悉,不过往往它跟硝烟的气味纠缠在一起,而少和西玛喜欢的这种味道——潮湿、阴暗结合在一起。而现在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像是生在黑暗中的红玫瑰,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邪魅气息。
“西玛!”
有人用力地摇晃着门把手,似乎是急了,门外发出一声巨响,小小的门应声而开,而整个楼梯内都震了震。那个人的脚步和声音都无比的熟悉,况且他能找到这里来……是个细心而值得信任的人。
长发。
人选只有一个了。
“艾泽尔……”他沙哑的嗓音轻轻地说,“对不起。”
他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病态。他怎么还笑得出来?没有人知道,就连西玛自己也是,他从未想要自己的脸上,出现这样诡异的神情。
【真的有点忙这是初稿,没有改错别字没有改文法……等我学习回来改QAQ请各位先别看?】
“我很遗憾,那么按照事先说好的,我将为您多预留藏品三天,期待您的再联系。”
布兰奇垫着脚尖从楼梯上下来时,弥赛亚刚挂掉一个工作上的电话,还没等他将随手放在一旁的晨报拾起,肩膀上既熟悉又陌生的重量就使他骤然浑身一僵。
“今天没有工作吗?”
下一秒,布兰奇略带好奇的声音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弥赛亚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略微放松了一下肢体,才转过头去面对他一向不擅长应付的小表妹。
“客户取消了预约。”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吃早饭吗?亚修塔出门前给你留了一份。”
布兰奇乖巧地收回了环着表哥脖子的双手,不一会儿又端着一份银质餐具盛着的早点坐到了他的旁边。
“我很高兴在家里见到你。”
她带着明显的好心情望着弥赛亚,半晌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又接着解释了一句:“平常这时你们都不在家。”
弥赛亚愣了一下,很快便意识到布兰奇长期一人待在家里的寂寞心情。对于这个少了他十来岁的表妹他总是有种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小心翼翼,纵使当年的洋娃娃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将她当做一个孩子看待。
“今天在家陪你。”
说完他努力将嘴角上扬,扯出了一个最接近微笑的弧度。
出于某些原因,弥赛亚对人与人之间的肌肤触碰极为排斥,唯一的例外便是布兰奇。十年前这个粉雕玉砌的娃娃第一次仰着头往他怀里扑时,弥赛亚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才好了。她像是块过于精致的零件,此前从未有过类似经历的弥赛亚生怕一不留神就将她磕坏,她又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使得他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概念。弥赛亚想回应她的亲近,却又不知该如何表示,幸好小布兰奇是极喜欢她又好看又心底里温柔的表哥的,亚修塔不在时她就跟在弥赛亚身边晃悠,久而久之倒也发展出了一套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等到布兰奇用餐结束,弥赛亚打开了一个天鹅绒的狭长盒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就是今天本来要交易的那件藏品。”
盒子里,一条九块鸽子血红宝石串联的项链静悄悄地躺着,三块于左侧、三块于右侧,最后三块坠在银链子最下方,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取出一双白手套给自己戴上,又取出一双示意布兰奇照着模仿。
“玛卡布雷特夫人,这是它的名字。”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核心的那块宝石。
“看这里,这是一块蕴含魔力的宝石,它的颜色相较其它略深。这条项链有些年代了,银链子有了明显的氧化痕迹,唯独它周围的一节完好如初。”
布兰奇凑上前去仔细观看。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并不了解表哥的世界,但她珍惜与其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她不是很懂每份藏品背后的历史与故事,但这并不妨碍她当个安静配合的学生。
“它有什么用?”
“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放松,收敛你一部分的魔力。”
弥赛亚将项链从匣中取出,放在布兰奇的手里。
“它在呼唤我。”
过了好一会儿,布兰奇才不确定地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它能激起人们心底的欲望,转化为对它的渴求。你的魔力很强,不受它的影响。”
他伸出手揉了揉布兰奇的头发,含着夸奖的意味。尽管期间又带着不太明显的一顿。
布兰奇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平常也不常笑,这晌她的眼里似乎亮起了万千星辰,陡然有了生气。
可惜好景不长,弥赛亚又接到了他今天的第二通工作电话。
“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只好这么说。
再次跨进德•勃朗庄园时狄伦的心境有点难以描述,他从没想过他会反复与一个巫师打那么多次的交道。
布兰奇在他走进来的第一秒时就发现了他。她本在树荫底下喝着茶,这会抬起头来,给了狄伦一个同上回一模一样的疑惑眼神。
不知为何,狄伦瞬间就明白了那个眼神的含义,全身烧起了无名火。
——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了,布兰奇依旧没有记住他的存在,她视他为无物。
“把我的短刀还给我。”
这回他没有潜入,许是已经知道那是白费功夫,他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盛气凌人地对她要求道。
“是你。”
听到短刀,布兰奇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即使不记得对方的容貌与声音,上次他留下的伤口却依旧在隐隐作痛,早上用餐的时候还迫使她流露出了些许不自然,致使弥赛亚对她进行了询问,虽然最后被她用女生每个月都会有的那几天搪塞了过去。
“我们家不怎么欢迎客人。”
“没关系,我本也没打算来做客。”
说着狄伦猛然跃起,袖剑从他的右手上弹出,若不是布兰奇早有准备,怕是已经血溅当场。
庭院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一座迷宫,带着的终年不散的浓雾,再次限制了狄伦的五感。
“除了幻觉,你还会点别的吗?”
狄伦讥讽,字里行间却又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布兰奇不为所动。
“你可以现在离开。”
迷宫中的藤蔓每根都如小臂粗细,张牙舞爪地将狄伦包围,只留出了背后一丁点空隙。
“你是在说梦话吗?”
狄伦后退几步,双手快速往腿边一抹、抽出了两把匕首。又借着空出来的间距向前俯冲,临到藤蔓跟前时突然发力,以低矮分枝为落脚点、以匕首为攀登工具,愣是硬生生地翻过了那堵由绿色植被构成的藤墙。
不过很快这些本该没有思维的死物便追了上来,前仆后继地阻止他接近布兰奇的身侧。
视线受阻,又有一堆杂草不知疲倦地纠缠,狄伦不由得有点烦躁。不过他深知破除幻觉只能对魔法师本人下手,便收敛了心神,耐心地等待机会。
他悄悄地将左手背到身后,换上了随身携带的袖箭,终于在难得感知清明的一瞬间对着布兰奇本人扣下了发射机关。
布兰奇这回没能及时察觉到,她仓皇之下只来得及侧了侧身,却不料使得袖箭击中了她胸前的羊角项链,本就仅仅是条普通人玩物的赠礼碎落了一地。
布兰奇站在那好半天没动弹,幻境在她受袭的那一刻就散了开来,狄伦毫无阻碍地看到她低着头站在自己右前方不远处,待她重新抬起头来,眼里竟是有了他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这条项链是弥赛亚给我买的,我刚戴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
说着庭院里刮起了风,愈演愈烈,最终夹带了冰雪,将整个小世界包裹了起来。
“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狄伦暗叫不好,呼啸的风雪迎面扑来,近乎带着要将他活埋的气势。
幸好因幻术的性质,他自踏入庭院以来实际上还没深入几步,纵使不太甘心,也只能做出再次撤退的决定。
临走前他直勾勾地盯着布兰奇,纵使风霜铺面也没能减弱他眼中的炙热分毫。
“记住,我的名字叫狄伦,狄伦•博拉奇。我们还会见面的。”
【PS:是开企前短文扩写】
西玛·普林斯在昏暗的傍晚中撞进了一家咖啡厅。玻璃门将一切风雪拦截在外,壁炉烧得暖融融的,柴火劈啪作响,活泼的火苗舔舐古朴的红砖,咖啡、奶油和一切美好的气味在这家温馨的店中的每一个空气分子中快乐地游走,好像把苦闷和悲痛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靠着窗坐下,望着窗外的雪,让自己冻僵的身体缓过劲儿来——他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玻璃,又因为突袭的寒冷而惊惧地后退。鹅毛一般洁白的雪,轻灵地降临,而被风用作了割伤人的皮肤的武器。他由此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别的事,然后近乎是神经质地忘记他们。他应当忘记它们的,因为他正穿着自己的那件波点衬衫,套着羊毛衫和羊毛裤,披着一件白大褂,像个落魄狼狈的学者。
像个在这个大雪纷飞、北风呼号的冬天傍晚,来到路边的一家小店歇脚的过路人——如同像一只麻雀偶然间停留在屋檐下。他被暖风熏得昏昏欲睡,窗外一都是白色,白色,白色。偶尔闪过的赶路的人影,孤弱地被白色淹没,天空给自己上了一个烟灰色的妆容,扯着嘴角狞笑着,落下铺天盖地的雪片,肆意玩弄着渺小的人类。
事实上,这双眼睛不久前看到的是鲜血淋漓、哀鸿遍野的战场。这双手触摸到的是同伴温热的血,在风雪中渐渐冰冷。澄澈的雪是否能够洗干净他眼中的杂质和动摇呢?——不会,反而如同巨石那样狠狠地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他颤抖地低着头,目光瞟着桌子下黑暗的角落。
那里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不屑留下陪伴一下孤独的客人。
他的身体因为魔法师而孱弱,他的前程因为魔法师而僵化,他的心灵因为魔法师而绝望。他是最不该和魔法师产生联系的——他应当待在大学里,静静地做着他的研究,满怀着痴迷的、叶公好龙的梦,然后任由几年后它被淹没在岁月的冲蚀下。他难得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在冬天想起初春的幻梦。他穿大一号的白大褂,乘风奔跑时翻飞的衣袂,席卷起他梦想的碎片,带给他无尽的狂想。年轻的西玛在学院中快乐地奔走,抱着书本和笔记,那支狂想曲便骤然间到达了高潮——写一本关于魔法的书吧,藉由对于科学的信仰。那是一个热烈的夏日午后,他还记得是金色的阳光,给予了他这样的勇气和疯狂。那是青年跳脱的脑中的胡思乱想,那是和快乐王子一起驻守在冬天的燕子——因为爱和向往。
他离开大学时是那年的冬天,穿上里政府的制服时是再一年的冬天。那两个冬天都很冷,一次他脱下白大褂换上军装,又一次他脱下军装换上制服。他的心因此变化而伤寒,并且像是沉疴痼疾那样一碰就痛。但西玛还是偶尔地碰一碰,提醒自己不要遗忘;再后来,他就只能碰到回忆的遗骸,而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他已经是不算年轻了。他的生命——他这样决定,要为里政府的辉煌而燃烧,或者和它一起成为灰烬。他抛下了他年轻的梦,如同甩了他的初恋情人。
窗外白影晃动,屋内温暖的梦给予他体温。他的面前放上三明治和热牛奶,响动声把他从几年前的梦中惊醒。如若不是这声音,他或许可以在这小女孩的火柴燃烧的梦境中永远地呆坐下去,一直到有人来刺杀里政府的职员——唔,他坐了多久了?他有点东西吗?即使有,为什么那是一块夹着奶酪和生菜的三明治,而不是充盈着糖浆的华夫饼?
罪魁祸首站在他身边,斜着眼睛瞟他——都这光景了,里政府的职员还是这么懈怠吗?就连最呆的猫都比你要警觉:不知道我们——观星社——就靠着你们的脑袋拿奖金吗?
那我们一个个都要变成刑天的。这个中国传说从图书馆里流传出来,西玛立刻学以致用。他以嘴贫为乐,特别是跟艾希礼嘴贫。
里政府于你,真的那么重要?艾希礼漫不经心地问。他上下打量着西玛的白袍,这件西玛衣品的遮羞布在他们私下见面时无数次地出现。它的款式总让人或多或少联想到巫师袍,长得有些惊人,拖到西玛的膝盖以下。
我当是燕子,要陪着王子死去。
艾希礼说,怎么能是燕子呢?燕子是黑的。你是天鹅。白的。克莱登的天鹅。
艾希礼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克莱登?我早已不属于那里。这个熟悉的名词,曾经占据了他少年时的一切光阴和希望,然而他从那里被驱逐……西玛苦笑着,眼泪在幻想中滴入陶瓷杯中热腾腾的牛奶——他很早以前就是没有羽毛的天鹅了,那些雪白的羽和大雪一起沉睡在地下六英尺,在冬天寒冷时他就站在雪中,让洁白的雪花妆点他裸露的胴体,等到太阳出来,它们化去,留他一个人孤零零,湿淋淋、赤身裸体地站着。
*【I am covered with fine gold," said the Prince, "you must take it off, leaf by leaf.】
“咒印……”艾希礼沉默了一会儿,拉了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这是他们常去的咖啡店,在夏天的时候它卖着观星派和冰饮,现在,暖融融的壁炉烤热整个小店,给它染上几分温暖的颜色。艾希礼在西玛对面坐下了,示意他把左手伸出来。
“托你的福,最近都没遇上什么事。”西玛把双手放到桌子底下,把白袍的袖子卷起来——因为天冷的缘故,白大褂里加塞了不少衣物,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丰腴臃肿了不少。他本就不会穿衣服。
然后他捉住毛衣的袖管,往上用力地推着,露出光裸的胳膊来。他颤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有别的什么。而事实上,他的右手微微地战栗,也不仅仅是因为天冷肌体取暖的缘故。做完这一切,他才把自己的左手臂展示给艾希礼看。
艾希礼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安全无误后检查起那个咒印来。西玛没有问他这是什么——尽管他心里通透地跟明镜一样,他能准确无误地背诵和念出这个复杂的拉丁文单词,即使他不拥有一根魔杖,而身上那套蓝色的制服,也让魔法与他来说成为了一种疯狂的奢侈品,只是想一想就能让他发狂。
追踪咒。
西玛阅读过红色学会编写的魔法教材——道恩给他的,他从来都不会放弃争取这样的机会。它们太过美好了,以至于他愿意为了它们粉身碎骨。他最喜欢的是一本《魔药学》,然后就是《魔咒学》,他把里面每一个单词都念得熟稔得似乎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像是漂泊异乡的旅人对于家乡话那样熟悉。
西玛却没有把这一切告诉艾希礼。
在艾希礼检查追踪咒的时候,西玛咽下了三明治中的那片奶酪,打量着对方。魔法师显然对西玛的凝视毫无反应,似乎是专注于他手臂上的咒印,又或者是对这样的目光感到习以为常,并不把它当做一种危险处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得是很快的,西玛注意到艾希礼又拔高了一些,那双湛蓝的眼眸似乎也更加深邃。在磨练和相交中,他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而现在,似乎是艾希礼该负担起保护者的角色了——这个咒印就是他以此自居的证据。
他认真的样子很好看。西玛在心里这样说道,看着艾希礼下垂的睫毛,随着目光转移轻轻地翕动,唇间慢慢地蠕动,似乎是在默念着什么东西。他仔仔细细地将它检视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把西玛的毛衣拉回胳膊上。
“没问题。”他说,口吻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教训,“接下来……多注意。我知道你又把自己置于险境了。”
西玛笑了笑:“你不要太担心。”
其实这个追踪咒下得实在很是无力,因为以西玛的行踪来看,狼来了的故事会重演许多遍,而这个正处于成长最关键时期的少年,显然也不该为他花太多的心思。西玛把白大褂的袖子也拉回去,臃肿得像是一根白面包的胳膊让艾希礼忍不住笑出声。
我们还能再度相见的吧?小天鹅先生。
艾希礼又一次露出笑容,那是发自真心的笑容,尽管西玛并不知道他有多少时间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此时他感到了幸福。他叼着嘴里的生菜,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认认真真地朝着对方看——等一切结束,你也该成年了吧?我想要辞职,去看看东方,听说那边有一个很完美的世界。在那里,会魔法的人会受到尊贵的款待,我很喜欢……
那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艾希礼问,可他其实早已知道答案,只是期望它从西玛的口中说出,似乎这样就能给予最温暖的许诺和鼓励。
西玛轻轻地说,起码在那里啊,魔法师和普通人可以和平地共存,大家都可以幸福快乐。他的眼中闪着几分恍惚的希望的光,好像是摇曳的灯火那样飘忽却灼热,好像这是他唯一的期冀。
*选自《快乐王子》
toll the bell
10783。大门左手走廊第二个拐角上楼,右转穿过一条冗长的走道,在逼仄的厅里选择左侧第三条走廊,走到底,右侧的房间。
西玛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这个数字在他心中不断地深化,一度几乎成为他梦魇的代号。他对于过去的记忆——他人生最初的六年——已经完全没有那种呼之欲出却难以言喻的痛苦,而不明的意象再也不会来折磨他,取而代之的是残酷的现实,比梦境的后续更加令人悲痛欲绝。长长的、会让谁都晕头转向的回廊,每一个转向都是钝刀在他的心间血肉里捣过……
他的手中,拿着一支剪了尖刺的枯萎玫瑰,从她花瓣基部残存的几分红艳来看,或可见她曾是朵风韵尚存的美丽花朵,像是用夜莺的鲜血染红那样娇艳欲滴。他把她握在手中,轻声地祈祷。
这是一朵多么美丽的玫瑰啊。
……他们都说,10783的儿子,那个穿白大褂的青年,是个疯子。他不对任何人给予悲悯,或者说他就是悲哀本身。他像是一团雪白的疑云,行为举止飘忽不定,对讥讽嘲笑不理不睬,总是低着头,轻声细语——他们有一次听到他说话,他的声音很好听,但尾音总是吊着沙哑和疲惫,好像是后调糟糕的香水那样败人兴致。而他前来探视,永远带着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血色的花瓣像是女子丰腴的红唇。他走出房间时,往往轻轻地阖上门,枯萎的玫瑰花瓣贴在唇畔。
他们猜测他的职业,看他的白袍消失在铁栏杆后面,往那人流攒集的地方流去。
西玛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实话说,他并未放在心上。他一直以来提心吊胆,就连走路都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如同一只蹑手蹑脚的猫,对身边的一切抱有警觉。的确,在这种时候,一个里政府职员——他已经上过前线,这张脸或许已经不容许他在外面乱晃,特别是去郊区那种杳无人迹的地方。艾泽尔担忧地表示他能够陪同前往,至少要他带上一个能“保护”他的。
西玛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会想去那种地方的。西玛盯着他说。
那是天堂。他说,露出一种涣散、满足的笑容,然后他挂着这样的神情,凑近了对方低语:那是地狱。
艾泽尔不置可否。
“你或许该去见见穆萨。”
西玛勾了勾唇角,又露出几分无措的迷茫来,然后他道歉。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添麻烦了。我能自己解决……
于是一直到现在,他都是独自一人,拿着玫瑰,从疗养院中缓步而出,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踏着血色的夕阳,挺直了腰板,和玫瑰低语。只是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他紧张地咬住了自己的唇,涣散的精神一时间收紧,逡巡之间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收集了太多的情绪和情报,在应对方法加载完毕之前猛然宕机,只有条件反射的应急措施——拔刀。
他棕色的、湿润的眼睛如同盈满秋色的湖,此时却从中冒出一只水怪。他感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一切应激的生理反应都迅速地出现——
尽管,面前观星社的巫师,还未表现出半分想要伤害他的意思来。对方灰蓝色的眼睛中,透着一如既往的理性和温和,这在之前几次的交锋中西玛早就有所领悟。只是今天这目光——西玛不觉得自己是因为情绪问题在多想——蕴藏着几分疑惑和质问。
“下午好,”他很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习惯性的贵族礼节,很显然出身上层阶级。他的腰板很挺直,如同一棵松树那样坚韧优雅,西玛会很乐意和这样的青年相交的——如果不是对方手上拿着一支魔杖,此时顺着它的主人手臂的动作自然下垂,然而只要魔法师手腕一个动作,杖尖就会对准他,“西玛·普林斯先生。”
或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或许是因为他长久以来习惯这样的动作,西玛微微地缩着脖子,而身体也显现出一种柔软的姿态来。他的手心还紧紧地攥着那朵玫瑰。对峙之中,似乎是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寻常的战役,西玛把短剑横在了胸口,作为一种和平谈判的表示,也只有他的眼神还透露出些许的警告之色来。他用他那疲倦的嗓子,轻轻地打着招呼,如同魔法师一样客套,似乎只是在路上叫住了某个熟人:“怀特先生。”他把下巴贴近胸口,作为点头致意。
艾维斯皱了皱眉,似乎有所纠结,但这似乎只是对措辞的思考,而不是他的决定的动摇——既然在这里偶遇了这个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他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揭开真相的机会。并且,据他所知,在里政府正面对敌作战名单中,西玛是少有的医疗部调动来的成员,并且是其中最为软弱的羔羊。魔法师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只是在思索,怎样才能套出更多的口风——
杀里政府的职员麻痹红学,暂时看来,还不是个必要的抉择。
他几不可见地抬了一下拿魔杖的手腕,昂着头,带了几分质问的口气,厉声道:
“你——里政府的官员,和观星社的魔法师之间为什么会有联系?你到底是什么人?”
寒风凛然,松柏被折断的声音清脆响亮。鹰在荒芜的雪原上俯冲而下,对猎物毫无怜悯之心。尽管——艾维斯已经用了最为温和的盘问方法,这件事实在是太过荒谬,以至于事件本身无需添油加醋都能置人于死地。而或许,仅仅是鹰的影子,都能让猎物惊惶逃窜。
里政府的职员显然被惊吓到,他的短剑尖端一瞬间指向前,迅速退到路旁的树下侧,背紧靠着粗壮的树干。那朵枯萎的玫瑰落地。取而代之,西玛双手紧紧地握着短剑,用它锋利的刀尖指着艾维斯。非常完美的应对策略,但却也暴露了他任人宰割的事实——如果他并不会虚张声势。
“你……”西玛的声音更有些疲倦了,低低地像是在呓语一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然而他的神情已经将他出卖的一干二净。他的面色陡然变得苍白,眼睛盯着地面,并不敢于对方目光相接——尽管这谎言无需这样就会被轻易地拆穿。
“魔力波动。上次我们在火山附近见过,我就已经发现了。隐藏的很好,但是恐怕你不知道,想要隐藏一个魔咒的大忌就是前往火山附近。那里的魔力波动会被放大——那是个追踪咒吧?温彻斯特对你下的咒语。”魔法师观察着西玛的脸色,又补充道,“或许,你会更习惯称他为艾希礼。我很抱歉冒犯你,普林斯先生,我也不知道你和他是怎么认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的是,他对你下这样的咒……非常危险。”
西玛摇了摇头。
他从未想过他和艾希礼的事会被发现,在这段相交中,他自动地屏蔽了所有人和与其有关的内容。他不会记得自己是里政府的职员,也不会想起艾希礼是观星社的巫师,但是他总会留意潜在的危险。在这段关系中,他必须主动地承担起保护的一方,因为艾希礼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即使他的未来中没有这个敌对方的职员,如果有一天艾希礼幡然醒悟……变数实在太多,但西玛绝不会让自己毁掉艾希礼的未来。
然而,饮下的鸩毒终于开始发挥效力,冲刷他的理智,剥夺他的视力,让他慌乱失态,而错误百出。尽管小心谨慎,他仍然还是露出了马脚,而此时观星社的巫师正把他截在半路上,质问他和艾希礼的关系。
他终于还是把艾希礼置于险境。
“你要把他怎么样……不,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他有些错乱地说道,尽管装疯卖傻对此毫无意义。
“我不会对同伴怎么样,但我不确定其他人会不会。”
西玛低垂着头,咬着唇,像是一只败犬那样落魄,而似乎等着对方左右。艾维斯仍还在说着一些话,西玛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或许那也只是风声,如果那是风声就好了。他怒火中烧,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怨恨,他的双手颤抖,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冒了出来:
杀了这个人。
西玛不是没杀过人,只是一切都是自卫,而仅此而已就会让他痛不欲生。他保护他的同伴,在伤害敌人的同时,同时也承担着歉疚和负罪心。但是,他……
他厌恶成为凶手,他厌恶成为那样暴戾的刽子手,但他更厌恶面前的魔法师——对方举止优雅,但却说出了最令人作呕的话。他居然拿自己的同伴威胁自己的敌人?这是多可笑的事?
“其他人?”他从嗓子眼里逼出这句话,眼神空洞。一瞬间,他忘记自己所有的温和和人道主义,面前的魔法师就是一具“body”,也仅此而已。他隐藏在屈服和痛苦下的锐利目光,正不着声色地打量着艾维斯的一举一动。他的胸口皮肤下跳动着的心脏。
“其他人。”艾维斯点了点头。
啪。寒风折断另一根树枝。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疼痛比视觉所接受的来得更快,艾维斯下意识地闪身,躲过了西玛冲他心脏的一刀。那力道大得直刺入肺。鲜血四溅。
他第一次看到一向温和的医生目眦欲裂的神情,艾维斯尽管一直处于戒备状态,仍然被冷不丁的出招刺中。他迅速握紧魔杖,正要念出咒语,西玛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他的脖子。
……怎么?
虽然猜到艾希礼和面前的这个里政府职员有所私交,至少也是挚友的关系,艾维斯也没想到西玛会直接动手——照他之前对西玛的印象,这个青年看到同伴的伤口都会掉眼泪。
方才还柔弱如一根蒲草的里政府职员,突然成了一支尖锐的利箭。他的手精准地掐住了艾维斯的脖子,右手掉转短剑,用剑柄狠狠地往颞颥处撞去。
西玛的力气并没有大到能够压制住一个成年的、身经百战的巫师的地步,尽管他出招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在艾维斯勉强挣开他的钳制,避开了那可能要了他命的一击后,西玛的下一个意图也很是明显——枕骨大孔。
幸好早有准备。他的魔杖迅速挥下——幻术早已为意外而准备好,但如此的重伤仍在艾维斯意料之外。现在是下午五点,钟声悠扬地从天边传来。里政府的职员被魔法迷惑了,停下了攻击,又退回那棵老树下。
他需要传送回泉堂。艾维斯对自己判定道。
魔力随着血液大量流失,氧气无法得到足量的补充,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罢工。好在,竭尽全力,他还是念出了咒语。
自顾不暇中,他却依稀听见西玛痛苦的低喃。放过他。他的低语随着钟声逝去。
那像是某种丧钟的声音——无论于谁而言。把自己送进传送阵后,艾维斯长吁了一口气,然后,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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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意料之中的这一刻到来的时候,雪维利尔并没有她自己预想的那么平静。
但也没有很崩溃。至少从表面上看来。
她从黑暗中站起身,从充斥着夜色的走廊走向通往卧室的门口,走进卧室,坐在床沿,握着两节断裂的绿幽灵,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就坐着,不动,眼里很疲惫,没有一丝光亮。
对面的窗外还有稀落的灯光,钟表还在轻轻地走,无处不在的沙沙声静谧而苍白,与空气中让她瑟缩的冷意一样。
如果能停下来就好了。
2.
穆萨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选择是否正确。记忆中她从未这么决绝——至少在对待自己的时候。
但她只是做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一件事。
她望向某一个方向。那里除了空白的墙壁一无所有,却在太阳余晖将尽的时候留下大片大片温暖的影子,与天边晚霞浓重的金红。
太阳快要落山了……这个时候,她会在做什么呢?
穆萨想着,知道自己或许是最后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了。
——那个方向是泉堂,现在她就在那里。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大约她是一个月前从家中搬去泉堂的吧……自己这个月来去了几次她家,都不见她的人影。泉堂不是什么舒服的地方,她这么喜欢独处,这么依恋自已的琴房,这段时间她过得一定也很不舒服。
对了,琴房。
穆萨记得这几次去她家,院门处处都上锁了,只有隔着小花园的琴房干净透亮清晰可见,乐器都按原样盖好陈设,一台钢琴在玻璃窗后不甚显眼地静默伫立。
穆萨太熟悉那台钢琴了。她曾经很多次坐在钢琴的侧面,抚着琴布上的丝绒,听身边人的指尖流淌出温柔舒缓的乐章。她见过清晨与傍晚的琴房间的景色,阳光尚且慵懒地降临在乐声里,洒上朦胧细碎的一层金灰。
那时的曲子她大抵也记得。这一两个月来,旋律还时时在午夜失眠的间隙从心尖划过,在不经意哼出的小调间停留,再在它们背后所寓意着的那个名字隐约浮现时猝然消散。
穆萨的眼神出现了一瞬恍惚。
雪维利尔,一个魔法师。
3.
时间过得很慢,黑夜广阔得漫无边际。
雪维利尔轻轻摊开手掌,低头看向掌中断裂的两截水晶。断裂的边缘在只可见影的漆黑房间里泛出一线锋利的冷光,割得她毫无知觉。
这是绿幽灵,她的随身灵摆。
当初挑选灵摆的时候,她用水晶摆而非木质摆和金属质摆,只是因为合眼缘,并不担心水晶是否容易断裂——作为一个魔法师,让一块精加工的矿石不至于碎掉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块绿幽灵也就跟了她很多年。她看向透明中悬浮的点点墨绿时,会想起暮色间的森林与森林间的暮色,会想起独属于这点苍翠的沉稳与冷静。
它万万不可能断的。
雪维利尔闭上眼,轻轻蜷起手指,强迫自己不去看灵摆的残骸,也不要思考自己得知的事与面临的处境。
在一个小时之前,她做了一次例行占卜——用于保持手感和准确度的日常练习,也有助于判断一天事宜是否顺利。
这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从今天傍晚开始,雪维利尔就莫名地感到焦虑不安,心悸,甚至有些眩晕。糟糕的状态反映在占卜上时格外明显:灵摆一反常态地经常不回答她,或在简单的是否问题上给出“也许”“错误的问题”之类含糊的答案。
心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占卜结果。深谙这一点的雪维利尔没有再继续练习,而是抑制情绪调整状态之后,勉力问了几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么?”
——也许/错误的问题。
“我感到不安,与我的组织有关么?”
——是。
“我感到不安,与我的朋友有关么?”
——是。
做到这里的时候雪维利尔已经犹豫了。这个“是”灵摆回答得相当肯定,而能被她真正当做朋友的,目前只有一个。
她犹豫了很久,才问出下一个问题。“是……穆萨么?”
——是。
“……她在哪里?”
灵摆的前端指向了东南。那是穆萨家的方向,离里政府很近。在家就好。
“她遇到危险了么?”
——否。
雪维利尔松了一口气。“她正在经历的事情,与我有关么?”
——是。
“她在因为我而心情不好?”
——否……也许/错误的问题。
这个回答太罕见了。灵摆对于心情的判定一向非常简单明确,只分为好和不好,从来不会出现也许。
雪维利尔盯着不住抖动的灵摆下端,沉默了一会,知道自己需要换种问法。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关于人际关系的占卜图表,将灵摆悬在图表中心正上方,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灵摆静止了一会,终于开始有规律地轻微晃动。前端缓慢地从正前向顺时针移动,来回画出的弧线完美却千篇一律,像是反复重叠的压抑,把令人崩溃的死寂分摊到无比漫长的时间之中。
灵摆的方向最终停在了两格之间。一格写着仇人,另一格写着陌生人。
雪维利尔感觉自己窒息了。因为占卜而高度集中的精神此时竟有难以维系的征兆,被压抑的情绪在随着加速的心跳翻涌意欲决堤。
穆萨怎么看自己?——这是她刚刚问的问题。
陌生……怎么会呢……?
她放下灵摆,思维陷入一片空白。作为魔法师的本能和作为穆萨曾经的朋友的本能使她难以自制地想到一种可能——
冷意瞬间浸透了她,从指尖到肺腑。
不,还没有确定。也许……
她从茫然中短暂地清醒过来,疯了一般再次拿起灵摆,仿佛抓住一棵不存在的救命稻草,问出那个她恐惧而残余着渴望的问题:“穆萨还记得我么?”
灵摆猛地剧烈颤抖起来,有如风中挣扎的烛火。它艰难地画出一个逆时针的代表“否”的弧度,却来不及画一个完整的圆。
那一刻雪维利尔听见无比清晰的一声脆鸣,和木石相碰的钝声,炸裂在她意识还能触及的听觉中。她怔怔地低头,看见灵摆已经拦腰断为两截。一截落在桌上,在昏暗中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在细小的碎片残骸中沉睡。
而另一截还孤零零地悬着,无家可依。
4.
既然这个傍晚是她最后能够回忆这一切的一晚,那么时间再拖延得久一点也无妨。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穆萨想。
还是从那间琴房开始吧。
她记得在一个月前,自己站在一道花篱之隔的雪维利尔家花园的外面,还在茫然和悲伤中挣扎着思索。对面的琴房窗帘并未被拉起,房中的冷清明明白白地暴露在嘈杂的世界一角。不过,路过的行人也仍然不会多看一眼,坦诚或是遮掩也没有太多区别。
当时她在想,这间琴房的坦诚明白,会不会是雪维利尔给她们彼此留下的一个念想?一个她们可以时时去看、去怀念的地方。
她原本执着于这个念头,几日之后,却忽然想明白了。战时状态,既然雪维利尔已经搬去泉堂住了,又怎么可能再冒险回到曾经的家呢?会来到这里的人,只有自己一个而已。
这是雪维利尔留给自己的。
那么,她三番五次地有意无意地在她家琴房前驻留,究竟是想看到、寻找到、回忆起什么来呢?是不是抱着『她也会来怀念这里』的幻想,想要再见她一面呢?
可是,最终促使她们分道扬镳的、促成这样悲哀的幻想的,分明是她自己——是她把雪维利尔的魔法师身份告诉了组织,里政府才会派人监视和查证她的。
时至今日她依然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但至少有那么一瞬间她后悔了。
执行这项任务的艾泽尔,在那天出发之前,也问过她一些关于雪维利尔的问题。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答的,只记得自己吞吞吐吐犹豫了很久,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未必有效的信息,然后强忍着眼泪走出她那间布置温暖却毫无实际意义的心理咨询室。
艾泽尔那时候,一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呢?即便是做这样『正确』的事情……
她只是没有更多勇气回头去看了。
在那七天之后的夜晚,艾泽尔终于执行任务回来了。他没有杀掉雪维利尔,却给她带了一句话。
“雪维利尔让我……替她向你道歉。”
原来她是道过歉的。
穆萨想起那是个雨夜,雨中的小镇潮湿而苦涩,正如她半夜未眠时摸见自己脸上的泪水一样。
哭什么呢?她再一次由衷地为自己无用软弱的行径感到可笑。
她早该明白的,当她和雪维利尔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是非对错从未分清,却也不再有分清的必要,因为在里政府与观星的矛盾面前,这点羁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与谬误百出。
她犯了太多错了。即便是现在,她依然在犯错。用一个错误填补另一个错误,把痛苦如此不负责任地留给别人,她几乎要厌恶自己的自私与懦弱。
但她不想再挣扎了。自私懦弱也好,道长而歧也罢,只要她忘记这一切,不就全都迎刃而解了么?
一切都该结束了。
穆萨舒了一口气,走向房间里那面悬挂的半身镜。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镜中的自己,容色已很憔悴,眼里还是那么失神。
催眠开始了。
她闭上眼,感受着睫毛从颤抖归于死灰一般的平静,脑海里涌现出意识残存时的最后一个念头。
对不起。
5.
原来哀莫大于心死是这样的。
雪维利尔慢慢站起身,把断裂的灵摆珍而重之收在灵摆袋里,放进储物格,然后摸索着向外走去。
她已经一个人坐了太久,天空甚至没有那么漆黑,而在最远的地方露出青灰色。
她想出去走一走。
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四肢已经和心思一起僵硬了。她机械地走到泉堂门口,这里空无一人,大门紧闭却没有锁。
她用苍白颤抖的手拉开门,冷风吹上她的脸,吹进干涩发红的眼中,生疼。
她走出门,累了,就靠在门边。望着曙光降临之前的景色,她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冲动。
想去镇中,去穆萨的家,哪怕只是看一看她——
冲动顷刻间蚕食了为数不多的理智,也点燃了近于干涸的情绪。雪维利尔的呼吸变得混乱,她甚至没有更多思考就踉跄着向前疾步走去。
可才走出两三步她就停住了,仓促立在原地。她意识到如果踏出这一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她无法面对穆萨。出了泉堂,她很难在里政府的围剿之下全身而退。最重要的是,即便她能见到穆萨,也只会见到一个陌生人——单方面的陌生人。
她最痛恨魔法师的。她一定会用极致厌恶的眼神看向自己,再拉响警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与其这样见到她,还不如再也不见——是么?
雪维利尔无法回答。她很想哭,可她只有一片死寂。
她选择服从现实的安排。
6.
穆萨睁开眼睛的时候,晨光熹微。她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睡下,尽管昨天的记忆仍停留在她看向镜子中自己的一瞬。
她感到心里空了一块,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但说不清。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又是她潜意识里想要逃避的,所以她并没有过多在意。
她懵懵懂懂地翻身下床,忽然注意到书桌上有自己的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有一句话,是她自己的字迹:
人不可以轻易遗忘,也不可以轻易铭记。
End.
【注】关于灵摆占卜,那些问出的问题都是心里默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