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亡者在躁动。
沉静太久的死者之地似乎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明亮的阳光从“门”的另一侧倾泻下来,无数的亡魂如飞蛾扑火般蜂拥而至。外侧汹涌的能量唤醒了某个角落里的怪物。
……
奥贝趴在某栋废弃的大楼顶端,一丝不苟的盯着瞄准镜,准心所瞄准的人,正是这次的目标。只是目前看起来情况并不乐观,奥贝皱着眉头盯着镜头里的那个人,哦或者说那位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变成了怪物……吗?”看着镜头里那个拖着蛇尾快速爬动的人,奥贝完全不能相信这个就是几个小时前照片上看到的那个人,那个,曾经的瓦尔基里。
神父本是来游说瓦塔希望能够阻止他跟赫尔进一步的交易的。只可惜就差了那么一步,这个男人已经完成了他的交易,并且看起来很渴望尝试一下自己的新力量。
奥贝紧盯着瞄准镜,随时准备给这个怪物来那么一发。虽然她也没有自信可以一枪打死他,但至少可以制造足够的时间让自己的雇主——勒梅尔神父逃离那里。
第一枪顺利的击飞了那把差点就要刺中神父的匕首。
奥贝熟练的填弹,上膛,再一次贴上了瞄准镜,却意外的看到了一只眼睛正在另一端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这可把奥贝吓了一跳,本能的抡起手中的枪就打了过去。
手上传来的感觉就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奥贝还没来得急抽回手,一阵强大的力道生生把枪从自己的手中拽了出去。
?!!
奥贝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手中的钢铁兵器被那个突然出现在镜头里的奇怪家伙掰断、咬碎,看起来很轻松的就吃了下去。
“哦我的天哪,我的……”奥贝只觉得一阵心疼,掏出腰间的手枪对着这个怪物砰砰砰连开数枪,好让自己的心情能好过一些。
受到子弹冲击的怪物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缓缓的转过了头。它的独眼冷冷的上下打量让奥贝觉得仿佛置身冰水之中,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手上的手枪仿佛变的千斤重,险些拿不住了。
怪物咳嗽了几声,那些深深打进躯体的子弹悉数被它从口中吐了出来。而那些中枪的地方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恐惧从脚底升起,奥贝觉得两腿在打颤。她甚至有些后悔,刚才如果直接拔腿就跑或许还能有些希望。
“不!!!不要过来!!!”奥贝颤抖着端着枪,双腿却不争气的使不出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她试着大喊想要阻止那个怪物的动作,最后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逼近。
就在奥贝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那个怪物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击飞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奥贝知道这个时候不跑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一边庆幸着自己的好运,奥贝迅速的离开了现在身处的废弃大楼。
……
安瑟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疼痛的感觉了。即使是刚才那个小家伙打在身上的那些小东西也没有。
但是刚刚那打在自己脸上的那拳,却是真的有些疼了。
“没想到几百年了,还能遇到你啊!尤利西斯!”站在身前五米开外的那个眯着眼睛的小家伙背着手说道。
安瑟姆的歪着头想了几秒,似乎记忆里并没有认识这么个人。
“你……是谁?”勉强拼凑起的语言,安瑟姆第一次张开嘴说道。
“哼,看来你这个把身心都出卖给恶魔的家伙如今的下场是这样不堪。”对方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赤红的眼,那里面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安瑟姆舔了舔嘴边的血迹,那味道就如从对方眼中潺潺流出的血泪一般诱人。
“恩……你的味道……很棒……”
“哈哈,是吗?那就来更多吧!”少女缓缓张开双臂,露出正喷涌着鲜血的双手,而这双手此时正握着一把巨大的柳钉。然后,狠狠的,深深的,刺进了她满是伤痕的腹部。
安瑟姆有些意外,但是面前如此血腥的场面却拨动了它的某根神经。盯着对方逐渐疯狂的眼神,安瑟姆也变的兴奋了起来。
“来吧!尤利西斯!尝尝伊克斯的愤怒吧!!”伴随着这句话,伊克斯突地从原来的位置上消失了。接着一阵腥风从背后袭来,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的击中了安瑟姆的后腰。
飞出去的安瑟姆撞倒了一堵墙,重重的跌在碎石里,看起来这一击让它有些没跟上节奏。但是伊克斯似乎并不想给它适应的机会,一把拎它的头就往地板上摁去。
地板完全支持不了这样强大的力道,犹如一块玻璃一般碎裂开来,两人就这么掉到了下一层。沙尘还未散去,这两个家伙已经扭打在了一起。
你一拳我一爪,鲜血和烟尘在两人周围飞舞。
两人的力量相差并不大,只是这栋废弃的大楼可承受不了这些力道。他们脚下的地板不断的碎裂崩塌,周围的墙壁因为某个人撞击在上面而破出个大洞。
两人所到之处,几乎每一寸地方都沾满了伊克斯的鲜血。安瑟姆开始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家伙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两人的拳头同时招呼在对方的脸上,然后就这样同时向两个方向飞了出去。
空气中厚重的血腥味麻痹了安瑟姆的嗅觉,它觉得有些头晕。这么久了,满鼻子都是这甜腻的血的味道,让安瑟姆有些厌倦了,它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找一个好吃的填一下肚子。
趁着对方还没有再扑过来,安瑟姆选择的离开。它现在迫切需要一些新鲜空气。于是它顺着之前破开的天花板跳了出去,离开了这片洒满伊克斯鲜血的区域。
“哎……运动了之后……更饿了……”
第一批报名昨日截至
第二批报名请投入【企划人设】【6.26-7.XX】
截止日是第一部恐怖片以及之后的休息日结束,具体时间要看到时候的情况
不过……
我觉得应该没有新人会来参加企划了吧【
昨天写完的,短篇已完结【躺
战斗苦手【掩面
前面一半是半夜写的后面一半各种写写停停…懒得仔细抠词语了写得很奇怪敬请见谅【跪
跟切丝丝家的Kate的互动,以后晚上就一起玩啦WWW
有点担心KateOOC会不会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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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厚重的云层悠然现身,盖住了空中圆月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湿冷的雾气悄然升起,抹花了林中原本清晰可见的羊肠小径;刺耳的兽鸣此起彼伏,几乎压过了耳中传来的,平稳的女声。
“Kate,继续往现在的方向前进,前面不远处有一小块空地——右上当心!”
纤细却异常有力的双腿不停摆动,带起鲜红的裙摆随之一起晃动,身材娇小的少女突然挥起手中的长剑,挡下了一只冷不丁俯冲下来欲偷袭的鸟型巨兽的攻击。
“明白、”
震动着胸腔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回应,名为Kate的少女抬手削掉了巨鸟的一对利爪,她的动作十分干净利落,与那娇小的身材和柔弱的外表大相径庭。
——少女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战斗,她细长而尖利的长剑就像她的眼神一样毫无迷惘。
“再越过前面的小斜坡就能到我刚才说的空地了。保留点体力,现在你还没有必要对兽群太过在意。”
另一个少女清晰明确的指示透过耳麦传了过来,Kate应了一声,双脚使力猛地一蹬地,她整个人都从平地上一跃而起,跳出了茂密的树林。
耀眼夺目的金色短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一直跟在少女身后穷追不舍的兽群也纷纷从林中冲了出来。
原先挤作一团追在Kate身后的兽群在进入空地后迅速散了开来,将空地中央的她团团围住。虽然悍兽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但对一位正处妙龄的少女来说,光是一头这样的野兽,就足以夺取她那脆弱如花一般的生命。
——前提是,那位少女不是每夜负责守护希尔镇的,战斗员。
“Miki,”金发的少女环视着四周,“背后交给你了。”
野兽压抑着兴奋的低吟让Kate下意识地绞起了眉毛,她碧蓝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周围的兽群,小巧的躯体中迸发出的强大气场却使得周围的野兽都不敢轻举妄动。
“交给我吧,要我给你唱歌助威吗?”耳麦那头的少女藏身于距离Kate三公里之远的建筑物中,透过巨大枪械上装载着的瞄准器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调侃道。
“……不了,”似乎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皱了皱眉鼻子,尽可能的委婉道,“你唱歌……不好听。”
回应她的,是耳麦那头的沉默。
“……好吧,我会守住你的后背的。”
不知过了多久,Miki无奈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得到答复的Kate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一挥手甩去了长剑上沾染到的血迹,竟直直的冲进了躁动着的兽群,与之厮杀起来。
凶兽的低吼声很快被惨叫声所替代,金发的少女在密集的兽群中穿梭自如,好像那些体型巨大的野兽在她看来,只不过是一群动作迟缓,毫无威胁的木偶。她的所到之处,血花迸裂,哀嚎连天,让人不禁开始怀疑,少女那鲜红艳丽的裙摆,到底是为什么所染红的。
“Kate你好厉害,这样根本就用不着我掩护嘛!”
远方的少女毫不吝啬口中的赞美之词,但在说着这些话的同时,Miki正了正手中爱枪的位置,仔细地将Kate身边的害兽都观察了个遍。
因为她知道,就算Kate再怎么强,她终究也只是一位正处16岁的花季少女。速度再怎么快,体力再怎么旺盛,也总有一个极限。一旦越过了这个极限而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
——那就只有三天后再见了。
这么想着,Miki把通体雪白的爱枪Lily抵在了自己的右肩上,右手扣住扳机,左手护住了没有穿戴任何特殊防具的肩膀。
Mag-Fed较低的后坐力让她这样的女性也能较为轻松的进行远距离狙击,她充满怜爱的看了看眼前的爱枪,侧过头贴上了冰冷却令人安心的枪托上。
三发子弹,她必须在最好的时机扣动扳机使用掉它们,保护三千米之外的那位少女。
换上了消音器的枪管直指远方的那片空地,瞄准器中金发少女的速度相较之前已经明显慢了很多,耳麦里兽群的嘶吼声也已经被削弱了不少,但仍然没有到能让人完全放下心来的程度。
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Miki深吸一口气,静静地在深夜的寒风中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唔、”
有些吃力的斩杀了一只朝自己扑过来的凶兽,Kate喘着气继续在兽群之中不停游走。先前的一大群野兽如今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几只,但Kate自身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体力已经因为先前的高速移动而几乎耗尽,而现在围在她身边的凶兽还有……五只。
五只野兽,Miki只有三发子弹,而Kate自己剩下的体力……估计只能干掉一头。
那剩下的一头……
“Kate,你愿意相信我吗?”
大概是注意到了Kate的迟疑,Miki的声音突兀地从耳麦那头传了过来,金发的少女愣了一瞬,随后点了点头。
“嗯。”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Miki似乎是放下了心来,她轻叹一声,继续道:
“那我等一下数到三,你直接冲上去把眼前的那只野兽杀死,剩下的四只交给我吧。”
长久以来两人作为对方搭档培养出来的默契和相互之间的信任让Kate几乎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她小心地维持着当前与凶兽们对峙的局面,等待着耳麦那边的信号。
“……一,”
三公里开外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Kate紧了紧握住剑柄的左手,缓慢地将右手按上了紧贴着耳廓的机械。
——机会只有一次。
“……二,”
周围的野兽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逐渐镇静了下来。十只眼睛都紧盯住被包围在中央的金发少女,仿佛下一秒就会朝她扑来。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三!”
几乎是在Miki发出口令的同时,Kate猛地拽下了耳麦扔向一边,然后挥舞着手中细巧的长剑冲向了正前方的凶兽。震耳欲聋的枪响从小小的耳麦中炸裂开来,四周的凶兽们也像是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动了起来,冲向了包围圈中央的少女。
Kate双手握剑挡住了正前方凶兽的正面攻击,而这也使得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顾及另外四只野兽的动作。一匹悍兽抓准了这个空档,冲向了Kate毫无防备的背后,但它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抓住了这个空隙而得意,一发子弹就已经从它的背后射入,打穿了它的心脏。
被射中的野兽痛苦得全身都痉挛了起来,它咆哮着捂住了胸口的大洞,却依然无法阻止那黑红的血液不停地从洞口喷涌而出。经过特殊处理的子弹对兽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首先被击中的兽在奋力挣扎了几下之后,便躺倒在地,再也动不起来了。
还剩下,四只兽。
Kate调整着呼吸继续与眼前的凶兽周旋,余光瞥见身后的尸块,她轻轻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还真是,可靠的伙伴呐。
同类被杀的震撼让野兽们的动作产生了一瞬的迟疑,Kate当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转动刀刃劈向了面前的悍兽,一改先前略显吃力的防守,再一次转向了激烈的进攻,抢回了战斗的主导权。
凶兽们动作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很久,比起自身的安危,被刻在它们血液之中的,将圣印者抹杀的命令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只要一息尚存,就必定要将圣印者赶尽杀绝。
兽的攻势也变得更为狠戾起来,本就有些体力不支的Kate再一次被迫放弃进攻,转为防守。而即便如此,只专注于眼前那一头野兽的防备和过度的疲劳也让她露出了不少破绽……但Kate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光是躲过或弹开前方那只凶兽的攻击,就几乎了耗尽了她的精力。
不知何时,一只野兽已经逼近了Kate的身侧。它嘶吼着刚想冲上前来,又是一发子弹准确无误地射穿了它的脑门。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野兽自己把头凑到了子弹前一样。
还有,三只兽。
Miki精准的射击让Kate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她产生了些许敬意。金发的少女扫了一眼子弹射来的方向,随即转过刀刃猛地斩下了面前凶兽的前爪。
剧烈的疼痛让浑身漆黑的兽痛苦地弓起了背部,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刺耳的声响让Kate下意识地皱起了双眉。野兽的哀嚎让金发的少女感到了些许烦躁,她咂了咂舌,手上的力道变得更大了些。
早点结束这场战斗吧,天也快亮了——
就在Kate下定决心的这一瞬,她双腿一蹬,侧过身冲进了凶兽的怀里,持剑的双手也顺着自身的旋转将手中的长剑挥动了起来。不小的离心力刚好弥补了Kate体力不足的缺陷,锐利的刀锋就在这强大的作用力之下,干脆利落的把几乎有两米高的凶兽劈成了两截。
余下,两只兽。
最后的两头凶兽利用同类的死所拖延的时间大大缩短了与Kate之间的距离,它们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而刚刚斩杀了一只悍兽的Kate此时却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唔?!”
金发的少女突然感到一阵战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了上来。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这种不好的预感使得她下意识地看向了三公里开外,Miki所在的地方。
她突然弯下腰,趴在地上护住了头部。
几乎是与此同时,余下的两只悍兽朝她扑了过来。而当这两只兽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的时候——
一发高速旋转着的子弹,毫无偏差的穿过了两只兽的身体!
腥气的血液从弹孔中喷涌而出,今夜最后的两头兽,也终于停止了呼吸。
Kate就地一滚,在空中被击杀的两只野兽重重地摔在了她刚才趴着的地方。
——这还真是,千钧一发呢。
金发的女生默默地想道。她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拾回了先前被自己胡乱扔在了地上的耳麦。
“……Miki,”比起之前略显干涩的嗓音让Kate自己都吓了一跳,“都干掉了。”
“嗯,我看到了。天快亮了,Kate你还是快回来吧?”耳麦那头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平稳,Kate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位可靠的搭档。
“好。”
她点点头,又确认了一遍四周没什么可以回收的材料之后,这才转过身,踏上了返回希尔镇的路。
“……Miki。”
“嗯,怎么了?”
“刚才,谢谢你。”
“这么客气干什么,我们不是搭档吗!”
头顶的圆月早已开始西沉,少女们轻松的谈笑声在空寂的林中回响起来。
—fin—
11.
管鹤根本不想理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同学。他对待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们就像他的网名,云心鹤眼,显得处事高远——用最近开始流行起来的词汇来说,就是所谓的高贵冷艳。然而在越来越重的舆论压力之下,这样的高贵冷艳便颇有一种“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悲凉气氛了。
女班任本来威胁他说要找他的家长,可是正如他的网友叶泽所说的一样,月考中管鹤全班第一名年级第三名的成绩让她闭了嘴。看他不爽的人有很多,只是不敢动作;觉得他很帅气的女生也有很多,虽然不知道她们到底是喜欢管鹤的那张脸,还是觉得他“不良少年”的感觉很酷。
不论是哪个管鹤都不觉得值得自己高兴。班里的人都不太敢和他说话,在学校里他根本没什么关系称得上是朋友的人,不过他也觉得无所谓,他觉得在学校里的友情一点也不结实,甚至比不上他和网友叶泽之间的关系,但事实上他跟叶泽的关系也只是一般般。可能是他太敏感,他总觉得叶泽——虽然他不想去故意的怀疑别人,但他克制不住这么想——有些居心叵测。
每天上学,他就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学习、看闲书、写日记;然后放学了就去和一起跑酷的社团成员训练,有时候是关在废弃工厂里用软垫接着自己磨练技术,有时候也会走上街头去以跑酷的直接展示进行宣传;最后回到家里,用小测验或者年级大榜堵住他母亲絮絮叨叨让他“好好学习别整那些没用的东西”的嘴,自打他受伤以后,他和母亲之间就几乎没有话说了。
对他来讲,只要在还在跑酷的社团里,他就还有家。
12.
社团的人虽然颇有一点流里流气,但对他一直都很好。
可能因为是跑酷社团的大哥打120并且一路送他到医院的,包括医生在内都以为他是因为操作不当而摔下三楼。从那以后管鹤的母亲就一直反对他跑酷,可是禁足、冷战都没办法阻止他的热情。母亲觉得他难以理解,经常向自己的闺蜜抱怨为什么这小子这么不记打,明明都摔得那样惨居然还敢去跑。
管鹤的勇气确实连社长都在称赞,他说突然间从三楼摔下去之后受伤难免会造成心理创伤,想要克服这样的创伤继续跑酷并不是不可能,可管鹤用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伤一好就能接着跑,他们不能不佩服。
管鹤笑笑,没说话。他喜欢跑酷,他也一直有一个想要在这方面创造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天真梦想,但他对跑酷的感觉也十分复杂。
当时他们正准备从工厂二楼的速降开始那天的训练,距离地面8.3米,管鹤早已对这种高度得心应手。可初中时的死党突然出现并质问他为什么抢他的女朋友,把管鹤问得一愣一愣的。15岁的少年正是冲动的年纪,那孩子说他的女朋友看见了管鹤跑酷被迷得神魂颠倒,接近他只是为了通过他认识管鹤。可管鹤连那女生是谁都不知道。一起跑酷的社员基本都比他们大,干脆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在一边起哄。那个男生似乎是因为人多,一下子就火了。那是管鹤还在专心组织语言想让对方平静下来,人就直接被一下子推出了楼外。
周围的景象在他眼中飞快的旋转,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看见向下生长的树和向上俯冲的燕子,浅灰色的地面代替了湛蓝的天空,在那个被失重感包裹着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颠倒。
如果不是他仓皇之中保住自己的头部并且以跑酷的要领进行了翻滚减小冲力,15岁那年他就死了。
13.
在中国这样的国家谈论街头文化总是令人感觉稍显得不伦不类。庞大的发展中国家真正意义上打开国门走向世界也只不过是将近四十年前的事情——如果要从加入世贸组织算起,时间则显得更短。再加上上下五千年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以及来自政府对于文化传播的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来自欧美的那些新兴事物很难得到大众的理解。就算是在接受力更强的青少年中也一样,不论多繁华的大城市中都很难找到像是在国外那样穿得松松垮垮聚在街头说唱涂鸦,并且毫不畏惧来自周围怪异视线的人。
当然就这一点来讲管鹤也没什么不同。即使跑酷也属于街头文化中的一种,而他又是社团中的佼佼者,但目前还是高中生的少年平时看起来却远没有那么“街头”。模式固定的校服固然是其中一个原因,光是为了能够继续社团活动而努力维持好成绩便已经接近筋疲力尽了的少年没有更多的精力花在喜欢的服饰上才是重点——左耳上的那一个小耳钉已经是他叛逆精神在装扮上力所能及的所有具现化了。
但何凛就能。
管鹤常能在极限运动场附近看见夹着滑板的何凛。穿着不知道什么牌子,看起来松松垮垮又脏兮兮的衣服,有时候驾驭滑板在场地上做出各种各样炫酷的动作博得周围年轻人的一片惊叹叫好声;有时候鬼鬼祟祟的缩在墙角寻找一块能供他涂鸦的空白墙面;有时候就只是坐在一边的长椅上用录放机大声的播放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什么都不干。
因为跑酷社团的展示活动总是以极限运动场为起点和终点,一来二去,同样是街头文化爱好者的青少年们很快就混熟了。十七八岁的少年都不太记仇,见了几次面,由于年龄相近共同语言也多些,管鹤和何凛的关系出人意料的好。
“听说你们以前打过一次架,我还以为你俩会结下梁子呢。”社团的社长在一次休息时间里这么酸溜溜的说。那是个二十二岁的青年人,平时就像大哥一样照顾着小他五岁的管鹤。青年人染了一头鲜亮的绿色头发,左耳上有两个耳洞,在高楼上飞奔的技术也是团里首屈一指的。“老感觉一员悍将就要被滑板小子挖走了,让社长我很有危机感啊。”
当时管鹤只是腼腆的笑笑,并没意识到社长的语气有什么错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有过对比才意识到,那简直像是长辈忍痛放手让小辈自己出去闯荡一样。
说的夸张且直白一点,就是老父嫁女的感觉,虽然社长并不是父管鹤也不是女。
14.
叶泽:
哟,最近怎么样?老师同学都没烦你?
云心鹤眼:
嗯,还成
叶泽:
上次跟你打架的那个滑板小子呢?
云心鹤眼:
·其实他人挺好
·我已经查过他家水表了
叶泽:
卧槽?进展这么快!?
云心鹤眼:
他姐姐做饭超好吃!
叶泽:
已经过门了!?
云心鹤眼:
·瞎白话什么呐你[图片]
·[图片]
·看!是不是看着就有食欲!
叶泽:
·哦漏我已经没希望了吗!
·半夜报社可耻!
·切,早知道我学什么医,直接上新东方多有前途
云心鹤眼:
·哈哈哈哈哈救命你去新东方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厨师确实也是穿白大褂的。
叶泽:
……别闹
云心鹤眼:
说正经的,我们就是普通哥们没事相互串个门啥的,要恨就恨你自己住的太远!
叶泽:
我也说正经的我还有希望吗?
云心鹤眼:
你连我真人都没见过到底为啥你这么执着啊!
叶泽:
一见钟情是没有理由的!
云心鹤眼:
不对你根本没见过我!
叶泽:
·当初你多高冷啊……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即的一朵高岭之花……
·你在QQ空间上的一篇日志就牢牢的吸引了我……
云心鹤眼:
妈呀黑历史【【【【【
叶泽:
谁知道你就长歪了呢?【痛心疾首】
云心鹤眼:
卧槽幸亏我长歪了
叶泽:
·阿鹤鹤你不许气势同性恋!
·歧视【
云心鹤眼:
·我没歧视啊我就是……我自己……你懂吗?
·我不想谈恋爱!
·不论男女!
·不!论!男!女!
叶泽:
那我去把自己变成人妖你会接受我吗?
云心鹤眼:
滚!
15.
没错,叶泽是个同性恋,而且从三年前就一直原因不明但锲而不舍的追求管鹤。
因为本人相隔太远,在实际上没什么危险,管鹤也就没那么神经紧张。一来二去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普通网友的关系,没事上个网聊个天,日常生活里如果非常充实的话也不是经常会想起对方来。
接触过之后少年也清楚同性恋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瘟疫,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双性恋这个事实是摆在那里的。几乎每个人都有成为同性恋的潜质,管鹤并不认为自己能是完全确定是异性恋的那百分之四的人中的一个——只是说实在的,他自己一点也不想尝试。他没法忍受和别人建立过分紧密的关系。
初中时的死党将他推下三楼时那暴怒而疯狂的表情还历历在目,有时他甚至还会做这样的噩梦:从高台上一遍遍的落下去,落到不知道尽头是怎样景象的黑色深渊里。身体完全动不了,不能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动作,死党怀揣着恨意和恶毒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耳边响起:
“你凭什么还活着!干脆去死好了!”
16.
何凛是个离家出走的少年,目前是他已经成年的姐姐收留他。我行我素的街头少年也有一个同样我行我素的姐姐何雱,女强人白手起家奋斗打拼,现在在繁华都市中心地段开着一家规模中等的高档西餐厅。虽说其实何雱的梦想是自己成为某一家西餐厅的主厨,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这个老板也当的有声有色。
管鹤的舌头当然比不上那些为米其林餐厅评级的食品评论家,但少年衷心的认为何雱的厨艺确实够格成为餐厅大厨。姐姐大人每次从厨房端出来的牛排意面之类的东西“给你们这些不懂得食物美好的小蠢蛋们对付一下”的时候,就是青春期的少年们为了食物反目成仇的时候。
何凛和何雱的关系非常好,好到管鹤已经超脱了“嫉妒”达到了“不理解”的程度。虽然他知道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女性都是像他的妈妈一样听不进去话或者文学社社长那样是脑补过度的长舌妇,但他仍然不能想象一个男性和一个女性——准确的来讲是两个人之间,竟然能相互理解到那个程度:有时候只要何凛一个眼神,何雱就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作什么死,然后顺手抄起手边的菜谱或者锅铲或者一沓报表狠狠地砸上她弟弟的头,然后对管鹤说这小子又要出门作死了,这次大概要怎样怎样,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闹出事,回头来我家吃饭。
管鹤问何凛到底是怎么才能和另一个人相处的如此融洽,何凛回答时的语气显得理所当然:“那是我姐啊!”然后他稍顿了顿:“她还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会用比喻?”
“滚滚滚!!!”
何雱和何凛从小一起长大,年龄相差的勉强不算多。据说他小时候父母非常忙成天不在家,长姐如母,两个人亲也是应该的。
可是管鹤就是想不通自己和自己妈妈为什么就不能有这样融洽的关系。
如果我有个爸爸会不会好点呢?一般来讲是不是同性比较好沟通?管鹤这样想。但这种事情早就无所谓了,少年十八年的人生当中,“父亲”这一角色从未出现在他的记忆里过。
17.
高考。
其实管鹤就只是把这当作一次普通的考试来看的。不论是一模二模三模四模他都有不俗的成绩,老师也放下之前奇怪的传言将年级大榜第一名的管鹤大加称赞,完全不怕浪费自己的口水,并且一再要求管鹤到讲台前来介绍自己的学习经验。学习经验算个毛?管鹤站在讲台前面的时候只能咬着牙胡编乱造——真心话是你们要是也像我一样有一个没好成绩就不能玩但却爱得死去活来的爱好,你们也能考第一!妥妥的!可这种话怎么能当着老师这么说出来呢?
可就算是管鹤再怎么放松,管鹤的母亲显然也不能因为少年的态度放松自己的神经,不如说中年女人的神经反而被这种悠哉悠哉的态度刺激到,从而绷得更紧了。她不仅在管鹤考试期间神经紧张的忙前忙后,做了一大堆没必要的事情,还在考试结束后成绩出来之前整天念着她儿子的成绩。没有丈夫儿子又不听话的女人神经非常纤细,且从不惮于假想最坏的后果。她每天的固定活动是跟自己之前的那些手帕交们煲电话粥,张口闭口我儿子的成绩怎样怎样,这次要是考不好怎样怎样,他平时的成绩应该能上怎样怎样的学校,我们这次报了什么什么,万一落到二本三本之后该怎样怎样,家里的资产怎样怎样,要是供不起孩子念书该怎样怎样……
在这样的魔音穿耳之下,管鹤如逃难一般离开了自己家那各种意义上都憋屈得透不过气的一室一厅,溜到了大街上,并且打定主意这几天不到深夜不回家,或者干脆住在网吧里得了。
他知道他的母亲想为他好,可这不代表他就能接受这种神经兮兮的善意。母亲在他的面前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前科,本来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人关系却早就已经降到冰点,就算有时有所缓和,关于跑酷这种对双方来讲都算是原则性问题的巨大分歧也很快就能让快要弥补起来的关系再一次破裂。
母子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典型的叛逆期问题少年和母亲之间的标志,如果实在一些比较跟得上潮流并且足够富裕的家庭里,可能会选择请来心理医生帮忙调解这类问题——但管鹤的家庭显然两者都不占。
母亲是个因循守旧的人,这一点管鹤非常清楚。任何人都不能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了,因为最初的四年里他无时无刻都想要通过自己的沟通让他的母亲理解他,而每一次这样的努力都只能以失败告终。
少年在没什么人的网吧里无所事事的晃着鼠标,一会儿点一下这个图标,一会儿又将光标漫无目的的晃到另一个上去。周围烟雾缭绕气味刺鼻,几个坐在一起Dota的青年人戴着耳机大声呼喝,凭空弄出一片喧嚣的气氛来。
管鹤上网敲了敲平时一直隐身的叶泽,大概因为是工作日的原因,对方确实并不在线。然后他又戳了戳手机在线的何凛,对方也没有答复。少年毫无目的的在桌面上按《Counting Stars》的鼓点节奏点着鼠标左键,有那么一瞬间找不准自己继续前进的方向。
18.
Lately,I’ve been,I’ve been losing sleep,dreaming about the things that we could be.
But baby, I've been, I've been playing hard,sitting, no more counting dollars,we'll be counting stars.
But where are my stars?
19.
云心鹤眼:
在吗?
云心鹤眼:
·诶你看现在还有人这么玩诶[图片]
·是哪个页游吗,玩无限恐怖的梗,这梗都玩烂了好吗
·反正是网吧的电脑我就点了,回头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叶泽:
·阿鹤?
·阿鹤你在吗?
叶泽:
阿鹤?
叶泽:
阿鹤你都消失三天了,去哪玩了理理我啊?
——以上是历史记录——
叶泽:
·阿鹤在吗?
·新闻上说人口失踪我好像看见你照片了,是不是你倒是给个准信啊!
叶泽:
别这么吊着我好吗?
20.
“……这是哪?”
1.
周围的景象在他眼中飞快的旋转,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看见向下生长的树和向上俯冲的燕子,浅灰色的地面代替了湛蓝的天空,在那个被失重感包裹着的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颠倒。
2.
意识重新苏醒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恶心,睁开眼睛就是剧烈的晕眩感;头颅深处一跳跳的剧痛和耳边纷纷杂杂的噪音让他一时间难以集中精神判断自己现在的处境。似乎有人从遥远的地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声仿佛在昏黄烛光下将虚无缥缈的影子影影绰绰印在墙上的灰烟。
“……阿鹤?阿鹤!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阿鹤?”
不知道几只手在他的眼前挥舞,有时它们叠在一起有时又分开,有时有实体有时影像又稀薄的仿佛快要消失,然而动作一致得仿佛是厉害的操偶师手下仿真的木偶。管鹤稍微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大概不关那些手的事,是自己的眼睛有了重影。
15岁的少年在晕眩感的干扰下分辨了一会儿方向,才缓缓地把自己的头转向手的主人那边。一张,两张,三张同样的脸以同样担忧的表情注视着他,双唇夸张的开开合合似乎在对他说什么。明明声源就在自己耳边,管鹤想,可是他听见的声音仿佛是从一公里开外的地方传过来,他的耳朵只能接收到气若游丝的微弱的声讯号。
这并不正常,可是颅骨内部像是要爆开的剧烈疼痛让他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强烈的晕眩感让他感觉仿佛是被装进了什么大型的搅拌器里一样,眼前的重影更让他感到害怕。
他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被搅成一团,想吐。
3.
中度脑震荡,这将使他不得不卧床一个月。医生说他很幸运,从三楼的高度下直接坠楼,竟然只是中度脑震荡,随后解释了一大堆医学上的原理给他坐在床边抹着眼泪的母亲,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五岁的女人浑浑噩噩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看着医生的眼神仿佛是看着无所不能的神灵一般虔诚。
管鹤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疼痛和晕眩感已经好些了,但并没减弱成能够轻易忽视掉的等级。它们仍然在他的脑内叫嚣着存在感,和耳边似乎近在咫尺的尖锐鸣声一样令人烦躁。医生在旁边滔滔不绝的音响和自己母亲哭哭啼啼的倾诉小孩子不懂事去跑酷摔下来的声音显然成为了这种情绪状况的催化剂,就连一向性格温和的管鹤也觉得实在烦躁得不堪忍受——他想要大叫,想要砸东西,不管怎么样总之他想让周围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叫那个医生快点离开,可他听见的并不是自己原本的声音,或者说,那种嘈杂刺耳的呻吟声根本不应该是由人类的发声器官所发出的。
头痛欲裂,耳鸣声似乎更响了。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仿若在暴风雨的巨浪中漂泊海上的一叶小舟,随时可以被掀翻落入冰冷的深水里。
太可怕了,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想,可他想不到。
4.
“小鹤啊,咱别去那个什么跑酷了,你看多危险啊,想你以前那样看看书写写文章,安安静静的不好吗?还安全,又陶冶情操,多好。”
“可是妈,我很喜欢跑酷,我从十三岁就开始跑了,我真的不想放弃。”
“你看你这一次摔的,从三楼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一次是多亏你命大——要是以后再有个万一呢?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没了,妈可怎么办?”
“妈我说了,这些都是有技巧的东西——”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你怎么就不懂我这个当妈的呢?我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当妈的哪个不是想看着自己家孩子好好的?你老是这么上去一窜一蹦的,也不为我的心脏想想?”
“……妈,你不懂。”
“什么我不懂我不懂,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有什么不懂的!?我告诉你,那个什么跑酷就是个歪门邪道,非得要把你们全都摔死了才高兴!再说你马上就上高中了,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出去野?从今以后绝对不准你去!”
咔嗒,门锁上了。
管鹤并没有去徒劳的尝试打开门。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会给他任何能出去的空隙。
可是她忘记了,他跑酷已经有两年了,并且很有天赋。他们的家住在三楼,从窗子到地上大约八米的高度,他早在一年前就完全可以安全的速降到地面了。
5.
“你不懂”是一个好词,很多由于代沟而显得难以解释的事情都可以直接推给这三个字。虽然被说不懂的那一方难免会被激怒,可是有些事情确实是这样。因为年岁和思维方式的差异,家长和少年之间总有一些永远也没办法完全达成共识的东西。
就像在管鹤的家中,热爱冒险的九零后和固执守成的七零后之间的矛盾简直不可调和。管鹤并不是没有进行过努力,他不止一次的尝试和自己的母亲沟通,可是都以失败告终。他说自己会努力读书不让成绩下滑,他的母亲报以怀疑的目光;那些在他眼里绚烂华丽的技巧在他母亲的眼里全都成了嫌自己命太长的举动;他曾经试图向他的母亲解释跑酷的一些技巧和防止自己受伤的手段,全都被她毫无根据的“不可能”经验主义打回来。
“你不懂。”
“我又有什么不懂的!你这小崽子还学会了顶嘴?”
为什么你不明白却又不听我解释呢?明明你不懂却不接受这些知识,那你当然一直都不懂了啊!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为什么就不明白?
沟通障碍。
15岁的管鹤像是任何一个青春叛逆期的少年一样,开始觉得自己顽固不化的母亲实在是太愚蠢了。
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从班上的女同学开始一直到自己的母亲都是这样。管鹤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什么都不想做,刚才与母亲进行的一番交涉耗费了他太多的精神力。要是我有个父亲该多好啊!他想,男人和男人之间才好沟通。
6.
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
自我介绍的时候管鹤并没有把自己的兴趣是跑酷也说出去,初中时的同学在知道他在练习跑酷之后都分成两个极端,要不然是极度崇拜要不然就觉得他是精神病。
他只说自己的爱好是阅读和写作,事实上也的确。他确实喜欢这两样,但显然,从13岁看见街边的跑酷达人帅气流畅的动作,并且切实的感受过城市高楼之间猛烈的狂风之后,他就更喜欢跑酷了。
7.
当时时间是仲夏,地点在极限运动场背后阴凉的小角落里。那时穿着夸张的少年鬼鬼祟祟的面对着墙面展示着自己的艺术细胞,硬摇滚有力而喧嚣的鼓点声从他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不断的涌出来,被少年摇动的罐子喀拉喀拉的响,然后喷漆的怪味就在无风的夏日里沉淀下去,积存在那面逐渐变得五彩斑斓的墙面边上;而另一位把上衣脱得只剩下背心的少年就那么从墙头上面飞掠而去,像一只极速俯冲着的轻盈的大鸟,在巷子的另一边落地后接着向前冲出去,不小心带倒了原先立在墙面边上的书包,咚的一声巨响,仿佛里面有什么重的可怕的东西。
“对不起啦!”背心少年根本没停步,风一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时道歉声还没落地。角落中的空气被搅乱,喷漆的味道从地面上翻卷上来,铁罐落在地上喀啷一声响,另一位少年大吼着“你给我站住”踩着滑板飞也似得追了上去,于是角落里只剩下墙上完成了一半的涂鸦孤零零的待在那,糊在墙上的模版还没揭下去。
管鹤就是这样认识何凛的,通过滑板和拳头,那是他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当然,事后很久他也反问过对方,何凛对管鹤的第一印象也没差多少:跑酷和拳头。
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拳拳到肉的干了莫名其妙的一架,管鹤记得非常清楚,不论是当时身上的痛感还是耳边旋转木马童话一般的音乐。他还记得最后是社团里的大哥给他们拉的架,然后混战的军团在游乐场的保安赶到之前各显神通作鸟兽散,简直像是有预谋的快闪。
8.
文学社的社长是个很雷厉风行的女生,稍有点不讲理,但还能算是女生在使小性子。管鹤的征文在市里评上特等奖之后,她就从未放弃过让他也加入文学社做校刊。虽然一路死缠烂打有点烦人,不过总体来讲,一向对女生谦让的管鹤还能与她相处愉快。
她不喜欢管鹤总是推说没有时间做校刊,作为同学她知道高一的课程还并没有那么紧,放学之后的业余时间也还算是丰富。管鹤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业余时间大部分都用在跑酷上了,只能把一切都推到补习班上去。
他没想到文学社社长竟然会盯他的梢,跟着他一路来到被他们展示活动的起点,跑到了游乐园里面看见了那次出其不意的混战。
“管鹤其实是混帮派的不良少年”,这样的传言在学校里不胫而走。最后甚至惊动了学校的老师,女班任来找他谈话,他哭笑不得。
9.
走出年级主任的办公室时,管鹤已经放弃去数到底有多少个老师找他谈过话了。
当时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喧闹得很。男生相互呼喝的声音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打开的窗口飘进来,让教学楼走廊里回荡着的朗朗读书声显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身着朴素衬衫和长裙的长发少女就站在办公室对面的窗子边上,娴静而优雅。她的双手交握在身前自然垂下,从裙摆下露出的双脚站着得体的丁字步。从窗外吹来的秋日的清风轻柔地扬起她的黑发,少女的目光从那些飞扬起来的黑色丝线边上向他投来。
“你好。”好奇地审视的目光被发现了,管鹤有点尴尬地简短的问候了对方,大约是因为他的目光并没带有什么恶意,少女并没露出不悦的神情,只是矜持的向他点头算是回应。
“聆烨同学,进来吧。”年级主任气势凌厉的声音在管鹤的背后响起,中年女人似乎在以这种方式驱赶自己门前的那块朽木。实在不想被主任再批评教育一次的管鹤拉开自己身后的门,侧身让半垂着头的少女小心的挪进去,然后松开手。
穿堂风让厚重的大门在门框上砸出一声巨响。
10.
云心鹤眼:
好像不知道谁看见我在训练的废弃工厂里和一起跑酷的那些人集合了
云心鹤眼:
那些人服装基本都是街头风,看着很酷但也很不正经的那种
云心鹤眼:
然后我就被说肯定是不良少年,班主任都信了,被叫去谈话了
云心鹤眼:
女人的脑补能力,啧啧,实在太强。
云心鹤眼:
心累
叶泽:
那解释清楚没有?
云心鹤眼:
老师根本不信,超麻烦
叶泽:
解释不明白也没关系啦
叶泽:
只要你成绩够好老师才不管你业余时间做什么呢
叶泽:
省重点都这样,就只关心成绩和升学率,月考之后老师就不会烦你了
云心鹤眼:
可是还有同学啊,指指点点的也就算了我也不想理,居然还有当面跑来问我的
云心鹤眼:
还都是女生,跟他们说不明白话,有病一样
云心鹤眼:
感觉无法理解早恋,哄女孩子麻烦死了又烦人,有什么好的
叶泽:
那是因为你还太小吧?哈哈哈
叶泽:
其实学校里早恋的一般都是为了面子吧
叶泽:
显得自己很受欢迎什么的
云心鹤眼:
简直意义不明,无法理解
叶泽:
那,阿鹤你如果谈恋爱的话是选男生还是女生呢?
云心鹤眼:
可以不谈恋爱吗?
云心鹤眼:
都不想选
叶泽:
一定要选的话呢?
叶泽:
嗯?阿鹤?
叶泽:
阿~鹤~?
云心鹤眼: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
叶泽:
下线了吗?
云心鹤眼: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
叶泽:
阿鹤鹤真——无情
云心鹤眼:
您好,我现在有事不在,一会再和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