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火葬
你们想要看的,首领的白月光的故事……
——“我啊,大概就这样就好了。”
十四岁冬日的某一天,我这么对小猫说。
当然了,小猫不是真正的猫,小猫叫作猫屋敷九十九,是我的小学同学,而且小猫他一点都不像猫,小猫更像一只狼。无论是成绩还是相貌,亦或是受欢迎程度,小学的小猫都甩我好大一截。因为我一直觉得小猫是个精英型的人生赢家,所以我没想到在我小学毕业之后,会在香取组底下遇见小猫。在黑帮底下做事不用太在意年龄,只要你敢杀人,七岁也能熬出头。我在香取组混得不上不下,比刚进来充当打杂工的小猫强一点,但也只是能带着三五个新人去收保护费的程度。那个卖漫画的大姐还老是揉我的脸,气死我了,所以我偷偷在他们家把当时最长的少年漫看完了。
我长得一直比小猫高,我当时一米七五,可是小猫只有一米七左右。虽然小时候小猫总是骂我是笨蛋,因为我总是背不出老师考的俳句。小猫这个大呆子,我背不出来又不是因为我背不下来,而是因为我不想背。总之,小猫当时刚死了父亲,我的奶奶也死了,我们俩某种情况下都是孤身一人了,而且小猫——虽然是个讨厌的家伙,但他不是坏人。他还是跟着我让我比较放心,至少我不会让他去杀人或是坑他。小猫以前的梦想是当军人,虽然我是不知道他怎么给拐到这里来的,但我想给他个金盆洗手的机会。
讲这么多只是想说,当我和小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猫还姑且算是我的手下。小猫很明显没理解我说的什么意思。用一脸难道你是超级无敌世界第一大笨蛋的表情看着我。妈的这人,我是他头子唉。还那么拽。
“我啊。”我又重复一遍,“大概就这样就好了。”
小猫还是没听懂的样子。我觉得他能理解这句话,但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可是要让小猫来向我求教可能还不如让他去死。于是我好心和他解释。
“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足够了吗?”我说,“有点钱拿,有个破房子。我啊,这样就觉得很幸福了。”
“你真是一点都不像个黑手党。”小猫评价道。我很想对他说你连杀人都不敢,你才不像黑手党,但还是闭嘴了。下着雪和小猫坐在屋顶上看安静的世界,在我们疲于奔命的生活中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虽然小猫是个讨厌鬼,但瑕不掩瑜嘛,我也能享受这段时光。
小猫他啊,一直都想当个军人什么的。我觉得也许他现在还抱有那个希望,所以他对于我安于杀人越货拿钱办事的行为也许是不屑的。小猫心中怀有更大更美好的愿望,那个生活里没有黑手党,自然也不会有我,我也没指望他有。但我想帮小猫实现它。他可一直是个精英,如果精英都为现实折腰,那我算什么呢。
有的时候某些特定事实会引起很大的误解。像我从不让小猫杀人——有的时候,杀了第一个人你的人生就开始扭曲了,歪向你难以想象的地方,小猫想当军人,我不能让他先毁在黑手党底下,他要毁也得毁在自己的信念里,那才是小猫想要的。但是很明显这种行为在小猫看来不过是嫉妒的副产品。
小猫这个臭呆子。我当然不生气,我没什么资格生气,这是小猫自己选择的道路,小猫能理解我觉得我是对的那再好不过,但是小猫如果觉得我是错的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小猫就离开了我。我安于现状地待在原地,而小猫开始杀人,开始吞并,地位开始飞速上升。但他依旧是小猫,而我也说过了,小猫永远是个天才。他在什么方面都能甩我好大一截。
后来我并不经常能和小猫见到面,小猫节节攀升的时候我还天天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和身边几个不记得名字的人聊天打屁。说实话,虽然看起来没有交集,但其实我很不放心小猫,确实,我说了在黑帮底下做事不用太在意年龄,但是你以很小的年龄爬那么快,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但是对别人来说就成了不幸。在这种腌臜之地,他人的不幸总有一天会汇总到你的头上。
说实话,我还保有最基础的天真。其他人怎么样不关我事,我从一个上课睡觉的普通小朋友变成了一个只要能收钱杀人眼睛眨都不眨的人我也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小猫必须得是小猫,对我而言我自己已经没救了,但是小猫是我小时候所有憧憬的所有梦想的集合体。脸好,强大,成绩好。人总有希望着不想被抹去的东西,对我来说那就是小猫。所以我多希望小猫这个呆子能升得慢一点,杀人杀得少一点,无关嫉妒,我只是希望他保持着最开始的样子。
后来小猫觉醒了一个叫异能的东西,我在这之前对这个一知半解,小猫和我解释说这个城市有20%的人是异能者,他们掌握普通人没有的能力。小猫和我解释的时候我正躺在病床上,左半身缠满了绷带,打着吊针发着高烧,话都说不出半句。小猫说一个字我能听漏半个字,还是七拼八凑我才拼出来那一整句话,鬼知道别的时候他都讲了什么。
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我都快记不得细节了。主要就是我们去攻占敌人窝点——这种事反正香取老大是不会自己出面的,说真的,那也不是一个值得被称为敌人的小帮派,要不然为什么连我这种收保护费的都能去。带着我们的正好是小猫和另一个我并不认识的男人。知道小猫曾经跟过我的多半都死了,所以大概只有我看到这个家伙会唏嘘一会儿。仔细想想小学他上主席台领奖、上主席台演讲对我而言也是这种感觉,令我艳羡又是如此地遥不可及。
我羡慕的不是小猫的地位,是小猫的气质,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人堕落的感觉,谁都会觉得他他妈是个落难的王子。
那天对面想要和我们争个鱼死网破。不关我事,反正我只是个望风的,我到现在还觉得那是小猫故意的,但是后来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如果事情没继续发生可能小猫都忘了有我这个人了。关我事的只有小猫被拖住在里面的时候对方把他们已经的据点烧着了,大家都嘲笑他们愚蠢的时候只有我想起来小猫还在里面。
我觉得我可能是疯了。黑手党非常时刻死个小头目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对他们来说是死个不认识的头目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死掉我的整个过去。我只有小猫了,那个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小猫,出于自私自利的自我保护,我冲进了火场;出自放弃自私自利的自我保护,我冲进了火场。
当然,也是因为我进去我才知道了事件的真相。和对面的小帮派已经没有屁点关系了,他们早被小猫和那个叫维伊塔尔的男人杀掉了。枪打出头鸟,维伊塔尔只是想趁机干掉小猫而已。然后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异能者,那火就是维伊塔尔点的,他的异能叫做不只火。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烧不着自己的移动打火机,身为烟民我还挺羡慕的。
进去的时候小猫已经晕了,那家伙正准备把小猫也点了。我去他妈的个王八蛋,我只有小猫了,能让这逼养的崽子杀掉吗。他可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毕竟我只是个收保护费的,但是实际上你们80%的收钱杀人单子都是我接的,我只是没有往上爬,不好意思,管你什么异能者,我钟亚维树就让你今天死在这。
事实证明我这个牛逼吹大了,后来这屌人把我的左半边身子都点着了,我痛地在地上直打滚,连刀都拿不起来,我在那一刹那感觉很绝望,我没能救小猫,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就要这么死在这了,小猫就要死在这了,小猫还没当成军人,这呆子好久没和我说话了,可恶的小猫。
就是在这个节点小猫觉醒了异能。说实话我半边身子还在烧着,脑子里一片浆糊,屁都看不清楚,只记得晕倒的小猫突然站了起来,从后面面无表情地捅穿了维伊塔尔,火烧在他的身体上,他却和没感觉一样。
小猫已经比我高了。
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大半个身子重度烧伤,动都不能动的,小猫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哭,这样其实怪恶心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和我讲异能,我没听,我就听懂一个小猫的异能叫死有余辜,晕了或死了之后可以清醒1-5分钟,期间不受任何异能影响,他和我讲我是超级笨蛋,我没听。我骂他呆子,然后我满脑子只有还好小猫他还在。
可过了仅仅一个月,小猫就离开我了。
在我在医院里和旁边床人吹逼的时候,小猫被香取老大派去了隔壁城镇,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世界和时间里,我就这么失去了小猫。
离出院还有两个月,但我已经不想再等了,我不管什么大局观,不管什么安于现状,小猫在陌生的城市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无论如何,敢弄我的人?把他送过去的人不得好死,底下的人也难逃其咎。我操起刀来,从香取组的最底下一直杀到了香取老大身边,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办到的。
我看到和小猫一起出任务的人安然回来时我其实已经没有力气挥舞起我的刀了,我的左半身痛到仿佛有人扒了我的皮,我的脑袋昏昏沉沉,但我对他们的杀意和恨意却超于所有人——小猫比我强多了,什么敌人都杀不掉他,只有队友,只有队友——
“那他妈可是我的猫屋敷九十九啊!”
我冲他们暴怒。
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我的过去啊,我的憧憬。
他还没能等到可以金盆洗手当上军人。
就在那时,我觉醒了异能。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都死了。肢体扭曲,表情痛苦,看得我心里有一种无上的快感。
真是他妈的可笑。因为我的小猫死了,我才能在七天内的第一秒杀掉他们。
更可笑的是等我冲去隔壁镇子找真正的凶手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凶手被不知道哪儿路过的一个操他妈的该死的异能者无意间爆了异能送进了监狱,我无法亲手手刃敌人,而我的小猫再也回不来了。
可别笑死我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恶意吗?如果这就是,那么我来结束它。我要捏熄所有的冲突,不再有小猫这样的不幸的人。
入夜的火葬中,我连骨灰都没抓到一把。
Fin。
※明治未完成的互动就先由大正来完成(别
※浪漫可能有,大正是什么我不知道(……
※终于能和纯老师对上电波了好高兴啊——!!(嚎叫
※标题实在是太难为一个取名废了……
在剧作社结识少年之后,那晚,甘草秋穗做了个梦。
谈不上古怪,也与恐怖无关,只是一个泛着些许樱花色泽的模糊又玄妙的梦。
甘草秋穗原以为创作剧本会和她一辈子都扯不上关系,所以当十六夜龙守——在学校里应称为一番合战龙守邀请她去参观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不”“No”“我拒绝”“死都不去”等一系列愈发激进的短句。
然后在龙守把她的背脊拍得“砰砰”直响,并且大有秋穗不答应就继续拍到秋穗能数清她自己的脊柱究竟有多少块骨头的势头——这样一种无形却有力的威胁之下,甘草秋穗不得不屈服于前辈的“淫威”。
秋穗叫苦不迭。近来和龙守走得越近,她就越是发现龙守在她心中高大可靠的形象不知不觉间扩展了不少意料不到的方面。
她本来盘算着用闲暇的在校时间继续调查东云右卫门的欺凌问题,这倒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秋穗只能苦着脸跟在龙守身后,并对十六夜夏児投来的同情眼神回以一个虚弱的笑脸。
七拐八弯一阵后,少女来到了一个挂有“大南北剧作社”门牌的房间前。
这里倒是僻静得紧,走廊里空荡荡地落了些他们的脚步声。龙守毫不客气地拉开门,抖出“哐啷啷”的声音来。教室里零星几人立刻将视线集中至门口。
“人好像没来齐?”
龙守环视一圈后,看向夏児。
“……嗯,有几个还没来。”浅葱发色的少年颔首。
随即盖过夏児话语的声音源自突然蹿上前来的赤发少女——在看清其面容之后秋穗没好气地把“少女”改成了“少年”。
“真巧啊。”他笑眯眯地歪头,红发扫过稀眉。
秋穗差点把牙咬碎了才制止住回嘴的冲动,重重地“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正在贯彻“下次见面绝对不再理龙龙太上”的决心。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幸好这时又走来一名陌生的黑发少年,见他来,秋穗赶忙敛起过度的情绪,率先微鞠一躬作为打招呼,而少年则回以淡淡一笑。
“社长,这位是新人么?”
“啊,不是。她是——”十六夜夏児社长在介绍时犯了难。
秋穗答得理直气壮:“我是来蹭饭的。”
龙龙太上闻言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连龙守也没忍住转过头去。秋穗狠狠瞪他一眼,狡黠地笑问:“我听说剧作社会有人定期投喂小饼干小点心,难道这偌大的剧作社就不准社长和编外人员的某个好友来‘蹭饭’了吗?”
“当然准,而且我们还会热烈欢迎如此可爱的小姐前来‘蹭饭’吃。”
少年对答如流。
秋穗平生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可爱,惊得肩膀一跳,咀嚼出少年毫不掩饰的夸赞后,赧然地错开目光,故意咳了咳,再迎上他的视线。
“那就劳您带路了。”
梦中樱白胜雪。
像是老天爷在春天来临前种下的一个惊喜,凭空出现的花瓣被平地涌起的风高高卷上青天,又纷纷落下。这洁白的樱花飘飘扬扬,令人恍然如回严冬——鹅毛大雪蔽日遮天、落满她身,却不会化,没有冷。
少女正感叹造物的奇迹时,自雪花纷飞的深处渐渐擦出了一抹人影。
——是与这漫天飞雪格格不入的黑色。
随着人影一步步接近,方才还堆积脚边、环绕四周的飞雪竟开始逐渐减弱了势头。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她静静地看着来人停在她面前。此刻雪势已去,阳光重拾主导权,泼洒在来人身上,将其黑色的眼仁照得明明如星。
他摊开手,最后一瓣樱花便躺进他手心。
属于剧作社的房间里,课桌拼成了齐整的长方形。秋穗坐在龙守身边,无所适从地四下逡巡。作为“编外人员”的一番合战龙守正在纸上卖力书写,然而“正式人员”的其他三名男生却各做各的:夏児掏出书读,龙龙太上左瞧右看,在对上她的目光后笑着晃晃手——又被她瞪了一眼,而那名黑发少年——清显,则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
他并未坐在指定的座位处,而是特地将椅子搬至窗前,恹恹地将下颔搁在手臂上,歪着脑袋眺望远处。她瞧见他眼角下的苍绿色泽,斜斜一抹却不锋利。
是刻意化妆吗?她不禁猜想。
而此刻他散发出的气息很难令人联想到刚才那个笑说她可爱的清朗少年。她说不出是怎样的氛围,似乎将他所在的空间与此处划出了一条不可视的分界线。
真奇怪,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
如此想着,少女起了好奇心,轻轻搬起椅子放在他旁边,毫不文雅地坐下后,她学他,循着他的视线向窗外望去。
——窗外栽有一株白樱。
说不清是什么品种,但年头确有很久了,粗壮的主干拔地而起。她曾从这树旁路过,亦曾驻足观察。树龄从年轮渗出,在它的身上镌下深邃又斑驳的皱纹。数不清的枝杈朝上生出更细的树枝,仿佛一位老者正向天伸出双臂。
但现在俯视望去,只能望见它恰逢花期的蓬密白冠。樱花短暂易逝,因而每到季节便绽放得痴狂至极,似乎这醉人的春风也醉了它。抖落下的雪白被风捞起,又挣脱束缚,在空中恣意盘旋,最后静静回归泥土。树下常有女学生路过,或是三两结伴,或是一人独行,明媚阳光下裙摆与长发飞扬,唇红齿白,巧笑嫣然。
秋穗眯细眼,总觉得有些怀念。
“甘草同学喜欢樱花么?”
少年轻声问。
她赶忙回过神来:“呃,算是……喜欢吧。”
清显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算是’?”
“很漂亮,就是花期太短了。”她诚实地回答。
“原来如此,”他笑了,“我倒觉得短暂更好。”
“……嗳?”她不明所以。
清显重新望向樱树,笑意未改。
“——短暂又美丽,不正像爱情一样么?不正像生命一样么?”
他低低说罢,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随即负手步至龙守身后,悄悄看她进展如何。
而甘草秋穗呆呆地看着清显的背影,愣愣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道不出刚才他的话究竟给她怎样一种感受,只是觉得他越发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了。
——所以,她才会梦见他的吧。
白色花瓣安静睡在他掌心。
少年来时,风止雪息,天青云白——仿佛他来便会驱赶一切易逝的存在,唯有青天白日,长久与他相伴。
清显合拢五指,又慢慢摊开,适才的白色瞬息无踪。
这是梦。她恍惚地想。是她的梦。
于是少女毫无踌躇地开口道:
“你是什么?”
清显笑了。是她白天曾目睹的那抹笑意,虚无、缥缈、苍白……一切脱离现实的词汇皆能冠上,比消失在他掌中的那瓣白色更为神秘虚幻。
“我是——”
秋穗醒了。深夜静得她耳朵作疼。
她想不起他究竟在梦里回答了些什么,却兀自记起了他曾说过的话。
“短暂又美丽,不正像爱情一样么?不正像生命一样么?”
像是被风吹散的白色樱花,终究无处寻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