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四
安德雷亚斯研究所(废墟)
一
在下雨。
他只有一会儿时间来意识到这个事实,在下雨。
大气中的水分子凝聚成了液态,从远超出普通人力所能及的范围的高中落下。
“什么啊……”他轻声地自语着。
雨水穿过了他蓝色的眼睛。
它就那样落向地面,融进了泥土中,甚至吝啬得不将他的发梢润湿。
就那样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低下头,视线径直穿过自己半透明的手背落向地面,他能看见焦黑的土地,些许破损的砖瓦。
光子一定不会是世界上最小的粒子。
二
事实上光并没有体积。
正如同现在的他也没有质量,他站起身,眼前的一片断瓦残垣似乎能与自己的记忆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发生什么……了吗?”
他喃喃自语着,他环顾着四周,最后抬起头,天空中阴云一片,正在下雨。
只有雨水正穿过这个孤单的幽灵。
三
那件事距今,正好两年零一个月。
幽灵在半空中飘浮着,低下头,透过自己的双手看向地面。
地面早已长出了新的草木,从枝叶的模样来看不是一年生的草木,焦土总比普通的土地有更多的养分。
是以草木生长。
迟早有一天它们会枝繁叶茂。
幽灵“站”在那里,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世代交替、吗……”
这个名词于他而言太过陌生,生态学范畴的事虽然在他脑海中有一席之地,却始终如同隔雾看花。
但他知道这里,曾竖立在这里的那栋建筑原本旨在为了搞清魔法生物的生栖而建立。
它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研究员的门牌早已不知燃尽在哪一处的火焰中,“安德雷亚斯研究所”,没有人来为它收拾残局,废墟就这样存留了下来。
幽灵就站在这样一片废墟之上,从现在、注视着过去。
四
他拥有过去,他没有过去。
这里的梅雨时节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雨淅沥沥地一直下,直下到人心头发慌。
然而他并没有这样的情绪,或许是身上少了几分湿冷让他失去了诞生出这样想法的苗头,然而更或许,他自身所带着的半分冷然解消了这样冲动。
幽灵垂下头,没有因自己的思绪而出现半点动摇,他低下眼在废墟上巡回着,这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记得这里曾是魔法界首屈一指的研究所——虽然以那时魔法界的状况而言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它研究着魔法生物,却以一个医生的名字命名。
它最初的建立者据说也是位魔法生物,只是这间研究所毁于火灾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
所以——他想。
他想起他在离开亚历山大图书馆后想到的那句话。
没有什么能从火焰之中复苏。
所有的一切。
没有新生。
五
甚至即便有剩下什么,也早已在两年的时光中遗失殆尽。
他也是。
六
雨还在下。
地面上的青草沾染了雨水,显得更加可爱。
七
他想起残留在记忆中的最后一些片段,他看到了火,无数的烈火涌进密闭的室内。
——用魔法强化过的墙体原本应该无法燃烧才对。
然而那天不同,火焰本身已然蕴涵着魔力,高温蕴涵着燃素近乎暴力地冲破了防御法阵。
他无处可逃,他身后已经研究室的墙壁,火焰迅速吞噬了周遭一切,他最后记得的一个片段是掉下的房梁,四周的所有一片火红,之后则变得彻底漆黑。
而后、这里就成为了废墟。
记忆没有为他残留下那之后的太多东西,他以为死在火焰中的人会格外痛苦,烧伤、疼痛,或者至少呼吸困难,他知道柳条人里那些凄惨的叫声,却从不记得那场火最后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是星海中的片段,点点滴滴不断闪烁却始终连不成片。
……他只知道。
当他再度能够看见眼前的事物时他就已经站在这片废墟之上,他还记得这里曾经名为安德雷亚斯,他还记得那场火,却始终不记得他曾在这里做些什么。
死亡导致了记忆的缺失,后来他如是解说这一切,可这并没有什么意义,就算知道了缘由也无法知晓他缺失的那些碎片。
雨水落下。
总有些东西融进了雨水中,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八
时隔两年,故地重游。
幽灵站在已面目全非的废墟上,雨还在不断下着,他已能听见雨声。
——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
不知道。
类似的问题似乎也已经问过了很多回。
这个季节下起的雨就会这样一直下很久,好像一直要下到世界尽头,一直下到整个世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这里岂非就是如是吗?
除了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幽灵对着自己笑。
他极少笑,这层笑容在他脸上看来像某种面具,又很快地消失。
而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呼吸里满是潮湿。
……真奇怪,他明明已经不用再呼吸了。
幽灵就这样想着有些奇怪的思绪,缓缓地离开了昔日研究所的范围。
他想过是否能再在这里寻找自己曾留下的痕迹,又或者记忆中他惦念着的那个“法阵”。
然而他已经来得太晚了,所有的那些,镜中花、水中月。
所以,他也只有离开这里。
临走前,他又想起了那件事,在他第一次在这片废墟中醒来时,这里下着雨。
他想起梦中的声音对他说,如果想要寻找什么东西的话,不如去最初的地方看看。
于是他听从了那声音、来到了这里,可最终什么也没能得到,还一如来时那样茫然不知。
也许幽灵这样的东西就该是如此,毕竟是个亡者,天堂已对他关上了大门,连地狱都不接纳他的身影。
只能像这样徘徊于世。
九
两年零一个月前,幽灵出现在曾名为安德雷亚斯研究所的废墟上。
正好两年前,幽灵成为了茨格姆图书馆的管理员。
而安德雷亚斯研究院的大火,距离今天,大约两年零三月有余。
莉芙湾,生活着很多可爱的海洋生物,是海鲜爱好者的天堂。
“图特图特,昨天我在白豆腐一号礁石上发现了荷包图特的壁画,然后在白豆腐二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沙拉的壁画,然后在白豆腐三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扒的壁画,然后在白豆腐四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蛋筒的壁画,然后在白豆腐五号礁石上发现了烤图特串的壁画,然后在白豆腐六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鱿鱼的壁画,然后,然后就没有其他的礁石了,但一定还有很多其他图特的壁画被画在各种各样的地方!”
白色的软体动物挥着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他的面前有一只巴掌大的眼球,黄澄澄的眼珠子就像蛋黄一样黄。
这只眼球就是软体动物口中的图特,而那个软体动物的名字叫白豆腐脑。他们虽然画风不太一样,但其实都是莉芙湾的海洋生物,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作人格。
“图特图特,你在听我说吗?我说——”
“你说你在白豆腐一号礁石上发现了荷包图特的壁画,在白豆腐二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沙拉的壁画,在白豆腐三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扒的壁画,在白豆腐四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蛋筒的壁画,在白豆腐五号礁石上发现了烤图特串的壁画,在白豆腐六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鱿鱼的壁画,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九十一遍,我早就背下来了。”
“啊,真是太好了,因为图特一直在写书,我还以为我的话图特一点都没有听到呢。”
“我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你也是,人生中有很多比骚扰别人更有意义的事,你不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消耗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听我的,你快找件更有意义的事情,别在我边上重复这些一样的话了。”
“但是现在,这就是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事情!如果得不到答案,图特就会挤满我的脑子让我彻夜难眠!”
“抱歉神是不需要睡眠的,你想让我将心比心理解你是不可能的。”
“哇!图特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那当然,我是神!但我先告诉你,想借机奉承我也是没用的!”
“但是你是神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啊!真的好厉害啊!”
“你接下去就会问‘图特能不能造出一块连图特也吃不完的豆腐’吧!我说了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你快从我面前消失,不然我就吃掉你!”
说着图特从蛋黄眼里伸出了一条挂着粘液的紫色舌头,在白豆腐脑的脸上舔了一圈。
白豆腐脑的脸变得有点紫,但是他依旧没有回去的意思。
图特暗暗地啧了一声,其实在白豆腐脑念完第一遍在什么礁石上看到什么图特的画像的时候,图特就在暗地里操纵白豆腐脑的思维。他不搭理白豆腐脑,希望白豆腐脑觉得无趣自己离开;他教育白豆腐脑,希望白豆腐脑领会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哲理去做其他事情;他威胁白豆腐脑,希望白豆腐脑害怕然后逃离自己——但这些,全都没有奏效。
没有强烈的意念是不能抗拒自己到这个地步的。图特突然想研究这个白豆腐脑了,找到自己技能没有起效的原因后就能改良它,也更能接近完美,虽然自己已经是神了,但变得比神更加完美这点对神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你还不想回去吗?看在你那么坚持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听听你的问题吧。”
“啊,图特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不是想好怎么回答!问题呢,你要问我的问题呢!”
“唔,我说我在——”
“你说你在白豆腐一号礁石上发现了荷包图特的壁画,在白豆腐二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沙拉的壁画,在白豆腐三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扒的壁画,在白豆腐四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蛋筒的壁画,在白豆腐五号礁石上发现了烤图特串的壁画,在白豆腐六号礁石上发现了图特鱿鱼的壁画,这些我早就背下来了,你不会就和我说这些吧,你刚才也说过有问题要搞清楚,你要搞清楚的问题是啥?”
“唔,我就是想问,为什么有那么多图特的壁画……”
“就这个吗?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因为我是神,是被人信奉和尊敬的神,信徒为了膜拜而将我的神迹刻画在石柱上这有什么问题吗?”
“也就是说!石柱上的是图特以前的事迹,是图特以前做过的事吗?”
“这是神迹,不是事迹,不要搞错了。”
“唔,神迹的壁画,我也想要这样的壁画!”
“别犯蠢了,这是神才有的待遇,而这个世界上的神,只有我一个。”
“但这个壁画真的好棒啊,就像有人在帮自己记日记一样,就算哪天失去了记忆,也有人帮自己记着自己做过些什么。”
“不要把日记这种东西和神迹相提并论。”
“嗯,不是日记,是神迹,我也要有人帮我记神迹。”
“不,这是不可能的,我说了,这个世界上的神只有我一个,你是不可能的。”
“唔,那这样好了,图特是神,我是女神,从现在起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女神了!”
“喂。”
“这个送给你做礼物,谢谢图特教了我这么多新知识。”
一尊白豆腐脑和图特手拉手形状的白色塑像浮现在了图特面前,仔细一看,塑像的材质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而是,白豆腐?
之后图特就再也见不到白豆腐脑了,白豆腐脑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泡沫都没留下。只有一尊白豆腐做的神迹在向图特诉说,刚才的确有一个叫白豆腐脑的访客来拜访过,并浪费了图特一个宝贵的下午。
周一的清晨,教室里的同学们分成几拨在教室中的不同角落,轻松地进行着日常的打闹。
Hilda正低着头盯着手机的屏幕,嘴角微微上扬。沈行灿脸贴着桌面,望着窗外正出神。
奈落又迟到了啊…
转过头望了望四周后,丁汐一只手臂撑在桌上支着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自从收到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之后,晚上就一直没能睡好。虽然知道可能是某人的恶作剧,但那之后在校门听到的声音又要怎么解释?
还是忍不住会在意啊,虽然在那以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
“早上好,我是莉莉亚•德尔维希,这所学校的校长。”突然从音响中传出的年轻女性声音使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戛然而止。正说话的这个人语速沉稳,尾音却有微微的上扬。就像是...带有着魔力一样。虽然不能看见她本人,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那只黑色的音箱上。
“今天借用星期一的早晨的时间来广播,是为了说明一下今天活动的安排。”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同学们所知,我们的学校是私立学校,环境优美已成为众所皆知的特点。而充满着大自然的气息的后庭则是学校中的一大亮点。”
“经过职员室老师们的开会讨论,学校决定让同学们在自习课的时间到后庭义务劳动,真真切切地体验一次来自于大自然的亲和力。”她那上扬的尾音让其中的嘲讽更易被人察觉。如同小恶魔的恶作剧,她对她的把戏无意遮掩,却显现出得意的神态,像是已经“一切尽握手中”了。
“此次活动由陈泱老师组织负责,请各位同学不要迟到。届时我也会到后庭查看你们的工作情况。”
“那么,祝同学们能够享受这次活动。”
伴随着话筒所发出的些许杂音在“嘟”的一声后停止,在维持了沉寂的几秒后,同学们在听的过程中压抑着的各种情绪,伴随着越来越快的语速和越升越高的语调,猛地炸开了。激烈的讨论声几乎同时地在各个班响起。“为什么还要我们做体力活?这学校穷到劳动的工人都请不起了吗?”一个女生愤愤地说道。一旁又有同学接着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可不是为了干活才来这所学校的。”“还‘体验大自然的亲和力’?她当我们是小学生吗?”“我们都高二了,是该踏踏实实地学习以备升学。校长这样做是不考虑学校的升学率了吗?!”“我看...是没错了。”一个男生突然开口,已经接受了现实似的无奈语气,他摊了摊手,“我记得高三的学生也要参加。”
大概最终都选择了接受校长奇怪的思路吧,教室里重又安静了下来。同学们大多低垂着眼,思索着什么。Hilda趴在桌子上好像正碎碎念着什么,而沈行灿仍盯着窗外,不为所动的样子。
从一开始就没有加入讨论的丁汐,广播停止后就在心里不停地回顾着广播的内容。
不对,有哪里不太对...
那个声音...
广播播放时,丁汐就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逼迫着你去注意什么,寻找什么...
寻找......
“我是莉莉亚•德尔维希,这所学校的...”
对了,校长有说她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莉莉亚•德尔维希?”怎么觉得有些熟悉?“莉莉亚•德尔维希...”名字名字...自从收到那封信之后,好多人的名字都没能想起来。是我太过于紧张了?说起来都是那封信引起的......
那封信!突然想确认什么,丁汐抱起书包开始翻找起来。那种奇怪的信件留在家里还是担心会吓到妈妈,于是就带在身上了。她总是想太多,看到一定会很不安吧。虽然自己现在所处的状态就是...很不安。
非常的不安,所做的事都不像是自己了。
在确认了四下无人后,她小心地展开了纸。
“!!!”
在信的末尾处的署名是——
“魔女莉莉亚•德尔维希”。
01.不被侵犯之黑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以梦为马》】
黑暗。
永无止境的漆黑。
如同黑洞般,连光也无法逃脱。那样漫长的黑夜。
无人救赎。
白雪铸成长发,鲜血燃成眼瞳。
记忆停滞在雨夜的素白的指尖之上,光芒随着温度一同逝去,从此永坠入黑暗之中。
哭泣着的加害者,毫无怨恨的被害人。
还有最后能抓住的微光。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整个世界一瞬间漆黑,星辰坠入无尽的深渊,月光破碎湮灭,自此这世界不再有光。
如果世界上最后的光黯淡了,人们在黑暗中孤独跋涉了好久,而这时重新出现了光,哪怕是如被划亮的火柴一般脆弱的光,是不是仍会如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抓住呢?
因为是最深的黑夜,所以再弱的光都会显得明亮。
于是才能攥紧了掌心的光芒继续活下去。
我也愿以梦为马,可是又有谁曾入我梦来?
02.诱惑之红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圣经·旧约·诗篇》】
体育馆,陌生的人群,喧闹的场景,手中工作人员递给她的未拆封的档案。
站在一旁拿着枪械的秩序员。
十二神千夜安静放下说明书,打开了档案袋,取出了一份档案。
“……城之崎?”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轻轻眨了眨眼睛。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谁的面容。
“葉雖不紅秋更濃,秋意已深增色哉。”那个人素白的指尖持着一片红叶,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温和悲悯。
那样深沉的红色,仿佛在他掌心燃烧起来的火焰。
那是即使化身为雪花,也愿意去亲吻的温度。
千夜抿了抿唇,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
她收好档案,将牛皮纸的袋子抱在怀中,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轻巧而不失优雅地微微欠身。
“您好,城之崎君,初次见面,请您多多指教。”
千夜拢在袖子中的手指轻轻拂过衣料上的微尘,微笑着注视着眼前仿佛从大正时代走出来的黑发青年,她银白的发由于流动的空气微微颤动,因而露出的凝视着他的眼眸,宛若纯正的鸽血红宝石般清且澈。
明明还身处嘈杂的体育馆,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可是在她那样的注视下。
忽然就觉得,寂静无声。
城之崎雪名看了看手中的档案,又抬起头来看着身前的少女,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请多指教。”
03.难以被动摇之蓝
【还不懂,这一秒钟,怎么举动,怎么好好的和谁牵手。——《喜欢》】
“不介意的话,一起回宿舍吗?城之崎君是同系生呢,也可以顺路一起去看一下教学楼。”
“嗯,都可以。”城之崎雪名扶了扶眼镜,才淡淡地回答。他似乎有些意外,踌躇了一下才开口,“十二神桑……似乎并不抗拒这个计划?”
“唔……其实也不是不抗拒,我一直觉得,恋爱这种事,大概顺其自然比较好。可是,我看到城之崎君的资料时,发现我们的爱好很接近,似乎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以此为开端,也很希望我可以喜欢上您。”千夜仰着头,维持着平静的笑容,“另外,我很喜欢城之崎君的姓,我一看到这个姓,就会想起志贺直哉老师。”
“白桦派的话,倒是武者小路实笃要更有名气些吧。”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城之崎雪名倒是放松了不少。
“诶,会吗,志贺老师可是有日本小说之神的称号的说。”千夜带了口癖,语气中倒是多了分笑意。
他们说着,走出了体育馆,抬眼望去,天空有着近乎透彻的蓝,那种透明的质感让天空看起来分外的清亮。
“無水之空畫漣漪,虛空無水浪自起。”千夜看着天空,喃喃念出一句和歌,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她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并非在家中,那把白色扇骨的桧扇虽然带来了,此时也并不在手边。
那是去年生日时父亲所赠的礼物,据说是平安时期文官所用,非常贵重且华美的礼物。
扇面上描绘着盛大华丽的花朵,五重的花朵相互重叠,色彩也华美繁复。随着扇上所挂的颜色多样的系带垂落,平安京的风华便也渐渐铺陈开来。
这种见到什么东西都要念两句和歌的毛病,也是在家中神社里的父亲惯出来的。
千夜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她扭过头去,看着站在她左边的城之崎,想要挑起什么话题来掩饰刚刚的无意识的发散思维:“城之崎君,不知为何,看到您,我总是让我想起《春雪》。”
“大正时期,确实非常美。”他推了推眼睛,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提起这个,他的眼中也多了几分亮色。
“不过提起三岛由纪夫,就一定要提起川端康成老师。”
“《伊豆的舞女》或是《雪国》?”
“不,我更喜欢的是《古都》,我……嗯,算是生于京都,所以对这本书有着特别的迷恋。”
04.吞噬之绿
【生命如此短暂,而且充满了偶然性。我们相遇,却不相识,我们走错方向,却依然碰上对方。——詹妮特·温特森】
路边的行道树遮蔽了阳光,千夜抱着档案袋和城之崎并排走着,时不时随口聊上两句专业课。
这样平静且自然地相处着。
少年的面容清雅如远山,不紧不慢地走着,认真地倾听且应答,态度一板一眼,语气平缓素淡。
墨色的发用靛青色的发带松松挽起搭在左肩,他神态平和但没有露出笑容。阳光从他漆黑的发滑落,照亮了他无星无月的黑曜石般的眸,他的眼睛因为光的缘故看起来分外温润。
靑空流云,初夏的微风温柔和煦,隐约已经能听到有蝉在拉长了声音鸣叫,这样的光下,千夜整个人甚至有了些虚幻的透明之感。
除非必要,她基本不会出门,所以皮肤白得近乎病态。
走过文学系的教学楼,路过食堂,他们来到了宿舍。
千夜微微欠身,鞠了躬,而后仰起头看着他,唇边的弧度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与您聊天,非常的愉快。”
“不介意的话,可否与我交换一下邮件地址?”她从档案袋中取出一个手机,笑着示意。
城之崎雪名愣了一下,面容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
她站在正午空无一人的神社庭院里,轻轻摇动粗大的铃绳,合掌轻声祈祷。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请将所有的罪愆的惩罚都降临在我一个人身上吧。
——我只希望我所重要的人,能够幸福。
少女站在神树下,注连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麻绳上的风铃发出响声,悠远却清亮。
而她纤细的身影几乎要被浓厚的绿影吞噬。
05.灼热耀眼的黄色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流年》】
"没错,是按这里哦。"由于刚刚发到手里,手机的电还是满格。千夜凑过来,手指点了点屏幕。用红外线交换了邮件地址之后,她抬眼望了望略显僵硬的城之崎雪名,弯了弯唇角。
城之崎察觉到了这注视,似乎觉得有些尴尬地扭了扭头,千夜从善如流地移开视线,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地接着说了下去:“不过,城之崎君忘记带手机的话,也没关系的哦,我会去找您的。”
他们站在宿舍楼前,女孩子背对着阳光,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她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了明黄色的光晕。
“这个活动,我会努力去完成,我想要喜欢上您,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是,也请您尝试着喜欢我,可以吗。”
“我会参加弓道社,有晨练的部活,不介意的话,弓道部的部活结束后,我来找您一起去上课可以吗?”
“不。”城之崎似乎叹了口气,拒绝道。他看着有些惊讶的千夜,微微笑了笑,这样的笑容使他略显冷清的面容一下子柔和了弧度。
“不麻烦的话,我去接十二神桑。”
—TBC—
靠着《古今和歌集》和《文学少女》写出这篇文,大部分资料来自百度,对不起我就是个文渣【手动再见】
我现在一直在想自己为何要作死……看什么看没见过两个文学系青年聊天吗【喂】
千夜答应了父亲来这里,所以她会努力地追城之崎的【喂】
OOC的话请告诉我,我会改的QWQ
色系十五题。我觉得结束企划前我一定能把它写完嗯。
——滴滴答答的大钟
——气喘吁吁走得太慢
——攀上时针和分针
——100倍速旋转起来
——一天就像苏打面包
——从头到尾能切成三段
——干脆清爽的金色黎明
——像薄薄外壳 容易消失不见
——柔软甜美的白昼夹心
——从头到尾有那么长
——而你忘掉的黑莓夜晚
——才是我们 藏身的地方
——四叶草的招待状
——只给勇敢的你
——通往幸福 起跑线上
——幸运只是 发令枪响
——穿过闪电和雷鸣
——翻过陡峭悬崖
——渡过冰冻的大海
——来到神秘国家
——从壁橱到衣柜
——抓住晾衣绳上的长袜
——不要碰翻杯子
——小心锋利刀叉
——四叶草的招待状
——只给热情的你
——就让我们 大闹一场
——超乎想象 简直就是最棒!
——筋疲力尽 再咬咬牙
——受伤摔倒也不要怕
——彩虹的那一端
——梦想等你抵达
——山岭之中 绿色海洋
——成千上万 小小心脏
——谁说胜利的人只有一位
——拉起手来就是地上最强
——我们在一起 万事迎刃而解
——无论何时 都要过得兴高采烈
——忘掉拘束尽情奔跑
——勇敢向前冲 冲向美好未来
1、
早乙女学园的体育祭可以算得上轰轰烈烈,从学校老师到学生都早早开始准备,校园里到处都是招贴画和海报,就连运动场的地面都被提前换掉。随着摄影师、化妆师、电视转播车而来的居然还有时代剧组的马术指导,以及专业医疗队。对这样的阵势,从入学以来,感到自己已经 “看到什么都不会奇怪”的铃原绀月,一瞬间觉得这种自信被摧毁了。
不过,她也同时发现,周围的同学们全都干劲十足,而且大部分身怀绝技,丝毫无愧于学校向来推崇的“要做就做到最好”这一宗旨。
有趣,有趣。看来这所学校教授的,不仅仅是音乐啊。
为了将来能够走遍世界各个角落,绀月一直有意学习着各种野外旅行所能用上的技能,也很注意锻炼身体。既然有用得上马术的比赛,她没怎么犹豫就报了名,这样也能降低不专业的骑手受伤的风险了吧,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想。
就在做着各种准备、热烈而有点混乱的气氛中,她发现同班的相马光同学,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传说相马同学是大财阀家里的公子,一向在新闻媒体上十分低调的相马家,居然允许应该作为继承人的长子走上这条路,这让绀月有点困惑。不过相马在演唱上的确颇具天分,甚至对作曲也相当擅长,他的曲风多变,音域也很宽广,不管是粗犷还是细致的歌曲都能表现得很好。本人对自己的天分和能力似乎也颇为自信。
相马同学看起来教养良好,虽然有时显得有些傲气不太合群,讲起话来也单刀直入,以那种生长环境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这样的他,究竟会有什么烦恼呢?
绀月看着时常有点焦躁地敲打手指,在座位之间走来走去,把额头贴着玻璃发呆,从教室门口走进来,在前面第一排座位前面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的他,不禁感到有点同情。
——学业吗?恋爱吗?家族吗?将来吗?
——还真是辛苦,不过这也是这个年纪必须要跨越的障碍啊,加油哦,相马光同学。
直到运动会开幕式的当天,相马同学和星野同学作为舞蹈部进行了开场表演,两人的演出都十分精彩,但结束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相马同学便从舞台上跳下来奔到摄像机前,脸色发白地大声呼喊。
“S班作曲科的同学,无论谁都好,和我搭档吧,拜托了……”
看起来不像是事先排练好的,绀月一时有些愕然。
——原来是这样啊。
她不禁笑了起来,这一段,在以后的校园纪念录影里一定会被剪掉吧。
2、
“相马同学?”
“啊,是铃原同学……有什么事情吗?”
“你在直播里说了要找搭档吧。”
“呃……”
光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
“虽然说了‘无论谁都好’,不过对作曲的风格有没有什么意向呢?”
光眨眨眼睛,挺直脊背大声说:
“我是什么样的风格都可以驾驭的,以S班作曲的实力,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也应该能做出相应的配合才对。”
“喔哦,相当有自信呢。”
绀月笑着拍了下巴掌。
“那我们组成临时搭档,参加歌曲部的应援如何?”
光双手抱胸,几乎是马上回答道。
“好。”
“既参加舞蹈部又参加歌曲部,三天之内完成两次应援?不愧是相马同学啊。”
“有什么不对吗?”
光稍稍偏着头说。
“铃原同学不也还要准备骑马战吗?你来找我,就是有信心在这两天内完成适合体育祭的歌曲吧,只要你能作出曲子,我就能上台演出。”
“那就这么定了。”
绀月向光伸出手。
“可别让我失望。”
光用以男生来说显得格外白皙纤细的手用力回握。
3、
“相马同学上次考试的编曲是一般意义上的J-POP吧,是喜欢那种轻松愉快的格调吗?”
“摇滚、R&B;、爵士、古典、轻音乐和舞曲……铃原同学擅长的民谣和那种,现在叫什么来着?物语音乐吧,也可以哟,不过,考虑适不适合体育祭应援,就是作曲者你的事情咯。”
——……所以,不是‘擅长’而是‘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呢?”
想到自己在上次的考试里被指出了“较少考虑演唱者”的缺点,绀月才决定尝试一下临时搭档,但实践起来比想像中困难得多,首先要在短时间了解对方的个性和特点,还要想象确定的主题演唱者将会如何表达,同时衡量旋律、曲调、和声、配器各方面因素,选择合适的音源,用合成器做出配合歌词的发声,最后用效果器进行后期调节……
“这个?凯尔特风的轻音乐吗……用风笛和羊皮鼓,虽然作为独唱可能气势不足,但是节奏欢快,旋律也挺有力,倒也适合体育祭。”
光带上耳机,拿着乐谱和歌词在混音室里开始试唱。
的确,光的歌声相当不错,以自己这个作曲者的水平听起来几乎没有什么缺陷,高潮处甚至用上了踢踏舞的动作,表现力很出色……但是……
“好,就这样了,这样考试就搞定了。搭档什么的,也一点都不难嘛。”
排练了几遍以后,光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整个人的神态都轻松起来。
“怎么啦? ”
“啊,呃,没什么。”
好像怕被看出什么破绽一样,光突然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鼓点模仿了马蹄声,歌词里也有奔跑啊、加油助威一类的词句,是讲赛马的故事吗?”
“是啊,爱尔兰有名的阿尔斯特传说里面,有位叫康齐赫伯的国王在赛马会上用两匹良马战胜了所有的赛马,观众欢声雷动,说世界上没有东西能跑得比这两匹马更快了。”
“原来是这样,果然骑马战也能成为灵感的来源啊。”
“……不是不相信你作词的能力,只是偶然想到,觉得和音乐还蛮协调的,于是就顺便写出来了。”
“嗯。”
小光从背对着的窗台上跳下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不知怎么,绀月并没有大功告成的感觉,而小光的反应也像是“总之就这样吧”。
——果然还是欠缺了点什么。
“这是什么?”
突然,光在混音室外走廊的一侧停了下来。
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摆放着绿植和盆栽,给楼层增加了一些绿意。某个大花盆下面,摆着只有拇指大小的小装饰,有绿色的叶片从那上面伸出来。
“三叶草吗?”
绀月看着光好奇地低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个东西拈起来。
“呜啊……”
他像是被什么吓了一跳,涨红了脸,差点把那东西掉在地上。
绀月仔细观察那个被他扔在一边的微型花瓶,不,应该说是模型才对。
那是个穿着绿色紧身衣的小人,看起来像是男性,面孔的部分还带着墨镜,三叶草正从他的头上伸出来,这个小人以洋洋得意的神情,把一片塑胶叶子举过头顶,仿佛是要和真正的植物,组成四片叶子的幸运草一样。
“穿紧身衣的绿色猥琐男……这学校的品味,好像从一开始就哪里不对了。”
绀月扶着额头,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
“而且为什么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做得巧夺天工啊!”
光捂着嘴,像是在忍笑,接着憋不住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哈……”
绀月叹了口气,看来,不管经历多少次,这学校的天马行空都能让人大惊失色,连平时显得不苟言笑的相马同学,终于也忍不住了。而且……
——好像知道了什么事情。
“对,对不起,稍微觉得有点可爱……”
“你可爱的定义还真奇怪呢。”
——那么,不如把曲子也做些改变吧。
4、
“各位参加歌曲部应援的同学请到这里,这是最后的排练,全部结束之后就正式开始了。”
“加油咯,一定要跟上节奏啊。”
光不明就里地看着绀月,明明已经排练了很多次不是吗?他看着对方把光碟放入音响,接着背上风笛——这家伙对奇怪的乐器还真在行呢。
接着,投影仪在对面的白色屏幕上,投射出了从没见过的歌词。
“喂,稍等一下……”
就在他以为负责播放的同学搞错了曲目顺序,转身打手势,想要停下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最基本的旋律,但节奏和和声像被泼在墙壁上又被抹了好几下的彩色颜料一样的音乐,突然震耳欲聋地响起来了。
——这,这电波系的歌曲……
——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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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曲:http://www.xiami.com/song/1770354131?spm=a1z1s.6843761.226669510.9.8vVTY4&from;=search_popup_song
差不多把主旋律换成风笛版的【其实自己也无法想象
感谢相马同学协助,先打卡再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