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把孩子借给我用的亲妈们o(〃'▽'〃)o
*擅自借用了歌丸和鏡斎,但只出现了一句话所以就不响应了orz
【一】【春分】
尚未诞生的时候,有点像是被沉在泥沼之底的感觉。
如果非要从这一片虚无中抓住些什么,也只不过是对于某个场景的片段印象。
那是一间空落落的和室,陈设简洁得甚至偏向于简陋。角落中粗陶制成的花瓶之中只插着几根枯枝,大概是天寒地冻,连梅花都避之不及的原因。天色阴涩,带得人满心混沌。如果能得到一枝花的装饰,这个和室也不会显得如此凄凉。
当然,这并不是属于付丧神自身的记忆。那来自她所诞生的地方,是前主所赠的奇怪礼物。冬天刺骨的寒冷体感、视野内空落落的和室景象和复杂的情感,如此的一切都是由书写出她的那个人类和着浓墨悉数灌入她脑海的。
那寄托于笔下的心情,让一封普通的情信在春分之日迎来新生。
而在五感通明的震撼体验后,悲伤也接踵而至。
“真稀奇啊,刚诞生就学会流泪了吗?新人。”话语是和尘埃一起轻轻飘过来的。
一笔启上擦掉脸上带着凉意的水珠,略带愕然地转头寻找声音的主人。
那是个高挑得让人有些吃惊的女人,站在烛火旁边。跳动的火焰焕发出一种鲜艳的活力,灯花爆出微小的脆响。她脸上画着殷红的妆饰,衬得苍白的脸如同面具一样,但脸上的表情又是那么生动,见到一笔启上看过来,她甚至扬了扬眉毛眨了眨眼:“总不会连同类都认不出吧?”
“并不是……”一笔启上连忙否认,声带那奇异的颤抖让她战栗起来。
“不要发愣了。”女人笑了笑,“我们得去找店长打个招呼。”
两个人在宽而黑暗的长廊中沉默地行走着。木板在踩踏之下发出吱吱呀呀的抱怨,和着乌鸦臃肿的短叫,加重了黑夜的诡秘。
一笔启上落在了女人的后面。那口气中以前辈自居的付丧神似乎没有什么管教新人的兴趣,抱着手自行前进着。偶尔有陌生的脸和她们擦肩而过,能看见女人和其中某些人点头致意。少女眼睛垂着看着地板,面前人的衣衫和银发在眼前一同摇晃着,赤裸的脚踩着红得温厚的木屐,裙摆起落间能看到细薄的脚踝。
交替而行的双足循环般动着。一笔启上恍惚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是通向遥远的地府般,面前的道路漫漫无所尽头,只有拥挤的黑暗在脸边滑过。
忽然有光扫过前方的路。付丧神略带惊讶地抬起头来,带路的女人拉开了一扇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进去。于是一笔启上也快步跟上,踏入了那个明亮的世界。
“好久不见了,绊。”似乎是店员的女性朝她们打了个招呼,笑着,“欢迎回来。”
身边的女人应了一声,走了过去。一笔启上意识到她的名字是绊。
“那位便是店长,”绊路过她时留给她了最后的指点,“放下心来熟悉一下如何?”
一笔启上点点头,也不知道绊有没有看到。这位面具化形而成的付丧神已经去了房间的另一端,轻车熟路地朝店员们抱怨自己本体的积灰情况。
“乱说什么呢?”之前那位打招呼的女性回答她,“每天都有打扫卫生的哦。”
“坏了找我就好。”一位银发少年冒出一句。他嘴上虽然说着这样强势的话,神态却显得十分冷漠,不知道是不是在鄙夷付丧神的小题大做。
“积灰又不会坏,”另一位少年马上接上了话头,他的金发灿烂又充满活力,“我还没听说过因为积灰坏掉的面具。”
接下来就是绊的辩白,一笔启上被这个拌嘴的小插曲逗得微笑,还想继续听下去,却对上了另外一个人的眼睛,这是一双格外特殊的眼睛,眼中的情绪是夜深高山铜钟声响般幽静。
于是一切旁人的对话都变得影影绰绰起来。
店长正望着她。
“您好!”一笔启上后知后觉地懊悔自己的失礼,连忙说道,“我的名字是一笔启上,承蒙照顾了!”
“欢迎来到徒然堂,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自称名字为鸟山石缘的女童道出迎接的言辞时,连声调都没有任何起伏。但也许正是这样格外平静的语气,平复着付丧神因懵懂无知而慌乱的心情。
鸟山石缘见到一笔启上点了点头,便抬起手,指向房间的另几个人:“这是徒然堂的店员,如果平常有问题的话直接问出口就好。”随着那只手的移动,一个个名字也对应着不同的面孔被介绍出来,几乎每一个店员都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朝这边投来了善意的眼神。一笔启上被那几道从容温和的目光护着,一瞬间感动了起来。
“请相信你的缘分一定会到来。” 简单介绍了注意事项,娇小的女孩在最后说道。这个时候她的话语反而并不那么有力了,那柔和的语调更像是叹尽了一口气般,是恍惚的白烟。
接着,她走上前来轻轻拉起一笔启上的双手,小脸仰起来,依旧是人偶般毫无生气的样子,但那柔软手掌传过来的温度,比简单的微笑更加能给人安心的印象。
“我会好好加油的。”似乎是要感谢那份温暖一样,一笔启上也轻轻回应道。
配合完成了店员的工作,一笔启上从里间退了出来。绊早就不知所踪,她试探着走向前方。一阵清风吸引了新生儿,她转而向外走去。
拉开纸门,一笔启上来到了二层的露台。自上而下地眺望远处的新奇感受让付丧神眼前一亮。她四下望了望,意外发现了绊的踪影。
春分的夜风不太猖狂,但也许是因为九十九们相继化形,偶尔会有狂风而起。绊在这浪潮般的夜晚之中站着,头发扬起来,歇下去。她望着远方,不知道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她才发现一笔启上来到了她的身边,她侧了侧身就算打了个招呼。
一笔启上试着寻觅绊目光的终点。而先来者沉默不语。两个人的银发都在肩上起落。
绊移动着她的视线。徒然堂位处城镇中心,即使深夜也能看见附近的街道仍然灯火通明,再远处灯光便稀疏起来,而天与地的交接之处则变回了浑若一体的黑暗。若是俯视这片广袤的土地,这光明大概会是一张蛛网。
这华灯初上的盛景让古老的付丧神一阵恍惚。是什么时候夜晚除了月光和星辉之外也有了其他的颜色?老森的苍凉气味在她鼻尖一闪而逝,某段往事则越来越清晰,她几乎能感受到某个人要冲破一切时光的束缚,站在她面前吹胡子瞪眼。
绊微微眯上眼,将目光锁定在了一处黑暗之中。
“绊小姐在看什么呢?”一笔启上感受到了绊的变化,在她身边发问道。
风骤然大起来了。绊静站着,过了一会才回答道:“故人之托。”
她顿了顿,转头问:“有没有兴趣出趟门,新人?”
初春的夜晚湿气不重,显得衣袂格外清爽。一笔启上跟着绊踩上一片青瓦,声响轻得像夜猫的脚步。
她们已经远离了那些明亮如白昼的地方,绊显然在出发前就已经明确了目的地,她在低矮的屋顶上纵跃着,像是点水的蜻蜓一样轻灵;可她又像是一柄剑,直直劈开一条道路,目不斜视。
“快到了。”绊说。她像赶路一样走得又快又急,声音被风声撕裂开来。一笔启上应了声,却没注意脚下一空,身体落了下去。面前的女人则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抬手一划,她便如同踩到了实地一样平稳,然而脚下却空无一物。那是绊的结界,再一次接住了她。
“只管跟着,”出发时绊就这样笑着和她说,“我的结界会保护你。”
绊的身影慢了下来,她脚尖一点,落进了一条孤僻的巷子中。夜晚在这里终于显示出了强硬的姿态,一切都像被阴影深深包裹起来的样子。月光在云层后游移不定,偶尔才能朝大地投来一瞥。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朝她们缓缓走来,原来是个在夜晚独自出行的人,在暧昧的光影中能勉强辨认出是个年龄不大的男性人类。他手上提着灯,但烛火微弱,少年不得不低下头辨认着脚下。
再远处,浊气冲天。一笔启上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怪不得这个巷子显得如此阴森,那是独行男子被重重鬼影纠缠的缘故。
但出乎一笔启上的意料,绊只是站在她旁边,没有准备出手的迹象,她脸上露出了迷惘的神情,皱起眉看着那个不幸的少年,似乎在辨认什么。终于,那个少年抬起头来,月色照亮他年轻的脸,如同收藏家抖开厚布,将宝石的光辉公之于世。
“镜真名。”绊确认般叹息了一声,继而纵身越了过去。长袖在风中烈烈作响着。
她在魑魅魍魉袭来的前一秒落在了镜真名的身边。一笔启上迟了一步,落在了她的身后。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付丧神的战斗,却从心里自然而然地理解了一切。绊果然是古老又强大的付丧神,那些魅影化作黑烟朝她们袭来,可女人挥舞着手就能将攻击封在数尺之外。
所谓结界,不辜负守护的名义。绊右手并起的双指一划,率先封住了鬼魂们袭向少年的道路。乌合之众猝不及防,全部撞上了透明的屏障。它们注意到了新来者的身影,忿忿地尖叫起来,绊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右手一翻,再斩断他们的后路。
被唤作镜真名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会,顿住了。他回过身来,直面着黑洞洞的小巷。
此时恰好是绊挥手斩下之时,不洁之物泯灭之后炸开一阵风。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同时迎来这直直而来的风尘,长衫齐齐张扬而起,又默契地落下。
黑暗终究回归到了纯粹的黑暗。
两个人都背对着一笔启上站着。
绊没有动,她侧着头打量着和她同高的少年。镜真名也没有动,他望着在格外静谧的街道,像是在追忆着什么。
夜风流转起来,星空被刷上一层稀薄的云。
人类终于动了。他朝着绊的方向转过身去,一笔启上不由得放轻了呼吸。这仿佛是命运的齿轮即将重重咬合的预兆,郑重得满天繁星都要垂手观望。高挑女人的银白长发比月光更加圣洁,有几丝差一点就能触碰到少年的面庞。
时间像是厚实的雨云般凝积在这条小路上。一双眼睛对上另一双眼睛的过程显得如此漫长。
有那么一个刹那,一笔启上几乎认为他们就要对视了。
镜真名完全转过了身。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付丧神身上,他转开视线如同雨水没入泥土一样自然。绊的视线依次滑过他的侧脸,他的眼睛,又回到侧脸,而侧脸也很快离去了。最后她也转过身来,将目光深深掷向镜真名的背影。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笔启上抬眼看了看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动容的迹象。她还是那样站着,抬手缓缓抚过自己的眉毛。
“愣什么?”接着她对一笔启上说,语气还真是没有任何变化,“回去了。”
和来时不同,绊似乎没有再考虑使用属于付丧神的力量。她转身如同人类一般走回栖身之处,没有忘记示意身后不识路的少女跟上自己的脚步。一笔启上不得不承认绊的确有自称前辈的资格,她在这繁复又相似的道路中熟练地穿梭,有月色照亮前路。
有个行色匆匆的晚归人被她们迎面撞上,一笔启上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让开了。结果那人目不斜视而过,她才想起自己的奇特身份。抬起头再看看绊,完全没有被行人打扰的迹象。
“绊小姐真熟悉道路啊。”为了缓解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尴尬,一笔启上试着和绊搭话。
“比起深林来,这里的道路一眼就能记住。”绊说。她回答得很快,话语像是被甩下一般落在跟随者的耳边。
深林?一笔启上意识到这也许和绊的出身有关,她张了张口,却没有问出来。
夜晚再次抛下了充满寂静的大网。一路无话,过了一个拐角,绊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一笔启上抬头看了一会,才辨认出不远处的徒然堂。
“……要不要高举双手走进去呢……”然后她听到绊苦恼地嘟囔道,“如果被虚方认作逃跑而归的狂百器就太糟糕了。”
一笔启上怔了怔,当她意识到绊是在说那位虚方时,不由得笑出了声。绊回过头来,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一笔启上被逗得又笑了好一会,才渐渐止住了笑意。她知道绊是故意做出这样的动作,好让之前沉重的气氛烟消云散。她抬眼看过去,果然绊正微笑着静静看着她。
“路上感觉你一直想问点什么,”绊开口,“现在可以说了。”
一阵沉默。一笔启上回头望了望来路,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人类转身自行离去的样子,绊就那样看着他走远,神情比起悲伤更像感慨。她还能感受到那两人的呼吸都还凝结在对方的唇边,可终究还是错失了。不知为何,她总感觉那是时光缠绕在一起打出的绳结。绊在镜真名身边战斗的身影是那么坚决,她说那是故人所托。
一笔启上并不是想追问什么,她只是作为一个首次化形的付丧神,深深震撼于满溢情感的古老渊源。同时她禁不住也羡慕起来,造化之日可以赋予付丧神人类的心灵,但不能给他们任何多余的牵绊,那是由化形后的九十九们自己选择并走出的道路,只能归于光阴的管辖。
绊认真地看着她,眼睛晶莹,闪动着格外温柔的光芒。一笔启上的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但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风又卷起了她们的头发。
她们对视着。良久,作为前辈的付丧神伸出手,轻轻扫过后辈的鬓发,落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鼓励一样。
“好吧,小一。”绊说,“早点休息。”
鲜活的午后阳光播撒在青瓦上。一笔启上在偌大的公园里独自走着,如果按照人类对于日期的划分方式,春分尚未结束,这还算是她化形的第一天。属于白天的一切对于她而言仍然是无比新鲜的事物。
不知道是不是她之前刚刚化形后,便和绊一起出去的缘故,回到徒然堂便迅速地陷入了沉睡。直到店里的喧闹都歇下去了几回,她才重新清醒过来。而绊一早便离开了店里,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很多再次化形的九十九都会这样哦?”名叫芜木虚方的优雅女性是这样回答她的,作为店内唯一一个常驻的人类,她似乎总是乐于和九十九们聊天,“总是忙忙碌碌地跑上街头,对于我来说他们就像不喜欢在家吃饭的孩子一样呢。”
一笔启上又被逗得微笑起来。她在鸟山石缘口中得知,徒然堂对外是营业着的古董店。虽然店内也摆着年头不久的小玩意,但是也是存在着货真价实的奇珍异宝。只拿绊而言,本体就有三位数的年龄。然而这样的绊却在年轻的虚方口中变成了类似顽童一样的存在,总给人一种戏剧性的落差感。
“小一呢?” 芜木虚方捧着咖啡问,自然而然地使用了昵称,“有什么打算吗?”
一笔启上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计划的话,也可以去附近看看。昨天和绊走得很远,店里和周边都没有了解吧?”于是就被这样温柔地建议了,“能遇到什么人也说不定哦。”
身旁不远处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声响,一笔启上转过头去,愣了一下。
那是个分开花丛而来的女孩,像只羞怯的小鹿。她下意识以为这又是个偶然路过的人类,但那和自己十分相似的银发吸引了一笔启上的目光。
对方抬起头来,令人惊讶的是,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女孩的脸,但一笔启上却觉得自己的视线的确与她撞上了。
“对不起……”
“对不起……”
独行了许久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一笔启上不免有点手忙脚乱,下意识把道歉的话说出了口。没想到几乎是同时,对面的少女也将道歉脱口而出。
惊慌的话语和歉意绞在一起,两个人又都愣住了。
明明没有任何接触,只是远远地撞上了就互相道歉了。一笔启上为自己的慌乱感到好笑,悄悄地打量起了面前的少女。平复了紧张的心情后,便能轻易分辨出对方同为九十九的身份。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对方安静的举止,让她生出强烈的亲近感。不止如此,她似乎嗅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那是纸制品与墨交织的芳香,一笔启上睁大了双眼,如果对方的原型也是纸制品,那可是比化形时绊对她说的“同类”更加亲近的关系。
“初次见面,我是徒然堂的一笔启上。”温润的情绪涌起来,一笔启上不由得走近了女孩。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弥生。”面前的女孩似乎有些紧张,她的声音十分软和,像是与世无争的一捧白雪,礼貌的话语比外表看上去显得从容,“请多指教,一笔小姐。”
似乎自我介绍完毕后就用尽了氧气一样,弥生又长长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和一笔小姐一样,我也来自徒然堂。”
“真的吗?”听到出乎意料的消息,一笔启上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我还以为弥生小姐是来自其他地方的九十九!”
“虽然不属于徒然堂的九十九也似乎不少……”似乎也被一笔启上的喜悦所感染,弥生的话语也变得轻快起来。
“……一笔小姐这样的称呼真是太生疏了,不如就叫我小一吧?”别人起的昵称被自己说出来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一笔启上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一笔……小一小姐。”弥生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改口叫了昵称。但很快她也害羞了起来,同样用双手捂住了脸。付丧神们在指缝里偷偷看着对方,意外地发现彼此都一样羞涩后,又相对着笑了起来。
用手掩着嘴轻笑着,一笔启上看着面前满脸粉红的弥生,对向她建议四处逛逛的虚方的话生出了深深的感激。
回去的时候要好好感谢一下虚方姐才行。一笔启上在心里打定主意,喜悦的心情再次翻腾起来,她不禁笑着和弥生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虽然很失礼,但能不能问一问,弥生小姐的原型是……?”多多少少又闲聊了许久,一笔启上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很快又觉得不妥,连忙为自己解释道:“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对于弥生小姐有种格外的亲近感,在想会不会是本体的原因呢?”
“啊,我也是——总觉得会是本体的原因呢。”弥生回答道,“我是日记本哦。小一小姐的原型是什么呢?”
“是书信!”猜想得到印证,一笔启上激动地坐直了身子,“真巧!我和弥生小姐都是纸制品呢!”
“真的呢……”弥生的嘴微微张着,虽然被刘海遮住了大半部分的脸颊,但那份和一笔启上所差无几的惊喜情绪依旧被表达了出来,“因为是第一次化形,完全不知道店里也有和自己相似的九十九。”
“弥生小姐也是初次化形呀!”一笔启上几乎要被无数的巧合冲击得眼花缭乱了,她期待地前倾身体,“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百鬼夜行呢?”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和一笔……小一小姐一起去吧。”弥生的嘴角翘了起来,“樱花也要开了,要是能一起来赏花的话,也很好。”
“诶?”樱花?一笔启上一愣。
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她脑海中骤然闪过漫山遍野如云漫卷的花海,陌生的粉色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那是樱花吗?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衣襟。
那化形时生出的剧烈悲伤突然又降临了,一笔启上垂下头微微喘息着。
“小一小姐?”弥生不安的声音唤回了她,“请问发生了什么吗?”
一笔启上犹豫了一会:“什么都没有。”她轻声说道。弥生给了她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和依赖感,她刚刚几乎下意识就要开始倾诉了。然而弥生那纯真的气质却让人不忍心用自己的哀伤去打扰。她微笑着摇头安抚着对方,注意到阳光早已从正午的灿烂转为了一种温厚的澄黄,长长的树影偏斜过来,投在弥生的身上。
弥生似乎一直在留意着她的神情,于是也很快注意到了:“时间不早了啊。”
“这么快就要天黑了,真快呀。”一笔启上站起身感叹道。
“不得不回去了呢。”弥生也跟着站了起来,手绞着袖口,流露出忧虑的神情。的确,作为刚刚化形的九十九,对于道路尚且不甚熟悉,如果不趁着黄昏快点回到店里,恐怕会在黑暗之中迷失方向。但是还好,同为徒然堂的九十九,她们俩依旧可以相伴而归。
“那我和弥生小姐路上边走边说吧!”想到这一点,一笔启上不禁又雀跃了起来。
“好呀。”弥生也笑了起来,她转过了身,于是她的后背就轻易地展现给了对方。
“诶……”一笔启上愣住了。
而弥生似乎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对她带了点抱歉意味地笑了笑。那披散在弥生身后的银发轻轻飘拂着,似乎是虫蛀的痕迹布满其上,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残缺感。
“本体的损坏会影响化形的外表,请仔细保护自己的本体。”店长的话在瞬间闪回一笔启上的耳畔。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弥生,心中已经勾勒出了对方本体的模样,那绝对是时间对于世间万物的无情嘲笑。
一阵阴冷的影子忽然缠住了一笔启上的双足。不久前她还在为绊与故友的牵绊心生羡慕,如今她却不由得对流逝的光阴产生深深的恐惧。
弥生那羞怯的笑容让她鼻头发酸。一笔启上难过地看着她,这次便连道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单薄。她只好缓步赶上去,学着当初鸟山石缘的做法,小心地握住了弥生的双手。弥生显然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对着一笔启上露出了一个忧伤但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的。”她小声说。
“没关系的。”一笔启上重复了一遍,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个简陋的安慰。
黄昏动起来了。晚霞和云雾纠缠着,齐齐坠落在地平线之上。
夜晚的声响都张开了羽翼。又一个造化之日在世间平稳滑过,昼夜的平衡即将被命运之手悄然打碎,余下的光辉在每个人的睫毛下明灭。它们晃动着,晃动着沉寂下去,如一盏熄去的灯,在最后全部化作灌满了柔情蜜意的深渊。
此时,距离星潮涌上夜空,还剩下一座青山吞噬落日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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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看完全文的你你你!
酸潮之海
————“归属感”是你强烈地想和他在一起。“安全感”是你觉得他强烈地想和你在一起。“幸福感”是彼此都强烈的想在一起而最终走在了一起。————
“解释一下沃德现在看起来像个樱桃炸弹的原因。”端着空的烧杯走出自己的房间的阳锐锋挑了挑眉毛,“在我提炼出五水硫酸铜的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早上和你单方面腻歪了一下——或许你自己都不觉得那是腻歪只是单纯的我凑上去而你推开我而已——”安格斯坐在餐桌旁边,摊开了右手非常无奈地说,“然后理奇吃醋了,接着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就对了,我们伟大的情圣安格斯·鲁,别跟文盲说话,怕你掉智商被阳锐峰扫地出门。”理查德在沙发上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又挑着眉毛摇了摇头,“哦,不对。你就是天生智障阳锐峰大概也不会赶你走。”
“在某些方面他确实天生智障。”阳锐锋诚恳地说,“沃德,歇歇吧,你又不是没看到鲁从过山车和鬼屋里出来的样子,我感觉我们俩像不放心管理职照顾天生脑残疾的孩子的父亲。”
“和你没关系,阳,一边歇着去。”理查德面色不善地说。
安格斯则是没什么精力去对阳锐锋的话进行反驳了,只是用右手比了比理查德的方向,做出来了个“你看吧”的手势,紧接着又跟上一句:“喏,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他在为你在冰箱里留一堆饭菜而我都不知道对什么下口时却表现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哦天哪——认真的吗安格斯?!”理查德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地从沙发上腾地一声站了起来,阳锐锋赶紧小跑去餐桌旁边抽了一条咖啡,紧接着又奔去饮水机旁边接了一烧杯开水,理查德在这过程中继续说道,插着腰一副觉得安格斯不可理喻的样子,“为了这点破事你记到现在?!阳的身体那种他妈的鬼样子他自己不爱护还不允许他的SO帮他关照一点儿了??你呢?我看见的只有你和他腻腻歪歪像对他妈的连体婴!”
“他要是真和我像他妈的连体婴就好了。”安格斯看起来也被这句话激怒了,“你没看见不代表我什么都没做。而你觉得我们三个人同居,五分之六的冰箱都是阳的吃的东西?剩下的六分之一你都没有分给我。他又不是他妈的孕妇!”
然后两个人一起狠狠地看着阳锐锋,好像指望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做出判断,然后支持他们其中一方一样。
“中立立场,与我无关,你们继续。”阳锐锋眨眨眼睛,停顿了两秒,飞速地冒出一句话,向两个方向分别举了举自己的烧杯以致意,然后以他平常所没有表现过的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拧开了自己房间的门,转瞬间躲了进去。安格斯和理查德甚至还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锁门声。
“你看吧!他甚至不愿意说出实话来伤害你!”这时安格斯和理查德同时冲对方怒吼一声,震得饮水机咕咚咕咚冒了两个泡。
在接近黄昏的时候阳锐锋咯哒一声拧开了自己房间的门锁,抱着他的烧杯和里面用于搅拌的玻璃棒挪至两个人还坐在原位的客厅时他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今晚有晚饭吃吗?没有我就去W记吃了。”
“去冰箱看看吧,也许里面全是理奇为你做的爱心晚餐呢。”安格斯淡然地讽刺道,好像一下午的争吵已经摧毁了他所有的耐心。
“哦,你看看有人火气多大,需不需要阳锐锋那冰块似的家伙亲你一下给你消消火?我还真怕你把自己给点着了。”理查德依旧阴阳怪气地说,但同样也是一脸疲惫。
“……我就当那是个‘不’的回答了。”沉默了一会儿的阳锐锋耸了耸肩,将自己手上的烧杯放到了餐桌的角落里,然后他穿过两个人走到了门口,换上了自己的球鞋。
“哦,在此之前。”阳锐锋打开了门的时候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补了几句,“沃德,你那幅被我讥讽说一辈子都卖不出去的画是鲁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才帮你以低价卖出去的,你拿到的那么多钱都是鲁自己贴的,所以你才能在我面前跳逼整整一个星期。鲁,你发高烧那天晚上我们没能打到车,是沃德背着你一路跑到医院的,直到你睁眼他都没闭眼。”然后他扁了扁嘴,好像这些都没什么一样,“所以,理查德·沃德全世界最爱安格斯·鲁。安格斯·鲁全世界最爱理查德·沃德。你们都搞错了,你们最爱的都不可能是我好吗。为了我这种东西吵一下午?你们是时候去重新测一下智商了。”
说完的阳锐锋头也不回地狠狠关上了门,那声包含着怒火的巨响把理查德和安格斯都吓地震了一下。
“……不管了,你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吧,理奇。”安格斯蹭地一声站了起来套上了大衣,“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我有必要找阳谈一谈。”
“不许抢我的台词。”理查德穿鞋子穿得龇牙咧嘴,“等我们把他那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东西的脑子打通了我们再来处理这件事。”
Fin。
首先我想说:幸苦海斗妈啦!!!!![吼
爱你!!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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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好,菲斯特伯爵。”
听人言,这位伯爵生前情绪喜怒无常,不善交际,但却热爱音乐。传言他为音乐牺牲。但父亲说那是狗屎。
我等了半饷,画中的人像依然没有回应。
身旁的家教轻咳了一声,督促我继续。
首先是一番不多不少的恭维:“听父亲说过,您在音乐方面颇有造旨?”我父亲从未说过此番话、他一向称他这位兄弟为一无是处的老混蛋。
若父亲言之属实,那么这时伯爵应当抬起一边又密又浓的眉毛,并发出如“猴子求偶般的尖笑”。
想到这里,我不禁发出一声轻笑。
每日在画廊上与画像对话,目的是为了能在短时间内掌控话题,引导至自己想要的结果。这样的课程对我而言已是家常便饭,尽管倍感无趣,但我相信这对未来能否成为外交官有着绝对的重要性。
自十六岁随着父亲到日本已经过三年的光阴。父亲尽量保持原来在英国的生活方式,正如现在一般———餐桌上的餐具皆是纯银的、包括装胡椒及盐的瓶子,都在窗外洒落的余晖中闪烁。洁白的桌巾上妆点着后院采下的玫瑰,这一切彷佛在反映着这奢华的生活。
在上餐的同时,仆人将1864年的巴黎之花缓缓倒入高脚杯中。
“父亲,我不喝香槟。”我说。“噢,你会习惯的。毕竟上流社会的人都喝这玩意儿”父亲顿了一下,知道这不够具有说服力。
“若是妳想当上外交官,就要懂得如何取悦他人,我建议妳试着习惯。”
我沉默的吃着前菜,奶油薄饼及淋上了蓝莓酱的脆饼。仍然没碰香槟。
用餐时,父亲跟我讲述了当前的国际情势,及前天与他会谈的日本外交官。
“忘了告知你,明日我们要一同出去。去见一名外交官。”父亲说着,并吞下一大口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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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那人相约在茶馆,一路上的风息是温婉的,撩拨着我的脸颊。此刻正是樱花盛开之时,我彷佛能窥见樱那华美壮观地姿态。和风吹乱了我的浏海,心是静的,正如父亲那上了油的胡须般服贴。
茶馆内人比平时要多,但并不喧哗。
茶馆角落的一位男子偶尔望向窗外,但并不着急。我猜想,这便是与父亲相约之人。
他看见父亲后便立刻起身,鞠躬致意,并用双手握住父亲的手说道:“好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在看清这位先生的面容后,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位先生竟如此年轻。
在他们寒暄几句后,父亲面向我:“这是我的三女儿。”
“您好,很荣幸认识您。”我恭敬地回答道
“别这么说,我才是,很高兴能认识你。”他热情说道。
我伸出双手,他也以双手回握。想到这样的姿势会相当怪异,虽有些不敬,但我仍尴尬地收回一只手。
这不禁令我感到诧异,这位先生竟对一名后辈如此客气。
随后,海斗先生以左手提起茶壶、右手轻触的方式帮父亲倒茶,以示尊敬。
“这位先生是目前最年轻的外交官,可是与你同龄呵。”父亲露出戏谑般的笑容,将平时因保养而洁白的牙齿显露出来。同时以温文儒雅的姿态及语调冲淡了这句话的讽刺意味。
但我认得这副欠扁的表情,彷佛是在说“海斗跟你同龄就当上了外交官呢。【科科】”
我察觉到海斗先生在过去的十几分钟内,无论是倒茶,亦或是使用餐具右手不曾施力。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海斗先生举起右手说到:“这只手⋯⋯主要是由于一场意外。”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啊⋯我很遗憾。”
“不过,比起这个,听说阿尔缇蜜丝小姐未来的志向是当外交官?”见我有些尴尬,他圆滑地将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是的,至今仍在努力,请多多指教了,未来的同行。”我挑衅地看了我父亲一眼,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父亲有着十足的沙文主义,他从不认为女性能够担当外交官这个职务。
父亲也不甘示弱:“至今可没听说过有女外交官呢,不觉得挺荒唐吗。”他说这话的时候彷佛轻描淡写,可已经足够表示了他的立场。
『那麼,我將成為史上第一位。』我很想这么说,但在外人面前使父亲丢脸实在不妥,何况此事还有商协的余地。
经过一番谈话,海斗先生以精湛的谈话技巧及完美的礼仪博得了我父亲的尊重。两人的谈话彷佛沒有年龄的局限,对我也是以非常亲切但又保持着一定距离的态度。这使我对他肃然起敬。
直到会面结束,海斗先生脸上一直挂着外交官特有的微笑,但并不虚伪。这是外交官特有的通病。
临走前,海斗先生在父亲听不见的范围内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外交官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