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七根波克基斯羽毛卡进飞机引擎时,这群空中艺术家终于意识到——欢迎仪式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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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不算空难事故.....” 科斯莫茫然地坐在行李箱上怀疑人生,动作难得地显得有些局促,也许是因为他娇贵的臀部和滚烫沙地间仅隔着一个小巧的箱子。提手上百合花纹的丝带垂到了地上,也跟着沾上了粗糙的金沙。
闯祸的波克基斯们已经挨挨挤挤着、心虚地从石林后面溜了过来,正像漏气的气球般瘫在沙地上,用翅膀尖对着残骸比划出意义不明的圆圈。领队的那只头上还顶着半截空姐帽——显然是从舷窗缝里硬挤进去薅来的,正试图用空气利刃在沙丘上切割出歪歪扭扭的飞机图案......呃,如果那坨四不像的线条能被称为飞机的话。
“啊对对对。”克劳德心情平和地站在一旁已读乱回,视线被波克基斯们牢牢吸引。他头也不低地在包里摸索出几个树果,对着波克基斯那边发出试探的声音:“来,来?波克波克?”
听到野生训练家友善的呼唤,那边的大画家“乘务员”波克基斯终于放弃了不甚成功的艺术创作,转而猛地一个俯冲,突然飞过来用毛茸茸的肚皮盖住了克劳德放在一旁的工具箱。当克劳德惊喜扭头时,这团棉花糖似的家伙立刻歪头眨眼,叼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半块文柚果残片往他嘴边送——哪个游客投喂的?果肉上还留着它啄出的歪扭爱心形状,不知道算是可爱的讨好还是某种妙不可言的巧合。
克劳德幸福地倒下了。
“啪。”科斯莫表情复杂地一巴掌蒙在自己脸上,发出了一声叹息,不知是在表达对于被波克基斯临幸的羡慕,还是哀叹旅伴这没出息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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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越坐越热了......
毫无生活常识,并不知道「越靠近地面温度越高」这种简单常识的科斯莫大少爷只觉得柯利奇的自然环境当真险恶。
飞机事故不会带来除了社会性死亡外的危险,但等待救援时的高温属实要命,烫得劳瑞尔都已经开始试图爬到他的肩膀上避难,浑然忘了自己已经是个能一屁股坐死训练家的大只月精灵了。
“这样就想萌混过关了?”科斯莫卷着笔记本扇了扇风,戳了下某只刚蹦跶到身边,歪着脑袋、正用豆豆眼pikapika盯着人看的波克基斯,手指在波克基斯蓬松的脑袋上留下了一个边缘毛绒绒的小坑,“小坏蛋。”
个头比坐着的少年还要高的毛蓬蓬小坏蛋发出了悲伤的“DOLLODOLLO”的叫声,抗议似的扑扇着翅膀。
科斯莫刚板起脸,试图卖萌的波克基斯便立刻摇来了两个同伴,三只大胖鸟一起叠成摇摇欲坠的塔,最顶上那只疯狂扑腾短翅假装飞行失败,“啪叽”一声摔进沙堆,还不忘用【羽毛舞】扬起心形羽毛雨。
“我不行了。”留下了一句简短而铿锵有力的遗言,克劳德幸福地一头埋进了波克斯基那值得信赖的羽毛饱满的软乎乎胸脯里,彻底宣布了无条件投降。
这一幕实在可爱,别说是魔抗为0的宝可梦爱好者了,就连沙奈朵都默默别过了头,刚才一直警惕维持着的精神场地技能也跟着瞬间破功。
——看来波克基斯的撒娇技能效果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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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仪式最终以游客们和波克基斯彻底挤在一起的混乱贴贴结局收场。
一直到傍晚时分,标记着柯利奇旅行团LOGO的大巴嘟嘟地从地平线另一头出现、拥有赭红色头发和两根强壮呆毛的健气导游女士终于前来捡游客时,领队的那只波克基斯还在假装无辜,扭着屁股用翅膀尖在沙地上画圈圈——虽然看起来似乎更像几盘打翻的咖喱饭。
直到获得摸摸头、顺便帮它戴正了脑袋上歪歪扭扭的战利品帽帽(乘务员:?),喜欢wink的波克基斯领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已经快在它身上睡着了的克劳德。
最后,伴随着逐渐远去的大巴车,波克基斯们集体发动了【魔法闪耀】,试图在半空中炸出笑脸图案——结果把残存的飞机尾翼也烤成了焦糖布丁色。
呜哇!对不起飞机!机长你也不要哭了,中年男人哭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作者:凰
评论:笑语
PS.关于自家一对“兄妹”的故事。
十二岁之前,夏默尔伯爵家的两个孩子最喜爱的日常活动,就是每天上完伯爵夫人的地理课程后,被允许去温室里待上两个小时。
仆人们会提前准备好温热的红茶与新鲜的点心,在兄妹俩常坐的花坛边铺上毯子和软垫,又摆起椅子和小茶几,好方便两人在下课后从图书室直接带着他们想读的书过来,不管挑选光线好的角度还是能看见温室内景致的角度都能直接坐下,舒适地窝在靠垫里开始阅读。
午后三点本就是下午茶的时间,仆人们为两个孩子拉开温室厚重的玻璃门,看着他们坐进花草之间,在确认不会有什么问题后便都离开了——伯爵夫人也正在她自己的小客厅里等着点心和茶。
温室位于伯爵府邸的南边,是整个庄园里最僻静的地方。艾什利知道安和他一样喜欢这种不受打扰的感觉,高耸的玻璃顶下只有他们两人被翠绿的草木与各种绚丽的花朵簇拥着,偶尔从外面会传来知更鸟的鸣唱声,隔着一层玻璃听上去有些变调,更显得这个温室像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了。
艾什利靠在藤条编制的扶手椅里,看着橙黄色康乃馨与蝴蝶兰组成的背景前坐着的自己的妹妹,注意到她今天的发型又换了一种样式。那一定是伯爵夫人心血来潮的作品,他想到,歪了歪头打算研究这些复杂的编发是如何穿插交织在一起的。
安低头盯着手里翻开的书本,没去在意哥哥的目光。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早从他们仍在母亲腹中时就是这样,彼此的存在感和自身同样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并非两个人,而是一个人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于是艾什利就这样一直盯着安,研究了半天也搞不清楚继母是如何编出这样复杂的发型之后放弃观察转过了头,视线追随起一只穿梭于花丛中的蜜蜂,在它的身影消失后又回过头继续凝视着安。安端起放在一边的茶杯喝了口茶,抬头看哥哥一眼,又垂下眼睛继续去读自己的书。
他们都很熟悉这样短暂的眼神交流,两双相似的眼睛望着随年龄增长越发与对方相像的面容,在无声的对视间便能够知晓另一个人此刻所想的一切。因此艾什利知道当安的视线扫过自己时,她脑子里的念头仍旧停留在刚刚阅读的那一页书上,就像他也知道,只消这一眼,妹妹就能看出他刚刚又在想父亲时常对兄妹俩说的那段话。
“在你们来到这世上的十三个月以前,为你们的母亲和我证婚的神父就有双这样湛蓝的眼睛,”夏默尔伯爵望进自己小女儿蓝宝石般透亮的双眼,对两个孩子这样说道,“当时那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们证婚的神父,而你们的母亲那时对我说,希望将来的孩子也能有一双像那么纯净的蓝眼睛。”
如那个在双胞胎出生时去世的女人所期待的一般,她的女儿睁开眼的时候,海洋与宝石的光芒真的照亮了正被丧妻之痛折磨的伯爵的面庞,悲痛欲绝的父亲抱起两个婴儿,随着他们的哭声一起掉下了眼泪。
并不知道“母亲”意味着什么的艾什利与安从记事起就只自伯爵的叙述中获取破碎的线索,从自身一点点逆推着去描摹那个永远蒙着面纱的年轻东方女人的形象。她应该有着和孪生兄妹同样的漆黑发丝、秀气的鼻尖与温和的嘴唇,还有形状相似的眼睛和好似琥珀的虹膜,声音轻柔得像溪流里的水,微笑起来又仿佛春天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
几年后,当她的孩子们到了该去上学的年纪时,一直独身的伯爵为他们迎来了新的母亲。冠着同样高贵的姓氏、被娇纵着长大的独生女来到夏默尔家,原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个脾气古怪的鳏夫和两个与她百般作对的孩子,然而不过两年,新的伯爵夫人便在丈夫逐渐沉迷于“私人工作”后接手了家族的全部事务,包括代替不被允许继续进入夏默尔家的家庭教师,教授兄妹俩应学习的课程。
在这些年里,本就难以对孩子们表现亲密的伯爵彻底将自己关进了昏暗的办公室中,还常常一出门便好几个月不回家。但就算是这样,每次父亲走出办公室或是返回庄园时,都不会忘了拥抱两人,然后又对他们讲起早已死去的母亲。
艾什利就这样听着他和安从未经历的一切长大,被父亲的故事中所描述的“蓝眼睛”所吸引,便总是去看妹妹的双眼,越是仔细打量,就越觉得那双在阴暗处也能闪闪发光的眼睛比自己颜色黯淡、如同褪了色的水蓝色金属般的眼睛好看得多,仿佛最珍贵的蓝宝石。他就这样笃定地喜欢上了蓝宝石,而安也在无数次的凝望中习惯了哥哥清浅的目光下难以言说的喜爱。
于是直到他们十二岁前,温室中的下午茶都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项重要活动,在这期间的一次次对视也仿佛浇在松饼上的蜂蜜和放进茶里的方糖,适可而止却又不可或缺。
艾什利望着妹妹蓝盈盈的眼睛追着书本上的字句转动,看她翻了一页又一页,在喝完了杯中的红茶后合上了书,转过头与自己静静地对视。蓝宝石望着金属,艾什利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人,突然轻声开口:“……安的眼睛好漂亮,我希望我能拥有你的眼睛。”
宝石的光泽闪了闪,安笑起来,放下手中的书本和茶杯,提起裙摆走到艾什利身边,跟他挤进一张扶手椅里,靠过去搂住了哥哥的脖子。
“那艾什利得永远跟我在一起才行。”她说道,直直地望进那双映着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