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
广播在清晨六点停了,也意味着不会再给物资了。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死寂。我和室友缩在3楼宿舍的角落,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昨天开始,走廊里就有了脚步声,沉重,缓慢,不像学生。
"锁好门窗,等待后续信息。"我想起第一天的广播,觉得可笑。
门被撞响时,我们同时站了起来。那声音不是敲门,是撞。肌肉撞击木板的闷响,门框在颤抖,灰尘从门楣簌簌落下。室友的脸在阴影里扭曲,我圣母心泛滥,伸手想拉他退向窗户,却感到一股力量猛地将我向前推去——她把我推向了门,作为缓冲,作为诱饵。
我踉跄着撞上门板,门外的人似乎更兴奋了,撞击变成狂暴的砸击。我拼命向后挣,在门板碎裂的前一秒,转身扑向窗户。
宿舍在三楼。但我记得楼下有个冬青花坛,茂密,足够高,所以才敢跳下
坠落的风灌满耳朵,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砸进冬青丛里,右腕被一根断枝划伤,左脚踝在落地时扭了一下,痛觉顺着小腿爬上来。我忍住不惨叫,滚出花坛,拖着伤腿往医务室爬去——那里最近,那里可能有绷带,那里能止血。
医务室的门挂着锁,我带着侥幸地拽了一下,锁舌却滑开了。原来是假象,我闪进去,用背抵住门,滑坐到地上。寂静。没有脚步声追来,没有咆哮,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回响在耳边。
我处理着伤口,手腕的划伤不深,但很长,我用绷带潦草地缠紧。脚踝肿起来了,不能承重,我撕了一个塑料袋装满冷水,做成冰袋敷上去。然后我搜刮:一个背包,一块面包,手电筒,剪刀,止痛药(等一些药物)。
门上没有真正的锁。我拖过药柜抵住门,关掉手电筒,蹲在门后的盲区里。黑暗像浓稠的墨汁。
室友逃去哪了?,但是也不想知道,我心里既害怕又庆幸
我靠着墙,咬了一口面包,尝到灰尘和血的味道。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第六天即将结束。我知道这里待不了多久,脚踝允许的话,去实验楼,去图书馆,去任何门更厚、窗更小的地方
但现在,我只有这扇薄薄的门,这个冰袋,这块面包,和黑暗里未知的第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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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河安排好商队,回家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走过曾经走熟的路,到自己家所在的街巷,远远就看见自家的门楣。
熟悉的人影就站在家门口。
萧清河催马快行,几步便至,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副手手中,然后轻拂衣上尘,正要迎上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却先从阿娘腿边冒了出来,直直冲进萧清河怀里。
“阿兄,你回来了,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回来?”萧小妹整个抱住萧清河的腰,微微仰头看着兄长。
萧清河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妹的脑袋,也只有这个时候小妹才会乖乖的,动也不动。
他忍不住多摸了一把,在小妹生气之前安抚道:“当然当然,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 抬起手,副手已经把抓礼物的包袱递了过来,那把金灿灿的弯刀尤为显眼。
萧清河顿了一瞬,还是把包袱递了过去。萧小妹接过来,嘀嘀咕咕地走了。
萧清河拿她没办法,这才转过身来问道:“阿爹,阿娘,怎么在这等我?已经这个时辰,用膳了没有?”
“时辰不是还早吗?知道你快要回来,自然该等你一起。”萧母笑看着兄妹两人闹腾,此时将萧清河上下打量一番,似乎在和记忆之中对比,“出门在外确实辛苦,小河比半年前消瘦许多。”她转头又打量一旁的副手,“小莲也瘦了许多,脸色这么白,最近是不是没照顾好自己?”
“没有的事。”副手沉思片刻,果断摇了摇头。
好在萧母也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拉着人往家里走。
萧父走在萧清河旁边,轻声问他,“按你的脚程应该上周就能回来的,怎么,路上有事耽搁了?”
“是出了些想不通的事,路上耽搁了几日。”萧清河不欲多言。
萧父看他一眼,吩咐道:“既然回来了,明日百宝阁便交给你了。”
“好,”萧清河想起来什么,眼眸微亮“阿爹上回信中说的竞宝大会?”
“……上周就结束了。”萧父摇头,看着萧清河突然泄气的模样,暗中发笑,“你就好好守着铺子,我和你阿娘明日也能好好歇一歇。你阿娘正好想去广运寺求签,有你在我也能得空陪她。”
“好。”萧清河正哀叹郁卒,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近日百宝阁新得了几件珍品,你可得仔细着点。”萧父不动声色。
“近日?”萧清河听出重点。
“是上周的事。”萧父摸摸下巴,见萧清河恍然而笑,志得意满陪萧母用膳去也。
晚上这一餐,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
……
翌日,萧清河坐在了百宝阁中,他从库房中找出阿爹上周从竞宝大会上拍得的宝贝,趁着铺中无人,仔仔细细,一分一毫地鉴赏一番,只觉心中大慰。
同时又生出一种微妙的不满足。
单是这一二件已经是世间奇珍,不知道竞宝大会上其他物件又会是什么模样。从什么地方能寻得一见?
就算看不见,稍微打听一番总可以吧?
这日百宝阁并没有多少人来。
萧清河在店铺中枯坐半日,心中仿佛有蚂蚁在爬。
好容易等到中午,正是 用膳的时间,萧清河出了百宝阁的门,走到了人声鼎沸的西市,他往日也时常来这儿,自然清楚哪里才是打听消息最好的所在。
临街茶楼人流如织,萧清河一时竟找不到位置可坐,正无计可施间,听闻有人唤道,“萧兄,你这是刚回长安?”
萧清河打眼一瞧,却恰好是相识之人。
说巧倒也不巧,毕竟此地是他们经常往来的地方,谈事,交流,互通有无,能在此处相逢的概率十之八九。
两人叙旧一番,萧清河提及自己刚从外地归来,没想到长安城热闹更胜往昔,更遗憾没赶上上周万鸿商行的盛会,惜之,叹之。
一桌人便谈起会上有这般那般珍品,被什么什么人拍了去,价钱高了或是低了,不亦乐乎。
萧清河时不时插上几句话,畅想一番,只觉又过瘾又心痒,默默记下提及的拍下珍品的几家,想以后若有机会定要借来一观才好。
谈兴正浓之时,有人说道:“要我说,这大会上摆出什么奇珍异宝都不足为奇,毕竟是万鸿商行攒的局,可是有一样东西出现在会上却着实奇怪。”
“兄台说的是那件吧。”有人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萧清不解其意,好奇道,“是什么样的珍品,哪里奇怪?”
“……就是一面不值钱的镜子,灰扑扑的,上头贴了好些符咒。”
“对对对,那铜镜看起来不像奇珍异宝,倒像刚从哪挖出来的,邪门得很。”
“那镜子被谁拍走了来着?”
“记不清……”
一伙人七嘴八舌地讲道,萧清河亦觉奇怪,莫名地将这件东西记在了心间。
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
注明:这个月太忙了,只来得及写一篇非常刻板印象的微恐短打,大家看个乐就好。
房间里有一个纸箱子,她必须极力避免自己去思考这件事。
实际上,它离得越来越近了。
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纸箱是在周三的清晨。它静静地立在正门边的阴影里,伞桶的旁边,像一个被遗忘的提醒。她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东西,也不记得有人送过快递。纸箱很普通,是那种便利店用来装饮料的规格,棕色的瓦楞纸,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或胶带。
她选择无视它。有些时候,生活中会出现这样的小差错——可能是室友搬进来的杂物,或者是前一晚自己醉酒后随手拖进屋的。她把它抛在脑后,去赶早班的班车。
但周四早上,纸箱移动了。
它出现在客厅的茶几旁边,距离她精心挑选的沙发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站在门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确信昨晚睡觉前那里什么都没有。她走近几步,纸箱依然沉默地立着,顶部盖着,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大概是风吧。"她对自己说,尽管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她把它搬回到了门口,刻意记住了它的位置。
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她醒了。
黑暗中有一种细微的声响,像是纸张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又像是某种沉重的呼吸。她不敢开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而那道线被什么挡住了。
纸箱在床边。
它就立在离她枕头三十厘米的地方,近到她能闻到那股味道——潮湿的、陈旧的,像是地下室里堆积多年的旧书,又像是雨后森林里腐烂的落叶。纸箱的盖子微微翘起,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像是一只被困的鸟。她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猛地翻身坐起,用尽全力将那个纸箱踢翻。
纸箱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盖子开了。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比房间里的黑暗更浓,更实质,仿佛那个纸箱连通着某个没有光的地方。她盯着那个开口,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吸引力。她想要探头去看,想要把手伸进去,想要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猛地拉上被子蒙住头,在颤抖中等待天亮。
周六,她决定解决这个问题。她把纸箱拖到楼道里,扔进垃圾桶。看着它被其他垃圾覆盖,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轻松。那天晚上,她喝了半瓶红酒,沉沉睡去。
醒来时,纸箱在被子里面。
它就在她的脚边,被子的隆起勾勒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她发出一声呜咽,猛地掀开被子。纸箱的盖子已经完全打开了,像一张等待的嘴。那股纸张腐烂的陈腐气味更加浓烈了。
她逃到了客厅,蜷缩在沙发上度过了一整夜。周日,她尝试打电话给朋友,但每当她试图描述那个纸箱,语言就在舌尖瓦解,变成无意义的呜咽。她尝试上网搜索"无法摆脱的纸箱",却只找到搬家公司的广告。
她尝试过烧掉它。打火机靠近纸箱的瞬间,火焰直接熄灭。她尝试过用水浸泡,纸箱却干燥如初。她甚至尝试用刀去刺,刀刃在接触纸箱表面的那一刻变得钝锈,像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化。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习惯它的存在。
周一上班时,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计算纸箱与她的距离。周二,她开始在会议上走神,想象那个纸箱在她的公寓里移动,越过客厅,穿过走廊,滑进卧室。周三的深夜,她终于崩溃了。
她跪在地板上,面对着那个现在立在卧室正中央的纸箱。月光下,它看起来比白天更大了,或者说,它确实在变大。第一天它只有饮料箱大小,现在它已经接近一个行李箱的尺寸。
"你想要什么?"她颤抖着问。
纸箱没有回答,但盖子缓缓打开了。里面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她伸出手,触碰那个纸箱的边缘。瓦楞纸摸起来像皮肤,温暖,有脉搏的跳动。她缓缓俯身,将自己的身体折叠起来,钻进那个刚好能容纳她的空间。
纸箱的盖子从外面合上了。
黑暗中,她听到脚步声。那是另一个自己,正在卧室里走动,正在试图忽视地板上那个小小的纸箱。她听到那个自己喝了咖啡,化了妆,自言自语地说:"大概是风吹的。"
然后,她听到那个自己离开了公寓,门咔哒一声关上。
在彻底的黑暗中,她露出微笑。她知道,等到那个自己无法再逃避的时候,纸箱就会靠近,就会打开,就会展示里面的空间。而在那之前,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她足够疲惫,足够恐惧,足够愿意躲藏进来的时刻。
纸箱静静地立在卧室中央,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忘的包装物。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房间里有一个纸箱子,她必须极力避免自己去思考这件事。
实际上,它离得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