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如潮水般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月光。
“真是个呆子。”
她低声嘟囔着,抬手覆住眼睛,指缝漏下的月光像梦里的那盏纸灯,微弱,却在最黑暗的巷子里,替她留了一条路。
枕边的青龙鳞片泛着微光,鳞面折射的月色里,一点极淡的青光如呼吸般起伏。
“说不定青龙知道点什么?”她叹了口气,将鳞片小心放回,翻身下床。
万籁俱寂,连鸣虫也睡着了。
陆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闷闷笑了两声:“守护别人吗…谁都帮,那不得累死了……果真是个呆的。”
翌日,汉考克还真找来了会做生滚鱼片粥的厨子。陆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厅堂时,阿瑶和汉考克正埋头喝粥。
“哇,你们怎么吃独食,明明是我点的菜!”
“再多说几句可就没得吃了。”
“别嚎了,厨房里给你留了,自个儿去盛。” 阿瑶嘴上不留情,眼角却带着笑。
陆淮哼哼唧唧地蹭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粒煮得软烂,鱼片雪白,汤头带着生姜的暖香,一口下去,浑身都熨帖了。
“真好吃。”
夜幕降临时,陆淮坐在窗边擦刀。月色淌过刀锋,亮得能映出她的面貌,仿佛连光都能劈开。她将刀倚在床边,闭上眼,黑暗和疲惫迅速将她吞没。
呼吸间,仿佛有淡淡的青草香气浮动。
这次,她看见奥尔什方坐在熟悉的木屋门前,抱着膝盖,额头埋进臂弯。月光从屋檐缝隙落下,撒在他淡蓝的发上。风吹动他脚边的野花,轻轻摇晃。
“发呆呢?” 陆淮想抬手打招呼,才发现左手拎着个小食盒,“喏,带了生滚鱼片粥,尝尝?”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粥从哪儿来的?
“可能是奥尔什方想吃吧?毕竟是他的梦。”陆淮思忖着,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合理,而且有吃的总是好的。
“陆淮!” 少年猛地抬头,绽开了一个笑容,看见食盒又愣了,“还有粥?”
“对呀,是你想喝了才有的吧。不管了,不是你的梦就是我的梦,我是绝对不会往食物里下毒的,浪费太可耻了,你会吗?”
奥尔什方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也不会!”
“那就成了,闻着可香了,先垫垫肚子再说!”陆淮兴冲冲地打开盖子,却失望地发现只有一人份,“嗯……你一半,我一半?”
奥尔什方瞅见她的表情,探头向食盒里看了看:“我不饿,你吃了吧!”
“那怎么行!”陆淮下意识反驳,“这是我带来——咦?我带来给你吃的?”
她疑惑地挠挠头,“是我带来给你吃的?我从黄金港带来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上次你请我吃了烤鱼……那我该多带点过来才是!”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被奥尔什方笑着打断了,“没事,我真的不饿,我们一起吃吧!”
温暖的食物总能抚慰人心,粥的味道十分鲜美,三两下就见了底。“下回我会带更多过来!”陆淮拍胸脯保证,目光扫过虚掩的木门——还是那套陈设,只是比起上次来要昏暗了些。“你怎么坐在门口?房间里没升炉子?”
“……我也不知道,”奥尔什方看着地面,声音里有些低落,“我记得自己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好痛,好冷……可当我睁开眼,就到这里了。我记得母亲总是会在黄昏的时候回来……可我等啊等,她还是没有回来。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可我还是想在多待一会儿……哪怕是梦也好。”
他抬头时,眼尾泛着红,藏着点羞赧的哀伤,却还是努力抿紧了嘴角,尽量不显露出脆弱的样子。
“……你啊。”陆淮到他身边坐下,随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声音闷闷的:“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奥尔什方“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只是把下巴重新放回膝盖上,偏过头静静看着她。
风穿过山谷,穿过草甸,带来清冽的气息。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无一人的山谷里,像两株相依的野草。
陆淮挑着草杆编手链,“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她低声说,“我陪着你,我们就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奥尔什方睁大眼睛,怔了一秒,随即猛地点头,眼尾的红更重了,抬手一抹,却把那点湿意蹭得更明显。
“好!”
陆淮把编好的手链递给他:“试试。”
“正正好!”少年的笑容比草尖上的露珠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