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线上跳起舞来。
非常感谢麻麻和海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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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地震而产生的巨大裂缝两侧形成了悬崖,在那之间是广阔漆黑的深渊向下无限延伸。用指尖灯笼向下照去,光也依旧触及不到深渊之底。
连光都无法照亮的地方……那里有着什么?
深渊像是有着奇异的吸引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望着下方,不知不觉间,心底的某处悄悄浮现出一种焦躁的冲动。
声音渐渐消失,除去心跳声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像被吸入了悬崖之下。
向下……
坠落、坠落、坠落……
在那深深的、看不见的遥远下方,有着什么呢?
如果一直坠落下去,会怎么样呢?
冲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
掉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呢?会死吗?
死亡……如果这里有“灵魂”的话,也就是失去肉体……那样的话自主行动的能力还能保留吗?还是会失去自我意识直到有人召唤才会重新恢复意识?
不知道其他能与死者有交流的魔法的使用条件。但灵媒通信是3天…缚灵召唤则限制了7天……
为什么超过就不能用了?
魔法、魔物、灵魂、使魔、创造物?
这些东西以前都在哪?
不如说这里是哪?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有这么多?
——来吧,来吧,就只有这一点点距离!
这个地方是“真实”还是“幻想”?
黑洞像是在魅惑地诉说着并不明了却逐渐放大的违和感,引诱人向前。
这样就能知道了。连你都能做到!就这么一小步,不用杀人也能确认。
就算是笨蛋也有能找到答案的办法。
心底那因违和感焦躁跃动刺激着的冲动膨胀成了无法阻拦的欲望
如果说以这不确定的死就能得出确定的结论的话,那就足够了。
于是奥蕾莉亚毫不犹豫地向着面前的黑洞跨出了那短短的一步。
悬空的失重感袭来,呼啸着的风——
然而,坠落带来的失重感仅仅只有短短一瞬。
呆呆地望向脚下的虚空。
为什么没掉下去?
“你在做什么,奥蕾莉亚”
听到这冷淡的声音,奥蕾莉亚缓缓抬起头……啊啊,原来自己是被谁的手给拉住了。
再下一秒,奥蕾莉亚惊讶地发现自己又被重新拉回到了熟悉的地面。
恍惚地看向了那个把自己拽上来的人……是麻生同学。
“…”
咚、咚、咚
奥蕾莉亚这才注意到心脏强而有力地跳动声。逐渐放大回到耳边的心跳像是在谴责自己为什么无视它一般。终于回过神来,奥蕾莉亚交替看向麻生和那深不见底的裂隙。
……也就是说,刚刚差一点就要死了。
奥蕾莉亚楞楞地呆坐地上一动不动。
“我…”
“啪”
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面前的麻生弹一下奥蕾莉亚的额头
“嘿,醒一醒,奥蕾莉亚。”
“……能跟我说说理由吗,你看起来不像是要自杀。”
理由……对啊,为什么会想要跳下去呢?
是为了…确认……
可是,要确认什么……?
思考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心绪无法理清,奥蕾莉亚得不出答案。
死亡之后能够确认的事……?
“我也不知道……从昨天八木泽同学他们的事之后…心里有点乱,总觉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然后刚才看着这个悬崖下面,黑漆漆的,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
怎么确认?
还能不能找到以前生活的地方?
死掉然后等到7天后看看会怎么样吗?
明明连还能不能有意识都不知道……
而且万一这里就是“真实”要怎么办?
奥蕾莉亚打了个寒颤。
“……”
麻生沉默着,捏了一下奥蕾莉亚的脸。
旧时游乐灿烂的笑脸突然从记忆中复苏,再次浮现在眼前。
“你知道跳下去会发生什么吗,奥蕾莉亚。”
……不知道…会死掉吧?
可这死能否有意义也不知道……
但那要怎么办呢?
“……”
奥蕾莉亚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握紧了游佐之前送给自己的那张照片。
麻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不过我也打算下去探索一下,能帮我吗,奥蕾莉亚。”
“诶、好的”
下意识地同意了
原来是负责照明的工作。
仔细看的话,缝隙间有不少像平台一样的落脚点,而那上面看起来又有什么东西,麻生似乎就是打算去那些平台上一探究竟。但由于缝隙中没有灯,昏暗的光线不便于调查,奥蕾莉亚则负责在他向下爬的时候用指尖灯笼帮他照明。
平台距离地面也不是很近,所以奥蕾莉亚趴在悬崖边,努力将手向下伸,想多照亮一点。
经过了一段时间后,麻生降到了距离较近的一个平台上,翻找了几下那上面的物品后向上喊道:
“我找到点东西,好像是书”
书……?难道是外面世界的书吗?很久都没有外边的消息了……!
“麻生同学,可以帮我看看有没有魔法少女的书吗……?!”
“………啊,哦哦,好。”
大概是因为身处峡谷之间,麻生的声音略带回声
“…还真有啊?!”
奥蕾莉亚有点兴奋
“哇……!!”
不久之后,麻生带着几本书和杂志爬了上来上来。
“来,魔法少女相关的。”
他递过来几本杂志,封面上是拿着魔杖的可爱女孩子插画。
是自己以前常看的一本动画情报周刊。
“……!谢谢你,麻生同学!”
奥蕾莉亚开心地接过杂志,翻了几下,杂志那熟悉的排版让人有种怀念又感动的心情,匆匆扫过内容,是自己没看过的报道,大概是来这里以后才出版的新刊吧。
等待会回房间后慢慢看吧!
奥蕾莉亚合上杂志抬起头来。麻生也正在翻看着什么出版物……但却突然表情不太对,很快就把那本书合了起来。
“麻生同学…怎么了吗?
“这本里面有点风格格格不入的东西。”
“唔诶……?”
于是奥蕾莉亚又再次翻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这本杂志。
动画《魔法少女☆音乐会》宣布将制作第二季!监督X月X日接受采访,透露主题曲消息!
啊,竟然要出第二季了……!
嗯?这个日期……?
奥蕾莉亚没带手机来这里,所以对现在的日期不是很确定。但因为姑且有记些绘图日记……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麻生同学,你还记得今天的日期吗…?这个报道写的采访的时间,好像是三天后?”
“等下。”
麻生看了一眼杂志上写的的日期,然后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还真是。这什么情况,这地方和外面时间不共通?”
他说着仔细读了读报道内容
“这报道看着也不像是从什么魔幻的魔法世界来的。”
“嗯,这个是我知道的动画的新情报…所以应该是我们原来世界的东西吧…?”
奥蕾莉亚思考起来。
“哈,那就莫名其妙了。被卷进时间机器里一样的展开吗。…等等,你看这个,奥蕾莉亚。”
麻生指着他手上的书中的某一处。
“灵魂回到人间和……英灵殿?什么乱七八糟的。”
奥蕾莉亚探头过去读起了他指着的地方。
“诶、这是神话故事吗?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些呢……”
“灵魂回归,这个会不会跟魔法有关系?可能是魔法研究的一环吧。”
“不过,只有这些东西线索还是太散了。”
莫名其妙的东西越来越多,无法解答的疑问又堆积起来了。
2.
《魔法少女☆音乐会》是音乐主题的魔法少女作品,在奥蕾莉亚的要求下,里面的曲子小雀也有翻唱过。看到那篇报道,就不禁想起了曾经的朋友们。
奥蕾莉亚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因为不能确定这地方是“幻想”,所以还不能自己去死。万一真的死掉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了,也没办法再见到爸爸、妈妈和他们了。
但不能死掉的话,又要怎么亲自去确认死掉之后的事来证明这是“梦”?
这不就是个死循环了吗?
就算不能亲自去,至少能了解一点也好。可就算想问,也没有……
…没有?
……对啊,不是有一个吗。
已经死掉了却还能问他话的人
3.
花园中似乎有许多樱花。
……作为散心,去那里看看也不错吧
准备些小点心之类的,机会难得,就普通享受一下赏花吧?
这样想着,奥蕾莉亚来到了厨房,准备起了点心。
“小奥蕾?”
抬头看去,是神生海奈正走进厨房。在泳衣衬托下,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连奥蕾莉亚都被吸引住了视线。她的气质就像…对了…像海的女儿里美丽又温柔可人的人鱼公主一样,似乎走出的每一步,脚下都伴随着拍打沙滩的波浪。
她正有些困惑地看着奥蕾莉亚手中的野餐篮。
“海奈同学,你好”
奥蕾莉亚拿起了正打算装进篮子的糕点。
“我想去看看花园里的樱花,所以在收拾赏花时吃的点心”
然后奥蕾莉亚犹豫了一下,发出了邀请
“海奈同学要和我一起吗?”
“很久没有吃到这种甜点了呢…小奥蕾比较喜欢哪一种甜点?”
海奈一边把黄桃和蜜豆向一个可爱的日式小碗中加入,一边侧头问自己
“这个,花见团子…配上蜂蜜和糖汁都很好吃!”
奥蕾莉亚则是拿起了手边的三色团子。
“海奈同学呢?”
“我果然是喜欢这个馅蜜呢…!虽然要花一点工夫,但果然这个配绿茶最好吃了!”
“那我们多做几份慢慢吃吧…!”
“啊、是不是还应该做一些咸的东西比较好?如果只吃点心的话好像胃会难受……嗯……像饭团之类的”
“嗯嗯!还有煎饼之类的啊~”
海奈看上去很高兴,不过转眼间又有点担心地皱起了眉头看着肚子,
“来到这里之后都没有地方可以好好运动,这样下去会长胖的……”
“诶、可是海奈同学现在完全不胖,就算再长点肉肉也看不出来的吧,”
奥蕾莉亚说着羡慕地看向了海奈的胸部。
“而且……”
“?怎么了吗?”
海奈歪了歪头,注意到奥蕾莉亚一直盯着自己后,她看上去有点害羞地捂住了胸口
“不、不要一直看着啦…!”
“真好啊……怎么做才能够长到像海奈同学一样呢……”
在这样的闲聊中收拾好了便当和点心,两人就前往了花园。花园中央最大的樱花树那里似乎有不少人,为了避免嘈杂,两个人前往的是比较靠近边缘的位置。
海奈仰头看着满树纷纷飘落的花瓣。
“这里的樱花开得真好看啊……”
“是的!”
奥蕾莉亚打开了怀里抱着野餐布。
“我们就在这附近选个地方边吃东西边赏花吧…?”
“那就开始准备吧!”
“明明之前的时候还是空地的说,突然有了花园能这样野餐好开心啊”
在有着许多花朵的草地上铺好了餐布。
说起来这个花园是凭空出现的……这果然也是魔法吗?
对于这个地方,海奈同学是怎么想呢?
“平等院说过,我们在这里学习魔法成为超高校级的话就能毕业,然后就可以回去了……但我们在外面也可以用魔法吗?”
奥蕾莉亚一边把点心拿出餐盒,一边向海奈询问。
海奈露出了忧心的表情。
“……小奥蕾相信平等院君所说的话吗?…要是平等院君追求的是平等,我不觉得我们能用魔法治好还能回到普通的生活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而且他说的‘毕业’,到底是要达到什么标准呢?”
奥蕾莉亚犹豫着。
“虽然我很喜欢魔法,但是以前魔法也是只存在在动画之类的东西里的……我实在是想象不出在普通的世界里使用魔法的样子……”
为什么平等院也好,以往的毕业生也好,至今为止都没有用魔法的力量去颠覆世界呢?
“………虽然现在用着魔法很方便,但太过于依赖魔法的话,我感觉,自己会开始迷失呢…”
“迷失吗……”
确实,如果说一开始就没有追求这些魔法、才能之类的东西的话……
“如果没有魔法的话…大家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子,自相残杀了……”
海奈微微蹙起了眉头,然后握住了奥蕾莉亚的手
“……………我们来吃点心吧?”
她温柔的笑着。
杭城近来多了几家茶馆,好巧不巧,正和最先在此落户的赵氏茶馆只隔着两三条街。一时之间,茶博士也好,消遣用的果盘也罢,各位茶馆老板均是使尽浑身解数,想在杭城立下足来。
赵老板不慌不忙,心里的算盘打得响亮,临走前仔细叮嘱了茶馆的之前的乐师飞燕打点好茶馆,只因除了账房,只有她最熟悉茶馆的每日流通的钱两。
“去进一批松萝茶。”飞燕问起此行的目的时,赵老板答。飞燕了然地笑笑,前几日赵老板的友人来访,送的正是苏城的松萝茶。松萝茶冲泡开时飘荡出的气味,确实与茶馆平日喝的茶不同,比起众人最为推崇的天池茶,气味更纯而清。到底是多年茶客,赵老板很快便找好的货源,只等择日去一趟苏城做些商量。
赵老板走后,生意如常做着,在飞燕的打理下,没出什么纰漏。可这一商量,却饶是商量得半个多月都不见人影。屋漏偏逢连夜雨,很快,不知谁传出了“赵氏茶馆阴气盛,疑有恶鬼”。路过的人嘴上少不了闲话:本是向阳的地带,茶馆里却终日阴暗,不见一点阳光,更有人说,听说近来杭城有官家的人夜半自缢,死前喝的正是赵氏茶馆兜售的天池茶。
谣言不胫而走,添油加醋之后有了各种版本,小小茶馆很快成为众矢之的,光顾的也仅是几个不信鬼神之说的老茶客了。
而茶馆里的众人发挥着前所未有的默契,对此事只字不提。
鬼怪,鬼怪。安逸心中默念着,能和鬼怪有所牵扯的,无非他中秋之夜买下的那面对他毫无用处的青铜镜罢了。
“你有何愿望?”飞燕的声音。
“你有何愿望?”宝儿的声音。
“你有何愿望?”赵老板的声音。
鬼怪,意指某些非良善之辈,幻化出不同的声音,终日对他进行审问。他总想着有一天得毫不客气地质问回去,没有理由被一个不存在的愿望所困,不应该被虚无的歌声迷惑,于是他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镜子,日本国的女人,鬼怪,愿望,”这次是茶馆里评书人的声音,带点烘托气氛的起伏语调,好似终日身处疑团之中,“任由你想象。”
鬼怪擅长迷惑人心,众所周知的道理——安逸手里攥着那面青铜镜,他已在脑海里将它摔碎了无数遍,这种感觉,似乎他真的打碎了数面镜子,它照着他,他却不知道。
“不要故弄玄虚!”他数次加以警告,本着一丝物主该有的尊严。而人的尊严在谣言面前通常不堪一击,宝儿的哭闹和飞燕的勉力支撑终于使他发出了第二声质问,“鬼怪,你有何目的?”
“目的?目的总是很快转变,我没有具体目的,也没有最终目的。目的是终点。”它答,“我不会迎来终点。”
“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它又反问。
“我再说一遍,不要故弄玄虚!”感到被虚无的鬼怪作弄,他忍无可忍地打断,“目的?盘问愿望的另一种办法?那么我没有目的。”
“镜非悟具,乃迷具。”安逸想起了这么一句话,谁说的早已记不清了。对于结缘,他越发迷惑起来。
入秋的杭城渐渐有了寒意,饮茶的人数本该增多,而赵氏茶馆的生意却并没有丝毫起色。
“这首曲子弹完,就差不多了。”飞燕对安逸悄声道,茶馆里的其余小厮也开始收拾茶碗,发出叮当碰撞的脆响。
这时街边忽的挂起一阵大风,卷起了道上的秋叶,很快,在三两茶客的怨声中,雨声大了起来。
天色不知什么缘故,却是血红诡异,云层中间恰巧露出一个圆窟窿,好像一只明目张胆偷窥的眼。本准备避雨的茶客们见了,争先往外逃了出去,人对不寻常的东西做出的反应尤为迅速。最先抬脚的教书先生慌不择路,一把撞上了一伙准备入店的人,他抬起头一看,顿时吓得跌倒在地,这一身装束与打扮他是见过的——这是一伙刚来杭城不久的贼寇。
教书先生软着脚,扯着尖细的嗓音,颤颤巍巍道过歉后便落荒而逃。一同吃茶的几个见情况不对,神情慌张地牵扯着奔出店门。教书先生口风紧,唯恐招来祸患,便是对谁也没说那伙人的身份。人们只是本能的惧怕,惧怕血红的天象和不速之客。
可自从那日起,本是生意萧条的赵氏茶馆却门庭若市,茶客络绎不绝,同时官家自缢的缘由也有了新说法——平不了贼寇又帮其走私,东窗事发了。
而那伙人时常光顾茶馆,却都不是些正常的时候,几乎要到其余茶客散尽他们才出现,不要求奏曲,只要求闭门。对于这些古怪的要求,飞燕从来不拒绝,既不能,也无法。接连好几日,飞燕都交由安逸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让他不论价钱,一定得典当出去。
“他们给的东西可以收,不能留。”飞燕最后一次给他的,是一块白玉,“如何东窗事发的?可不就是留了不该留的东西。”
闻言,安逸心中猜出了一二。这伙人是要他们帮忙办事,帮了忙便好处多多。可这些好处,将来倘若事态有变,可就全是些经过他们手的赃物了。思虑至此,安逸握着那块白玉的手出了些薄汗,双目失明使他无法看见来人的面相,而那伙人低哑的嗓音和闻所未闻的口音就像生了锈的镰刀一样划拉过他的耳朵——突然之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挠了他一下。
“鬼怪?”尽管安逸知道它的名字,一个拗口的东瀛名字,加贺见——会使用这个称呼的人寥寥无几。他倒是更愿意称它为“鬼怪”。
没有声响。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反握住了自己的手,那东西伸出了细长的肢干,顺着他的手臂飞速窜上了脑袋。安逸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发出叫喊,有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之中亮了起来,像是骤然燃起的蜡烛。
“安逸,你有何愿望?”
一个小孩,有着模糊不清的脸,应该说,是他模糊不清的记忆。倒塌的家宅,在蜡烛的焰心。
“你有何愿望?”小孩张口了,问的是和鬼怪一样的问题。
他伸出手来,想掐断烛芯。
“你有何愿望?”火焰不依不饶地复燃了。
“是重见光明?还是重返过去?”
那火焰在他脸上炙烤,好像很快就能把它烤成那个孩子的模样,只剩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是重见光明,还是重返过去?”
太热了,太热了,烛泪垂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知道了烛泪的颜色。
“你是谁?是东瀛女人?镜子?还是鬼怪?”他忍不住问道。
“你有何愿望?”
“没有这双眼睛,我所知道的东西就什么也不是了吗?”
“是重见光明?还是重返过去?”
“‘你’真正的声音是?本源是?器物是?灵魂是?目的?愿望?”
“安逸,你有何愿望?”
“我说过我没有愿望。”
“呼”一声,烛火不知被谁吹灭,簌簌声片刻之后才彻底断绝。
小孩沉默良久,又开口问道:“人没有愿望,何以称之为人?”
“那我便是野兽。”
“野兽尚有生存的欲念,你自己呢?什么都没有吗?”
“再问多少遍也一样,什么都——”
“那么你不是野兽,当然也不是人。你是什么?移动的人偶?”
小孩的脸从下巴开始,有了清晰的形状。这是什么?看?视线?是光?他用力眨了眨眼。
“凭什么移动?为何而移动?穿过了什么,取代了什么?什么填满了你穿过的空间?什么拉扯着你前进?”
孩子的脸愈发清晰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短暂地重新获得了双眼,可有些东西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即使他们拥有双眼。
他眼见着孩子张开口,有什么呼之欲出,又消弭在黑暗里。
我是我。
我在这儿。
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你见过的,和未见过的。愿望中的、坟地里的——你照见的其余人。
并非制作你的、并非你化形的。
独立而完整的,可被流动的空气与风填满的、在个体之中经历部分和完整交替操纵与翻来覆去死亡的容器——
“你有何愿望?”
“承认自己是一个容器。”
“是重见光明?还是重返过去?”
“双眼与静止并非不可或缺。”
“你有何愿望?”
“亲吻烛泪。”
“是重见光明?还是重返过去?”
“是走过一片田野,是田野的缺席者。”
他和小孩一块儿质问,一块儿回答。直到最后一个字眼蹦出了口,烛光平静温和地燃起,孩童时期的自己出现在眼前,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是谁?”
“白玉葫芦,”它答,“看样子是从徒然堂里逃了出来。”
“不是你?”
“不是我,那难道不是你自己?”那鬼怪说,“白玉葫芦不提问,它只囚禁人。是你在发问,既是过去的你,也是现在的你。”
“那东西呢?白玉葫芦?上哪儿去了?”
“在你的眼睛里,化成一滩脓液了。”它平静地答,“却也没有死。”
“不,它不在我的眼睛里,”他听见自己怒不可遏地叫道,“你助它逃了!”
“做个人情,”它毫不遮掩,“白玉葫芦帮了我的忙。”
“什么忙?”
“它让我知道,你是什么。”
“你对人类做的事不怕徒然堂里的人知道?”
“我不拥有极深极强的执念,不曾杀害过人,我以我的办法了解人,或模仿,或提问,清净师不理会这样的事。”
“了解了人有什么用?你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目的,目的是终点,我没有终点,”它说,“出于疑惑,因此我提问。我是谁?为什么化形?为什么映照他人?我是投影于其中的任何一个,是模仿的全部?是最开始的东瀛女人?还是注定戴着面具的九十九?”
“你要成为什么而自己却毫无自觉。”
“难道你还在梦里?难道你从未醒来?一切都是幻觉吗?”
“白玉葫芦又回来了?”安逸咬了咬牙,耳边有一丝风声略过。
“以前总是我捉弄它。现在,它见我仍有疑问,开心得很罢。”
天亮了,早市起了摊,叫卖声冲淡了萦绕于他们周身的荒凉气息。安逸心神稍弛,四处探寻,摸到了身旁冰凉的镜面,却被上面的裂纹割破了手。
END.
这会已是三更半夜了,人生地不熟的驿站,总使人辗转难眠,颜查宇免不了思索起近况:从他离家算起,已是二十日有余,要是从那天平山上的奇遇算起,大抵也有两三个月了。
记得那日,一位红衣绿群自称莓莓的女孩——现在想来或许是天上之人也说不定——说着“好巧!”“你们两肯定有缘分”“把她送出去就没这么多事了”以及“我真是天才”之类让人不免有些狐疑的话,撇下先前那个被她追着打、现在又躲了起来的女孩,把我拉到了店堂内。自己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进了姑苏城传说里的地方,有些吃惊,又下意识地四处打量,等回过神来,手上已多了个天青色的法螺,衣着和法螺同样颜色的另一个女孩站在身旁不远处,答应和自己回家。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赐良缘!!颜查宇不由地一惊。出徒然堂的路上,他一路暗暗打量着对方:身量不足,稚气未脱,时而追着林间的蝴蝶跑开去,之后又因为未能捉到讪讪而归。问她姓名年纪,又说姓罗名泊,年龄自己也不清楚了。这颜查宇也能理解,毕竟天上的时间与人间不同。过会还要与同来的友人汇合,也不知自己怎么解释这多出来的一个人……思考了许久,这位读书人定了定神,略一鞠躬向罗泊郑重道:
“承蒙罗小姐倾慕,颜某人感激不尽,然而鄙人不才,未有功名,亦未考虑嫁娶之事,如小姐不介意,颜某愿结为义兄妹,望小姐另择佳偶。若旁人撞见,只说是兄妹便可,望小姐谅解。”
“嗯?你在嘀嘀咕咕什么?担心被人看见?你还真是不懂诶……”因为一路上的风景而有些走神罗泊好一会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不会被人看见的啦,不过也有万一……算了,我勉为其难回去吧。”
说罢,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了,颜查宇使劲眨了眨眼,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幻觉。只有那个天青色的螺还躺在他手里,仿佛诉说着这一切的真实。
“等会记得再给我买碟桂花糕谢我,对了,最好再来份赤豆元宵。”突然,这个螺真的说了起来。
颜查宇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螺扔出去。
一路上惴惴不安地和朋友回到家后,他才好好地听罗泊再次解释了灵器、结缘、化形这类事的原委。并非是徒然堂店员工作不够仔细,其实先前这些内容就有讲解过,但当时,颜查宇惊讶地有点回不过神,搞得有些一知半解。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听到灵器是因为有愿望而产生的,颜查宇下意识地问了出来,脱口而出才发现自己有些唐突。
“这个嘛,”罗泊眨了眨眼“我想去看海。”
看海并不是什么难事,从出了苏州城一路往东,不消两三日便可到达长江的入海口。但是问题就在于没有什么好的托辞去一趟。一个人出趟远门,被父亲听到,免不了质问之后一顿臭骂。若是能借着求名师指点的名义出门,就能省去很多麻烦,就是在海边逗留一两日,也不用担心被责骂。略一思索,他决定带着罗泊去台州看海。
台州说远不远,说近却也算不上近:沿着运河出发,不紧不慢地行,十几日可到杭州,之后改走陆路,再颠簸上几天,便可到台州城里了。而平日里积攒下的零用钱,也够这一人一螺的旅费了。和罗泊说了自己计划的这番行程,一番犹豫之后,她也终于点了点头。于是,行程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但真的到出发前,事情远没有那么顺利。罗泊收拾起东西来,似乎有些冒冒失失,东也忘,西也忘,稍微说了一下,又表示:要不我们先不去了吧?但是又很快改口说: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啦。附带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出远门,有些紧张吧?颜查宇有些不解,但也只能暗自下了定论,也许多出门几次也就好了?
直到很多事情发生后,他才意识到,是自己想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