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小姑娘.....”体长接近15厘米的捕鸟毛蛛兀自爬上摊开后就再没被翻动的古代魔文课本,挥舞着自己毛茸茸的几条长附肢,语气幽幽接着发问:“...告诉老爷子...是什么让你在莉莉丝的课上...还能如此分心?”
午后两点的二年级古代魔文课。
几声强忍住的抽吸让沉闷压抑的气氛在瞬间跌至零度。
“……”乔安娜望着本不该说话的蜘蛛,不敢作声,只能看着超出喜爱范围的家养宠物离自己越来越近。
在一切都要变得更尴尬之前,坐在她身边的凡妮莎因为恐惧发出的尖叫及时拯救了这一切,这也使得教室中其他学生因为恐惧,或是单纯想要添乱的跟着大叫起来。“课堂气氛”终于热闹,而自称老爷子的蜘蛛对这一连串后续很是开心,甚至故意表现出受到惊吓的样子,气势汹汹的向着凡妮莎迈动足肢,引得女孩儿叫得更大声。
“好了阿兰,别在我上课的时候吓唬学生玩。”
穿着暗紫色洋装的女孩儿走到乔安娜面前,伸手捧起毛蜘蛛——她的宠物,重新将它抬手放回自己的头顶,这个过程中平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蜘蛛哼着旋律奇怪的曲子,温顺的趴在女孩儿发间不再动弹。
接着,女孩儿对吵闹的学生们挥了挥手,噪音戛然而止。
如果不是穿着那件教授们普遍会选择的质地上乘的黑色外袍,大概没有人会相信身形与一年级新生没有差别的莉莉丝 · 奥什尼亚 · 莫洛托夫会是教授行列中的一员(尽管大多时候穿着袍子也更像是就读学生),并担任着古代魔文课的教育工作。
【学生会自然亲近各家院长,倾慕其他课程教授,但必然是对莉莉丝恐惧至极。】的传闻一点不假。
“别有下次。”莉莉丝的声音很轻,却透露着不耐烦的情绪,且不打算对这次课堂骚动做任何评价的继续上课。被施了魔法的粉笔重新写起了板书。
气氛又回到了最初,但乔安娜依然无法专心。几番纠结后她下定决心举起手,第二次打断了教授,带着歉意的看着比自己还要矮一些的小教授,后背发凉。“对不起教授....我不太舒服,可以去医疗翼么?”
于是二年级的女孩看到了莉莉丝教授微怒的脸上有那么一个瞬间闪过包含【去医疗翼找夏普看病?姑娘你真勇敢。】深意的微妙笑容。
在教授的默许下,乔安娜收拾好用具快步离开教室。
5.
艾珀躺在病床上,轻轻叹气。
校长已经离开许久,诺拉教授因为课程安排不得不回归岗位,夏普先生忙着为学生做心理辅导也先走一步。
偌大的医疗翼这时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偶尔有鸽子飞过留下翅膀拍打的声音。
=
【在校停课两周,诺拉教授的一个月禁闭以及本学年将定期接受夏普教授的心理辅导。】
尽管艾珀已经做好了接受会被开除出校,甚至是折断魔杖的一系列心理准备,但当校长提议的惩戒方式比起他自己预计的结果从轻发落了不知几倍后,恐惧感与没由来的安心感才一起涌现,提醒着艾珀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能够全然承受加之于自身的一切。
“霍格沃茨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着重)就放弃一个有天赋的学生毕竟,”怀特女士优雅的挽好发髻在床边坐下,带着怜爱的神情注视着他:“有些家境,有些人事是我们从出生就无法选择的。但往往是在这之外,可被选择的部分,决定了我们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时在场的其他学生都已经签下了一份带着强大魔咒的契约书,并且向我保证不会将这件‘教学事故’的详细说给其他人听。包括他们的父母。”
诺拉教授向艾珀笑着摆摆手,对于校长口中的“教学事故”俨然是决定承担全责。
“日后也将由夏普先生进行必要的心理辅导,分开进行。”
夏普先生没有异议的点点头。
“遗憾的是,”怀特女士的声音变得更加平和,具有安抚性,却让艾珀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提起来。“我们不得不将这次事件的详情告知你的母亲。”
“她有权知道,也必须知道。”
=
糟透了。
喉间发出了短促的痛苦声,艾珀紧紧闭上眼睛在病床上不断翻身。
仅有13岁的少年在尝试了所有方法哀求校长以及其他两位教授后,仍然没有改变母亲即将收到信件的残酷现实。
焦虑让他没法继续躺在床上等待,艾珀决定再好好跟校长谈谈。抱着这样强烈的想法穿戴好自己的衣物,快步离开了医疗翼。
但他显然是忘记了霍格沃茨的城堡内还隐藏着对他来说最大的敌人。
于是艾珀在疾走了一段时间,再次回到医疗翼门前后不得不悲伤的认清事实:
他迷路了。
6.
“你问弗里德里希?”夏普看着还在大口喘气的小姑娘,顺手递过去一小杯南瓜汁,“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吧,我刚刚不在这里所以不清楚他什么时间走的。”
“他...还好么?”
乔安娜接过杯子低声道谢,话中是三分失落七分担心。
“不怎么样,濒临开除。”夏普看着女孩呛了一口猛烈的咳嗽起来,略带怀疑的蹙眉:“你也是当时在场的学生之一?”
乔安娜摇了摇头,又飞快的点点头:“路德教授的草药课提前结束,我去找多萝西学姐的时候刚好看到的.....“ 说谎并不是她所擅长的,但乔安娜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可怕了,他怎么能......”
夏普摆了摆手示意女孩儿不用勉强自己回忆下去,这让她松了口气。
“停课两周,外加禁闭跟辅导而已,比起开除好太多了。”
“那就好...”
“...你比你的同学都要更关心他,”又一次替乔安娜蓄满了南瓜汁后夏普有些了然,“虽然不反对早恋,不过你的小男朋友这次确实是惹了个不小的麻烦。”
乔安娜红了红脸,没有反驳。
“如果你想找他的话,我建议你去校长办公室看看说不定会有结果。”
离开前夏普先生的好意提醒反倒让乔安娜担心起了另一件事:霍格沃茨的楼梯总共有一百四十二处之多,每到特定的时间就会自行移动。还有许多的门,以及墙壁上同样会随时移动去别处的画像人物。
医疗翼的位置在城堡二楼,而校长的办公室则是在八楼。
那个令她在意的男孩子真的有办法找得到么...
7.
事实证明艾珀是真的找不到。
虽然这已经是他入学的第三个年头,但受严重的室内识路障碍影响,至今艾珀都无法像同级的其他学生那样熟悉霍格沃茨中的每一条路.....至少是大部分的路。三年的时间为了克服这个问题艾珀尝试过很多办法,尽管想法很好却都在附有生命的城堡内以失败告终。
格兰芬多的休息室就在他的左手边,这让艾珀很清楚自己终于是离校长的办公室不远。但当他第三次看见休息室前胖妇人的画像后,男孩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那么可笑。一下午的时间都在磕绊中度过,希望能够阻止的事情不出意外地已经没有机会挽救了,疲惫的感觉翻涌,几步之遥的休息室却让他恐惧。
艾珀不敢想象当那些目睹了自己施展黑魔法全过程的同级再与他相遇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强烈的疏离感让他第一次不愿靠近那里,想要远远躲开。
“所以,不管哪里都好,给我一个可以自己呆着不被人看到的地方吧...”
背靠着的墙体像是听懂了男孩的愿望,发出声响向后移动。接着,墙上凸显出一扇非常光滑的门,铜把手刻制的十分精美。艾珀紧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存戒备,但最终还是选择拉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屋子,里面点着火把,像地下教室里的一样,区别只有屋顶那被施了魔法呈现的浩瀚星空。墙边是一溜木书架,地上没有椅子,但放着缎面的大坐垫。屋子另一头的架子上摆着窥镜、探密器等各种仪器,还有一面有裂缝的巨大镜子。
艾珀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仰着头去看那美得不真切的星群。他已经不愿再去想象妈妈收到校长的信件时会有如何反应,在知道自己的儿子擅自学习了她一直来明令禁止的黑魔法后会是如何反应,知道儿子用黑魔法“杀掉”那个人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啊...不错的资质,只要稍待发掘就会变的璀璨。灵活的头脑,储存了很多东西,像个拉文克劳。重要的是,我看到了...野心,属于斯莱特林的野心。想要改变,想要挣脱,变得强大..很好很好......嗯?你说格兰芬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真的要放弃斯莱特林能带给你的未来么?.....既然如此..】
【格兰芬多!】
分院帽说过的话不合时宜的被想起,那时的自己仅仅是因为妈妈说起希望自己可以进入格兰芬多的期待神情,没有犹豫的成为“雄狮”,而现在,艾珀认真地在思考要不要面对自己真的违背了意志,做了错误选择的事实。
============
还差最后一部分甜回来的但我懒得写了【】靠女票画图补完吧(蜡烛
字数:3756.
*有些对话来自于露露的天意如刀:http://elfartworld.com/works/66445/
*其他人提的很少,随便响应抱歉
*吃我安利BGM:breathe me /sia
*憋(bian)文(mi)
*小黑屋骗我!!我以为5510结果5647
*小黑屋有毒!!!elf有毒!!!!!!!!!!!!!
炽热的风撕裂了白光,裹挟着干燥的沙尘与热度侵袭着一切外来者。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斯林特尔都不得不眯着眼睛,拉起兜帽来抵御这种自己从来没有适应过的气候。
尖细的手杖几乎一下子就陷入沙中,没有办法再给予她任何支撑。虽然她还有眼镜和斗篷可以遮挡一下烈日,但热量仍使诗人感到舌尖发干,头发毛躁,而其他人相比起她而言,似乎都相当适应这种环境。诗人到现在只是强记下现在同伴的名字,对他们几乎毫无了解。在她面前所展现的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奇特景象——绵延的金色沙漠,如同巨兽背脊般蜿蜒的沙丘纵横镌刻着风的形状。
作为回应一般,贴着地面的风将沙脊推移了不可察觉的一丝,灿色的尘烟融化在炎热的空气中,干枯到辨认不出来的植物被压倒后苦闷的发出脆响,沿着某一个方向延伸到远方城市的剪影去了。整片大地都像是巨大的共鸣体,在发出某种低沉柔软的声响。
诗人刚想开口,就被干燥的风灌得咳嗽了起来。风本不算太大,但对于她这样从小生活在湿润气候中的人来说,就像是在烤炉边上呆了一整天。
是这样的吗,沙漠。诗人将沙漠这些个陌生的音节在舌尖上滚了又滚。
或许莫约一个小时之后,这队突然开始旅途的人们就能到达最近的城市。虽然来到这里的方式难以揣测,但想来也就是想把众人引去那座城市罢了。好在同伴之中不缺具有经验的旅者,各方面的准备也已经算得上充分——水的分量相当足,几乎到了让人不能理解的地步;不过这些在沙漠中都是算得上是好事。
众人在短暂的交流沟通之后就开始埋头前行,这里的气候实在让诗人难以接受,只好选择把自己遮得严实些、再严实些。陆仁看到了诗人的这些小动作,又无声的扭出一个笑容似的东西。虽说在沙漠中行进要节省体力,但一来旅途还没开始多久,大家的体力都还不错,二来目标明确清楚,不用承受漫无目的之苦——显然大部分人都算的上兴致高昂。
“没想到我们经历了那么些怪事,最后还是绕回沙漠里来了。”萨米尔的名字总让诗人想起一名叫塞缪尔的刀客,他的花栗鼠“球”此刻还算的上精神,在他的肩上趴着,往能遮阳的衣褶里钻,“到底是几个意思?”
“吾首先不能理解你的意思。”显然同为半精灵的吉泽尔就没有那么多共鸣。她显然也不是那么适应这种奇怪的环境,对于外界的反应似乎总是慢上那样一星半点。里德和克鲁鲁对视了一眼,无言的将眼神错开了去,免得撞上似乎要对呛起来的萨米尔和吉泽尔。
“不用在意。”陆仁尽量简短的组织语言,用斯林特尔能听见但又听不太清楚的声音说道,“放着不管就好。”
陆仁在短暂的几句交流之后又沉默了下来,不言不语的往前走着,仿佛只要一没跟紧,他就会走到天边去,然后融化在这一片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诗人觉得有种不适的尴尬,似乎全然要算在和同伴还不太熟悉头上。萨米尔和吉泽尔有一句每一句的互呛她倒听不太真切了,也许是体力的消耗对于诗人来说,已经不够她应付更多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了。
沙和风灌进衣袍之中,使脚步变得格外沉重。诗人努力不去想与现状无关的事情,但是失败了。或许沉重的并不是灌进一切缝隙的沙子,而是被不小心带进来的东西。
一张旧旧的寻人启事,被扯掉了一小部分,但还是可以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诗人已经不需要也不愿意再去读一遍上面残缺的文字,就能拼凑了出某种用蠢蠢的语调念出来的句子。
虽然和想象中的有所出入,但这张寻人启事应该找的就是她没错。用细细线条绘制的更悲伤、又年幼上好几岁的斯林特尔正透过灰蒙蒙的污渍看着诗人,唇角带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倔强。阿梓特有的细长的字体往一边倾斜着,记述了一些她的外貌特征(惹眼的灰发、蓝绿灰的眼睛和下巴上因为淘气而留下的一块疤痕)。她甚至都能听到阿梓细细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清晰。
“……我知道,是的。”在诗人的父亲离开家乡之后的某一天,阿梓曾经这样说过,“其他的顾虑我都想不通,但只要做他做过的事,成为他成为的人,总有一天可以找到他去过的地方。”
黑发的女孩儿目光灼灼,简直犹如无声的审问。斯林特尔偏了偏头,把自己藏进兜帽的阴影里面。
现在你找到我去过的地方了,然而我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在心里这样复述了一遍,几乎要崩溃。本来被奇怪的语音吸引了注意里才去关注那片和自己通常没什么关系的告示,当她掀起叠在一起的某张告示的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现在那张寻人启事只有这一片在诗人自己手上,其他想必大半都还留在那个酒馆里、或是陈旧的纸张在拉扯的过程中已经脱落。在她几乎要放弃自己愚蠢的执念,准备好忘掉在外漂泊的四年回到家乡的时候,却被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带到了所谓的无名之城,又被甩进了这片茫茫的沙漠之中。
所有的念想之余下这片陈旧到有些酥烂的纸张。
斯林特尔把它又捏得更烂了一些。
诗人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陆仁把一个某种动物皮制成的水囊递到了她的手边。
“喝点水吧。”他甚至没有费心解释自己的行为,诗人也无甚兴趣去问他到底看到了些什么。她把残破的寻人启事折叠了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正压在在烈阳和干燥的风中变得有些干枯的花与浆果下。女孩儿搜罗了一顿各种语言里愤怒的词句,把它们一并嚼了。见鬼去。
斯林特尔将水小口的咽下,顺意吞下了与现况无关的思绪。这多多少少让她不那么难受了,于是她将这一小袋负重挂在自己身上,再次将心绪投入到前行之中。
结果当到达城市的时候,水喝的要比预想当中的多。诗人晃荡了一下那个水囊,只听得里面传来沉闷的水声。这里的建筑大部分倾向于诗人从没见过的一种建筑形制,大约是由厚厚的墙壁和较小的窗户组成,诗人考量了一下当地的气候,深以为然。据同伴们所说,这片名为格贝利的沙漠的另一端是一部分人的故乡遗都。
“作为一个有大量水资源的城市……怎么说呢,比我想象的要荒凉啊。”里德摊摊手。
的确,如果这里大部分都是干燥得沙漠,那么拥有水的城市理应成为某种程度上的商业中心,最不济也是一个大型的补给点,人们的生活也应该相对比较适宜。而这里,如果不是远处稍稍可辨的几处人烟,斯林特尔几乎要以为这里因为某种变故已经是一个死城了。但在城市里,风沙总是相对好上那么一点。脚下踩着的也不再是柔软滚烫的沙子,而是经过某种处理的固化的砂石。
因为有了福利一般的联系工具,于是几人打算分队行动,也因为总的人数异常恰当,刚好朝着三处分离的方向两两照应着探索。陆仁点了诗人同他一起,诗人也就懒得与他执拗,按耐住想要去研究那些像是有着小眼睛似房子的想法随着他去了。一路上也没生出什么变故,毕竟从分开的地点开始直至东边的水渠,空旷异常,显然也有安全方面的考量。整条引流上来的水渠都一览无余,想要动什么手脚都难上加难。
无论哪个方向出现任何异变,光是从藏身处冲到他们面前的时间,都够得上身边的武僧或者是可能存在的守卫把来人剁翻在地个好几十次。诗人乐的清闲,最后总不至于要她抡起琴来打人。远处可以看到平静的湖面在日光下如同一块巨大的未知金属,只是有着像潜着怪兽似的有长长的痕迹。
“真是奢侈啊。”诗人轻声嘀咕,“这一天的蒸发量……”
陆仁朝她的方向斜了一眼,没接住话头,简直能感觉到那玩意儿重重的砸在地上,腾起一阵烟尘。两人朝着水渠走着,直到被人喊住。
可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太过欠打了,诗人无言以对。
“停下!”一名侍卫似的女性出言喝止,“陌生人,不要再接近水渠了。”
诗人能感觉到陆仁那似乎有什么一直绷得紧紧的东西断掉了,啪的一声。她不得已伸手拉住了陆仁,能感觉到他的手干燥、稳定,随时准备着握刀,在出鞘的那一刻斩尽天下一切。斯林特尔不知道他读不读得懂在掌心里比划的手语,但她还是悄悄的在掌心比了个代表小心的手势,像是害怕的抓着暴脾气哥哥的衣袖。
“我们只是旅者,之前被人冲散了去。”诗人拉下防晒的兜帽,一下被阳光耀得睁不开眼睛,拉着陆仁的手有意无意的吧并未持有武器的双手展示给对方,“想要就近打一些水,以解燃眉之急。
或许是斯林特尔已经骗倒了万千年长女性的幼颜起了作用,对方的神情看上去缓和了一些。“如果你们需要水,可以去街上的旅店购买。”女侍卫道,“毕竟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可是……我们身上没有钱了。”诗人露出惶惑又无助的表情,“求求您了,我们只想救救急——之后会想办法挣钱买水的。”她分不清楚自己捏了陆仁哪根手指,总之捏得他的手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们的钱都在同伴那里。”陆仁耐心不好,手又被一个小姑娘捏得生疼,语气便沉了下来,“我妹妹她身体不好,我很担心。而且,”他的语气生硬,“我们也不想做些没必要的事情。”
诗人心说这家伙虽然说话的时候不太利落,但胡说八道的功夫倒是不差。自己的瘦弱纤细每一点都能给这家伙的谎言佐证,一路风沙走来灰头土脸的样子也挺狼狈。女侍卫似乎对这两个骗子放松了点警惕,示意把水囊交给她。斯林特尔把自己身上还有一丁点儿水的水囊交了出去,看着对方像是在检查夹层或是其他微小的关窍。
幸亏之前多喝了点水,不然那么多胡说八道可能就此被揭穿,会不会打起来倒是另说,但行动应该会变得更加辛苦——看对方的装扮,多半是什么地位比较高的人的侍卫,在这样的城市里,或许是王族的兵力也并无不可。诗人发现她还拽着陆仁,刚想松开的时候却想起刚刚一大段胡说八道,只得拉得更紧了些。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女侍卫把装完水的水囊扔还了回来,还是有所戒备的挡在旅人和水渠之间。
“之前有随商队到达我故乡吟游诗人传唱过这里。”陆仁干巴巴的说着,语音比一开始利索了不少,“我们只是神往着富饶的水源和商业,慕名而来。毕竟是冒险者。”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令诗人又往他的身后躲了点儿。
“不过你们这儿,对水源倒是护得异常严实,与我家乡相比,那可是严密了太多。”陆仁似乎说的停不下来了,他顺势环顾了一下四周,“诗人所说的丰饶的商业,也没有见到。”
斯林特尔听他话里带刺,不由得又捏了捏他的手。幸而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阴沉的叹了口气。
“因为最近城中发生了许多事情……”女侍卫语气沉重,欲言又止。
“嗯?发生了什么?”诗人恰当的扮演着一个富有好奇心又体弱多病的小女孩儿,被哥哥带出家门见见世面,“您要是不方便说的话那也无妨……?”
女性迟疑着,仿佛在考量些什么。斯林特尔几乎要为之前那句客气的话后悔的时候,对方才开口:“最近城市里爆发了一场原因不明的瘟疫,大部分居民都染上了疾病。”
她似乎还想说话,却被要看着要爆炸的陆仁炸了回去,“疫病?是怎么样的症状?”
好演技。诗人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简直要疑心你也是个受诅的诗人。
“这种瘟疫大概半个月前才出现在这里。”女侍卫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染上疫病的人几乎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随着病情的家中,会逐渐全身无力,手脚抽搐,有时也会感到寒冷。最终这些人大都死于脱水。”
“传染得厉害吗?有没有搞清传染的途径?”炸了毛的陆仁连连发问。
年长的女性摇了摇头:“之前我们也曾派了一队士兵进行调查……”
“结果?”
“有去无回。”女侍卫语气沉重,“克林菲尔出现疫病的同时,有人在北边的废墟里观察到了异象。我们派出的那队士兵前往调查,但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陆仁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又被诗人掐住了腕子。顿了几秒钟之后,女侍卫又字斟句酌的开了口:“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你们协助我们调查这件事吗?如果顺利解决,我愿意给你们足够的报酬。”
“可是我们还不知道您是谁。”斯林特尔被自己假装出来的天真的声音恶心到了,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是卡蒂玛。”年长女性似乎挺吃这套,声音都柔和了下来,“是王宫的侍卫队长。”
“好厉害。”诗人看上去诚心诚意的赞叹一句,几乎要把自己恶心吐了。陆仁看不下去,插进两名女性的对话里。
“陆仁,这是我的义妹斯林特尔。”他完成任务似的草草和对方握了手,“来自遗都,我是个武僧,而她因为身体原因,只是同我一起出门游历。我们和同伴会想办法尽早汇合,尽力帮你解决这件事。”
“我们不需要报酬,只需要安全的住所。”诗人脸上怯生生的表情快挂不住了,只想早点解决这堆事情。
“十分感谢两位的帮助。”卡蒂玛点了点头,招呼另一名女性侍卫接替她看守水渠,“那随我走吧,去皇宫中暂住。”
斯林特尔终于把在心里叹了十遍的气叹出了口,她将兜帽拉起,忍住不去想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陆仁不言不语的跟上,诗人也不敢与他多说些什么,防止在卡蒂玛的面前露出破绽。至少这样自己这里已经暂时安定下来了,尚不知同伴此刻在何处。或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诗人掂了掂装满了克林菲尔水的水囊,打定主意没有必要决不去喝它。她抬眼去看陆仁,他眼神中的某种东西让斯林特尔哑然。看来之前炸毛的陆仁绝不是仅仅仰赖演技,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诗人无法读懂。
这一番纠缠之后诗人觉得精疲力竭,不愿意再分出什么心力去考虑自己的烦恼。她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口袋里放着的东西,只觉得似乎遭受了一番针扎似的刺痛。但好似每走一步她的心脏就下沉一些,不过短短的三五步路,皇宫看上去都没有接近多少,诗人便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沉入了地下,在沙子中摩擦。
或许人生难言的悲哀不过如此。当伪装和盔甲一并被击碎之后,拖着残片却无法归乡。在失去前进的勇气后,才发现后退的道路已被截断——至少现在来说还是如此。这里似乎就是陆仁他们家乡所在的世界,虽然远隔了一片漫漫的黄沙,说不定自己也有一天会回到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与自己的家乡再次擦肩而过。
突然她能理解陆仁为什么对这场瘟疫这么上心,毕竟在同一个世界,会害怕危及到沙漠那端自己的故乡:她同时也不能理解,因为家乡于她而言,只是充满了苦痛的过去。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现在与自己的“家”远隔一个世界之后,她便觉得无言的轻松。
她的手杖在修整过的路上总算能派上点用处,有那么几秒,斯林特尔想要把自己的体重全数压在那根从家乡世界带来的手杖上,就此憩停在此处,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想,像棵单纯的树,在此处扎根,不再漂泊。
但这里是沙漠。
“想什么呢。”陆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