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不要客气,进来吧。」西内一边引路,把武泽一路拉近了室内体育馆。
虽然这一天并不是训练的日子,但是仍然有几位学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体育馆中,其中甚至还有人穿着运动服在打球。
「……那轮到我了。」随着这样一声,同时响起的是轻盈的脚步声,以及起跳瞬间的摩擦声,最后……
啪!
一记重响,跳起的那人直击了自己发出的球。
武泽直直地看着那人跳起的身影,粉色的飘逸长发,满不在乎的眼神,整个人击球后的弧度。
嘭!啪嗒!
球的落点发出的响声,将武泽的视线吸引过去,只见那里,倒着一个喝光的宝特瓶。从它的晃动程度来看应该是被刚才的发球打倒的。
好厉害!
武泽不由在心中赞叹道。
「中了。」那人的回答也是如同他的眼神一样淡漠。
「厉害厉害」不远处一人回答道,「又轮到我了。」
武泽闻声看去,不由得全身被惊吓得一阵哆嗦。
竟然是今天白天自己撞到的那个不良!
被骗了!
武泽下意识地这么想到。
一定是这个不良想要报复自己于是找了个人把自己带过来,一定是这样!
然而,事实上武泽只是想多了。
那形似不良的高大青年完全没有将视线偏移过来,他只是单纯地,抬起球,原地跳起,接着……
嘭!
比起刚才的击球声,这一击似乎来得更为直接而霸道,忽然响起的声音甚至吓了武泽一跳。
接着,武泽关心起了球的落点。
然后,他发现这看似威武的一球,根本就是偏了十万八千里,完全没有砸中瓶子,而是几乎划了一道直线打在了瓶子后面的地面。
「你打偏了。」长发的那人依然不苟言笑,「是我赢了,晚饭你请客。」
「啊哈,说的还太早吧。」看似不良的那人却依然神情自若地笑着。
这让前者不由得皱了皱眉,接着,他看向了那个瓶子的方向。
那个瓶子,也倒地了。
「什么……」他的表情露出一丝惊讶。
虽然他没有看见,但远处的武泽可是看见了。
什么呀,这家伙根本不是打中的,他完全是靠球威把空瓶子吹倒的啊。
真是卑鄙的家伙。
第一印象恶劣加上现在对方的行径,让武泽毫无负罪感地对对方下了定义。
「原来如此。」长发那人显然也想通了,却是开口讥讽道,「真是砂糖味薯片一样的恶性欺诈呢,术君。」
而这时,带着武泽走进体育馆的西内教练也终于开口招呼起来。
「好了好了,两位,公然赌博可不好哦。」他拍着手缓缓走到两人身边。
「那……教练请客?」长发那人立刻提议道。
「哦,赞成,我想吃不会转的寿司。」另一人立刻复议。
西内教练表情一僵,他仿佛感受到有一些铁锈味的东西梗在了喉头,即将喷出。
不过很快,他便想到了脱身之法。
「啊咳,今天我过来是带一位同学来参观的,武泽同学,过来吧。」
听到西内呼唤自己,武泽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手脚发冷,虽然他也意识到之前一瞬间的「中计了!」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被害妄想,不过面对着这么一个不良,至少是像不良的家伙,武泽完全提不起任何劲头走上去啊。
但是,随着西内教练的话,那两人的视线都偏转了过来,看向武泽。
干。
武泽腹诽着,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武泽,我给你介绍下,这两位就是我们排球部的部员。」西内教练见武泽走过了,便热情地介绍起来。
「这位是立木学君,三年生,虽然有点像女孩子,不过是我们部里优秀的主攻手哦。」西内指着的是粉色长发的那人。
武泽仔细看了两眼,他确实漂亮得不似男人,还戴着项圈,是为了挡住喉结么?武泽猜测起来。
「你好像多说一句话啊教练。」立木眯眼瞪着西内,让后者有些尴尬起来。
「呃,这边这位是三北术君,也是三年生,位置是二传手,虽然打扮有点前卫不过是个很好的孩子啊,哈哈。」
好孩子?他?
武泽有些不信地偷瞄向了三北。
「哈哈,我可是好人。」三北吐了吐舌头,舌面上的金属装饰分外显眼,让他的话十分不具备说服力,接着,他盯着武泽说道,「唔……你有点脸熟啊。」
吓得武泽连忙低下了头。
「啊哈哈,三北,别吓到人家。」西内教练笑道,「这位是武泽玄君,是新生,我感觉他很有潜力就把他带来了,顺带一提,他可是久井的室友。」
「诶!真的?」「不是吧,竟然……」
教练一句话说完,对面两人竟然齐齐惊讶起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打量起了武泽。
这让武泽浑身都感觉不舒服。
「请,请多指教。」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武泽好歹憋出一句问候。
「……还真是辛苦你啦。」三北抬手拍了拍武泽肩膀,仿佛沉痛地重重点了点头。
「通风口的蜘蛛网一样可怜的家伙」立木也是一副十分赞同的表情。
不是吧。武泽有些慌了。
毕竟武泽和那个人还没做几天室友,互相交流都没几句,原以为对方只是个冷淡的人,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恐怖之处吗?
西内教练再次笑着圆场道:「好了,你们俩别吓人家了,今天带武泽君来是为了体验一下排球的,还有其他部员在么?最好的介绍方式就是参与进来,所以,实际打一场试试看会比较有趣吧。」
不是吧!要,要和这个看上去强得没边的三北打球?我,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个!」就在这时,体育馆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女声,这不由得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梳着马尾,五官精致漂亮又充满元气的少女。
「那个,请问是排球部的前辈们吗?」少女继续说道,同时似乎还在拉拉扯扯着什么,让她的身形有些摇晃。
「呃,是的,请问你是……?」开口询问的自然是西内教练。
「啊,我是,来报名应征排球部经理的,啊,还有我弟弟。」少女说着从身后拉出一个人来。
「别拉,这和我没关系,还有,我才是哥哥啊别再和别人瞎扯了。」少女身后那人,五官几乎和少女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一般的精致,不过却多了几分桀骜。
「好了别管那么多了进来啊。」少女用力一拉,让他身后的少年一个踉跄,走进了体育场。
「靠,把我摔了怎么办,你……」说到一半,少年的话就被梗了回去。
开阔而明亮的体育馆,高大的球网,看上去很强的队员,还有……
排球。
这一切都是几乎让他感到怀念的东西。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西内教练最终还是释然地笑道:「不管怎么样,欢迎你们来到这里。」
「私立季川学院排球部。」
祈祷它只是一个十分丑陋的怪物,没有谁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勉强会说能让人听懂的话语的它,管自己叫做祈祷。
一对像是金鱼一样大的眼睛吊在前面,嘴大得张开后让人以为他的头分成了两半,舌头长得嘴里放不下只能耷拉出来,在上面不停地滴出不停分泌着的唾液。身上蓝色的毛比熊还浓密,皮肤皱得像因干旱而龟裂的大地。四肢虽然短但是粗壮得可以。如果把站立行走的它当做一个人来看的话,那么属于手的两个部位是利爪,而属于脚的部位则是蹼。
人类当然不想和祈祷这样的家伙生活在一起。
不过被赶到森林里的河边的祈祷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喜欢看书。然而就算有钱他也没有办法买到书——人类会赶走它,所以陪伴他的一直只有一本叫做《青蛙王子》的童话书,终于有一天,它在小心翼翼地翻完了不知道是第几百遍后……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是如此的炙热,它从来没有感觉到,于是被驱使着的它,来到了这条街。
执念:获得一个人类发自真心的亲吻。
刘平到这棺材铺来做事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他对这行当并不忌讳,但这铺子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
老板关才是个怪人,做着死人生意,还成天笑嘻嘻的,又总是神出鬼没。刘平前脚还见他在后院晒太阳,一会儿功夫就瞧他站在铺子前头逗起屋檐下头的鸟来。
怪人养的鸟也怪。那鸟不住在笼子里,住的是屋子。关才在屋檐下造了个精致的鸟屋,里头摆着窝,占了挺大地方不说,看着也怪。刘平第一眼看到那鸟翘在屋外的黑色尾羽时,还想着关老板好生闲情,养八哥呢,刚想完就见那鸟屋里猛地探出一个硕大的乌鸦头来,差点就把他眼珠子给叼了。这乌鸦自然不会说话,叫得也难听,但关才倒宝贝它得很,三天两头弄着腊鸡鸭喂着。周围的街坊邻里好像是对关才这人和他的一切都见怪不怪了,有时候也跟着逗逗那乌鸦。
他既然在这儿工作,当然也包括照顾这乌鸦。这乌鸦跟它主人颇有几分相似,也是神鸟见首不见尾,鸟屋没门没锁,乌鸦来来去去也都没个固定时候,但只要他回来了,见屋子前头没肉挂着,刘平的脑袋就免不了得被它叨上几下。
老板怪,老板养的鸟怪,老板店里另一个老伙计也怪。
温石虽说是老伙计,但要算年纪其实比他还小上些,今年刚满二十,个子倒还比刘平高上半头。温石平日里不苟言笑,看起来也很是老成。在他来前铺子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事好像都是这温石一人在做,关才并不多管,偶尔来翻翻账簿也不细看,问起营收来更好像只是没话找话随意聊聊,让人不禁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心认真经营。刘平画了押的契关才也像是随手一塞了事,对铺子里放钱的地方更是不加看管,寥寥几句招呼过后就把他丢给了温石。温石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这时也不吝啬开口,他人意外的认真,说话条理清楚,由浅入深不用多久就把得经常做的工作和常用物件的位置给讲了个清楚。刘平这时才发现这铺子远不止看上去那么点大,前头的门面虽然只放着些香烛黄纸之类的东西,穿过后头的门竟然还有好几个房间,从存放货物的、会客的、到住人的都井井有条,看样子是把这小巷后头的一些地方也买下并进做的改造。听温石讲平时这里也都没人住,他要是没地方住也可以在这儿落脚。刘平想想自个儿还答应着天保,也就抓抓脑袋挺感激地拒绝了。不过这铺子后边连灶头都有,倒是方便得很,至少能自己开火了,他想。
“平时一般辰时三刻开张,你晚些来也没事。”温石说话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是柔软,听起来也不像本地人,但跟关才说得吴语不太一样,倒颇有几分岭南那边的味道。刘平一开始觉得这人不好相处,跟他说过几句话后便发现也并不完全如此。他为人认真,待人也真诚,对待要讲的事可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性子确实有些怪,等刘平把他交待的工作都记清楚了,他头微微一点就立刻抽身而去。那之后若刘平不跟他搭话,他就跟看不到自己似的,只做自己手头的工作,搞的刘平还以为自己是哪儿没学好惹他不高兴了,结果发现不仅对他是这样,就算是面对关才,如果没什么事要说,温石一样是旁若无人,才明白他只是个性如此,并无其他意思。
店里的事都交给刘平后,温石开始越来越少出现在门面,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后头。刘平也不知道他在鼓捣些什么,只猜想是关才的安排,毕竟这里也没多少活儿要做,确实用不着两人。只是他去十次灶房,九次都能看到温石,在那儿炖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闻起来一股药味。
“老板,石哥还没回来?他后头炖的…”虽然年纪大点,但到底来的晚,在这儿算是个“晚辈”,刘平性子直,坚持这先来后到入门的次序,非得喊温石一声哥。温石本就不善在这方面多动口舌,自然拗不过他,也就随着他喊了。温石昨天晚上就出去了,灶头上的东西也就炖了整整一夜,刘平已经是几次三番地跑去查看,但也不敢妄动,只是实在担心不过,才跑来问问关才。
“你别管。”关才坐在后院天井,手里几条打磨光滑的青竹片上下翻飞,被他牢牢编到一起。他从昨天起就一直在折腾这东西,昨晚好像也没跟往常一样回自己城西的宅子。他手里拿着块不足三寸的薄铁片,不时地从一边的青竹上削下一条,又细细打磨好。刘平站在一旁,他知道关才在扎纸人用的骨架,现在看起来也差不多快扎好了,关才一边扎着,一边不时站起来打量着这竹骨架的大小,像是一分一寸都在意得很,每扎上一条竹片,他就把这竹骨架拿起来掂量,口中念念有词,“还差三钱…嗯…噢,对了,”他这才想起来刘平刚还跟自己说话,便回过头说道,“石头他晓得火候,灶下里他烧的东西你都别动,不然等下子他回来了要光火。”他说着话,手里的活儿也没停下,骨架已经差不多完工, 剩下的几步看似格外重要,关才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越加专注起来。
“喔…喔。”刘平一时有些想象不出温石光火的样子,但他也不想看到,就点点头应了。
这会儿午时快到半了,日头渐渐往当头移着,这天井里没树没荫,被照得一片亮堂,但意外地没有很热,甚至比屋子还要阴凉些。关才这时又站起身来掂了掂那竹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刘平看着那具六尺来高的竹架,有些讶异。铺子里也是有些关才扎的纸人的,他也见过,门面里就摆着一对男女童子,纸糊的脸上用笔画了栩栩如生的笑,有时候路过的小孩都会被吓一跳。可他也不知为何,关才手里这竹架分明只有个人型,连纸皮囊都没有,他反而觉得它比铺子里那些穿着纸衣服的更像是个人。这念头一生,刘平突然觉得平地一阵阴风起,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回头望望周围,这天井本就在铺子后面,外头是那些九曲十八弯似的小巷,大太阳当头,连地上的草都没动一下,哪儿来的风啊。
“我扎的货,别说人抢着买,连鬼都能抢着要。”关才哈哈几声说笑,把那竹架给刘平递了过去。
刘平刚一接过那竹架就忍不住惊讶地说道:“咦?好轻啊?”
这人形竹架看着高大,拿到手里却怕是不足四两,定睛一看才知关才把那些竹片都削得极薄,日光透在上面竟莹莹发亮。
“小刘啊,你信这世上有鬼吗?”关才突然说道。
“不信。”刘平摇了摇头,想也不想地说。
“哈哈哈哈,其实我也不信。”关才听后笑了起来,又重新拿回那竹架,“但可以不信,不能不敬。做这行还是有些讲究的。不然我们焚香祭祖,踏青扫墓,搞那么多有的没的,不是都没意思了?”他淡淡地笑着,刘平似懂非懂地在一旁点头,“这有一说呀,人生下来的时候,这命就由生辰八字给定好了。八字又应着斤两,人家常说八字轻重,说的就是这斤两,也叫骨重。”他偏偏头,示意刘平把地上剩的竹材给收拾了,“这架子,就是按着人的骨重扎的。分量差一点都不行。”
“骨重?一个人的骨头就那么轻?”刘平一边收拾一边不解地问。
“这当然不是我们的称法了。”关才还是笑笑,“我也只是知道些皮毛,照着前人定下的规矩去做罢了,再多我也不晓得咯…不过都说要能照着人的骨重扎那么个架子,就能骗得三魂七魄认得,到时候再烧了埋了,就算肉身不在,这八字的人也一样能入土为安。”
关才说得神神叨叨的,刘平也没太懂他的意思。
“我能做的也就那么多,想来也不过是瞧他们可怜,顺便求个心安罢了。”关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苦涩。他又抬起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平,“要不要给你也称称?”
伍毅本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跟余家定下的是生死斗,而且还是武斗。两方各自备人往约定的地点,时候一到,生死由天。
余家十四门尽出,而伍毅只有一个人。
他自己!
伍家跟余家的恩怨已经延续了好几十年,如今终于也是一势压过一势,到了该有个了断的时候了。伍家在江湖向来以堂堂正正闻名,出的尽是磊落汉子,伍毅也不例外,所以他今天只身赴这生死斗,余家的人也并不奇怪。
余家十四门来的人将伍毅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嘲笑的神情。或许他曾经确实是名门之后,或许他曾经在江湖上也确认算个人物。
但很快就不是了。
他今天会死在这里。
而死人,没什么好怕的!
伍毅单手握着长刀,缓缓举起。围着他的人一点也不关心他此刻的动作,他此刻是困兽犹斗,谁都不会怕他。他的长刀直指余家当家,刀刻斧砍般的面容上毫无惧色,他已视死如归。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伍家现在只剩下伍毅一个人了。他今年三十有五,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但武功不过也只是堪堪出得了头,同那些绝顶高手并无法相提并论。他自己也清楚得很,这次生死斗他若是去了,必然回不来。
「生死斗」,各自招兵,生死由天。生死斗斗的不仅是生死,还有人脉、胆识,斗的更是一张脸面,一口气!他可以死,但伍家的风骨绝不能葬在他手里!
然而他还有放不下心的事。
江湖上都以为伍家只剩下他一人,其实并不是。他有个深爱的女人,一个并不是江湖中人的女人。伍家和余家的恩怨必须得了,但她却不必被卷进来。
何况她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伍毅将写有那女人状况的纸摆在桌上,单手推向关才。
“二爷,您瞧我这身子骨怎么样?”
关才低着头,眼睛只盯着桌上那纸,许久才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自小苦练伍家刀法,内力浑厚,招式扎实,身子骨自然是好的。”
“那您瞧我这身子骨,杀不杀得了余延英?”
关才紧咬着牙,伍毅的每一句话他都不想应,但不得不应。
“活着,杀不了。”关才摇了摇头,叹道。
“哈哈哈哈,二爷果然是实在人。”伍毅听了他这话,不仅不气,反倒大笑了几声,“那死了呢!”
“……你这又是何苦?”关才从桌上拿过他推来的纸,看了眼后随手放到油灯上烧去,“令正和未出世的孩子有我帮你照应着,我在一日,便不会让她们过得不好。这生死斗你既不想牵连江湖朋友,也就是该放下了,又何必……你若是想我为你收尸,我定会答应你。将你带回伍家祖坟,好生安…”
“不必,”伍毅摇了摇头,悠悠说道,“伍家已经没有祖坟了。”
“——什…”关才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是一变。
“我死了,余家也不会放过伍家祖坟,与其日后遭他们羞辱,倒不如这不孝的罪名就由我来…”话说到这里,伍毅紧握着拳的手心里已是缓缓渗出血来,“若祖坟还在,她们不免也会去拜祭,要是落得个万一…”伍毅猛地起身,‘砰’的一声双膝落地,跪伏在关才面前,“…兄弟从来也没求过谁,今天给您跪下了!伍某只想跟刘爷一样,有机会手刃仇家,您就看在刘爷的份上,答应兄弟这一回吧!二爷!不…唐哥!”
伍毅死了。
没有人觉得意外,仿佛从这生死斗定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有这个结局。
余延英根本没有出手。余家十四门的人一层层挡在他面前,他站在高处,负手而立,漠然地看着伍毅在人群中逐渐变成一个血人,最后倒下。他本可以不杀他,伍家只剩他一人了,而余家正强大着!这野草即使不除根,料那春风也吹不出一片草原。但伍毅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他必须站出来,结束这一切,哪怕明知是赢不了的仗,也要打!
余延英也一样。对方要战,他只能应战,哪怕是他已不想应的战!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余延英心里也暗叹了口气,这样的事天天都在发生,他以前见的多了,以后也还有的要见。
“带回去,头砍下来,钉在木樁上,立在门口。让别人也看看,跟我们余家逞英雄是什么下场!”余延英说罢,大手一挥便转身准备离去,他的神情依旧威严,不动如山,没人知道他在心里叹的气。
“慢着。尸首我得带走。”
余延英闻声转过头来,两眼立刻就瞪成了一对铜铃。
说话的是个男人。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长发在头顶高高束起,以黑布半遮着脸,露出来的两道眉毛一双眼睛看起来令人分外熟悉,却毫无印象。好像谁都可以长这样的两道眉毛,谁都可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他身材瘦小,只有五尺多高,却背着一口八尺多的松木棺。棺木以道道铁锁加固,牢牢贴在他身后,他却像是不受影响一般,仍是挺直了背,往前便向着尸首走去。
围着伍毅尸首余家人在见到这人都纷纷往两侧避开,自动给这黑衣人让出一条道来。
是收尸的。人群里已经有人低声议论道。
这是个大约十年前才在江湖上响起来的名号。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收尸。想活的人都找不到他,而找得到他的人,都已经成了他收走的尸!
余家人自然是知道这个人的。收尸人除了来去无踪外,见过他出现的人并不少。
来去无踪。今日也是!余家十四门那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这人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他背着如此巨大的一口棺木,身上带着琅琅作响的锁链,却依旧没人说的出他是从哪里走出来的!
所以这收尸人还有个外号——「阴差」。阴差从哪里来?当然没有人看得到!
收尸人走到伍毅尸首外两丈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他右手一挣一抬,身上的锁链纷纷落下,那口棺木也从他背后向上飞出。他右脚向外一步点地,两手一翻便把那巨物稳稳地扛到左肩,又见他肩膀一顶,棺盖自然翻开砸落在地,四周立刻尘土飞扬。
周围的人见状更往后退了几步,此番场景已经够让他们明白,这收尸人内力之深厚,绝非等闲之辈!
收尸人右手扯着铁索,一收一放,那锁链仿若活物一般向前直直窜出,众人还未看清眼前之事,就见伍毅的尸首平地而起,被收到那棺木之中。收尸人又是轻松几下动作,地上的棺材板也哗哗几翻,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一地铁索也重新绕上那棺木。只是这次他并未将那棺木再立起,而是就着这扛在肩头的动作便欲转身离去。
人不入土,棺不沾地!
这些事情余延英自然也是看见了的。这收尸人的名号他也听过,只是今天第一次见,就被他这手功夫给震了住!黄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缓缓落下,却是一动都不敢动。余延英一边眼角不断抽动,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余家十四门的人都在这里,这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报来头就罢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你这就想走!?”余延英鼓起气,大喝了一声。
那收尸人果然停下了脚步。
“我是收尸的。”那人声音沙哑,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得清楚,“只跟将死的人说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出,却再没人敢出声。
这名字在江湖上响了十年,虽然出现的次数不多,但场面没有一次比这里小。
收尸人今天还站在这里。
而之前场面上的一些人,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但他们都是同这收尸人说了话后才死的!
阴差,勾魂!
他当然不是真的阴差,世上哪里来的阴差?只是他的武功诡秘,故事传得大了,这名号也就越来越响。
余延英当然不想死。他是个聪明人,无准备之仗能不打就不打,何况是这种完全不知来路的仗。
“很好。”收尸人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低笑,重新又迈开脚步,他身上的锁链也跟着沙沙作响。这些声音教人头皮发麻,他倒是愉快得很,一路走,一路都在笑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他慢慢走出人群,也无人敢跟上前去。终于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些人悬着的心也才放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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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寿的小刘,连个角色页都没有…难得我写了个背后有人的角色,却还是一人乐………
爆字数了,为了方便阅读只发一半,剩下的下篇再讲吧!
结果还是追不上主线,都是人设里提到过的东西的完善和铺垫铺垫铺垫………O-<-<……进度什么的……我、我尽力………………
好像没什么Q&A;要写的,要是有什么问题欢迎留言!(也欢迎互动…诶会有人要互动吗…
总之大概就是一个「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甩一甩铁链,装满一口棺材」的故事(爆)
以上!惯例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各位QWQ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