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生日的奶油香还没散尽,楼道里的尖叫就撞碎了电视里的播报声。林笙攥着没打通的手机,指节硌得屏幕发烫——江阿姨的蛋糕大概还提在手里,像她12岁那年被遗落在玄关的曲奇罐。
她躲在玄关柜后,听着楼上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窗玻璃被什么东西撞得发颤,她摸出江阿姨送给她的雕刻刀,指尖却没像从前碰遗物那样发抖。大概是冰窖待久了,连恐惧都冻成了薄壳。
小区的警报灯在窗帘上投下红蓝光斑,她想起监护人学做曲奇时沾了满脸面粉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卡在喉咙里,又变成了没情绪的气音。
她翻出江阿姨的给她送出的包——里面有按她口味装的奇曲,还有张生日贺卡。林笙把贺卡塞进口袋,雕刻刀在掌心转了个圈,锋利的刃面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楼下发来撞门声时,她已经用桌腿抵住了防盗门。窗外的哭喊声渐远,她拆开曲奇的包装袋,咬下去的口感像极了12岁那年不肯吃的、放凉了的面包。
“为什么”她对着空荡的客厅轻声说,指尖擦过贺卡上没干的墨痕,“为什么?命运每次在我觉得自己很幸福的时候要给我当头一棒?”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她脚边铺了片冷白的光,像12岁那年蒙在被子上的阴影,只是这次她没再缩起来。
支线二·庆功宴
在这场盛大的庆功宴上,无时无刻不充斥着馥郁的香水味,与舒缓的乐曲声,以及最重要的——女士先生们侃侃而谈、互相吐露爱意的细声。
舞会进行到一半时,维莉注意到周围有许多跃跃欲试却迟迟没有采取行动的人。而她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好靠在墙角观望这盛景。今天她穿了一条淡黄色的长裙晚礼服,取下发带,头上戴了一朵金色绸制的头花。这是她要母亲从家里寄过来的。毕竟是军方亲自举办的活动……还是细致一点好。她是这么想的。
但她并没有指望会被邀请,也不指望自己去邀请谁。在这里,她并没有与什么人发生过冲突,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熟悉的人,大多都只有一句话的交谈。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敲话筒的“呲啦”声,最后是主持人的声音。音乐还没有停,舞池中跳舞的依旧和自己舞伴与世隔绝的共舞着,那些和维莉一样游手好闲的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抬头朝台上看去。
主持人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再无所事事的活动——随机舞伴。抽中相同卡片的人,可以成为对方的“临时舞伴”,一同度过这不再那么寂寞的晚会。
此话一出,许多人瞬间蜂拥而至,挤上前把手伸进箱子里。最后的结果则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看着部分激动不已的人,维莉有些动摇了。再看看近在眼前的箱子与主持人的笑脸,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别担心,她之前也不少参加这种舞会……小时候,还有假期时偶尔被叫回家……总之,至少有自幼家里给予的教养给她兜底。
维莉闭上眼将手伸进木箱里,在里面随意翻找一番后才把手抽出来。睁开眼,只见卡片上赫然印着一个图画。
“太阳”。
不久后,主持人便公布了配对结果。她有些不敢相信。
一旁,灰发蓝眼、身材高挑,身着质地柔美礼服裙的女士正与几人款款而谈。她面带礼貌的微笑,举止得体,灰色的头发在舞会的灯光下蒙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她似乎也注意到了主持人宣布的结果,简单与旁人告别后,便四处张望着。
她想不到的是,那位女士居然也没有找到舞伴?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在她愣神期间,女士就已经朝他这边走来。回过神来后,她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阿什福德少校……”维莉硬着头皮叫出了这个名字,然后有些僵硬的提起裙摆微微低了低头。但并不是说她害怕。她对维奥莱特·阿什福德的印象一直很好。少校是军队里出了名的温和亲切,但在做决定时又总是果断决绝,整个人都散发着太阳一般的光芒。两人曾为工作有过一次交谈。同为富家子女的维莉·科德拉一眼就看出了事实——维奥莱特·阿什福德将礼仪刻进了骨子里,处处都透露着大家闺秀的温润有礼,不由得让人对她心生好感。在战场上挺拔的身姿,与镇定自若的样子,也使维莉记住了这位少校。
不出意外,维莉一直向往着像她这样的人。
“科德拉中士。”维奥莱特说话时正视着她,不失礼貌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但比起刚才与人攀谈时的笑,似乎更柔和了一些,带着几丝安抚的意味。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维奥莱特主动开了口:“看来您就是我今天的舞伴了。”
“您介意一起跳舞吗?”她说着,便伸出了手。
维莉强迫自己想起小时候老师教的那套礼仪,提起裙摆,微微躬身,接住了那只手:“不介意……”
随后,维奥莱特牵着维莉的手走在前,另一只手则提着裙摆。
走进舞池,两人被悬挂在天花板的华丽吊灯散出的光所笼罩。舞池内的灯光似乎比外面更亮。
那其实是维莉第一次与其他人共同站在那灯光的中心。在那之前,主角的位置从来轮不到她。她每次被家里人叫回去都只是为了意思意思,就别提和人一起跳舞了。但倒是会和姐姐一起练习……
然后,维奥莱特停下了脚步,向后小退一步行了一个屈膝礼。维莉也很快反应过来同样行礼。而准备起舞时,音乐换成了《TheBlue Danube》。是两人都熟悉的圆舞曲。想到这,维莉就莫名放松下来。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便随着优雅的谱曲起舞。
右转、右转、左转、换步、转圈、转圈……
这都不重要,她跳过很多次了。重要的是,她需要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这是礼仪。原则迫使她看着那双湛蓝的双眸,对方也始终与她相望。维莉想,此时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因为她不自觉的抓紧了少校的手,但很快反应过来松开了。幸好。
那时,她本来想道歉。
“抱歉,阿什福德少校……”还没等她酝酿好道歉的话,少校就先行说道:“不用叫的那么繁琐。既然是舞会,就不必那么一板一眼了。”
“是的。我知道了……维奥莱特小姐。”
她们伴随着音乐在舞池内移动,舞到了聚光灯下。正好,一曲舞毕,乐曲迎来尾声。这是一支标准的华尔兹。维奥莱特和维莉似乎都在内心这么评价道。
最后,维奥莱特牵引着维莉的手退出了舞池。
“真是一次愉快的共舞。”
“是的,我很荣幸。”
城东的街道比想象中安静,薇尔蕾特走在最后,前面是陈禹川,再前面是亚因,三个人排成一条线,像一根绷紧的绳子,慢慢往前挪,她走三步,回头看一眼来路空荡荡的,风卷着塑料袋从街角滚过去,翻了两圈,卡在排水沟里不动了。她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东西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迈步,“拐角”陈禹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足够清晰。
薇尔蕾特贴着墙,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巷子不长,尽头是个丁字路口。左边堆着几个翻倒的垃圾桶,剩饭烂菜洒了一地,苍蝇嗡嗡地盘旋。右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门开着,驾驶座是空的,后座隐约能看见一床被子“空的”她说,陈禹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路过面包车的时候,他往里面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拿,亚因凑过去看了一眼,也什么都没拿。
薇尔蕾特路过的时候,也没拿。但她多看了一眼——那床被子上有一片干涸的暗红色,形状像一只手,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你刚才在看什么?”亚因不知什么时候退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
“后面”薇尔蕾特说,“怕有东西跟着”
“有吗?”
“没有”
“那你还看?
薇尔蕾特没说话,她把玻璃瓶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玻璃珠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亚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懂了,”他说,“你是负责看路的那个”薇尔蕾特弯了弯嘴角,没否认她把瓶子收回口袋,加快两步跟上队伍。
前面陈禹川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另一条路,亚因快走几步追上去,又回头朝她招了招手,薇尔蕾特跟上去。
拐过丁字路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空的,她转回头,继续向前走
门虚掩着
薇尔蕾特侧身贴着墙,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地上散着翻倒的货架,包装袋踩得到处都是,收银台后面趴着一个人——不对,是尸体
她回头,压低声音对棄災说:“里面有……已经没了,你跟紧我”
棄災点点头,握紧斧头跟进来
薇尔蕾特绕开那具尸体,蹲下来翻货架底层。手摸到几个冰凉的铁罐子,她拿出来一看,是午餐肉
“运气不错。”她轻声笑了笑,把罐头扔进包里
旁边还有个塑料袋撕开是盐,她也收起来朝棄災晃了晃:“这个有用,回头能换东西”
棄災在另一边翻到半箱水,拎过来放她脚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翻了垃圾桶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
薇尔蕾特按住链刃没动,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拖沓,沉重,一步一步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往棄災那边靠了靠
那东西在门口停住了
门缝里透进来一截歪歪扭扭的影子,就在她脚边不远处
三秒…五秒…
影子动了,继续往前拖。等脚步声远了,薇尔蕾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扭头看棄災,她也正看着她
“……吓死我了”她小声说,嘴角弯了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棄災也轻轻扯了下嘴角。
两人加快速度把剩下的货架扫了一遍。薇尔蕾特摸到两盒火柴,棄災从角落里拽出一把崭新的砍刀,油纸都还在。
“够了”薇尔蕾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走吧,趁天黑前找个地方歇着”
她走到门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朝棄災招招手
“这边空的,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超市,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走。走出十几步,棄災忽然低声问:“刚才那个,你怕不怕?”薇尔蕾特想了想轻声说:怕啊,但有人在旁边,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巷子里暗下来了,她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像一点暖的光
祝以下小宝现生顺利~
以及未通知管理员擅自退企者,将拉入黑名单,不可参与本企企主的其余企
洛珊宿、张铁柱、寄生、赤
已被感染
请注意,感染者已增加,请各位注意安全
现已知病毒以血液传染,切勿接触感染者的血液
我住在城东老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房东说这栋楼就剩三户人了,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我一个人住惯了。
父母走后,我从老房子里只带走了几件衣服、一本相册,还有这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很多玻璃珠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有些是从珠帘上拆下来的,有些是路边捡的。我妈以前说我像只喜鹊,净往窝里叼些亮晶晶的破烂。我笑了笑没反驳,她说的对,我就是喜欢。
大二那年我从服装设计转到雕塑,辅导员问我为什么,我说喜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做雕塑的时候不用跟人说话。戴着手套,对着泥巴,一坐就是一整天,泥巴不会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住不会问我过年回不回家不会用那种“你好可怜”的眼神看我,我讨厌那种眼神。
粉色双马尾是那之后染的,室友说你怎么想不开染这么亮的颜色。我说是啊,想不开。其实是因为那天路过理发店,看见橱窗里的模特头戴着粉色的假发,阳光下亮闪闪的,像我玻璃瓶里的珠子。我想,既然日子已经够灰扑扑的了,头上总得有点亮的东西。
那几年我攒了不少东西。教室角落里的废弃纽扣、路边捡的碎玻璃、饮料瓶盖上的拉环——我把它们洗干净,收进玻璃瓶里。有人问我攒这些干嘛,我想了想,说“好看”别人不理解,我也不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有用好看就够了。
我偶尔会把这些小东西倒在桌上,一颗一颗摆弄,再一颗一颗放回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着,像有人在跟我说话我喜欢这种声音。
后来的事情我没想过,谁也不会想我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那个装满了亮晶晶小玩意儿的玻璃瓶还好好地放在床头,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企主也要打卡的,本月第二次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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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疯狂扭动,手指试图掰开季顷云抓着她的手,看起来挣扎求生的反倒是她。
另外一个“疯子”也注意到这里,不再执着于自己的烂肉,拖着一地肠子走向季顷云二人,留下一串腥红的脚印和一道血痕。
“砰!”的一声,那疯子竟踩着自己的肠子一下子摔倒在地,手上美工刀掉在季顷云脚边。
不知道为什么,季顷云还能笑得出来。她松开抓着“疯子1号”的手,想要蹲下捡这把刀,却被“疯子1号”重心不稳的身体死死压住。
“艹!我,我还不想死……”
眼泪止不住,滴在地上的血液中,一点点旋转着化开。背上人挣扎着,手在季顷云身上乱抓,疼痛仿佛那一滴滴泪水,通过衣物,一点点地蔓延,盘旋在季顷云的大脑。
“艹啊,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哥——”
无人回应。
“哥。”
……
“呜……我错了,哥…我不应该和爸妈吵架,不该离家出走,不、不该…瞒着你来退学……哥……”
身体渐渐脱力,疼痛也不是这么重要了……
季顷云静静地蹲在冰凉的地板上,手一次一次往前伸——用食指勾住那把美工刀,手指蜷缩,紧紧握住它,接着是转身推开“疯子1号”,扑在她身上,用尽全力刺入她的心脏。
一刀,两刀,三刀——直至那人口吐鲜血,胸口血肉模糊,再也没有动弹为止。
季顷云嘴角抽搐,喉头发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甜腥味和眼泪鼻涕的咸味混杂。
“这就是惹我的下场……”季顷云用手背蹭掉脸上的脏污,抬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保安站在楼梯口,瞳孔瞬间收缩,“杀、杀人了!”
那位踩着自己肠子的“疯子2号”抓住季顷云的脚,“啊…啊……呃、我要到……还我……”
“艹!”季顷云魂飞魄散,不顾保安跑过来想要抓住自己,她抬脚对着那血淋淋的人就踹了过去,硬生生将本已虚弱的人的鼻子踩断。
“住手!”还没等季顷云将那人弄死,保安就已经抓住她,将她拖开,厉声喝道,“就是你在学校乱伤人是吧!跟我去警局,等着警察和你家长吧!”
拘留所内,季顷云满身血污,季侯雪跟帽子谈论着什么,塞给他一个信封。
最后,季顷云被季侯雪带了出来。
“哥,我没有犯病!我……”季顷云拉住季侯雪的衣袖,急赤白脸的解释道。
“……我知道,”季侯雪甩开她的手,瞟了一眼衣服上的血渍,“谁的血?”
“那个,不、不是我的,是……”
“停,我知道了。”季侯雪左手递给季顷云一包纸,另一只手揣在大衣口袋里 “回去我先检查有没有伤口。”
“嗯……”季顷云快步跟在哥哥身后。
季侯雪神情凝重,右手在口袋里死死握住一把小刀,时不时看看季顷云的状况,背上逐渐被冷汗浸透。
作者:土木风
评论:无声
【是真的很短的oc小短打所以不求评啦】
疲倦。正是疲倦使他久久不能合眼。马儿们已经睡了,隔着轻薄的营帐,偶尔能听见梦呓似的响鼻声。帐外更远处,麦苗与树木正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繁星则静默地悬在上空。没有其他声音,那些可能杀死他们的与亟待被他们杀死的都已陷入安睡,一切细微声响便都清晰地传进他业已迟钝的鼓膜里。明日必须行军到某地,他想。麦田使他想起补给,部队需要接受补给。对于怎样指挥,怎样安排,他已没有余力去思考了,那些未竟的事项便呼啸着穿行过他的眼眶后方,在黑暗的空气中盘旋不散。在它们之间,在干涩的视野里,他望见自己蜷在身前的双手,在夜里只有模糊的轮廓,掌心空空荡荡。他的手枪和马刀躺在胸腹之间,连着皮质的系带,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刀柄硌着他的手臂。他闻见铁锈与火药的气味。
如果想要获得安宁——曾有人对他说,忘记是在纸面上还是军营里——应当去回顾自己已经拥有的那些东西,而不去看还未完成的。他于是盯着自己的掌心,回想起这双手掌曾触摸过的那些事物。他想起骑枪那缠了布条的杆子,刺中目标时猛地一顿、将手臂震得发麻的感受,想起擦拭枪尖时那三棱形的锋刃从软布底下传来的冷硬触感。他想起缰绳在掌心里颤动,想起马鞭的手柄,马儿柔顺的尾巴与鬃毛。他想起马刀挥舞起来的重量,想起有豁口的骨头,想起肿胀跳动的皮肉。他想起湿黏的军服衣袖与垂下的肢体,与此相对地,也想起那些已经干涸与僵硬了的,搬运起来如同一具散发着腥臭的木雕。他想起训练用的人形木标靶,想起担架,想起临时病床,想起马厩的木质栅栏,想起帐篷中央的木头支柱,想起桌椅,想起光滑的木制桌面与檀木镇纸,想起木柴,想起树,想起坐地休憩时扫过他手心的草叶。他开始想起纸,想起草木绞碎后能制成的东西。他想起曾经签署过的文件,想起账单与欠条,想起书本,乐谱,信。他想起纸质单薄的游船门票,想起剧院入场前发放的厚实的歌词本,多出的一份攥在他手里,等着交给另一个人。他想起粘贴了干花的贺卡,想起传话用的便笺,想起被他提前剪去了的戒指和项链的价码,想起那个盛满了信件、书籍与票据的小木箱,被一双纤细却有力的胳臂抱在怀里,又替他把东西从里面一件件取出来,放在新家的地板上,那几乎是他婚前的全部家当。他想起那本花草图册,藏在箱子最底层的,想起它包着橄榄色绒布的封面,以及教她读写其中词句时铅笔摩擦书页的沙沙声,想起枕头底下那首抄得歪歪扭扭的诗。他想起那个拼写,Kerzenblume(雏菊),初次学习将这个熟悉的词汇落在纸面上时,她刚从院里摘来几朵,插在桌上的花瓶里,花瓣白得像玻璃器皿上的反光。他想起春日里生着绒毛的花叶,想起院子里刚刚破土的芽苗,想起浅绿色格子的围裙与刚浇过水的潮湿的土壤。他想起夏天的烈日与贴满碎发的、汗湿的额角。他想起葡萄架,想起无花果树。他想起秋天里野花的种荚,已经被风吹得干透,轻轻一捏便碎在手里,留下些小而坚硬的种子。他曾应要求收集过许多这样的花种给他妻子,接过它们时,她的手心温暖而湿润,珍重地掬成一捧,生怕遗落了任意一颗。同样的一双手也常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蒙上他的眼睛,在无数个同样难以入眠的夜晚为他的后背垫上一只枕头,再将被子掀开一角,把自己囫囵个儿地塞进他怀里,因为以她的经验,怀里抱着东西时会睡得好些。他的下颌会感知到蓬松的卷发,双手则被温暖的布料包裹着,覆在掌下的是温热而扎实的皮肤,有时是后背,有时是柔软的腹部,有时隔着睡裙,有时又不着寸缕,所有都平稳地起伏着,与他紧紧相贴,把热气呼在他的胸口或是手臂上。他于是静默地将这一切拥入怀中,像要填满某处空隙似的,即使在意识的浮沉之间,它们有时摸起来像皮革和金属。他的肩胛放松下来,双眼缓缓合上,麦田的声响在呼吸声中逐渐消逝;很快,整个世界也无声地沉了下去,融化在无边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