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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卡班的牢房很冷,下雨的时候水会从墙壁上的缝隙渗进来,天花板上滴滴哒哒的声音一刻不停。对我来说这声音从未停止过,不管我在哪里这声音都缠绕着我,但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能让我安心,因为我知道这都是我罪有应得。
一切都是因我亲手带给你的死亡,斯蒂格,但那也是你应得的。
在家的每一天……不对,那里不是我的家,那是你实施你那些可怕行径的巢穴,你将我和他分开,你的话真是好听啊,“你病了,”你对我说,“你会好起来的。”从我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天起我的房门就再也没有打开,我的魔杖也被拿走了,我每天在狭小的房间里浑浑噩噩,因为你送给我的那些该死的药片。但是我那时多么信任你啊,你利用我的信任这样的迫害我,斯蒂格,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你看到缠绕在我身旁的滴答声了吗,你也能听见吗?那为什么在我询问你的时候你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我不记得那挥之不去的滴水声究竟是何时开始响起,我一开始只是以为家里的水管漏水了。
“斯蒂格,”我对你说,“你有好好检查家里的水管吗?”
那时一切都还没变,在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客厅里你抱着家里的猫,你的笑容也被耀眼的光照亮,令我感到炫目。
“有啊,”你转过头来,我从你黑色的眼眸中看到我自己,阳光没能驱散我脸上的阴霾,你伸手抚摸我的脸颊,“但是我也并不确定,如果你很担心我等下再去看看。”
我也希望都是我的错觉,但是滴水声再也没能从我的大脑中离开,它们潜藏在那些角落里,滴答,滴答,滴答,白天,夜晚,它们无处不在,为什么这声音就是停不下来!!
你明明也听得到,你知道的!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被困在里面,我很害怕,你明知道我害怕会变成爸爸的那副样子!我没病!斯蒂格!你用那样拙劣的谎言蒙骗我,哈,你以为你能骗得过我吗,我都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你令人恶心的企图,还有想要施加在我们儿子身上的可怕阴谋!
在那个房间里的时间已经被渐渐模糊,窗帘外面亮了又暗了,各种声音在窗外靠近又远去,我几乎都要彻底失去一切概念,但是一声尖叫忽然在我的脑中炸开,几乎盖过那些讨厌的滴答声,我蜷缩在地上,那声音如同恶咒一般仿佛要穿透我的身体,我的胃拧成一团,食管痉挛着把发酸的胃液送进口腔,我的喉咙和舌头被灼烧,透明的液体在地板上聚成一滩,在呕吐的声音中尖叫声停了下来。我不知道这声音又是从何而来,但很快我便想起了我们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你这样的人不配被称为父亲!尖叫声越来越频繁,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为什么要把我和他分开,你才是真正的疯子!
尖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频繁,我拼命地拍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有时会听到他细微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你想不到的,无论你都么想把我们分开我亲爱的孩子都会来到同他一样饱受折磨的母亲身边。啊,他瘦了好多,他瘦小的身躯趴在我的怀里,他对我说,“妈妈,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他,但是我没有办法,我的魔杖被你藏了起来,这就是你放任他来看我的原因吗?知道我没了魔杖只是个在你的控制下日渐消瘦任由生命流淌的可怜女人?但你最后还是死了!哈哈,真可怜啊,斯蒂格·莫顿,你就像我父亲一样在睡梦中一无所知地走了!你的一切阴谋和图谋都成了一场泡影!
但为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呢,斯蒂格。瞧,你又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笑得一脸无辜的样子。然而我都知道,你隐藏在那副和蔼无辜的羊皮下黑暗腐烂的内心,你所施加在我们身上那些可怕的恐吓和暴力,相比之下摄魂怪对我造成的影响几乎不值一提。如果我注定在这里度过余生,那你就活该在死亡的囚笼里挣扎着求饶,为你那些骇人的暴行!
只是我不明白,我的儿子,我拯救了你,我将你从那个男人的阴影中拯救出来,客厅的落地窗外的灿烂阳光照亮了你的双眸和身躯,但你那时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呢,布雷恩。
“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怀德先生,”里卡达·昆茨走在他前面,她对木制的义肢操纵自如,即使在湿滑的泥地上也如履平地,“此次破例带你来阿兹卡班是为了进行下一步审判中对米兰达·莫顿的精神状态的取证,切记,不要做多余的事。”
在她咬重后半句的字音时马修·怀德全身打了个哆嗦,好在他走在里卡达的身后,不至于使自己窘迫的模样一览无余。他轻轻咳嗽一声,装作被岛上的冷风吹哑了嗓子,“知道了,昆茨部长。”
“行了,拿出你的魔杖吧,毕竟前面出现的家伙们并不简单。”阿兹卡班的大门已经为他们的到来敞开,里面徘徊着的身影依稀可见,里卡达从袍子中抽出魔杖,“呼神护卫。”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的杖尖窜出化成一匹狼的模样,守护神甩了甩头,优雅地在他们前方缓慢踱步前行。
“呼神护卫。”马修低声念出咒语,银色的喜鹊扑腾着翅膀飞出跟上前面那守护神的步伐。
进入大门后那些披着破烂斗篷的家伙四处游荡,那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容上眼睛的位置只是空虚的孔洞,但鲜活的灵魂仍使它们频繁侧目。摄魂怪,这些怪物使马修感到不舒服,他把自己的袍子抓紧了些。
“别这么紧张,”里卡达说,“它们会兴奋起来。”
“对不起……”
在守护神的保护下他们路过这些冰冷的非人生物,杖尖和守护神的光芒照亮他们身周的地面和牢房,一张张木讷苍白的面孔在光亮中出现又消失在黑暗中,偶尔会有一双视线投向他们,但那只是出于本能的无意义凝视,马修在那双眼眸中一无所获。
而当米兰达·莫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时,马修惊异于自己的姐姐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这里的影响,她既没有发出悲切的嘶吼也没有同其他囚犯一般颓然等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牢房的一角摆弄指甲,出神地凝望着某处地方,但她确实瘦了些,两颊略微凹陷,灰白条纹的衬衫下面空荡荡的。
“姐姐,”他缓缓弯下腰,轻声呼唤她,“米拉?”
同他一样像是清澈浅海般的蓝色眼眸倏地转过来,欣喜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开始涌动,“马修?”米兰达用手臂撑起身体还没站稳就朝他奔来,险些没一个踉跄摔倒,隔着栏杆他被伸出的双臂紧紧抱住,米兰达的体温切实地传递到他身上,他也伸手抱紧她。
“真的是你,”他的脸被有些冰冷的手指抚过,米兰达的眼底泛红,或许是因为哽咽,也可能是许久都未说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会来这儿?”
“昆茨部长带我来的,米拉,我有斯蒂格的信件作为证据,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被释放的……”
“被释放?为什么,”米兰达双手捧住他的脸仔细打量着他,好像在确认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提到那个男人?他已经死了,我动的手,所以我很清楚我应该呆在这,我为什么要出去?”
“米拉!”他反过来握住米兰达的手,她的手冷得几乎要把他的体温也一同带走,“你听我说,这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斯蒂格的错!你生病了!现在战争结束了,我可以带你去圣芒戈医院治好你的,和爸爸不一样,你会痊愈的!”
“什么病,我才没有病!我才没像爸爸那样生什么劳什子的病!!为什么你要和那个男人说一样的话!!”见到手足的欢喜登时在她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惊恐和怀疑开始缠绕在她的身上,忽然她停止一切动作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弟弟”,然而她没有再露出任何笑容,尖叫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你要对我做什么?你是谁?!马修在哪!!我要见我弟弟!!”她的指甲划过马修的手想要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他的手背和手腕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只是一瞬间那冰冷的手掌缩回了牢房深处的阴影中,他甚至来不及再去抓住她的手,“不要!”最终他仍没能挽留想要逃离他的米兰达,她蜷缩在光亮无法抵达的阴影的角落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马修!!为什么你不肯来见我!我没有病!!你在哪啊!马修!马修!!”
马修的膝盖仿佛失去了一切力气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他跪在牢房外面,抓住阻挡他的栏杆却无可奈何,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眼泪砸在地面的声音和他微弱的呼唤都被女人的哭嚎淹没。
白色的手帕被递过来,他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接过来,“谢谢。”手帕上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使他清醒了一些。
“那么看来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怀德先生,”里卡达挥动魔杖,马修手上的伤痕逐渐愈合,“米兰达·莫顿是出于明确的个人意愿使用不可饶恕咒谋杀斯蒂格·莫顿的。”
“您刚才都看见了,她后来那副样子!她认不出我!”
“但是一开始她准确地说出了你的名字,并且对自己身处阿兹卡班的现状也十分明晰,这很难认为她是在发病的情况下意外造成了斯蒂格·莫顿的死亡。”
“可……”
“说实话,其实法庭对莫顿女士的判决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转过头,仅剩的那只眼睛紧盯着他,“因为任谁都不会承认一个能够让八岁的男孩帮助自己逃离被看管的境遇并杀死监护人的女人会是个疯子。”
马修低下头,岛上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而且,其实出于魔法部长的身份我不应该说接下来的话,但是作为长辈我有理由让你仔细思考一下,怀德,就算她真的被释放了,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吗?”
他抬起头,疑惑在他的脑中盘旋,“您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这么说吧,假设一切都很顺利,莫顿女士顺利地被释放了,她在圣芒戈医院得到了妥善的治疗并顺利地治好了精神疾病,那么接下来呢?你要就这样把‘你杀死了你的丈夫’这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吗?”
“当然不会!”
“哦,那你要怎么做呢?”
“我……”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脑中空空如也,他甚至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我……”
“是虚假的救赎还是清醒的罪孽,她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马修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看来这件事已经没有异议,”里卡达从袍子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马修,“这个留在我这儿也就没有用处了,记得妥善保管,怀德先生。”
他接过信封,曾属于斯蒂格·莫顿的字迹在信封上流淌。
好久不见了,马修,我最近被工作和米拉的事弄得焦头烂额的,恐怕圣诞节的时候没法和大家相聚了,请先替我和报社的同事们说声抱歉。
说真的我不是很想让你再为米拉的事操心,战争尚未结束,报社的日子仍很不好过,但我觉得你作为她的弟弟有权利了解她的近况。我这边仍有成堆的稿件等待审阅所以我长话短说,米拉的情况恐怕又恶化了。她开始发出非常凄惨的尖叫,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还是和她的精神问题有关,我不得不每天都在房子周围施静音咒才不会让麻瓜们察觉出异样来。小布也开始担心起来,孩子总是比我们想的要敏感得多,但他也比我想的要懂事得多,和他在一起时米拉也会安静下来,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
我很抱歉,马修,我本应该更早察觉到米拉的异样的,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不敢带着她去医院,只能从麻瓜的药店买回来一些镇定剂给她服用。我不知道这样能拖延到什么时候,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没办法再照顾米拉,你也要想办法尽量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不应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过错,她值得更好的生活。但是听说战争就快结束了,希望我们都能等到结束的那天,如果将来可以到医院或许米拉很快就能康复了,然后我们又可以一起出去玩,小布也很想你。
马修,你是个善良又可靠的人,所以听我说,不要自责,不要因为将我卷入了你们家族遗传的疾病带来的困难中而自责,也不要责怪为什么发病的不是自己,如果米拉还清醒着她也不会希望你这么想。我从未后悔成为你的家人,我永远记得那天在你家的烤肉聚会上,在那个被阳光照耀的后院,当你为我介绍米拉时她蓝色眼睛中灿烂的光晕,我对她说:“你好,我是斯蒂格·莫顿。”我永远记得那一瞬间。
我爱你们,米兰达,马修,我从未后悔认识你们。
圣诞快乐。
斯蒂格·莫顿
1951年12月19日
全文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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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琴是被冷醒的。
她背硌得疼,脖子也扭得痛。睁眼一瞧,好嘛,直接躺地上了,还是地砖。小林抓着头发坐起来,四处乱摸。她手边有一片蓝色,像她旅游时常用的双肩背包,她拉开拉链,从里边摸出来一幅眼镜。等她把眼镜戴上,才看得清周围。
“……”
如果说平时她吞下骂声是顾虑同事和学生,现在她失语则因为全然的震惊:她似乎在一栋小洋楼内部,触目所及的夸张装潢模糊了这桩建筑自身的特征;四周还躺着些陌生人,跟她一样穿着轻便的衣物;她检查背包,里面是她周末和假期会穿去与朋友逛街玩乐的服装。总得来说,林琴并不能通过视觉搜集的信息来判断当前的处境。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极快,一大帮子人被告知要在这里举行婚礼,又得知这里的管家是只黑猫,最后得挑钥匙分配房间,房间里还一定会有个生活习惯未知的室友。林琴的后脑勺抽着疼,她短暂地考虑了恶作剧的可能性,最后决定自己并没有值得如此大阵仗安排的价值,于是她随便摸了把过夜房间的钥匙,并在进房间前找了个厕所换下睡衣,等确定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小林才依着门牌号找到房间,将路灯状的钥匙插进锁孔。
她打开门,一进房间就看到一个老头。
“……”
老头明显也看到了她,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小林走来,他边走边说,看起来有些许激动:
“小同志,你来得正好!赶紧让他们别拍了,散了得了,没什么好玩的。”
林老师反射般地回答:“只有年级主任和发工资的财务可以这样跟我说话。”
“你这小同志怎么这样呢?”老头反问,“现在的问题是要搞清楚状况!你跟你领导、长辈也这么说话?”
“……”小林深吸一口气,“师傅,有事直说。”
老头看她一眼,又背过身伸手点了点房间:“这是那个什么……那个所谓的社情观察,对吧?电视上演过的,最后会蹦出来很多人说你被整了那种。快让扛摄像机的出来,别白费力气了,赶紧把我们大家伙儿的送回去。”
小林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是一个外国风情的房间,有着会在租界区房屋出现的装饰和BBC时代电视剧里大放光彩的考究摆设(有不少被杂乱地收进墙边的书柜,一定是眼前的老头干的)。总体而言,是林琴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会喜欢的风格:沉郁,昏暗,半夜能从墙里钻出来个没头尼克。
“小同志?小同志!正说着话呢!”
“啊?哦!”林琴抬头看向正双手抱臂、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老头,她很想直接蹿进房间,但总归没法不去理会一个明显搞不清状况的老年人。就当和临时室友搞好关系吧!她劝解自己。
“是这个样子,”她抬了抬眼镜,“首先,一个社会观察节目不会投入这么大的财力和精力把一群互不相识的人拐到一个小洋楼,这在技术和目的上都不太可能;其次,如果是某种实验,那么被试起码应该呈现某种规律或一致的特点,但很显然,一切都是随机的;最后,我也很奇怪,我也不明白,如果能找负责人要个说法,我一定支持你。”
对方似乎被这一长串话噎住了,他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最后问:“……你之前提到了教导主任,你教书?”
这一刻,小林猛地想起被她忘记很久的一件事。
“——我的教学进度!!!”
在再三确认这不是什么“年轻人胡搞的电视节目”后,老头和林琴简单介绍了自己。老头——裴乾,林琴决定喊他老裴——明显不满意眼前的一切,他皱眉瞪眼,说了些类似“洋玩意儿”“乱赶时髦”之类的话,林琴压根没听,她用应付领导开教职工大会的语气胡乱“嗯”了几下,心里想着刚才的约法三章。
他们抽中的是个套房,有两个卧室,一个共用的带淋浴的卫生间(附赠一个挺有年代感的浴缸),一个客厅和半开放式的厨房(厨房当然也是那个调调),还有一个小阳台。拿死工资的林琴市侩地算了一下这个套房等换算成两室一厅的价格,决定还是继续死皮赖脸住在父母家。两人定下的规则挺简单,个过个的,找人就敲房门,大致就是些靠谱成年人都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小林拿起在背包里发现的手机,点开锁屏看了看时间。现在正是上午9点左右,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出去逛逛,顺便看看午饭要怎么解决。
“老裴!”
“没大没小的,喊什么?”
林琴就当没听见,她继续说自己的:“我出去看一看,等一下就回来!”
老裴不耐烦似地挥挥手。林琴带上没信号的手机,往兜里装上一包餐巾纸。她刚走到门外,又突然一个探头:“我上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抽家具什么的,你要抽吗?”
“我就不了,”老裴倒是很快就回答了,“你们年轻人闹吧。”
小林耸耸肩,走了。
裴乾坐在沙发上,他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放下端着的架子,一点点靠上他并不习惯的沙发软垫。“怎么这么软!”他自言自语,一伸手却拿过旁白的抱枕,试着将塞满棉花的靠垫赛到自己身后。
“唉,都是些什么事儿……”
他摘下眼镜,搓了把脸:家里就他一个,既没有老伴儿,也没有儿女,那些小辈只会拿相亲来烦他,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嘴上能提一提他的说不定还是公园里那帮棋友。
老裴正出着神,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亮着彩灯旋转的光球。他赶紧戴上眼镜看过去,认出那是过去的士高舞厅常有的灯。裴乾很少去那种娱乐场所,他觉得不正经,仅有的几次还是被他的大学同学拉过去凑数的。那时候他毕业没多久,还算个愣头青,实在不喜欢舞厅,他头晕脑胀的,他那个英文系的同学倒扭来扭去,还要唱“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
他有点迟疑地站起来,想起后来他用一个月工资买的随身听,缓慢地开始尝试太空步。
吱呀一下,门开了。
那个叫林琴的年轻女老师站在门口。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老裴就这样看着林琴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在迪斯科光球的照耀下摆出一个并不标准的霹雳舞“擦玻璃”的动作。
“……”
“……”
最后,他们在不停浮动的光点里沉默着回到各自的房间,默契地关上了房门。
TBC.
蛇衔来鸢尾花(上)
总之感谢出场的别人家小孩!补充一些过去的阴间故事。
莉婉新鲜出炉的队友卡德里亚是个个子高挑的红发女人,作为在银顶城行商的同行,莉婉曾经也和她打过交道,是个相当爽快干练的人。
“我并不是很擅长正面作战或者攻坚,但既然我们的对手是两个魔法师,我想在打断施法上,我能帮上忙。”银色的锁链从莉婉的臂上攀来,见礼似的对卡德里亚低了低头,炼金术师绕了一截在手上,继续说道,“它可以释放小范围的活化魔法,一定时间内打中的那块区域内的物品都会被活化,介意我用它举个例子吗?”莉婉指了指卡德里亚胸口的胸针。
“请,完全没问题。”有着火焰般发色的女人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打量着莉婉手上的锁链,把胸针展示出来。那根看起来纤细的链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不少连接处还镶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看着让人眼睛发花。这活锁链灵活地盘了一圈,一道一闪而逝的微光打在了胸针上。
卡德里亚眼见着胸口的装饰轻柔地摆动,垂在最下方的红巾竟抬了起来,宛如一茎花枝,真从含苞待放一般的褶皱样子变成了开放的红花姿态,在她胸前摇曳生姿。
“谁能说耳饰不会像蜂针一样戳穿脸颊,项链不能绞住脖子,发饰不会咬进头皮,甚至靴子不能变成一张利嘴呢?”莉婉看上去满意地笑了起来,她说起这种事总有些阴恻恻的恐怖,“不需要很长时间,只要那么一瞬的混乱,就很容易成为致命的失误,不过战斗的方面还是要仰仗你,卡德里亚。”
“没问题。”红发的女人愉快地打了个响指,捻住了胸口的红花,那领巾又很快恢复了一动不动的样子,“那么莉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谈完正事的桌前气氛更是松弛,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今天银顶城的天幕万里无云,让午后的阳光也显得明亮温暖。她们正坐在没有其他人的甜品店里,新鲜出炉的栗子蛋糕松软甜蜜,与卡德里亚同行的谢利法已经吃到了第二块。这位颜色可爱的“宠物”起先一言不发地躲在一边,坐了另一张空桌,后来见无人在意,便大着胆子尝起了甜品。这会儿见莉婉的目光撇向他,拿着勺子很是紧张了一番——没办法,这位炼金术师虽然只会专门找些行为不端的佣兵做自己的“实验素材”,但可也算是恶名在外的一位雇主了。只要守规矩就不愁报酬,但让佣兵对满屋子乱走乱藏的毛绒魔偶进行分类与盘点实在不是一件好差事。
“怎么,觉得可爱吗?或许你也可以考虑养一只?去黑市或是酒馆找那种佣兵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卡德里亚说道,毕竟银顶城还没有自由到完全对龙化病患者的遭遇视而不见的地步。
“不,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关于佣兵的建议我会考虑,但宠物就算了……我还没准备养活的东西。”
对方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转而开口:“不过栗子蛋糕确实不错,感谢你的招待,下次我们有机会还来照顾生意。”
“不胜荣幸,不过。”银发的炼金术师看起来有些为难地停顿了一下,轻声说,“甜品师的龙化病已经加重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她不能再进行这项工作了,应该不久之后这里就会停业了。”
“哦,抱歉。”似乎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答案,卡德里亚有些吃惊,但资助人的面容看起来相当平和。
莉婉摸了摸手上的锁链:“在我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很健康,但后来突然患了病,又无药可治,虽然很希望她能好转,但我不是医生,无能为力。”
人是会死的,而我们对此毫无办法,莉婉送别了她的队友,看着那位粉红色的小龙佣兵的背影想,这家伙一定会是我母亲喜欢的类型。
她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她的家在离这里有些远的地方。
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年,莉婉的父亲成了魔纹骑士,去往银顶城任职,但年幼的小姐既没有魔法天赋,甚至有些先天不足,靠后天的训练也不能拥有强健的体魄成为骑士。夫人似乎因为这次生产大伤元气,美丽的脸颊都消瘦下来,她高兴的时候会对这孩子轻声慢语,目光却虚虚地投向别处。
夫人很少来见这个孩子,连带着仆人们也都冷淡下来,小姐最常见到的是走来走去的仆人和面无表情的教师。
年幼的小姐就这样在漠视中长大和学习,藏书室里收藏了大量的书籍,不乏炼金术的杰作,也有不少极为不祥的抄本。她似乎在炼金术上有些天赋,为此读了很多书,讲述龙的典籍,讲述传说和神话的故事,讲述家族的故事。传说先祖向龙献出了自己的珍宝,龙给了他地位和财富,于是如今她的家族仍旧信仰着这尊狰狞又威严的飞龙。
而这里远离银顶城,龙化病人仍是人们憎恶的对象。
“你在做什么?”她站在花园里,问正在清洗满手鲜血的女佣,周围的仆人似乎对这一地血泊司空见惯,每年都会有长着角或是尾巴的罪犯被带到家里地下的地牢里去,然后漂亮的银盘子被女仆们捧出来。
“在进行庆祝的准备,小姐,您无需惊慌。”女佣笑着回答,她用带着皂角清香的手轻轻掀开银盘上的盖子,向小主人展示那一段龙一般的趾爪,血放的干净,截面都被修整得整齐,“今年的爪有些小了。”她自言自语道。
每年她的家族都会选取龙化最完全的病人组织来献祭给“龙”。
“龙”是什么?小姐在书房找到了记录着奇怪故事的音乐盒,在门后听到了仆人们的闲谈:夫人生的是双胞胎,但先出来的那个孩子死了,是因为……
她来到地牢,地上的血味依旧浓重,龙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深处的桌子上摆着装满液体的罐子。
小姐走到桌前。
那是个炼金产品,里面装满了莹绿色的溶液,在这最中间浮着一具小小的,畸化的什么东西。它长着细细密密的鳞片,颊边生着扭曲的双角,脊背后戳出尖刺一般的长尾,萎缩成肉团的手部,有着硬质纹路的腹部,半边脸拉长,突出的吻部张开,露出细牙,幽绿色的竖瞳圆睁着,另半边却是人类婴儿的脸孔。
小姐从没有见过如此令人震悚的东西,那僵死东西沉浮在罐子里,混浊眼眸直视着她,而在恐怖中,她感到不可思议、毛骨悚然的亲近。
一只发冷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莉婉,你在看什么?”
夫人微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不怎么来见莉婉,有时候视女儿如空气,也不打骂,有时也像此刻笑容可掬,不吝于回答任何问题。而此时她的脸在溶液的微光中明灭,变得诡异可怖起来,但笑容却格外的真切和充满期待,似乎已经为此等待了许久。
于是小姐问道:“那是什么?”
传说先祖向龙献出了自己的珍宝,龙给了他地位和财富。
传说人的头生子有着神秘的非凡意义,先祖向龙献出了自己的珍宝,龙说,那么我给你地位和财富,作为交换
——我将会带走你的第一个孩子。
夫人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那么优雅和亲切,她抬起小姐的手,一个一个指过去教这孩子辨认:这是眼,这是面,这是翼,这是尾——
这是出生就重度龙化的死胎。
“这是你的哥哥。”她轻柔地、带着笑意说。
在举家迁往银顶城的路上,年幼的小姐带着八音盒和一些别的东西失踪了,仆人们猜测她逃走了,因为古怪的小姐会害怕无足轻重的尸体,会对着精心修饰的祭品怕得呕吐,她是个格格不入的孩子。在寻找无果后,夫人满是遗憾地摇了摇头,用帕子擦了擦干燥的眼角。小姐的名字自此从家族名单里消失了。
直到有一天,魔法师希德尔和他的骑士出门,彼时希尔德还是个小孩,才只有半人高。在银顶城的某条街上,他看到了一个头发扎得乱糟糟的年轻女孩,她有鲜红色的眼睛,银色的头发,圆框眼镜架在脸上,赫然是一位年轻的炼金术师,并且面容和他的骑士格外相似,她正抱着一个陶罐,几乎神游天外地行走着。
注意到身边小魔法师的目光,骑士叫住了她。
“莉婉?”
“温德米尔?金泽维娜?没想到居然会遇到你们,这还真是巧。”阿尔伯特有些意外。
这是角逐赛的赛场,阿尔伯特的队友是一名龙化佣兵跟一名炼金师。龙化佣兵名为阿卡,抛去很能吃还经常蹭吃喝以外,看上去很可靠,而炼金师,则是一名小姑娘。
小姑娘戴着大大的魔法帽,名为裘莉,自称已经成年,但阿尔伯特觉得她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这样一个小姑娘,则是这只小队的队长。
赛场分工很明确,裘莉主要负责破解赛道机关,并设置一些触发式的炼金道具妨碍对手,阿卡负责保护两人,防止对面偷袭,阿尔伯特则用魔法,配合裘莉对对手进行骚扰。
一切都很正常,唯一的意外,大概是对手是阿尔伯特的熟人。温德米尔,那个默利的弟弟。还有金泽维娜,爱芮丝的骑士。
“我们会尽力取得胜利的!”温德米尔的笑容很暖,与他的哥哥默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最后一关相对简单,这一层塔内是自然环境,隐藏有各种奇特的植物,场地中央是通往龙晶的传送法阵,只有一个小队能够通过法阵进入龙晶所在之处,目标便是躲避开植物陷阱,成功进入传送阵。
可以说是不出所料,金泽维娜冲向阿尔伯特的队伍,阻拦他们的脚步,而温德米尔则毫不犹豫的跑向传送阵的方向。
随着裘莉的指挥棒不断挥舞,各种魔法攻向温德米尔,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伤害,却也阻拦了他的脚步,而阿尔伯特也乘此机会完成了三阶束缚魔法的吟唱,书页翻动间,温德米尔被关在了风牢之中。
“打断他!”温德米尔并未放弃。
“失礼了,阿尔伯特老师。”话音未落,金泽维娜已经来到了阿尔伯特身后,附着着火焰的利刃破开空气,斩向阿尔伯特。
‘当!’一直关注着金泽维娜行动的阿卡挡住这一剑。
“谢谢你,阿卡。”阿尔伯特轻笑。有着优秀的队友真是令人愉悦的一件事。
阿卡阻拦住金泽维娜,温德米尔被风牢所束缚,阿尔伯特则与裘莉一同走向传送阵,胜负看似已定。
“炎盾!”伴随温德米尔的惊呼声,背后似有热浪翻涌,阿尔伯特反射般抱住一旁的裘莉,奋力向旁边一跃。烟尘散去,随着发丝被烧焦的味道一同出现的是燃烧着火焰的裂口。
‘这姑娘,是真的打算把我们全干掉吗?’阿尔伯特冷汗直冒,这种威力的攻击,一旦被打中,绝对不死也重伤。
“金泽姐姐!你怎么样?”终于摆脱了风牢的温德米尔跑向金泽维娜。她紧锁眉头,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小问题……”
“魔纹受损可不是什么小问题。”阿尔伯特蹙眉,金泽维娜的表现确实像魔纹受损,但她身上并没有很明显的伤痕,按理说,不应该,难道……阿尔伯特一惊,停止往下的思考。一旁,温德米尔已经使用他的方法帮助金泽维娜平复了痛苦。
“等等。”阿尔伯特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两人。他使用了一个辅助性魔法。
“风护符,可以补充体力,抵挡魔物的攻击。”
“阿尔伯特哥哥果然很厉害!”温德米尔向阿尔伯特摆出了‘耶’的手势,笑容依旧很暖。
阿尔伯特回以相同的手势:“祝你们好运。”温德米尔果然与他的哥哥默利完全不同,是个让人感到舒适的孩子。
看似顺利事情似乎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刀子划破手臂的痛感异常清晰,血液的味道浓郁到风也无法尽数吹散。温德米尔突然的返回,身手突然好到连阿卡都一时间无法制住他这种事情可谓是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居然扔下金泽维娜不管,这不像是温德米尔的做法。’阿尔伯特操纵数个风刃袭向温德米尔,却被他以诡异扭曲的动作躲开。
“这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做出的动作,尤其是在空中。”阿卡面色凝重,语气带着疑惑的开口。
温德米尔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这种表情……好熟悉……还有丝线……等等,丝线?’阿尔伯特抬头,看到温德米尔上方有着一个紫色的法阵在缓缓转动。
‘这是?怎么会?’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逝。那个家伙,他怎么可能可以继续使用魔法?
“在这里,不要动。”阿尔伯特撑起屏障,护住阿卡与裘莉,避免她们被等下的魔法所波及。斗篷自他身上滑落,露出了一直隐藏着的青色羽翼。
“默利 约里德,许久不见。不过这样的重逢委实过于草率。”羽翼轻轻扇动,带起阵阵凉风。
“ 诶?我是你们都喜爱的小兔子啊!我不是我那帅气潇洒风度翩翩又十分有趣的哥哥。”温德米尔脸上那种放肆的笑容阿尔伯特很是熟悉,这是属于默利 约里德的笑容。
羽翼猛然扇动,带起飓风吹拂整座平台,默利 约里德脸上的笑容消失。
“又要把我吹走吗?”就像当初那场吹灭蜡烛的比赛。“我只是想帮弟弟一下。”
“哈里斯宅邸随时欢迎你跟温德米尔的到来,但现在……”
风暴降临,撕碎了默利魔法制造出的丝线,也将温德米尔吹出了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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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温德米尔他怎么会?”埃默里赫看着阿尔伯特依旧有血珠渗出的伤口,无法相信这是温德米尔做出的事。
“不是温德米尔。”
“可是,我看见是他……”
阿尔伯特看了看天色。
“埃里,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看温德米尔吧。有些事情我想不明白,也许在他那里能够找到答案。”那个本该被贤者封魔的默利为什么能继续使用魔法,这种事情,还是搞清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