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白鸟从梦中惊醒过来。日轮红得刺眼,宛如流血一般。好像被什么所指引着,她怔怔地爬起来,轻轻地推开门,而后开始奔跑。在废墟一角,原本靠近人工湖的地方,立着一个金色的人影,仿佛早已等待她多时。
那些天鹅哪里去了?白鸟抛下这个念头,朝那个熟悉的身影跑去。然而,她越是靠近,步伐却越慢。仍然是医生那张脸没错,但气质不太一样了。医生就绝不会穿这么鲜艳的颜色,或佩戴如此之多的首饰,除去颈环、耳坠与戒指外,她颈边还盘绕了两圈珠链,莫名地泛着白骨的珠光,美得像一只重获自由的野兽。生物本能的示警在白鸟的脑内尖锐地鸣叫着,可某个想法让她向前踏出一步、又一步。
她在这里……她不在这里……奇怪,她在这里?白鸟像只视觉失灵仅剩嗅觉的动物,走到对方面前时,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出了这么远。一根手指就点在她的眉心,语气有些奇异的熟悉,莫名地让她想到茶与酒的混合物:“我(她)就在这里,把你的所有记忆串接起来吧,那一切合在一起就是我。”
白鸟下意识地张开双手,将停留在自己皮肤上的那只手握在手中,声音不安定地发着抖:“啊……是我看错了。美是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恐怖,每一种恐怖则都是生者对于死亡的预演……”
仿佛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祢宫的眉毛抽了抽。白鸟就这么盯着她,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竟然自言自语起来:“那么,我问你应该就可以了……吧。你知道……在这里活过的人,没有出现的人,还会出现、不,还有哪些活着吗?”
“只有你们这些对死亡的形状触不可及的生命才会试图理解和描画它的形状。也好,反正你此时浑浑噩噩,不如就把接下来亲眼所见的一切当成噩梦未醒——”那只有着尖锐指甲的手反握住她的,将白鸟用力一拽。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反抗,白鸟只觉得身体一轻,才发觉扯住自己的手凉得刺骨。她之前怎么都没有发现?然而当她将视线投向四周,顿时为不应出现在现实的景象而愕然。周围的废墟和天色都如同融化一样淡去了,而有着金褐色皮毛的狮子,正在啃噬直立的人形。少女们静默得宛如羔羊,被砌进石质的雕像中,即便如此也无法保持永久的存续;碎裂成块的雕像们、有着她熟悉的同学的面容的少女们,正被几名狮面人身的侍者收敛起来、打扫干净。
一声惊呼差点就从她的喉咙里钻了出来,幸好白鸟深深咽了一口气,将声音坠了下去。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然而那只宛如利爪的手的钳制刚刚松开,她就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比刚才更快地,白鸟扯住一只近在咫尺的手臂,地面终于重新回到她的脚下。然后她意识到这是祢宫。
“还算识相呢,”祢宫头也不回地说,“不然你不会想知道自己会掉进什么地方。”
白鸟差点又想松手了,靠仅剩的理智抓得松了一些。意识到对方没有把她扔下去的打算,她才攥紧了手。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你不是想要知道你身边的人们现状如何吗,别盯着我,看看周围吧。”
仿佛被什么所指引着一般,白鸟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脸。由大理石复刻的她带着近乎哀戚的笑意,额头却突兀地裂开一道缝隙。
石像的裂口还能恢复吗?她问,在从祢宫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又心存侥幸地询问碎块的下落。但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那些她没见到的人呢?
“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也不是你眼睛的疏忽。”引路的主人叙述着,仿佛这是一段历史,“那就是死亡,齑粉一样轻飘飘的死亡。”
有什么忽然卡住了她的喉咙。白鸟想要说话,想要叫喊,却连一个字都无法吐出。并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障碍,令她窒息的,只是单纯的沉重感而已。
四周的场景已然变成了和式的长廊,白鸟被扯了一下,便愣愣地挨着祢宫坐下,扯住她的袖子替换了手臂。在那个短暂的、松开手的间隙,她脚下的枯山水砾石不稳地荡漾着,告知她此处也并非现实。少女们的石像依然宛如永恒般静默地伫立着,凝视着她。白鸟仿佛被这目光扎了一下,转过头急切地问:“即使碎掉了……也不代表死是吗?还是说你的定义与我们不同,还要彻底遗忘才算?”
“……大概就是你这样的敏锐让我可以对你多出一些小小的耐心吧。对于像你这样,要依靠肉身禁锢住灵魂才称得上活着的生命,映射在此地的粉碎就代表着意识已然逃离人世,这是确凿无疑,绝无回天之力的死亡。而因粉碎而模糊难辨的面孔和身形,也自然无需你去辨认了。”祢宫挑了挑眉毛,不知该算是赞许还是责怪,或许两者兼有,“在那种规模的灾害蹂躏之下,这样的死亡再泛滥寻常不过。但你很奇怪,渊上白鸟,你的肉身并无折损,但映射着你的塑像仍然发生了迸裂。你的意识和未来又变得不够活跃,这简直是对我先前工作的直接投诉。”
白鸟猛地抬起了头,清楚地听到她有些失去耐性的话尾:“你的前路不仅了无妨碍,甚至还会因为此次劫难所致的他人之死而更显一片坦途,你到底受什么拖累。”
“在这样的灾害面前,我无法做到……无动于衷。那样的话,我就真成了冰冷的石头。”少女轻声回答,“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感到高兴的。我唯独不希望……我的未来,要将他人的死作为垫脚石。”
“连坐享其成也少不了背负自责,这份寡断啊。但是,即便这人心道德如同律令一般不许你为自己所得而欣喜,难道你也要放任它变成你今后所有行动的负重吗?”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却变得温和了下来,“因为悲伤,因为懊悔,你似乎又无法把自己坦然展示在舞台上了。难道把自己变成分明灵魂充盈的假死者,就能告慰真正的死亡了吗?”
“……医生?”
这语气无疑属于祢宫百目,然而对方没有回应她的呼唤。白鸟垂下头,继续说了下去。
“如你所言,我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我们没有翅膀,因而无法靠自己飞行。时间会把一切都掩埋掉,让我现在的悲伤和后悔,都变成能一笑而过的东西;所以,现在我必须容许自己坠落。”
她放开了扯住那袭宽袖的手。沙砾立即将她捕获,而一只手迅捷无伦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急着自顾自陷进去,渊上白鸟。不要以为你要去到的是什么想要脱身也随你心意的地方。”那只手的主人说,“虽然我见多了这里的塑像随时间与劫难湮灭的景象,但无论是哪一部分的我都不希望太早看到你也融进流沙碎石之中。”
白鸟扶住台阶,再度坐在廊下,看到几头狮子围拢过来,嗅闻她的衣袖与头发。她惊慌地往祢宫的方向靠了靠,后者比了个手势向旁侧一挥,它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去。这下,白鸟和祢宫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我要说下一句话了,你承诺不会松手,我再说。”
“当然,渊上同学,用你给予了信任的那个我的身份作担保。”
啊,是她,这是医生。白鸟几乎要感动得流泪了。她像个故意犯错的坏孩子那样,局促地抓紧了手中的衣袖,嗫嚅出声:“我只是想试试。……试试你会不会抓住我。”
年长的女性并没有生气,只是继续说了下去:“可是你要知道,虽然在此时我能够仅凭一己私欲不让你沉溺于既有的死之中,但离开了这里……或者说,当这个噩梦醒来的时候,我也要确认,你能够有充足的理由和气力回到生者应在的舞台上才行。”
少女仰起头,注视那双细长的、睫毛垂落时宛如鸟羽的眼睛:“医生,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明白的。我不止为我一个人而活,所以也不会轻易死去……至于理由,我也有。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罢了。”
“死的恐怖与生的愧疚仍在召唤你,那不是你该听取的,你应秉持的死仍应当是那个美丽而遥远的概念,无论它在你面前掳走了什么,你只能继续书写自己的故事,直至它的亲吻为你的结局封蜡。”
这声音是如此温柔、如此平静,仿佛已经如同流水一般、一眼看遍了她的整个人生。白鸟不自觉地发起抖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一片平静的紫色中找到自己的身形:“……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啊,医生。”
她的话声好像一个幼子忽然被弃置雪地,所发出的哀哭一般。那是人类最大的恐怖,是被笼罩在死亡投下的阴影下,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长存的绝望。所有人生命的终结,一条仅有自己可以走上的路的尽头。从无有到乌有,可以忽视却无法逃离、可以想象却无法理解的,无。
“你不止为你一个人而活,这个念头就如同你袒露心绪之时一同露出的烙印一般,首先你学会不把它带来的疼痛当做形成动力的鞭笞,而如今……”深色的发梢垂坠而下,宛如编织纽结用以占卜或记事的细绳,几乎与其投下的阴影同色,“渊上白鸟,再深刻的烙印也有结痂褪色的时刻。它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现在的你或许已经远离了使其反复破溃,久不愈合的根源。”
宛如天启,宛如神谕,宛如轻柔地将噩梦中的人唤醒。她最后说:“你不必再为了它而坚持不再轻易死去,而我也并不觉得这会削弱你生的动机。”
勒紧喉咙的窒息感缓慢地褪去了。白鸟避开石像的视线,闭上了眼睛:“我可以对……自己完整地活着这件事,自己得到您的偏爱这件事,还有……自己受益于这场灾难的事,而感到庆幸吗。”
“你清楚这桩桩件件在这天灾人祸,断壁残垣之中都称得上凡人至福,若是毫不为此而庆幸,我反而要特别小看你了。”
即使是如今的白鸟,也能轻易地从变换的语气中辨明,如今是哪一位在出声。那美丽的凶兽继续说道:
“感到庆幸,酝酿希望,并且登上舞台将其传达,如此也就不是卑劣的窃喜了。那岂不是人们最喜欢的光明伟岸之行吗,而你的理由和决心,也正是向着那样的未来才生发的才对。”
大概是还有些恍惚,白鸟竟然有勇气抓着她的衣袖,像小孩子似的摇了两下:“……请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我如果真有怨怼,刚刚何必把你拉进这里,任由你在余震中跌倒,被坠石砸死才好。”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还在生气,但白鸟的精神忽地一松,将自己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不是说了,为得到偏爱而庆幸吗。”
眼看着那些狮子又投来目光,她赶紧又说道:“其实我还有问题。与我自身并不怎么相关,但也不只是为满足好奇心的问题。”
“……你这会儿不想着要坠下去了?”祢宫没计较这说法,终于舍得一个笑脸,而白鸟堪称莽撞地问道:“你能看到多远之后的未来?人类灭绝的那一天吗?如果你不能在时间中往复,到了那一天,你又会如何呢?”
“你在关心自己远远目不能及的问题呢,渊上白鸟。比你和你今生所有荣耀的死亡更远。”
“那还真是遥远。”白鸟并不觉得这话语傲慢,反倒若有所思,“而我必须也只能生活在当下才行。”
“这不是说出了刚刚进来时的你绝对说不出的话吗。若不是你的手还拽着我可怜的袖子,我恐怕会想给你鼓掌呢。”
“……那就不必了!如果我的愿望有实现的一天,到那时候,才需要掌声。”
“选拔的胜者,被称为top star的那一特权吗,其结果要见分晓可是余日不多。若是你剑指那一处,也就更不该耽搁在刚刚的生死为难之上了;当然,耽搁在此时与我共度的噩梦之中,也是不妥。”愿望多半也就那几个,祢宫可以猜得出来,“能问出刚刚那种为人之身不应该过度好奇的问题,看来你的心绪已经舒展开来许多,不再受无关外物侵扰了。这样的话,你也就不必留在这里,更用不着我提供这本质为侵蚀的庇护,此处无力困住灵魂的人之沙砾不再能够使你溺毙……你还不放开手吗。”
如同身在梦中、或许也确实身在梦中般,白鸟喃喃道:“……这是坠落,还是飞行呢。”
“真是冥顽不化的思考方式,又顾虑起来了。不触及死的坠落,不超越生的飞行,并无区别。你就醒来吧,今晚那争夺闪耀之顶峰的舞台上可还留有你的席位。”
祢宫没有想到,白鸟转过脸来,松开手之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医生说,我信任的那个你……但其实不只是她。我当然信任你。”
天鹅展开了翅膀。飞行和坠落之间,只有一纸之隔。但那双翅膀承载的愿望,终于展露出了具体的形态。
「我要成为top star……然后让一切想要活着的人们,都不必死去。」
响起的是小星星变奏曲。帽檐饰以鸟羽,裙撑如同鸟笼般支撑起蓬松而繁复的裙摆,竟然倒沉重为轻盈,让白鸟起跳的每一步都在空中停留很久。她穿过一道连廊,穿过无数有着华丽陈设的宫廷房间,洛可可风格的衬裙飞扬起来,以金或银镶嵌的珠宝如雨般飞洒,摆件叮叮当当地相撞,吊灯在头顶不息地发着光。她终于有些累了,便暂时于吊灯下栖身。
而后吊灯砸了下来。
随着一声尖叫,舞台上腾起烟雾。身着白色绸裙的白鸟,正惊慌地看向门外。在那里,不二子身着黑色长袍推开了门。
“终于醒了吗?”
从梦中惊醒的女性沉默了一瞬,认出了来者:“……桑松?”
处刑人点了点头,向门内踏出一步:“是我。玛丽·安托瓦内特,时候到了,跟我来吧。”
无论是角色还是演员,此刻都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白鸟将绸裙一甩,舍弃了王后的角色,挣出一声惨叫:“……不!”
不二子仍旧披着那席黑袍,追上试图逃跑的白鸟,像一个飘忽不定、却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的幽灵。
“你逃不掉的。我已经对你的罪行作下判决。”
白鸟回身架住从后而来的一刀,喊道:“我要抗辩!你们施加的罪名是毫无道理的,我从来没说过,「如果没有面包,为什么不吃蛋糕」!”
不二子依旧是那副冷淡的面容,跟着她问下去:“那么,你的罪是什么?”
这句话甚至比刀还锋利,刺得白鸟哑然无声。军刀与胁差飞快地交锋了一次,不二子再度开口:“你说不出来吧,「我没有罪」这样的话。”
太不舒服了,这种对方的舞蹈水平压过自己,在声乐方面也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时候,就明显有种光辉被掩盖的感觉。只有演技或许还能占些上风,但她清楚与许多同学相比,这点演技根本称不上什么。只是,轻言放弃不是渊上白鸟的习惯。她勉强撑了下去:“即便我真的有,也不应该由你审判抑或行刑。”
军刀直直地刺入地面。不二子立于舞台的正中央,发出摄魂夺魄般的宣言:“那么,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整个舞台顷刻间化为仅有两席的法庭,不二子居法官席,白鸟居被告席,隔着审判桌互相对望。不二子敲了敲法锤,开始断罪:“你报上了虚假的名字。”
如今,“渊上白鸟”不再是困扰白鸟的问题。她回答得毫不费力:“我已经从它的上一个主人那里继承了它。”
一柄剑落在她身后,刺入地面时没有半点动摇。法官又说:“你用了不属于你的身份。”
这确实是世俗上的罪名,但白鸟在这件事上相当无辜:“那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第二柄剑落在她身后,剑尾只是稍稍颤动,便恢复了平静。下一个罪名是:“你夺取了别人的闪耀。”
这次白鸟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好在声音依旧坚定:“这是双方都认可的舞台的规则。”
第三柄剑落在她身后。在它的动摇仍未止息时,不二子便抛出了下一桩罪状:“你仍然在享受舞台。”
这是猝不及防的一击。然而真的是吗?白鸟应该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罪名,但这件事真正被摆到面前时,她依旧感到难以呼吸:“我必须——”
法官见缝插针地作出了补充:“即使已经有无数的人死去,你仍然将自己的快乐看得更重。”
为了能够继续呼吸下去,白鸟高声反问:“为什么是由作为对手的你来说?你难道不是为了闪耀才站在台上的吗?”
不二子的话好像轻描淡写,但远比一把剑要重:“我只是在说你的想法而已。因为你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罪。”
是啊,这是自罪的revue,必然要本人认为是罪才行。第四柄剑终于落在她面前,在地面中震颤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白鸟再次开口时,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抖:“你……并不享受舞台,也不会……因为这场地震感到痛苦?在你眼里,这些人的死到底是什么?”
会让她不可置信的回答,就这么落了下来:“是神罚。如此而已。”
“我绝对不会认可的。”白鸟咬了咬牙,终于积攒起一点反抗的精神。然而,审判还在继续:“你真正的罪,不只是这一桩。”
难道还有什么罪吗?白鸟握紧了手中的胁差,挥刀斩向面前的宝剑;可惜,不二子的声音比她的刀更快。
“——你明明得知了地震的谶言,却没有告知任何人,独自留在安全的地方。”
这是真真正正被她深藏于心,用无数的奔波与辛劳都无法抚平的罪孽。第五柄剑落在她面前,胁差应声而断。罪人跌坐在地,手中仅剩的断刀也落在了一旁:“我……”
五柄宝剑彼此交织,终于将五角星型的牢笼构筑完毕。法官做了最后的裁断:“由此,对你下达判决。”
死刑。死。一切生命的来处与必然的去处。地面震动起来,白鸟跪坐在地,恐慌地抱住头颅,堵住耳朵,然而那声音依旧从骨头传了进来。环绕她的宝剑重组成一架雪亮的断头台,白鸟仰面躺在地上,面前正是刀刃的一线寒光。
「时间到了,容我斩下您的首级。」
「——我必须歌唱!」
冷淡与惶恐的声音交织,断头台的刀刃无慈悲地落下,正逢一轮血淋淋的朝阳升起,与被染成赤色、随着刀锋飞溅而起的纽扣重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被斩下的头颅吐出最后一口气,一只火鸟从张开的口中飞了出来,停留在血泊的正中。
她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还在燃烧,就像太阳仍在照耀一样。她的火焰,不止源自自己的柴薪,因此不得不继续燃烧下去,熄灭的时间尚在很久之后。她不明白的只有一个问题。
……明明燃烧着,但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