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菲尼克斯诊所
咔哒……
咔哒……
咔哒……
有节奏的点击声不断想着,罗谢尔坐在书桌之后,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不停在寻找什么。
他打开一个网页,随便看了看,而后又关掉。他在寻找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寻找CDS的相关消息,什么都行,但也可能到头来都是徒劳无功,或许在他的内心中只是在漫无目的的在找寻。
就在他马上要失掉耐心,放弃寻找之时,一个网页偶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引起了他的兴趣。
那是一篇帖子,帖子的标题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我得了解体症》。这也许是跟CDS有关的线索,也许只是有人开的玩笑,不过罗谢尔最终还是产生了一些兴趣,仔细地查看帖子上的内容。
“我好害怕,我会死吗?我才二十岁,我还不想死……”
开篇第一句话,看上去是一个发现自己得了解体症的年轻发出来的,对方担心的不知所措。
“别慌……”
跟帖的第三个人看上去也是一个患者,而对方显然心态博鳌吃的还算稳定,积极将自己的经验告诉这位刚刚患病的病友,显然是很努力去配合治疗。
发帖者显然看到了这个人的鼓励,得到了支持,留下了回复,让自己能够勇敢的去前进。
剩下的说什么都有,讨论热烈的很,甚至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INSIEO:解体症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而且斯芬克斯研究所并不是现在唯一的希望,我听说有人就在别的地方进行治疗。”罗谢尔思考了一下,发出了这样一段话。
不出所料,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大部分都是不信任或者看热闹的态度,甚至漫骂和侮辱。但他不关注这些,他发这句话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关注。
其实就算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这句话,明明没有什么用,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馈。
“……”他挠了挠自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帖子的发言人上,话已经发了,他也懒得去删掉。
算了,还是去问问看吧,他如此想着,眼中看着那些不知道名字代表什么意思的发言者,一个个点开了资料发送私信过去。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去进行了询问,他只选择了感觉是患者的人,或者是患者家属的人。
“我知道关于CDS有人在进行研究和治疗,你或者你的家人有兴趣来试试吗?”
虽然发了很多的消息,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大部分的人没有回音,剩下一部分给他留下了漫骂,认为他是个骗子。给了他友好回复的只有三个人,#IKDLMIDLILL、#IOPESRCSR和#IDJEOSJUSH。
“#IKDLMIDLILL:很亲近的人换上了解体症,挂念的妹妹和朋友都患病了,稍微有些猝不及防吧。最近实在是很想知道关于这个病症的消息,什么都行。”
“#IOPESRCSR:我有些害怕,听说这个病是不治之症,是真的吗?我不想病死,也不没有知觉啊!!!!!!来个人救救我!!!!!!!!”
“#IDJEOSJUSH:我想知道这个病的相关事情,有人能够给我作出解答吗?”
收到了回复之后,罗谢尔仔细看了看这三个人的发帖。他做出了回答: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见面谈一谈吗?
“可以。”#IKDLMIDLILL和#IDJEOSJUSH都如此回复道,罗谢尔随即同他们商量了见面的相关事情,见面的地点,见面的时间,见面时候如何认出来,都做了一一的确认。
“我要不行了,快点来救我!谁都行!快点来!”第三个人的求救私信每过几秒就会更新一条,“我住在老城区,我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我的地址是……………………”
“我看到了自己的奶奶,我找到了奶奶以前的照片……”
“啊!妈妈!你从天堂来接我了吗?”
“…………”
“…………没人回答我吗?我……再见了……”
……,看着不断发来的语无伦次,罗谢尔眯起了眼睛,他在思考着什么。
入夜,一辆车悄悄进入老城区的废弃工厂所在地区,这里虽然已经荒废了很久,但还是有住在这里的人,只是非常非常少了。菲尼克斯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他看了看白天得到的那个地址,应该就是这一带。
6号,8号,10号,看着模糊不清的门牌,他慢慢找寻这自己的目标,16号,这是地址上写的房间。
叩叩叩……
菲尼克斯戴着手套,轻轻敲了敲门,却没有任何的回音。
慢慢推开门扉,一股霉味从屋子中传了出来,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屋子中间的位置闪烁着微弱的亮光,一明一暗,将整个屋子变得更加诡异。
摸索了一阵,菲尼克斯在门的右边发现了一个电灯开关,啪,屋顶的灯发出昏暗的灯光,整个屋子明亮了一些,但还是不那么明亮。这位初来乍到的男人发现刚刚亮光闪烁的位置摆放着一台电脑显示器,而放着显示器的电脑桌下面,露出了一双人类的脚,只是这脚已经血肉模糊。
“……”不知道桌子后面的人是否还活着,菲尼克斯并不敢冒进,而是小心翼翼的绕过桌子。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趴在桌子上,他的头发已经掉尽,不止脚上血肉模糊,手指也是血肉模糊,胳膊上也是,看起来已经到了三阶段晚期。
他见过这个症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已经经历了两次,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救……命……”微弱的声音从桌上的这个男人处传来。
“不要说话,我会带你走。”听见男子微弱的声音,菲尼克斯也顾不得什么症状,他将手套换成了工作用的手术橡胶手套,检查了这个男人。
男人后背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鲜红的血液不断流淌到地面之上。菲尼克斯明显能够看到体内心脏在微弱的跳动,一胀一缩,又一胀一缩,动作并不那顺畅,至少这不是颗健康的心脏。
是三阶段,已经无药可救的阶段。菲尼克斯只能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他此时已经放弃了带这个男人走的想法。
“对不起,帮不了你。”医生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这个男人,下一秒,他说,“不如说你已经没用了,没有资格来帮助我。”
“……”男人侧趴在桌子上,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菲尼克斯,眼神中充满了怨恨,明明在一秒前,他还是那种祈求的目光,期待着自己能够获救。
“你盯着我也没有用,没有价值的人,我是不会救助的。”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绕着这个男人转了几圈,突然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
“看起来还是有些用的?”
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男人努力想要伸向自己的手,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装东西的消毒袋和镊子,蹲下去,在男人脚边捡起了什么,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的胸前也早已烂了一个大洞。
“心脏的碎片,这个大概可以研究出什么来。”
他刚把心脏的碎片装进消毒袋,突然感觉自己身边的男人动了,距离过于接近,他居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你……”那个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用双手抓住了菲尼克斯的脖子将他压倒在地,“去死吧!”
“…………”肺内的空气很快就被挤压殆尽,菲尼克斯脸色涨的通红,用力扒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挣脱。
就在他大脑缺氧,即将昏迷的前一秒,他以为自己要去见玛利亚和阿莱斯的那一刻,男人的手突然松开了。他赶紧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脱离男人所在的范围,大口喘着气。
转回头,再次看向那个男人,蜷缩的身体倒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失去了生气,仿佛刚刚的那个濒死时刻只是他经历的幻觉。
他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的时间,发现对方仍然毫无动静,才大着胆子过去看了看。那个男人的心脏已经彻底破裂,这是他致死最重要的原因。
“…………”菲尼克斯并没有打算处理善后,而是又收集了几袋心脏的碎块,转身离开了男人的房间。
车灯微弱,似乎看起来是有所收获的医生驾着车离开了这片废弃工厂。
没有人规定过,医生一定要救死扶伤。
作者:落水
关键字:剪影
文体:小说
正文:
赖江润是一个只在夜间活动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神圣的自由职业者,疯狂的游戏区主播,犀利的电影评论家,以及暴怒的外卖差评师和谨慎的快递解封员。
他住在一个老旧但地处市中心的小区里,房租处于不高不低的区间,享受着几步路就能走到最繁华区域的便利,但是从不走出小区周边一百米的范围。
留着一年多不理发养出的及肩长发,多数时候也不扎,随便拿个发箍卡起来就算处理完了发型。
有一个长年不活动加作息饮食不规律带来的肚子和眼袋,一双备受失眠与嗜睡双重折磨的无神双眼,总是靠耳机里凶狠暴躁的音乐来盖过阴魂不散的耳鸣,叼着低档烟的嘴角也不再像初入社会时的高傲。
总之,赖江润是一个相当普通,相当单纯且相当无聊的人。
如同一串1234567的数列,你在任何时候看他一眼,你都会知道下一个数应该是什么状态,这种预测毫无难度,几乎不存在观察和试验的必要。
当然,他本人不会有这种感觉,也不会想到这个方面,他会坚实且圆满地顺着数列所规定的方向继续生活下去。
现在已经到了深夜了,千千万万像赖江润一样的人已经起床了一段时间,现在正是他们活跃的时候,赖江润吃完了外卖,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刷着最新的番剧,偶尔挪动一下屁股,喉咙随着椅子不堪的呻吟而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这一集远比他预期的要难看得多,但他已经习惯了,他已经预期了自己的失望,因此还是他赢了,但一时间也就没什么东西好看了,他决定下楼买些零食,为后半夜的战斗做足准备。
这就是住在市中心的好处,24小时便利店随处可见。
随意地换上宽松的衣服,拿好积攒了几天的垃圾,赖江润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再提着大袋的零食和冷饮回到了这个房间,这是他多年来机械地重复这一活动所带来的效率。
直到他做到椅子上猛灌了一口可乐并打开了游戏才回想起了刚刚的情景和以往有些许不同。
在他半夜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他对门的门口时常会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由于打包得很整齐,他还特意留意并猜测过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这显然是在晚上不想去扔的垃圾,先放在门口,第二天出门时顺便就带出去了。
在他刚刚出去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这一袋垃圾,而在他回来的时候,这袋垃圾已经不见了。
这并不是一个奇怪的情形,也许在他下楼的时候人家也把垃圾带走了,可是……今天的电梯因为检修只有一个是可以用的,他买零食的小卖部就在楼道边上,而他没有看到任何人下楼。
除非那人为了丢垃圾,特意从十一楼走楼梯下楼,而这并不比离奇消失的垃圾袋要显得正常多少。
一袋垃圾能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如此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一个人在深夜的楼道里,偷偷拿走了别人门口的垃圾袋的画面。
越想,就越是难以摆脱对这袋垃圾去向的好奇,他看向自己的房门,由于他没开房间的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笼罩在他周围的区域,他的房门隐藏在一片模糊的暗光中。
感觉上,好像是门外的黑暗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也许那袋垃圾并没有被人拿走,他只是记岔了,自己吓自己而已,只需要打开门再看一眼就可以确认这一点。
但是大半夜的突然打开自己家门,去看对面的门口是否有一袋垃圾的行为,着实还是让他有些莫名的羞耻感,即使并不会有人看见这一幕。
他决定从猫眼上瞟一眼。
可是还没靠上去,他就后悔了,此时的他站在门边,周围是一片暗淡的黑,他的身影在屏幕侧光的映照下在门上投出了一片模糊而宽大的投影,猫眼位于投影的头部,仿佛在门上浮现出了一个有着深邃黑色独眼的巨人,他正在和这个巨人对视着。
他从不是一个善于和别人对视的人,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想要移开自己的目光,却又隐隐感觉,如果这么做的话会产生某种不好的后果。
他也不想把灯打开,或者说他想,却不想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打开灯,这种感觉同样出自于他并不会被人发现的羞耻感。
僵持没有意义,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往猫眼上凑了过去,当他把眼睛贴近猫眼的时候,那种和某人对视的感觉再次强烈了起来。
此时他紧闭着左眼,右眼从猫眼中接收到的就是他整个世界的光,这阵光晦暗且不停晃动着,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了起来,匆匆往对面门下的阴影处扫了一眼就把头缩了回来。
没有,那袋垃圾确实不在那里。
只是……现在他又无法判断是否有人在他进入家门以后才把垃圾拿走了,这无疑令他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之中。
多年来第一次的,他在深夜时分失去了所有的活力,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着刚刚所看到及感受到的画面。
光!
有一道光,他猛地坐了起来。
他在猫眼里看到了一道光,那道光就扒伏在那道门旁边的窗框上。
这是一个L型的楼道,他家在短的这一边上,他对门的那一家在靠着走廊的这一面有着一道窗户,这道窗户同样朝向着他家,事实上,从他的房间看出去,穿过客厅和厨房延伸出去的玻璃,恰好能够看到那扇窗。
而在他从猫眼上往外看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也贴在那扇窗上,看着自己家的方向。
他慢慢地转过头,客厅里和刚才一样黑,他屏幕的光芒几乎只在厨房里映出了一小片轮廓,再往外看出去,一切都融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但他还是感觉得到,就在这片漆黑中,有一个稍暗了些许的人影被禁锢在了一个窗框上,人影的头部有着两个闪烁着些许微光的眼睛,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朝自己看着。
如果我打开门的话,确实会有人看到。
赖江润忍不住这么想到。
那间房里住的是一个如自己一般孤单的老头,这老头很少出门,他如果要丢垃圾,绝不会把它放在门边,因为那是每天固定出门的上班族才会选择的方式。
如果这个老头如同赖江润一般的话,他也会把垃圾积存到了一定的程度再拿去丢掉。
那么,这个垃圾袋到底是为什么要放在那里?难道这不是要丢弃掉的东西,一开始就是被人放在了这里,就在他出门去买零食的这几分钟里,老头打开了门,把袋子拿了进去?
搬走吧,明天就搬,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被他迅速地否决了。
他从不是一个善于或习惯于做改变的人,他可以用同样的麻木的机械的方式生活多年,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余生就如此度过,更希望自己就是这么过完这一辈子。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这片地处市中心附近却又老旧的小区,这个虽然就在繁华喧闹边缘,他却从不踏足而出的家,就是他与尘世最贴近的方式。
在之后的日子里,赖江润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老头,但是每当他经过那扇窗,没当他在夜里用视线扫过任何他没看到的地方,他都会感觉到一个双眼发着微光的剪影贴在窗框上。
该死,那个老头到底在不在那里?那袋垃圾到底又去了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的女孩搬进了对面的屋子。
每当她从走廊里走过,每当她离开,每当她回家,她都会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似乎都会有一种奇怪的,似乎被人盯着一般的羞耻感。
但她也说不上为什么。
免责mode:笑语
作者: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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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江润是一个只在夜间活动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神圣的自由职业者,疯狂的游戏区主播,犀利的电影评论家,以及暴怒的外卖差评师和谨慎的快递解封员。
他住在一个老旧但地处市中心的小区里,房租处于不高不低的区间,享受着几步路就能走到最繁华区域的便利,但是从不走出小区周边一百米的范围。
留着一年多不理发养出的及肩长发,多数时候也不扎,随便拿个发箍卡起来就算处理完了发型。
有一个长年不活动加作息饮食不规律带来的肚子和眼袋,一双备受失眠与嗜睡双重折磨的无神双眼,总是靠耳机里凶狠暴躁的音乐来盖过阴魂不散的耳鸣,叼着低档烟的嘴角也不再像初入社会时的高傲。
总之,赖江润是一个相当普通,相当单纯且相当无聊的人。
如同一串1234567的数列,你在任何时候看他一眼,你都会知道下一个数应该是什么状态,这种预测毫无难度,几乎不存在观察和试验的必要。
当然,他本人不会有这种感觉,也不会想到这个方面,他会坚实且圆满地顺着数列所规定的方向继续生活下去。
现在已经到了深夜了,千千万万像赖江润一样的人已经起床了一段时间,现在正是他们活跃的时候,赖江润吃完了外卖,悠闲地靠在椅子上刷着最新的番剧,偶尔挪动一下屁股,喉咙随着椅子不堪的呻吟而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这一集远比他预期的要难看得多,但他已经习惯了,他已经预期了自己的失望,因此还是他赢了,但一时间也就没什么东西好看了,他决定下楼买些零食,为后半夜的战斗做足准备。
这就是住在市中心的好处,24小时便利店随处可见。
随意地换上宽松的衣服,拿好积攒了几天的垃圾,赖江润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再提着大袋的零食和冷饮回到了这个房间,这是他多年来机械地重复这一活动所带来的效率。
直到他做到椅子上猛灌了一口可乐并打开了游戏才回想起了刚刚的情景和以往有些许不同。
在他半夜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他对门的门口时常会放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由于打包得很整齐,他还特意留意并猜测过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这显然是在晚上不想去扔的垃圾,先放在门口,第二天出门时顺便就带出去了。
在他刚刚出去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这一袋垃圾,而在他回来的时候,这袋垃圾已经不见了。
这并不是一个奇怪的情形,也许在他下楼的时候人家也把垃圾带走了,可是……今天的电梯因为检修只有一个是可以用的,他买零食的小卖部就在楼道边上,而他没有看到任何人下楼。
除非那人为了丢垃圾,特意从十一楼走楼梯下楼,而这并不比离奇消失的垃圾袋要显得正常多少。
一袋垃圾能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如此安慰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一个人在深夜的楼道里,偷偷拿走了别人门口的垃圾袋的画面。
越想,就越是难以摆脱对这袋垃圾去向的好奇,他看向自己的房门,由于他没开房间的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笼罩在他周围的区域,他的房门隐藏在一片模糊的暗光中。
感觉上,好像是门外的黑暗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也许那袋垃圾并没有被人拿走,他只是记岔了,自己吓自己而已,只需要打开门再看一眼就可以确认这一点。
但是大半夜的突然打开自己家门,去看对面的门口是否有一袋垃圾的行为,着实还是让他有些莫名的羞耻感,即使并不会有人看见这一幕。
他决定从猫眼上瞟一眼。
可是还没靠上去,他就后悔了,此时的他站在门边,周围是一片暗淡的黑,他的身影在屏幕侧光的映照下在门上投出了一片模糊而宽大的投影,猫眼位于投影的头部,仿佛在门上浮现出了一个有着深邃黑色独眼的巨人,他正在和这个巨人对视着。
他从不是一个善于和别人对视的人,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想要移开自己的目光,却又隐隐感觉,如果这么做的话会产生某种不好的后果。
他也不想把灯打开,或者说他想,却不想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打开灯,这种感觉同样出自于他并不会被人发现的羞耻感。
僵持没有意义,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往猫眼上凑了过去,当他把眼睛贴近猫眼的时候,那种和某人对视的感觉再次强烈了起来。
此时他紧闭着左眼,右眼从猫眼中接收到的就是他整个世界的光,这阵光晦暗且不停晃动着,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了起来,匆匆往对面门下的阴影处扫了一眼就把头缩了回来。
没有,那袋垃圾确实不在那里。
只是……现在他又无法判断是否有人在他进入家门以后才把垃圾拿走了,这无疑令他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之中。
多年来第一次的,他在深夜时分失去了所有的活力,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着刚刚所看到及感受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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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猫眼里看到了一道光,那道光就扒伏在那道门旁边的窗框上。
这是一个L型的楼道,他家在短的这一边上,他对门的那一家在靠着走廊的这一面有着一道窗户,这道窗户同样朝向着他家,事实上,从他的房间看出去,穿过客厅和厨房延伸出去的玻璃,恰好能够看到那扇窗。
而在他从猫眼上往外看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也贴在那扇窗上,看着自己家的方向。
他慢慢地转过头,客厅里和刚才一样黑,他屏幕的光芒几乎只在厨房里映出了一小片轮廓,再往外看出去,一切都融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但他还是感觉得到,就在这片漆黑中,有一个稍暗了些许的人影被禁锢在了一个窗框上,人影的头部有着两个闪烁着些许微光的眼睛,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朝自己看着。
如果我打开门的话,确实会有人看到。
赖江润忍不住这么想到。
那间房里住的是一个如自己一般孤单的老头,这老头很少出门,他如果要丢垃圾,绝不会把它放在门边,因为那是每天固定出门的上班族才会选择的方式。
如果这个老头如同赖江润一般的话,他也会把垃圾积存到了一定的程度再拿去丢掉。
那么,这个垃圾袋到底是为什么要放在那里?难道这不是要丢弃掉的东西,一开始就是被人放在了这里,就在他出门去买零食的这几分钟里,老头打开了门,把袋子拿了进去?
搬走吧,明天就搬,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被他迅速地否决了。
他从不是一个善于或习惯于做改变的人,他可以用同样的麻木的机械的方式生活多年,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余生就如此度过,更希望自己就是这么过完这一辈子。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这片地处市中心附近却又老旧的小区,这个虽然就在繁华喧闹边缘,他却从不踏足而出的家,就是他与尘世最贴近的方式。
在之后的日子里,赖江润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老头,但是每当他经过那扇窗,没当他在夜里用视线扫过任何他没看到的地方,他都会感觉到一个双眼发着微光的剪影贴在窗框上。
该死,那个老头到底在不在那里?那袋垃圾到底又去了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年轻的女孩搬进了对面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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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莫克莱州·海边
灰色的切诺基慢悠悠的停进海边的停车场,车的顶棚上绑着冲浪用的滑板。
从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开朗的笑容,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也是闪闪发光。
“嘿,菲尼克斯先生,今天您一家人还打算冲浪吗?”停车场的保安理查德见过这一家很多次,也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他已经在这里当了十年的保安,每次见到菲尼克斯一家,都能看到一家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笑容,似乎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烦恼。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但他从心底羡慕这一家人,想过上对方这样的生活,毕竟在他的家里,总是有无尽的争吵,争吵与争吵。
“不知道啊,要看孩子们的兴趣了。”被问话的菲尼克斯微笑着回答道。
“要冲浪!要冲浪!”两个拥有同样淡金色头发的孩子绕着父母狂跑着,似乎还在为这次能够来到海滩而兴奋。
“阿莱斯,阿列克斯,不要乱跑,我们准备走了。”鲜艳红发的玛莉亚招呼着孩子们,两个顽皮的小天使开心的飞了过去。
此时正值初夏,天气还有些微凉,但不妨碍喜欢冲浪的人来到这里。沙滩上的人并没有很多,他们一家人很容易就找了一块靠近躺椅的地方开始布置。
“我带着孩子们去水边玩一会。”玛莉亚被两个孩子拉扯着向水边跑去,只来得及跟自己的丈夫交代这么一句。
“去吧。”菲尼克斯看着被拉走的妻子无奈的笑了笑,自从有了两个孩子之后,他们二人世界的时间几乎是完全消失。
铺好了野餐布,摆好午餐篮里的各种食物,海鲜虾蟹三明治、烤鸡、水果沙拉,以及各种各样新鲜烤制的小饼干,这个是孩子们的特别要求,食物和大家爱喝的饮料将野餐布的中心摆的满满当当。
不过他并没有打开盛放食物容器的盖子,毕竟她不想让家人们吃到满嘴的沙子。
“该去叫他们回来吃饭了……”菲尼克斯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机械表,分针正一步一步走向十二点半的位置。
他掏出了自己的电话,拨出了妻子的号码,但奇怪的是,“嘟……嘟……”的提示音想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麻烦帮我照看一下。”
“没问题,请放心好了。”对方点头答应道。
菲尼克斯的临近刚好有另一家人,便拜托了对方帮忙照看物品,而他自己则去附近的水边寻找妻子和儿子们。
“Take me to your heart,Take me to your soul,Give me your hand before I'm old…………”再次拨通妻子的电话,音乐铃声在他不远的地方响起。
循声而去,大概二三十步远的地方,他捡到了她的手机,而当他焦急的四处望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水中间有一个正在上下漂浮的脑袋,火红的颜色,而在那团火红的旁边,是两个异常熟悉的孩子,正不知所措的哭着。
“阿莱斯!阿列克斯!”菲尼克斯当然认得这两个孩子是谁,他顾不得妥善保管手中的手机,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去。
“Daddy!”两个孩子看见他的身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Mom……Mom她,她刚刚将我们从海里面带出来,然后就突然倒在了水中,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阿莱斯一边哭着一边解释道。
“好孩子,不要急,拿着这个……”将手中的电话交给儿子们,菲尼克斯顾不得脱掉身上的衣服,一头扎进水中。
初夏的海水,还有些冰冷的刺骨感。但这无法冷却菲尼克斯拯救玛莉亚的心情,他用自己能够接近的最快速度划向妻子。而对方现在显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点点沉入黑暗又寂静的海水之中。
玛莉亚!
玛莉亚!
水中无法说话,他只能在心中默念对方的名字。
幸好,他的速度足够快,没有潜入多远就抓到了对方的手臂。他首先推举妻子的身体,让对方的头可以露出水面。而后自己也钻出了海水,慢慢将人带向岸边。
“Mom!!!”在两个人靠近岸边的时候,两个孩子快步跑到近前。
“去打急救中心的电话,阿莱斯。”
菲尼克斯说完,赶紧将身边的玛莉亚放平,进行溺水抢救。
经过一番努力之后,玛莉亚将身体中的积水吐了出来,大口吸气。而此时,急救中心的车辆也到达了海滩旁边,他同儿子们一起跟着去了医院。
“阿莱斯,只是怎么回事?”
车上,菲尼克斯看着躺在急救担架上的玛莉亚,这才想起问问儿子刚刚发生了什么。而此时他也注意到,玛莉亚之前说不舒服的地方,此时已经血肉模糊,是手脚和脖子后侧的位置。这个症状他似乎是在哪个医学报告中看到过,只是现在想不起来了。
“我也不太清楚,阿列克斯在海滩上堆着城堡,Mom带着我去游泳,然后又过了几分钟我突然听到了她的尖叫,在她把我推上岸之后,就…………”阿莱斯尽可能的回忆着发生了什么,只是他的记忆也很模糊,“然后就是Daddy你来了。”
“……”菲尼克斯相信儿子没有说谎话,但他不明白,玛莉亚好好的为什么会溺水。
二十分钟之后,呼啸的急救车冲入卡莫克莱中心医院,医生们从车上抬下了玛莉亚,移动担架直接将人送进了急救室。
“Mom!”还年幼的阿列克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跟着进去,却被温柔的护士拦了下来,将人送回菲尼克斯的身边。
“Daddy,Mom没有事吧?”阿莱斯紧紧抓住自己爸爸的手臂,满脸担心的问道。
“没事的,Mom只是需要他们照看一下。”男人笑着揉了揉两个儿子的头发,满脸温柔的回答着。
一定会没事的,菲尼克斯告诉自己,玛莉亚不会有事,这个开朗的女人虽然常常会跟他开玩笑,总是喜欢冒险,但她一次都没有真的出过事情。
几十分钟,这几十分钟的时间,菲尼克斯觉得自己像是过了几十个世纪,他的心中非常的焦急,但他不能当着儿子的面露出任何不好的情绪,毕竟,不能引起孩子们的恐慌。
急诊室的红灯熄灭了,看样子急救工作已经结束了。
“医生,我妻子如何?”已经结束了自己工作的医生走了出来,心急的男人赶紧迎上去。
“我们已经尽力了,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一切生理体征都还算正常,接下来还要住院观察一阵子。”医生边回答男人的话,边摘下了口罩和手术用的罩帽,这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医生。
“菲尼克斯,好久不见……”
“理查德教授?”此时,菲尼克斯才认出面前的这位老人是自己上学时候的教授,理查德·布里克先生,也是教他外科的老师。
“没想到会是玛莉亚,我在刚刚进手术室的时候就认出了她。”老教授曾经在两个人结婚的时候前去参加婚礼,还作为嘉宾致了助词。
“给您添麻烦了。”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谈谈。”理查德教授脱掉了身上的手术服,带着菲尼克斯三个人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到了办公室的前面,理查德只让自己的学生一个人跟自己进去。没办法的情况下,菲尼克斯只好让阿莱斯带着阿列克斯等在外面。
“您有什么事吗?”菲尼克斯一脸不解的问道“我还想去看看玛利亚的情况。”
“玛莉亚得了CDS解体综合征。”理查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膀。
“……CDS,解体综合征?”菲尼克斯听说过这个病,刚刚被发现不久,“但……”
“她会倒在水中也是因为身上的病变,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就得问她自己了。我们虽然将人救了回来,但最好结果是她成为植物人。”理查德看了看有些微微发愣的菲尼克斯,“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节哀……”
“……”菲尼克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答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家,毕竟人家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人救了回来,“谢谢您,我明白了。”
这个金发的男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老师的房间中走出来,他强撑着,让自己笑着面对两个尚在年幼的儿子。
“我们去看你们的Mother。”男人蹲在儿子们的面前,紧紧拥抱着他们,“她一定会没事的。”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内,菲尼克斯投入全部的精力在研究CDS解体综合征,但他发现这种病在现阶段根本没有可以根治的方法,也没有能够减缓的手段。
每一天每一天,他都会去看玛莉亚,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玛莉亚的病情一天天严重下去。
鲜红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消失不见,鲜嫩的肌肤逐渐变得血红,曾经有那么几次,菲尼克斯转身就要离去,都被玛莉亚温柔的拉了回来。
“不用担心我,就算我不见了,你们也知道我美好的那一面,不是吗?”
“不会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直到————
葬礼上,菲尼克斯带着儿子们,望着黑色的棺材被推进火炉之中,他没有流泪,他的眼泪在玛莉亚刚刚离开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流干。
“我们回家吧,阿莱斯,阿列克斯。”
玛莉亚!
梦中再次惊醒男人喊着妻子的名字,他这时才想起,今天是玛莉亚的生日,而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亲手为她做,她最爱吃的黑森林蛋糕。
诊所·索里亚太太的家
天空仍然阴霾,而且还加上了凛冽的冷风,罗谢尔将自己的大衣外套领子高高立起,脸埋在其中,以防御刺骨的寒冷。
索里亚太太的家并不是很远,总路程大概在一公里左右,他走出门之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大概三点半左右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
三点半,墙上的布谷鸟钟声鸣响了一声,躺在门口晒太阳的索里亚太太被惊醒。她睁开眼睛,远远望见在远处走来一位穿着黑色大衣的人。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好奇的看着对方缓慢的脚步,而直到那个人接近她才看清,淡金色的头发,略有些白皙的皮肤,有些颓废的胡子茬。
“诶呀,是菲尼克斯医生!”她看清了来人之后,快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医生,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来晚了吗?”
“不是,不是,我以为你会中午就过来,让家里人早早就准备好了招待你的东西。”
“额,您过于客气了。”面对索里亚太太的热情,菲尼克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克里亚斯,克里亚斯!”热情的老太太向自己家里面大喊着,“医生到了,菲尼克斯医生到了。”但过了好一会,这位被称为克里亚斯的人也没有出现。
“这孩子,去哪里了?”索里亚太太迈步就要去找,被菲尼克斯拦了下来,“您就不要着急了,对您的心脏不好。”
“这孩子真是的……关键时刻不见人影。”这位善良的老太太带着歉意向医生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医生,还麻烦您大老远跑过来。”
“没关系,毕竟是我唐突了。”
“妈妈,你刚才在叫我吗?”两个人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将近三十岁,拥有典型高加索样貌的男人走了出来。
“没错啊,没错啊,克里亚斯!”索里亚太太不满的鼓着嘴,“医生都来了很久了,你怎么不知道接待一下?”
菲尼克斯看着这位像小孩的太太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其实只到了几分钟的功夫。
“抱歉,抱歉,菲尼克斯医生,我刚刚在地下室准备晚餐的材料,没有听到您的到来。”
“没关系,其实我也刚到不久。”医生礼貌的点了点头。
“快请进,快请进。”克里亚斯向后退了几步,将进屋的路让了开来。
三个人到客厅落座,克里亚斯的妻子端了几杯茶放在了桌子上。
“菲尼克斯医生昨天说有事情要跟你谈谈,还不让我听。”还没等其他两个人说话,索里亚太太抢先开口道。
“那么,请问医生,是什么事呢?”听到自己妈妈的话,克里亚斯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医生。
“这件事,我们还是需要单独聊聊。”医生看了看索里亚太太,笑着表示道。
“这……”克里亚斯先生为难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安抚道,“我之后会把谈了什么跟您讲的,所以让我跟医生好好聊聊?”
“…………”索里亚太太十分不满的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医生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如果自己在场,他一定不会讲任何事情的,“那要告诉我哦,而且我还要吃好的巧克力作为补偿?”
“好好好,不过不能吃太多,会对身体不好。”面对这位太太,两位男士看起来都没什么办法,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
菲尼克斯医生跟着克里亚斯到了二层的书房,这里是克里亚斯先生进行工作的地方,他是一名没什么名气的剧作家。
“所以,您想跟我谈什么呢?”克里亚斯先生慢悠悠的走到书桌的后面,有些悠哉游哉的坐下,跟刚刚在楼下的态度完全不同。
“想谈谈索里亚女士的病情。”
“我妈妈她不就是心脏病吗?这点我已经知道了。”克里亚斯拿起了放在书桌上的写稿一页一页的翻看。
“那您知道她得了CDS解体综合征吗?”菲尼克斯并没有任何着急的样子,而是慢悠悠的说出了此次自己来的目的。
“……”似乎,克里亚斯先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几秒种后,他才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菲尼克斯,“你说什么?”
“索里亚太太,得了CDS解体综合征。”医生不紧不慢,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
“这不可能,她没有接触过任何的病人。”克里亚斯还是不能相信,“她一直只在家附近活动。”
“CDS并不是传染病,它的得病原因现在不明。”
菲尼克斯说的没有错,这个病才出现了几个月,现在一切还都只在研究之中,无论是形成的根源,还是治病的方法,全都是模糊未知的。
而他正是在寻找着治疗的方法,一直持续着自己的研究,同时寻找适合的病人来进行治疗。
“……”
“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并且问问你想怎么办?”
“……这个病,能治好吗?”
“不知道,我虽然研究它,但不确保一定能够治好,斯芬克斯研究所也在研究,但会不会优先索里亚太太,我就不知道了。”
“…………”克里亚斯陷入沉默,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菲尼克斯并没有着急催促,而是等着对方的决定。
“多少钱?”
“什么?”医生没有明白对方想问什么。
“我在问你,治好我妈妈需要多少钱?”
“我不能保证治疗效果,毕竟现在没有完全治愈的先例。”
“……”克里亚斯再次陷入沉默,几秒种后才问“那可以不离开家治疗吗?”
“当然可以,如果您希望的话。”
“那就这样决定吧,治疗的费用请您直接告诉我就好。”
“我也不知道,根据疗程和效果来看吧。”菲尼克斯没什么把握的回答道。
“我不想……让妈妈去救助站,那些人不可信任。”不知为什么,克里亚斯似乎不怎么信任那些帮助病人的志愿者,但菲尼克斯没有多问。
“好了,该准备晚餐了,医生您在这吃饭吗?”克里亚斯率先走出了屋子,他在踏出屋子的瞬间转换了自己的情绪,仿佛刚刚的谈话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答应的话,索里亚太太不会让我离开吧?”菲尼克斯医生想到热情的索里亚太太,有些无奈的回答道。
“哈哈,那是很有可能的吧?”
夕阳西斜,太阳逐渐隐没在地平线之后,夜色渐深,温暖而又昏黄的灯光在索里亚太太家的窗口透出。
在屋中,温馨而又热闹的气氛,让菲尼克斯久违的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这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玛莉亚和孩子们。
泪,在睡梦中滑落,而后又被苦涩的情绪蒸发,男人再次陷入深深的沉睡。
诊室·索里亚太太
阴霾的天空,看不见一丝阳光,悄悄流动的云,带来的压抑笼罩在阿斯塔特的上空,正如此时城市中间那茫茫不知未来为如何的气氛一样。
CDS,自从出现开始的不被人重视,到现在的暂时无解,只经历了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世界上有多少患者没有人统计过,阿斯塔特的居民此时人心惶惶,他们更关心自己会不会感染上这种极其痛苦的疾病。
菲尼克斯诊所,刚刚搬到阿斯塔特老城区没有几个月,但作为为数不多的诊所而引来周围居民的关注。本来不想在这里开业的菲尼克斯医生,在偶然救治了一名在他家门前发病的心脏病病人之后,被热烈感谢,迫不得已才宣布诊所对外营业。
“菲尼克斯医生?请问您在吗?”苍老声音的主人用手敲了紧紧关闭的诊室大门,但似乎没有人应声的样子。
索里亚太太,今年六十五岁,在距离诊所两条小巷居住,同周围的人关系不错,时常热心助民。她今天跟菲尼克斯医生约好,前来复查心脏病。
那名在诊所面前被救治的病人就是她,那一天她要到自己的儿子家去,可能是因为赶路过急导致本就脆弱的心脏不堪重负,倒在了诊所的门前。
“啊,是索里亚太太,欢迎。”半分钟之后,菲尼克斯医生的声音才从里面传了出来,“抱歉,刚刚在忙一些事情,这就开门。”
破旧诊所的大门被打开,从里面出来一名约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淡金色的头发,满脸的胡茬,严重乌黑的眼袋,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他,就是这家诊所的主人,罗谢尔·索多玛·菲尼克斯,才从其他城镇搬来没多久的医生。
“诶呀,医生,您的气色怎么这么不好?”索里亚太太看见医生的面容吓了一跳,连忙关心的询问,“难道晚上没有好好休息吗?”
“哈哈哈,谢谢您的关心。”菲尼克斯一边带着索里亚太太进入诊室一边微笑回答,“晚上忙于研究工作,经常睡得晚了一些。”
“那怎么行,您累到了,我们这又少了一个好医生。”和蔼的老太太用手拍了拍医生的肩膀,自以为关心对方的说道。
“谢谢您的关心,我们还是县进行检查吧。”医生让这位老人家坐在了诊室的椅子上,双耳带好了听诊器,将心电监测仪的电极稳稳粘在患者的身上。
“好好。”按照上次的程序,老人家将自己的衣服撩起来,好让医生可以顺利检查。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迟缓而有些微弱的心跳声从索里亚太太的胸腔内传来,力气薄弱却还算稳定。
在心内默默数过一分钟的时间,菲尼克斯将听诊器拿了下来,关掉了旁边运作的监测仪。
“医生,怎么样?”
“状况保持稳定,你不要过于劳累,注意不要油腻……”菲尼克斯查看着从监测仪里打出来的心电图,说着跟上次复查差不多的话,“尤其不要情绪波动过大。”
“我明白,我明白。”坐起来的索里亚太太满面笑容的回答着,“我儿子儿媳妇最近回来了,也就不用我干活了,我整天闲得很。”
“那就好。”
“诶,对了,医生,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个妻子?”
正在观察图表的医生被这个问题惊了一个趔趄,手中的心电图也差点掉在地上,他满眼震惊的转头看着索里亚太太,“您说什么?”
“啊,就是我觉得您这样的好人自己一个人住有些太孤单了,所以才想问问,刚好我儿媳妇的妹妹也还没有结婚……”索里亚太太开始喋喋不休的说着那位女士的资料,但菲尼克斯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一个人吗?是啊,他现在是一个人在生活中。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将肮脏的衣服堆在一旁没有时间去处理,也不想堆叠使用过的杯碗碟盆在厨房的水池之中。
玛莉亚,如果玛莉亚还在的话,她肯定不会允许自己这样的,早早就会揪着自己的耳朵去洗衣服和刷碗了。
只是,时间不能倒流,玛莉亚也不会重生。
“医生?”
“菲尼克斯医生?”
索里亚太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有些迷茫的看着那位满眼担心的老太太。
“医生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赶紧去休息?”
“没事,没事,只是在思考您刚刚说的事情。”菲尼克斯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不过我想了一下,我这么忙的人,还是算了,现在一个人住也还算可以。”
“这样啊,那您要注意身体哦。”
“嗯。”医生从凳子上站起来,“那我送您出门吧?”
“啊,不忙,我今天还想让医生帮我看看后背,最近常常感觉那里不太对劲,但还不知道怎么了……”
“没问题。”菲尼克斯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侧坐在椅子上,我来检查一下。”
“好好好,您辛苦了。”
索里亚太太听话的侧坐在椅子上,医生将她身后的衣服慢慢卷上去,却见被磨得血肉模糊的皮肉,轻轻一碰,就有细碎的皮肉脱落。
是一型阶段,菲尼克斯在心里暗自做了评估。
一型阶段,他对于CDS这种病第一阶段的简称,进入这个阶段之后,患者的指甲、皮肤变得容易脱落。在该阶段,患者其他部位的感知正常,只有病变部位的知觉变得迟缓。不过看起来索里亚太太的病症还没偶到达指甲会脱落的那么严重,不过过几天的情况如何?依照他的预估,不会很乐观。
他戴着手套碰了碰还不算太大的地方,稍微用了点力气,“这里有什么感觉吗?”
“您刚刚用手轻轻压了压对吧?”
“…………”医生将衣服放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着跟这位和蔼的老太太说道,“索里亚太太,我需要跟您的家人谈谈。”
“有这么严重吗?”
“啊,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您的岁数大了,需要旁边的人好好留心照顾一下,我去叮嘱一下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那没问题,您想什么时候谈?”索里亚太太并没有疑心什么,痛快点头答应。
“我看看,就明天吧?今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好,那我明天让我儿子来接您。”
“万分感谢,辛苦您了。”医生收拾好诊室的东西,“我送您出去。”
“好好好,对了,您要是想找位如意夫人,一定要跟我说啊!”索里亚太太没有放弃什么。
“明白了,明白了,我一定会跟您说的!”医生无可奈何地笑笑。
“那我走了,谢谢您,菲尼克斯医生,您真是位好人。”
“您过奖了。”医生将这位话有些多的患者太太送出了门,目送对方远去,他脸上保持着微笑,轻轻挥手。
直到那位太太的身影消失他才重新返回房子之内,却没有回到诊室,而是直接去了二楼的书房,坐在书桌的前面。
书桌之上,摆着日常用的纸笔,病人的简历,关于CDS的研究报告,还有一些其他配套的墨水文具等等。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四人照片,其中一人就是坐在桌边的罗谢尔·索多玛·菲尼克斯。
而另外三人,有一位好看的女性,一头鲜艳显眼的红发,笑容灿烂,穿着舒适的粉色绒线毛衣,手上戴着跟菲尼克斯一样的银环戒指,剩下的两人是长得很像的一对男孩子,其中一个看起来比另一个要大一些的样子,跟菲尼克斯同样的淡金色头发。
罗谢尔轻轻抚摸着相框,陷入沉思。
“刚刚那位索里亚太太是一型,跟阿列克斯一样,不知道会不会对研究有帮助。”他轻轻自言自语道,“玛莉亚,你在那边还好吗?前段时间阿莱斯也去找你了。”
我一定会找到通往那个研究目标的完美之路,让更多的人获益,这是我向你保证过的,玛莉亚。
就在你的墓前,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
天空阴朦,没有一丝阳光,正如同罗谢尔·索多玛·菲尼克斯的内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