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划至此已结束了,很开心和大家一起度过的这一段时间,关于海底城这个故事的结局,现在公布出来给大家。请戳:http://elfartworld.com/works/116958/
一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我们在下一个故事里再见。
第二章
7月9日 19:35
‘都过一个月了,这解药的风波还是没过去啊……’言莫铃剥着新鲜的莲子慢慢嚼着,看着节目里的明星红人对‘CH-B2’一一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和对社会的看法。
随手转了个台就看到新FDA局长的竞选,几场竞选者的演讲过后就开始了塞选阶段的投票。言莫铃看着上下起伏的票数:“唔嗯……竞选蛮激烈的嘛,希望是个反对‘CH-B2’的人就好了……”
“铃。”背后传来莫言翎的声音。
“?”
“……莉未找你。”
“唔嗯。”塞把剥好的莲子在莫言翎手里,言莫铃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
电脑屏幕上一个可爱的头像在抖动,时不时冒出个气泡[莫铃~在吗?]
〖limi〗:[言翎~莫铃过来没?]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来了,晚好啊莉未。]
〖limi〗:[莫铃在做什么呢?]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看电视呐。]
〖limi〗:[最近都没多少电视剧好看了,好多都是小说改演的。]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所以说嘛,只要补小说就好了。╮(╯_╰)╭]
〖limi〗:[呐,莫铃。你都是在哪里看小说的?]
〖以养身的方式吃遍天下〗:[唔……X站啦,xxx书屋啊,最近在xxxx上看书时老是弹出些小广告啊,投票之类的……真的好碍眼。还是坐等那些书完结了TXT格式下载的好。]
〖limi〗:[投票?]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就是关于‘CH-B2’的选择咯,看你是支持还是反对来着。我点进去看过,大家都是匿名投的。]
〖limi〗:[现在的热门新闻都和这‘CH-B2’有关……我微博和朋友圈都被刷爆了∏_∏]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那,你和莉昂的选择是……]
〖limi〗:[反对!我才不要和莉昂分开!莉昂是我的!]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嗯,我和翎的选择也是反对……]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就是不造别人了……不熟的话谁会告诉别人?]
〖limi〗:[……但都会告诉一个人。]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是啊,没有什么消息瞒得住鹅奶奶。]
〖limi〗:[所以……鹅奶奶是最终大boss?]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好了,别闹了都十点多了酷爱去睡觉!]
〖mili〗:[是是是,莫铃言翎~晚安~]
〖以养生的方式吃遍天下〗:[嗯嗯,啊安。]
“终于聊完了……”言莫铃站起来伸个懒腰。“口好干啊,翎,你要喝点什么吗?”
莫言翎低着头没说话,窝在转椅上慢慢按摩着双手。
“那香草奶茶怎么样?”言莫铃从背后抱着莫言翎的脖子扭头看他。
“要!”此时莫言翎的眼里闪着亮光。
‘好,今晚就满足你这甜食控的要求吧。’言莫铃心里想着。魔爪一伸,就把莫言翎那柔顺的娃娃头揉乱。
“头发……”莫言翎双手护着一头乱发扭头怒瞪着言莫铃。
“安啦安啦。喏,我帮你梳好。”言莫铃把莫言翎的手扳下来,一下一下的把乱发梳好。“翎,明天帮你把头发再染一下吧……”死盯着发尾那抹白,良久莫铃才开口到。
“嗯。”
7月16日 11:38
“翎,别玩手机了,收拾下桌子准备吃饭。”
“嗯。”莫言翎把游戏暂停住,看着屏幕上刚破了莫铃30x20的记录,嘴角微微的上扬。
突来的振动惊醒了莫言翎,退出到桌面发现是封短信。[言翎~在家吗?我要到了~目测还有3分钟~吃饭了没?等我一起啊……by:谢慕ps:暗号是‘不,我圆。’]
“……”莫言翎盯着屏幕大概有一分钟,转身走进厨房。
“翎?肚子饿了?先自己去添碗绿豆莲子汤。很快就好……”言莫铃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转身看着莫言翎。“怎么了?”
“……有人来蹭饭了。”
“蹭饭?谁啊?”
“……表姐。”
“哦,那翎你怎么了?脸都皱到一起。”
“暗号……要对→_→”
当莫言翎把短信给言莫铃看的时候,门铃响了。
“哦哦,好久没来言家了差点走错!咳咳。唔,莫姨和言叔好像出国好久了……那,这里都是莫铃和言翎打理的?www娶了她们这对双子的人真幸福啊……(此刻的BGM:幸福安心委员会”
“……”“……”莫铃和言翎在门内听的满脸黑线。
咔嚓一声,莫铃把门反锁了,扭头“翎,我们吃饭吧。”
“嗯。”
“别!莫铃不要这么冷嘛~开开门嘛~”
莫铃靠墙扶额无语了一阵,对言翎说到“你先去盛饭吧。对了,多加一副碗筷。”
“哦不对,说好的开门前对暗号!咳咳,‘你方吗?’”
“对,我现在很方!”
“不不不你要回答‘不,我圆。’!”
叹气,言莫铃把门打开,看着门外许久不见的表姐谢慕一脸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好玩吗~”
“有意思吗?”
“当然~”
一瞬间,言莫铃的周围气温下降了几度。却没想谢慕突然扑来,言莫铃没躲开,顿时脸被蹭的发烫。“啊又软又凉快的抱枕~冬天言翎夏天莫铃最棒……哦痛。”
谢慕蹲下抱着被敲的头,怒瞪着凶手。莫言翎放下手中的杂志卷跑到言莫铃身边,看着言莫铃脸上的红印顿时就慌了。
‘再闹下去午饭都不用吃了……’言莫铃揉一揉脸,扭头对谢慕说“……算了,吃饭!如果在闹就让翎给你蒸桑拿!”
“是~”
――我是吃午餐的分割线――
“啊~好饱。莫铃好手艺,言翎有福啊。”谢慕躺在沙发上。不料,被言莫铃敲了个栗子“那你快去找个会做饭的厨子嫁了吧,喝点什么?”
“酒~”谢慕像小学生一样,把手举的老高。
“没有,出门右拐走200米有超市,自己去买。”言莫铃说着顺手又给谢慕敲了个栗子。
“喔痛……好吧-_-||,随便。”
“翎,去泡壶蜂蜜水。”
“好。”
“给,说说今天为什么突然跑来蹭饭?”言莫铃把倒好蜂蜜水递给谢慕后又给自己和莫言翎倒上。见话题提到点上。谢慕也不闹了“还不是那个‘CH-B2’。都一个月了,新上任的FDA局长是个反对者,听说这药只需双子中其中一个服用,几个疗程后双子链接就会断开……”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反对。”言莫铃放下自己的杯子看向莫言翎“既然我们命定是双子,那就没有理由可以让我们离开对方。”
“那看来我就是命定独自一人了……”谢慕苦笑着,慢慢搅拌着蜂蜜水,低头看着水面的波动小声说到。
“啊,抱歉……”言莫铃一惊快速捂嘴,想起小时候别人对谢慕的态度,懊恼着自己的一时冲动。
在一边默默听着言莫铃和表姐对话的莫言翎放下杯子“那……你的选择。”
“翎!”
“唔,说来这药对我都没什么作用,反正我现在这样就跟用了‘CH-B2’一样。就当是我和“对方”吵架了吧~我是支持的哦~言翎~”谢慕又是一脸笑嘻嘻的表情,完全没有刚才的低落“www,没想到莫铃这么关心~我超开心的~”
一股莫名的冲动,言家双子飞快的低头装作喝水,将心里的想法传达给对方‘啊,好想把她揍一顿怎么办……’X2。
――时间的分割线――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CH-B2’的事情,我班上那群学生上课谈下课讲,自习课都不放过!!!被点名了好几次……唉,我的工资啊……现在还分成了支持跟反对两个派天天在吵……头痛啊。”
“……”X2
“昨天抽考了上周学习的知识点……结果交上来的,会但不写完整不会就乱填!!!看了几张就觉得自己血压要爆表了……”
“所以,你批完了没?”莫言翎默默的补了一刀。
“……”X3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回去面对那堆该死的卷子!”
“……快五点了,要留下来吃晚饭吗?”言莫铃起身,把茶壶杯子都端进厨房。
“……等等,现在五点,吃完晚饭六点半回去七点改完那堆该死的卷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天都和别人约好了!不行!莫铃言翎我先回去了!!!”谢慕抓起包快速的出了门。
“……走好。”这是莫言翎。
“慢走,有空再来。”这是言莫铃。
‘这速度……和之前抓狂的阿斯路德有的一拼啊。’X2
“睡衣party——睡衣party!女孩子的八卦会!gogogo♪”李罔一开房门,赤木游鸟就立马抱着怀中的……赤木夕夏等身抱枕冲进了房间,在房间里到处跳来跳去。
浅原北一把拽过小姑娘的睡衣后领,把人家扔到了床上。
“哈——过分——!”
“小姑娘好好睡觉,瞎闹腾什么呢。”
“哎呀,小孩子就是闹腾呢。”走在最后的是李罔,她颇是无奈地关上了门,“真好啊……要是有猫咪在就更完美了。”
“啊!我也这么认为,有狗狗也不错——☆要是是藏獒就更好啦♪”
“那是什么发言啊,明明是很危险的狗种。”
“不,等等……大家稍微停一下。”“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刚刚开始就一直有的……”
另外两个人一听,立马闭上了嘴。就在这时,原本细细碎碎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渗人。那是一阵阵敲门声,急促,又带上了些诡异感,不免有些毛骨悚然。
“是其他宿舍的人或者导游小姐吗☆要不要开门♪”“赤木你不要作死,这个怎么听怎么诡异吧。”
渐渐地,除了敲门声,又多了一些叫唤的声音。那像是一个苍老的乞丐在乞求,又像是被虐待的奴隶发出的悲号:“鞋……鞋……”与此同时,敲门声逐渐变快,越发地急促,越发地猛烈,与最开始相比,此刻就仿佛……仿佛有成千上百的人拼尽全力去敲击这扇脆弱的门一样。
浅原的笑容突然收住,她沉默了起来。
赤木抱紧了怀里的抱枕,一言不发,悄悄地靠近了李罔。
“……小、小鸟你不是很行吗,你上。”
“我只会和花子聊天啊……你找我干嘛……哎呀妈呀吓死个人咯……”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声可怜的老人的乞求声传出:“有……人……吗……”
这下整个房间里是彻底安静了,鸦雀无声,有的只是门外不知何等人的叫唤。浅原将食指比在唇上,原先的镇定也消去了几分。李罔轻声问道:“要回答吗?”
无人回应,敲门声还在继续。
于是她深呼吸了几下,开了口,声音还有点颤抖:“……你好?”
门外传来了很讨厌的笑声,声音尖锐,听上去就像小时候所有动画里的反派一样。
浅原交集地瞪了她一眼,有些焦急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后者小声地道:“我们需要小鸟,说不定她可以跟那些鬼怪交流。”然而某只小红鸟早已不知所措被水淹没。就傻愣在那里一言不发。见状,李罔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赤木的头发,另一只手掏出了防狼喷雾。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似乎有人在用指甲抓门。浅原心中骂了一声妈的,靠近了房间里另外两个女性。李罔彻底沉不住气了,轻轻地念着“救命”,眼角流出泪水。浅原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轻轻抱住,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
就在此刻,声响停止了。
三人长舒了一口气,赤木放松了些,继而精神抖擞地站起来,拍了拍李罔的脑袋:“好啦!喵喵小姐,事情都过去啦☆”“啊,真是太好了……”“对了,大家要吃薯片——”
——刹那间门口又发出了巨响。
像是有人在踹门。
用力地、狠狠地、一下一下踹着门。三个人都听到了门外令人崩溃的,疯狂的笑声。
“啊啊啊啊啊!!!”李罔再次被吓得不知所措,抱着头哭了起来,“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踹门的……!”浅原捂着她的嘴,脸早就刷白了。即使嘴巴被捂住,李罔仍然在哭着。而赤木浑身一颤,发着抖缩在两人旁边,仔细一听,在念叨着“姐姐”。
砸门声仍然在继续,似乎有声音道:“我要进来咯。”
李罔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到地板上。她在胸前划起十字,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着“对不起”。
撬锁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
浅原直接懵了,一边发抖一边问道:“怎,怎么办啊……”
小鸟仍然在状况外,听声便懵懵地答道:“要来首……giligili爱吗……?”
“救救我——!请让我进去!!!!!”门外传出了如此这般的惨叫,声音还有些熟悉。
“真的……对不起……”李罔下意识地答道。浅原敲了敲她的脑袋:“笨蛋,不要回答它……!”
声音仍然持续着,李罔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声音失去了平日的精神:“……咱,咱们睡觉吧……”
她拉开被子裹在身上。
“好……”
她尝试着念起了大悲咒,一声一声。
……
……
……奇迹般地,外面的声音,哑然而止。
“哎?”“停了?”“呜啊……太好了……”
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李罔擦擦眼角的眼泪,笑着道:“那现在,睡觉吧。”
真琴将手上的那份报纸摊平开来,拂过上面泛黄的痕迹,视线落在某一板块的题头上。
那是一张看上去已很有些年份的报道。似乎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管,边角早已残破,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真琴将之展平,逐字逐句的阅读上面仅有的只言片语。
她读得十分认真。似乎短短的一篇旧新闻,竟引发了她巨大的阅读兴趣。其中出现的某位女性的名字,更是被反复品读,细细回味。
女生的这副摸样引起了走进餐厅的另一人的注意。
“猫宫小姐?”
有人在一边试探着唤了一声。
真琴姿势未变。她像是半点也不惊讶似的,只微微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条斯理的收好手中的报纸残片,一切妥当后,才转过身,看向站在一边的人。
永海一生略显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他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被对方折起的那份报道,踌躇了片刻,这才开口:
“猫宫小姐刚才在看的是……?”
这显然是他现在最为关注的问题。
黑发女生面带笑容,她预料到对方会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毕竟在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们才刚刚聊起过相关的某个人物……
她看了一眼报纸残片,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在这天的早些时候,永海在闲聊中,曾同她提及凝津山此地相关的一些事情。说是如此,其实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提到一位女性,说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仍难以忘怀。
真琴心思微动,在下午调查之前,独自又顺着早上走过的路径,回到上午最后调查的那家叫做花水木的温泉旅店,取走了仍旧放置在鞋柜中的这页残片。
上面记载的是有关于花水木的老板娘森下舞坠崖身亡的简讯。
“这个吗。”
她故作不知,晃了晃手中的纸片“啊,说起这个,的确是之前永海老板提过的那位森下小姐吧?当时老板说她最后下落不明,不过照此来看,这位森下小姐似乎是已经不幸去世了……”表达遗憾沉默片刻,真琴神色不变,继续道,“老板很在意这位森下小姐吗?”
对于这个带着几分深意的问题,金发青年却只是摸摸鼻子,坦然的承认下来。
“这也很正常吧。”他看似并不在意的答道,“毕竟传言说她是这家旅店的第一任老板娘啊。”
“……这可真是……”
这样的答案是真琴没有料想过的。她甚至因为吃惊,而微微瞪大了眼睛,嘴角的弧度略略消退了一些。
沉默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轻声发出奇妙的感慨。
“呀……怪不得老板会知道森下小姐的事情……”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在感慨些什么。
不再故作玄虚,女生干脆利落的将手中的破旧纸张交到永海手里。
“请看一看吧。这是我们外出调查时找到的报道……”
但她依旧隐瞒了花水木温泉旅馆的存在,以及导游法拉小姐曾说过的某些事情。
旅店老板似乎对这些藏头露尾毫无差距,他视线扫过旧报纸上的字句,然后突然定住,露出了一个有些许困惑的神情来。
“哎……?这个时间点?”
永海一生拧着眉头,略有疑惑的看向真琴。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我说听说过的关于她的事情,似乎都是在这个时间之后诶……是别人记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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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信老板还是信导游,我选择相信科学。(滚蛋
字数:10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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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见了吗?那个新来的树行者下手真黑……”
“……没有,但薇蓝瑟亲口对我说,她看见他把刀子直接刺进了那走私商队队长的心口……”
“……你们觉得这真的是他第一次杀人吗……”
锡里昂·暹罗德就是踩着这样的议论声走进了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里的。通常来讲,那些由德鲁伊语所组成的生涩句子很难在刚刚接触这种语言不久的学徒脑中形成连贯的意思,但这一位仍然是个幼童的学徒对此显然颇有天赋。
这是发生在锡里昂四十八岁时的故事。或许对于一个人类而言,四十八岁已经进入了他们生命轨迹的后半段,而对于高等精灵,四十八岁的锡里昂不过是一个勉强能够明理的小孩子。
——这样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掌握一门复杂艰深不亚于精灵语的语言呢?哪怕他是个德鲁伊学徒,能听懂几个简单的词汇已经顶天了,更别提出自其他德鲁伊那些词句隐晦的讨论。
也许对那些更加平常的精灵孩童或德鲁伊学徒来说,事情的确是这样的。但锡里昂不同:不单单是因为他学得用功,还因为他的老师是欧罗斯·西罗先。
他从德鲁伊们的窃窃私语之中逃去了更加偏僻的角落。身高还只有一米多一点的金发小精灵得要抬高了手才能够到小木屋的门把手。这地方处于深林之中,距离绿林故都已有十里之遥,不过因为跟德鲁伊聚集着的树音者们离得很近,倒也不至于四下无人。出于施力角度的关系,目前还过于矮小的锡里昂花了一番力气才转动了门把,推开门走进了这间完全由原木搭建而成、甚至吝于将墙壁打磨平滑、并且堵住那些漏风的缝隙们的简陋房子。
这里,就是教导锡里昂的那位德鲁伊的家。
森精灵德鲁伊欧罗斯·西罗先有着自己的家庭。他与他的妻子巡林客凯特琳娜出于同样对森林的爱意而走到了一起,又出于同样对森林的爱意而聚少离多。不过他们依然共同抚育了一个孩子:芬德尔·西罗先,他最后选择追寻了自己母亲的脚步,也成为了一名巡林客,并且在最近加入了树行者。
在向来崇尚自由的精灵与妖精之间,树行者并不是一个十分受欢迎的组织,因此新成员对执法队伍来说是珍惜动物,一旦有了便会闹得举世皆知。在这一时段之内,定语“树行者的新成员”的指向性足够明显,一路的风言风语叫一直将自己导师的儿子当做与自己年龄跨度很大的兄长的锡里昂有些不舒服。
一条蟒蛇从家具与地面的缝隙之间游出来,仰起头对着小学徒吐了吐信子。他名叫艾戎,是欧罗斯的动物伙伴,锡里昂很清楚这一点,但每次看见他时却也会忍不住打个寒颤。
艾戎倒是对此毫不在意,或许他自己也清楚他总是从令人意想不到的缝隙里钻出来,同时也是一条有着令人恐惧的长度的特别蟒蛇,并且习惯了其他任何人这样的目光。在确认了来者并不是什么生人之后,他便乖顺地将头放回了地面,从那条阴暗的缝隙里滑出来——仿佛无穷无尽的。锡里昂跟在蟒蛇的身边,回头试图寻找他的尾巴尖儿,但他所收获的只有震惊与不解(“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那么小的一个夹缝里的?”)。
对于小学徒过于分散的注意力,艾戎不太高兴的嘶嘶了两声,可惜房子不大,蟒蛇没有多少表达自己不满的时间。不过穿过一个小房间,他们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明亮且干燥,在书架、书桌乃至地面上都堆放着各种书本和卷轴的凌乱书房。
“哦,你来了。”
在艾戎不耐烦地用自己的尾巴尖儿拍打地面的响动里,一个声音从地面上的书堆之下传出来。随之,纸张铸成的小山丘突兀地生长隆起,一个红铜色的脑袋从之中破土而出。
“是你今天来得太早?还是我不小心睡过了头?”头发凌乱、上面甚至插着一支羽毛笔的欧罗斯·西罗先,睡眼惺忪地用德鲁伊语发问。
锡里昂快速地看了一眼同样凌乱的桌面:很好,至少这一次,不修边幅的德鲁伊在自己彻底睡着之前总还记得该叫墨水瓶远离那些纸制品,没让任何一本重要的文献惨遭污损——虽然那挤在桌子上的墨水瓶看起来也只是保持着一种十分危险的平衡,稍有震动就会毫不留情的落下去。
“我来早了。”小学徒用精灵语十分不走心的回答。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岌岌可危的墨水瓶上,但书房里实在没有能够供他下脚、走到书桌边的空间。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锡里昂以一种自暴自弃的态度放弃了为一整地的书籍防患于未然的好心,重新看向试图把自己从书堆里挣脱出来的红发森精灵。
“我来早了。”他用德鲁伊语重复了一遍,因为如果在远离菲薇艾诺的树音者周围,不使用德鲁伊语,那么欧罗斯就会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我出门的时间和往常一样,”小学徒继续补充,“但今天我没和任何人闲聊。所有人都在讨论芬德尔的事。”
德鲁伊学者正扯着被自己头发缠住的那只羽毛笔,听了这话后只是漫不经心地问:“你听到什么了?”
锡里昂有些困惑:“几乎所有的德鲁伊都在议论你的儿子啊?你就不能亲自关心一下吗?”
“嗳——我可管不着他。”欧罗斯露出一个没表达出多少正面感情的苦涩笑容,“儿子长大了,做父亲的就该放手了。这就像是栽一棵小树,最初一段时间里你得常常去看它,但等到它抓牢了地面,能自己生长之后,再总是去动它便只是妨碍与伤害了。”
“可所有人都在变着法地说他狠毒。”锡里昂不高兴的说,“树音者中的一些德鲁伊也是树行者的成员,恐怕他们看见了什么或者听见了什么,你得告诉他们芬德尔不是那样的!”
然而他的导师所给出的反应依然出乎小学徒的意料。欧罗斯只是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精灵孩童说:“但,我们的小白杨就是那样的一棵树。他幼年时遭了灾,树枝被弯折了,不论之后他能得到再怎么悉心的照料,弯折的树枝也不可能重新变回去。”
锡里昂带着困惑的表情歪了歪头。他是知道七十余年前那场可怖的惨事的,但他只知道,伤口即便痊愈后会留下疤痕。过于年幼的精灵还并不清楚,这种狰狞的疤痕到底会对一个人的成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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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见过芬德尔·西罗先的人都会称赞他是一个足够细致、耐心而且理智的森精灵。这位刚刚成年的巡林客有着与他的母亲如出一辙的精湛技艺,唯一所欠缺的不过是只能凭借时间积累而逐渐得来的经验而已。
树行者欢迎这样的新血,但在昨天之后,那些阅历与经验都更加丰富的睿智前辈们便不得不怀疑起这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了。作为一个刚刚成年的精灵,芬德尔的确是个足够可靠的巡林客。凯特琳娜德教导也无可指摘。树行者们追踪了一个涉嫌与妖精失踪案以及血脉之理有所联系的走私商队,绿林故都周围的小路错综复杂,想要在上面找到一个规模不大且看似平常的小车队已经十分困难,更何况最近连日晴天、路面坚硬,车辙几乎完全留不下,这任务简直难于登天。而在这项任务之中,芬德尔的表现十分出色。这位年轻的巡林客显露了卓越的观察力,并且他十分善于将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联系在一起。在这一部分的任务之中,他得到了多数对于成员的称赞,剩下的那些也至少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
接下来的那一部分也没什么问题。这一个树行者的小队在长途的奔袭之后,总算找到了走私商队的车架。他们一共只有两辆车,甚至不能称之为车队,算上车夫,他们也一共不过有五个人。树行者的小队一共有六个人,以及三个德鲁伊的动物伙伴。经过一阵简短的商讨,他们决定立即将这些法外者缉拿归案。
树行者们隐蔽在道旁的丛林中,趁着商队准备停下休息、精神放松的时候发动了一次突袭。进攻很成功,几乎所有树行者们都在一番短暂的打斗之成功将他们的目标俘虏,只除了芬德尔。
树行者的新成员选择了杀死他的目标。
——这显然是不正确的。作为森林的巡视者,树行者们实际并不具有直接处刑犯人的权利。虽说当情势所迫的时候或许他们不能将自己所追捕的敌人完整的带回去复命,但这一场战斗显然算不上情势所迫,甚至可以说是颇为轻松的。
小队中的其他成员在确认了犯人不能逃跑,以及头一辆车中被绑架的猫妖精、狗妖精数量与菲薇艾诺所报告的数量能够完全对应之后,纷纷围拢到芬德尔和他所造成的那具尸体身边。
死者是一个有着灿金发色的高等精灵,他的瞳孔当然已经涣散,但面容上还凝固着一种混合着惊讶与狂热的扭曲表情。芬德尔的精灵长刀所造成的伤口贯通了他的胸口,那切口十分干脆利落,象征着施暴者毫不犹豫的雷霆一击。大量的血液从那里涌出来,已经染红了附近的一片地面,并且在低洼处汇聚成了积水。一条已经断裂的银链就躺在那一片红色的地面附近,上面串着一枚梵的圣徽。
面对着树行者成员们咄咄逼人的目光,肇事者显得异常平静。红发的年轻巡林客坦然地接受着前辈们所有的责难,并且对既定事实毫无分辩之意。他表示自己将接受一切可能出现的结果,在被问到为何下了杀手时,他也只有这样的一句话:
“他是梵的信徒。”这就是芬德尔全部的理由了。
诚然,梵的信徒与珂旭的信徒就是水火不容的两极,若是剥离了罪犯与执法者的身份,芬德尔与这位不知姓名的死者产生了冲突之后立刻发展到你死我活的情况也并不是什么怪事。但现在的问题是,作为树行者的一员,芬德尔这样的行为明显已经越界了。
“芬德尔·西罗先,虽然很遗憾,但我们依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在一番讨论之后,队伍之中最为德高望重的那位德鲁伊这么说,“你将被遣返回到菲薇艾诺,由我们所指定的树行者导师对你进行看管和监督学习。在他认为可以之前,你将不能参与我们的任务。”
这不是芬德尔预想之中最好的一种情况,但也并不是最坏的那一种。于是,年轻的巡林客只是恭顺地低下了头,行礼表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类似禁闭的安排。不管怎样,都是他违反了树行者的规则在先。
只是他不知道,这件事很快就通过一个小麻烦的嘴被传达到了他父亲的耳朵里。
————————————————————————————————
“你有什么打算吗?”
欧罗斯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看着他那抱着一本通用语写就的大部头的小学徒。那本书立起来差不多都已经和锡里昂的坐高一样了,年幼的小高等精灵只能把艾戎当做坐垫,趴在他的身上努力的翻动那些面积太大的书页。
对一条蟒蛇来讲,艾戎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不过幸好他的体力并未怎么削减,小小的精灵轻得像一片羽毛,趴在他身上并不会为他造成多大的负担。比锡里昂还要年长的巨蟒将自己长得过分的身体懒懒的盘成了一块巨大的圆盘,占据了客厅之中差不多一半的位置,头颅沉在地上浅眠。当他听见主人的声音时,也只是甩动了一下尾巴尖儿,打在地上啪的一声响。
锡里昂先看了一眼艾戎尾巴尖儿落地的地方,才转过头去看他书房里的导师。
“探索奥伯。”小学徒在巨蟒的身上晃着腿,“我不想再跟各式各样的文字和画片儿待在一起了,我要看实物。如果你还要以我年龄不够大为借口的话,我就去拖上芬德尔。反正据说,他现在并不能参与树行者的任务。”
“嗯哼……但他现在大概也不能离开菲薇艾诺。树行者的留职察看都是这个样子。”德鲁伊学者用羽毛笔的尖端搔了搔头顶,在自己红铜色的头发间留下了一道可笑的墨迹,“我说的也不是这种打算。我想问你,将来你真正成为了一个德鲁伊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锡里昂偏着头想了想,说:“我想去四处旅行。”
“为了什么呢?”欧罗斯把自己的头偏成和锡里昂一样的角度,问。
“不告诉你!”小学徒对自己的导师做了个鬼脸。
欧罗斯一副受了伤的表情:“可艾戎说你告诉了芬德尔!”
“你又不是芬德尔!”锡里昂反驳。
“哎呀反正我们长得像,你就把我当成芬德尔嘛!”年长自己儿子三百岁有余的德鲁伊干脆地耍起了无赖。
可惜,小学徒还不能很好的分辨自己的导师说话是不是认真的。从这位年幼精灵的表情上来看,他似乎的确在做着这样的心理建设——然而很明显的失败了:
“不行,妈妈说跟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们两个的眼睛不一样。”
的确,单纯从外貌上来讲,欧罗斯和芬德尔之间的父子关系不容辩驳。他们都有着一样的红铜色长发,五官的样貌也颇为肖似,只在眼睛绿色的深浅上能够供人稍作区别。德鲁伊学者的瞳孔颜色就如同仲夏柏树的叶子背面,而年轻的巡林客则类似一汪翠绿的淡水湖——这一点遗传自他的母亲。
于是被说颜色太深的欧罗斯只能故意做出了遗憾的表情:“那我还是去问问芬德尔吧。好歹他还是个乖孩子,总会回答他父亲的问题的。”
这句话的真实性存疑,但锡里昂无疑是信了的。小学徒艰难地权衡了一番,眉头都皱结在一起,最后才扭扭捏捏地说:“那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我妈妈。”
“好的啊。”欧罗斯答应得很干脆,但具体是否执行还是要看他的心情。
于是,并不清楚老奸巨猾的德鲁伊内心活动的小学徒从艾戎的身上爬下来,窜到书房的门口,以一种说悄悄话一般的音量与神秘感偷偷地开了口:
“我想要去找我爸爸。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锡里昂的父亲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不知去向了,他那身体不好的母亲对此也讳莫如深。年少的小精灵在过去的生活之中对“父亲”这一角色有着各式各样的幻想,他的生活里也完全没有类似这样的角色出现——芬德尔是邻居家的大哥,足够可靠,但又因为过于认真而太好捉弄,总是缺少了些威信;而欧罗斯……即便他已经是有了一个成年儿子的人了,可锡里昂却完全无法将他当做自己的长辈,很多时候这位德鲁伊学者的举动和一个四五十岁的精灵孩童没什么两样,要不是他丰富的学识和编撰奥伯动植物大全的工作(虽然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毫无进展),恐怕他会被认为有些智力上的问题。
碍于母亲一接触到这个话题就会变得近乎歇斯底里,锡里昂只得把这个问题默默地揣在心里。好在,纳瑞塔尔在有关她那不知名的丈夫以外的地方,不过是一个温柔、敏感,稍有些脆弱的女性高等精灵而已。只要并不提起“暹罗德”这个姓氏,她就是一个足够称职的母亲。锡里昂年纪还不大,但他足够敏感,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纳瑞塔尔对抛弃她的丈夫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希望的——从他现在仍旧姓暹罗德,而不是母姓菲提丝就能知道了——这总让小精灵觉得,他是不是也能跟着“希望”那么一小下,比如幻想幻想那个不知缘由抛弃妻子的男人在某一天能够突然出现之类的。
不过锡里昂已经到了能够分清幻想和现实的年纪了,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那决然的父亲大约是不会回来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抱有出去寻找便能找到的幻想,况且小家伙正处在那个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龄段里,或许他对这事情的成功正抱有无比的自信。
欧罗斯对此只是摇了摇头,随后罕见的叹了口气。
“最好别抱太大希望。”德鲁伊学者说,“不,是最好干脆别抱任何希望。”
“哼,我就知道不该跟你说!”负气的小学徒转过身去,重新跑回艾戎身边抱着他的某一段身体。蟒蛇的身体凉凉的很舒服,让锡里昂很容易就忘记刚才的不愉快,转而试图跟蟒蛇商量起今晚能不能和他一起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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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德尔推开那家位于左城的、被指定的酒馆的门之后的一瞬间,他差点被漫天的酒气呛了一个倒仰。森精灵捂着鼻子眯着眼睛向昏暗的房间里看去,就只见到一地破碎的酒瓶、东倒西歪的酒客,以及人群之中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半精灵。
“露明妮·银风?”他站在门口问。
“是的。”半精灵女孩以一种雀跃的语调说着,顺便在一个正准备爬起来的彪形大汉背上以一种舞步般优美的姿态多盖了好几个脚印。
这时,芬德尔才发现所有倒在地上的人都并不是因为醉酒,房间里冲天的酒气也大多来源于洒在地上的酒液。腰间插着匕首的女孩一阵风似的从吧台背后翻出来,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来。
“教训教训闹事的人。”在一地因疼痛而产生的呻吟里,她这么解释。银发的半精灵少女走到红发的森精灵跟前,她的身高比芬德尔低了快要一个头,后者只得低着头与她说话。
“你并不像是树行者的人。”他这么说,“看起来不像,做的事情也不像——你大概是个游荡者?”
“准确的说,是影舞者。”露明妮仰着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位被派遣来留职察看的巡林客,“不过要是这么说,你看起来也并不像是树行者——你有什么信仰吗?”
这句话在这样的情景之下显得突兀而且不合时宜,更何况最后那句已经算是一个涉及到隐私的问题了。芬德尔在心里对此颇有些微词,但他一丁点也没表露出来,只是简短的照实回答着:
“珂旭。”
“哦。珂旭。这可真少见。”银发的半精灵少女挑着眉头,语气堪称挑衅,“不过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薇洁娅,你身上复仇者的煞气太重了。”
对一个善神的信徒来讲,这是相当严重的冒犯。红发的巡林客因此而相当的不开心,但表露在外的部分,也只是带着冷若冰霜的表情转身即走而已,毕竟他所收到的教育使他并不能做到对一个半精灵女孩发火。但转瞬之间,在芬德尔刚刚从酒馆的门口走进绿林故都温和的阳光之下时,银发飘扬的露明妮却已经再一次的站在他的面前了。
“别急着走啊,小伙子。”她用唱歌似的调子说话,然而在芬德尔听来,其中的内容愈加恼人,“我接受了一个委托,巡林客和德鲁伊们叫我看着你,直到他们觉得可以为止。这份工作按日计薪,报酬丰厚,看你这幅德行,恐怕也是一份长期工作。这么优渥的条件,你可别让我丢了啊。”
森精灵阴着脸:“小姐,我并不觉得你能叫我‘小伙子’。”随即,他再一次绕过这位半精灵影舞者,试图甩开她回到自己的居所,然而毫不意外的,面对影舞者特别的步伐,巡林客毫无胜算。
“好吧,那我们先把这个问题弄明白:”再一次魔法一般地出现在芬德尔面前的少女这样说,“你今年多大?”
“如果这能叫你放过我的话,小姐,一百二十二岁。”
“哦,那看来的确你比我大两岁……但从心智上来讲呢?我依然是比较成熟的那个!这不仅仅是半精灵与精灵在成长上的那些区别,你以为花了七十多年在盟约九城之间游荡所得来的社会经验只是说说而已……嘿,你不许走!听我说话!”
半精灵小姐的匕首后柄迅速地击中了正准备再一次转身离去的芬德尔的后腰。后者吃痛之后正准备拔刀自卫,却敌不过对手迅捷如风的连续攻击——经验值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巡林客只来得及拔出自己一把刀的一半,就已经被影舞者用匕首的柄(或者,干脆说拳头)打倒在地,然后就这么被露明妮当做了大街上临时的舞台,踩着他的后背跳了一段踢踏舞。饶是半精灵的重量没有人类那么可观,也差点没把芬德尔的肺给踩出来。
“来吧,年轻人,相信阅人无数的露明妮姐姐。”一曲舞罢,半精灵敏捷地跳到森精灵面前蹲下来,这次换成影舞者俯视着巡林客了,“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了你怀着一颗复仇的心——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的过去肯定经历了什么,叫你对某种东西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它们从这世上彻底铲除;你信仰珂旭的原因恐怕也并不是全因为那位大人的教义适合你,而是因为你们恰巧立场一致:你想要除去的那些东西,和珂旭信徒想要除去的那些正巧重合了。”
浑身疼痛的芬德尔试了几次,最终放弃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露明妮的话放在其他时间里可能会直击巡林客的心口,但这个空档里显然不行,不过她似乎也只是想说说而已,没有期待叫芬德尔自己直接听进去——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份工作按日计薪,当然是拖得越长越好。
红发的森精灵选择趴在地上、就着这个不算雅观的姿势开了口:“恕我直言,小姐,从我们见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五分钟的时间。你到底是如何从一个照面里看出这么多东西来的?”
“这是商业机密。”半精灵理直气壮地说,“要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那以后我还怎么当知心姐姐。不过既然你不喜欢之前的那个话题,那我们可以换一个。树行者那边说你在任务当中第一次杀人了,我觉得这很有纪念意义,你觉得呢?”
随后她也依旧根本没管芬德尔的想法,只是对着那个再一次试图爬起来的森精灵自顾自地开始说:“这些事情都交给露明妮姐姐就对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一部分,比如那个金发的高等精灵是梵的信徒啊,是走私商队的队长啊,这个走私商队的成员大多是邪神的信徒啊,他们做的是人口买卖啊,在各地都曾经有踪迹啊,商队跟血脉之理勾结上之后就在菲薇艾诺多次犯案啊——这些旧时代的旧闻就让它过去吧,让我们说点新鲜的:你知道那个落在你手里的倒霉人的名字嘛?”
“我没有记住这些无关紧要信息的爱好。”芬德尔拍着身上的尘土,冷冷的说。
“你应该记住的,毕竟这很有纪念意义。”露明妮坚称,“这名字还挺好记:霍普·月溪,他的同伙都这么称呼。想想看,这用通用语来讲有点绕口,但如果用精灵语的话,霍普·暹罗德——”
半精灵少女没有错过巡林客一瞬间变得空白的表情。
——世上没有那么多姓暹罗德的高等精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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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鸟。许多鸟的羽毛都很漂亮,而且还能飞,飞到空中俯瞰地面的感觉一定很好。”锡里昂躺在小木屋的屋顶上用精灵语说,“等将来我真的成为了德鲁伊,我一定要自己养一只。”
坐在他身边的是芬德尔。依然处于留职察看期的巡林客按理来说不能离开菲薇艾诺,不过如果将这件事情处理成去树音者的地盘探亲的话,上级还是能够网开一面的——虽然当他来到这个简陋的小屋之后直接踹开了门,看也没看埋在莎草纸羊皮纸堆里的欧罗斯,直接就拎着锡里昂上了房顶。
“你有想过要养什么样的飞禽吗?”巡林客问。德鲁伊小学徒把一只手伸向空中比划了一会儿,又放了下去。
“没想好。不过,总之想要那种能够帮我从空中找东西的。”
“找你父亲吗?”
“也有一部分啦……嗯……好吧,很大一部分。嘿嘿嘿嘿嘿。”
看着小精灵无邪的笑脸,芬德尔的心中五味陈杂。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想过是否应该让这孩子继续保有自己对于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期待,但他心中更多的部分正在说,锡里昂有权利知道真相,哪怕这真相实在残酷。
“说到你的父亲,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听吗?”巡林客筹措了一番语句,并且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之后,对锡里昂说。小精灵腾一下从房顶上坐起来,点头如小鸡啄米。
“什么消息都要听!”他扒着芬德尔的斗篷。
“从哪个消息开始?”
“嗯……”小精灵有点忐忑地把自己缩了起来,最终还是选择了坏消息。
巡林客停了一下,又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道:“你的父亲,霍普·月溪……并不是个好人。”
锡里昂揪紧了芬德尔的斗篷,脸上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没事,我对这个有预感。不然妈妈不会一谈到他就变成那样。”
“他……霍普是不和之神梵的信徒,做着绑架之后进行人口买卖的生意,而且是惯犯。他有一个自己把控的犯罪团伙,但我们怀疑他也不过是归属于什么更大组织里的小喽啰。”
“哦……”锡里昂仿佛是感到冷了那样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这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或许还有更糟糕的,你要听吗?”芬德尔如临大敌地询问。
“当然要听。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根本就是在说‘不听我就死给你看’吗?”
这一次,巡林客所停下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一点,但他最后还是开了口:
“在上一次的任务中,树行者追踪了你父亲的走私商队,随后我杀了他。”
“……什么?”锡里昂松开了手,表情有些茫然。
芬德尔深吸了一口气,重复道:“就是字面的意思。我在任务之中杀死了你的父亲,亲手。”
“哦……嗯……是的。我听明白了。”锡里昂把自己缩得更小了,随后他也不再说话。芬德尔张了张嘴,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不论是什么仿佛都像是对这孩子的二度伤害。
这一段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芬德尔以为锡里昂会哭,会打他,会斥责他、赶走他,甚至于想杀了他。这些反应对于一个失去至亲之一(哪怕之前他们从未相互见过)的小孩子来讲都是十分正常的,对于一个幻想破灭的孩童来讲也并不过分,然而锡里昂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一段时间的静默之后,德鲁伊小学徒仿佛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了。他将自己重新展开,扒回芬德尔的斗篷上,带着一种非常认真严肃的表情说:“杀人是不好的。”
“……”巡林客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德鲁伊小学徒的思考回路。
“杀人是不好的。”锡里昂重申,“我能理解这是因为那个人做了坏事。这就像是一片草地上的兔子太多,快要将草吃完了,就需要杀死兔子们一样。虽然为了整个环境,这件事总是需要做的,但杀死兔子总归还是一件不好的事情。被杀死的兔子其实并没做错什么,也可能有自己的配偶跟孩子,他或者她的配偶跟孩子也会因为兔子的死伤心,所以在决定要杀死兔子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才行。”
德鲁伊——哪怕只是德鲁伊学徒——的思维对芬德尔来讲多少有些难以理解,但作为同样热爱自然的巡林客,在有着清晰讲解的情况下想要跟上还是并不困难的。这一番来自儿童的忠告让芬德尔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随后才想起他们原本的问题。
“……你不责怪我吗?”自认应承担罪责的巡林客问。
“不啊,那是你的工作不是吗?”锡里昂滑到屋顶的边缘,让自己的两条腿悬在空中,张开双臂,“树行者不分昼夜寒暑地在森林之中巡逻,解决盗伐者并且缉拿犯罪之后想要逃离城市的罪犯,我觉得这是很伟大的事情,就像维护草地的生态一样伟大。”
芬德尔因为惊讶与感动而着实哑口无言了一阵儿。等到他的声音再次回来时,他又发现自己所掌握的那些字汇所能拼凑成的句子实在是太过苍白无力,只能用自己有些哽住的喉咙吐露一句单薄的“谢谢”。
“没什么可谢的,因为我知道芬德尔是好人嘛。”锡里昂像是鸟儿拍动翅膀一样无意义地挥舞着双臂,“你会教我算术,会带我出去玩,会在我被欧罗斯欺负的时候帮我欺负回去,凯特琳娜夫人也会帮忙照顾我妈妈——”小学徒的叙述之中逐渐掺上了些奇怪的东西,“——虽然你对语言有点迟钝,对诗的品味也差劲透了,填字游戏玩得也超烂,但你的确是个好人啊!”
明褒暗贬地说完,精灵孩童就直接从房檐边上滑下去一溜烟地跑远进了森林,只留下刚成年不久的巡林客一个人待在屋顶上,心中五味陈杂,哭笑不得。
小木屋底下传来一两声德鲁伊语的呼喝,几秒钟之后,巨蟒艾戎便从门口慢慢的游出来,向着锡里昂跑走的方向滑去看护了。随后,房门后面钻出来另一个红铜色的脑袋。
“我的小徒弟比你聪明多了!”欧罗斯难得的在德鲁伊之家附近说了一句精灵语,其中包含着一种说不清到底是斥责还是骄傲的语气。
“哦。”巡林客不为所动,处理这样的问题他有丰富的经验,“你那么喜欢他,要不然你去当他的父亲?我不介意多个弟弟,就不知道母亲介不介意自己多了个有自己母亲的儿子。”
紧接着,就轮到芬德尔欣赏自己父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神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