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偷写一下
晚上的自由时间,林还是去了趟健身房,和以前一样。为了保持形象,林把换洗的衣服带着在健身房的淋浴间洗了澡。因为更喜欢宽松式的衣服,林都是运动内衣加上宽松的白色或者黑色背心。还没吹干的刘海盖住了眼睛的上半部分,并在脖子上搭上毛巾。
路过水吧的时候,林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并顺便拿了一支常温矿泉水。
回到房间时,奶酪不在。林走到阳台,靠着栏杆。打开易拉罐时,发出来滋————的声音。仰头喝了一大口,自言自语道:“吹着海风真舒适…”在阳台上,可以看到远处海和明亮月亮的倒影。
背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林转过头,看到也是洗完澡回来的奶酪。“我看房间内没有饮用水,就从大厅拿了一瓶,放在你的床头了。”
“谢谢你。”
洗过澡后,热气激发出了各种香气。节目组统一的沐浴露的气味,房间里香薰的气味,外面海风吹进来咸涩海水的味道以及淡淡的奶酪味。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不吹干头发的话会感冒的噢。”
“啊…好!”突然回过神来,林发现自己已经多次失态了。把毛巾拿起来盖在头上开始擦头发,偷偷地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冷水澡过后的皮肤近乎没有味道。
……………
不会写词 借用了 very berry love的歌词
太近了……刚刚还在一定距离外的气味变成了只要离转过头就能嗅到的。
厚实的毛巾盖在头上,再由一双纤细的手轻柔地揉搓着头发。
咚咚咚,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颤动,似乎可以破开胸腔。林的耳朵里都是心跳的声音,还有对方的手不小心碰到耳后皮肤的触觉。
“小林的耳朵红了哦。”身后传来少女清亮的声音。
不用看镜子林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很红,而且多次漂染的发丝很容易炸毛,现在的自己也行就像某种犬类一样糟糕。
“啊…谢谢奶酪。”因为过于害羞所以很小声地说话。林突然站起来,近乎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拿起吉他。“那我请你听一首歌吧。”
林盘腿坐在床上,稍微调试了一下,在海风中脑子里浮现出了新的音符。低声清了清嗓子,扫了扫弦。林唱歌的时候,声线会比平时说话要低,舌头上的舌钉和虎牙都会隐隐若现。
“ベリベリラ ねえ あなたも同じなら嬉しい,
Veryberryla 呐如果你也同样如此 我会很高兴呢,
勇気を出して打ち明けたなら,
若是鼓起勇气向你表白心意的话,
受け取ってくれるかな,
能不能接受我呢,
「あなたのことが、ずっと…」,
“关于你的一切,我一直都...”。”
抓了点虫,感谢齿轮的建议加上了分饭,还有补上后续宿舍的内容
像往常一样,林收拾行李的时候只会带一个全黑色的行李箱,和一把木吉他,而吉他和行李箱的把手上各挂了一只柴犬小玩偶。
在坐上节目组的大巴时,林还是和平时出门一样把黑色的鸭舌帽扣紧,拉上了黑色的口罩。临出行前,好友叮嘱了不少事情,最后很无奈地摇摇头,让她好好享受这次旅行。
曾经的她像是在都是出口的房间内不断徘徊,却不愿踏出一步。回想起在节目组奇怪房间内看到的形形色色的面容,也许从这一刻起她要踏出房间。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临近饭点,大家都开始准备做饭,冰箱里面也有节目组提供的食材。
林自告奋勇参加了备菜,因为在集体宿舍里,她经常帮忙备菜,至于为什么不愿做菜,单纯因为她对调料的不熟练会导致奇异的饭菜出现,所以如无急事请不要让小林掌勺。
林仔细地摘掉了白菜底部的柄,然后在流水下冲洗底部的泥沙。林不会留指甲,几乎贴着指尖修剪出圆润的形状,有人夸过她的手好看,但是林并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清洗完白菜之后,按照大小整齐地摆放在篮子里沥水。然后再拿起削皮器清洗胡萝卜。
在清洗的时候,林其实也在观察着周围,她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甚至连自己都忽略了自己。余光中,看到了那位。
正是在那个房间里,隔着没有声音的屏幕,第一眼看到的美丽的眼睛。
在第一次节目组领到的奇怪房间里,巨大屏幕亮起光的时候,林错愕了一秒,在看到不同的面孔时,林很快地就能进入一直以来重复多次的营业状态。
在其中的一个方框里,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当林回过神来时,手上竟然把胡萝卜切片刻成了小花形状。林迅速把切好的萝卜丢进煮沸的水里,心里想,应该没有人会留意汤里的胡萝卜形状…
晚饭开饭前,林还是主动地进行了分饭,在分汤的时候还是把几块胡萝卜花单独放进一个碗里,然后放在了她的位置上。放完之后,林偷偷看了一下附近,没有人留意到她的小动作,便长舒了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愉快地交谈着,林适时地参与进话题,看着各式的笑容和交谈,和以前埋头练习的时光是如此的不同,让她也放松了在面对摄像头前不由自主的紧张。
晚饭后的时间,包含了选宿舍。本来已经选好了,但是看到了那个身影,出于私心往楼上走去。幸运的是,房间里的另一个位置还没有人。
林走过去,向对方挥了挥手,“你好,我是小林,请问我能选这个房间吗?“,然后下意识补充,“睡觉不打呼噜,会打扫卫生,作息健康......”以飞快的语速说完后,才觉得和自己外表应有的性格有些区别,林的手紧紧抓着包包的袋子。我应该像以前那样装酷......
等到对方点了点头,林吊着的心才平缓落地。“...啊”林想起什么,从包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崭新的柴犬玩偶钥匙扣,“也许是作为舍友的见面礼,接下来的时间请多多指教。”柴犬玩偶躺在林的手掌中,等待着对方接过去。
咚咚咚
林觉得也许连对方也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在林因为身高稍微向下一点的视线,她就像毛茸茸的动物,兔兔嘴边挂着温柔的笑容。如果能够看到尾巴的话,林的身后似乎有条欢脱的尾巴。
“谢谢。”柴犬玩偶终于离开它的旧主人去到了新的地方。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哇!梁姐真是太厉害了!”
“这么轻松就搞定,不愧是你呢。”
梁颖大方的笑着接受夸赞,最终的成功冲散了一直以来的压力,让她整个人感觉像是踩在棉花糖上一样轻飘飘的。
只可惜,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
下班回家,梁颖哼着歌进门,把外套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洗洗手便去拿保温桶里的饭菜。
“还知道回家?”
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母亲冷不丁出声指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旅馆呢。”
梁颖嘴角放平,暗啧一声,“妈。”
“别叫我妈,我当不起你妈。”
她讪讪的在餐桌旁坐下,闭嘴吃饭。
不知道白天老母亲又受了什么刺激,这会儿看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她还是不去触那个霉头了。
见梁颖许久没出声,梁妈心里窝着的火儿越烧越旺。年轻的时候老公管不好,老了孩子还不听话,再一想到上午在菜市场听到的闲言碎语,不由悲从中来,叹自己一生命苦。
“吃吃吃,就知道吃!”梁妈忍不住火气,一巴掌拍在餐桌上,“你还有脸吃!”
“啊?”梁颖整个人都傻眼了,这咋吃饭犯法了?
“30岁了也不结婚谈恋爱,让你相亲这儿那儿的理由不去看不中,整天搞你那破电脑,公司是能给你养老送终还是咋地?”
“养老金不就是……”梁颖想也不想的要还口。
但梁妈不听她逼逼叨,继续输出,“你那没用的爹就是因为不听我的话,自己把自己作得了癌,早早死了;你也好的不随,整天不干正经事,这个年纪不结婚,人家都以为你有病。”
“……”梁颖真的要无语死了,谈恋爱这种事又强迫不来,没合适的当然结不了婚啊,这怎么又扯到有病上了?
知母莫若女,跟老母亲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梁颖清楚此时该如何脱身。
她连忙放下碗筷,端起一副知错就改的温顺模样。
“妈,别气别气。这个星期不是有相亲吗?我去。把公司加班推了,就是总经理亲自打电话请我,都耽误不了相亲,您放一万个心。”
梁妈本来发过一通火,这心里就好受很多,这会儿又听女儿说软话,就顺着台阶下了。
“你有数就好。”
说完起身回了卧室。
梁颖三下五除二吃完饭,又把碟子碗刷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这才悄咪咪回屋躺下。
经过晚饭那一遭,她也没心情加班了,随便看了两眼手机,就洗漱睡觉了。
时至半夜,已经睡熟的梁颖全然不知,漆黑的屋子里,她那老母亲正一言不发的站在她床头,手上还拿着红剪子。
“……梁家嫂子,听姊妹一句,可不能由着小颖这孩子胡来了。”菜市场的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梁妈包裹其中,她的耳边全都是小区里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的声音,“缘分这个东西,多碰碰总会碰到的。”
“但是现在年轻人浮躁得很,一眼定生死。俺老家就有个偏方,玄得很,只要你这样……这样……再这样……小颖的缘分很快就能来了。”
“小颖……”梁妈嘴唇轻碰,没法出声音。
她在床头站了许久,终于举起剪子,剪掉了女儿脸侧的一截头发,随后用早就准备好的红绳捆结实,塞进女儿口中。
“红线,缘来。”
-
梁颖这一觉睡得很沉,兴许是连续加班后遗症,虽然睡得死,但是依旧很累。她还在不停的做梦,感觉自己好像坐火车似的,路过了好多地方,一直在路上,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好不容易赶路的梦结束,她又掉进了一间奇怪的屋子。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听老母亲说相亲的事儿听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竟然梦到了结婚,还是老一辈盖红盖头的那种。
她的眼前被红盖头罩住,只能低头从下面看到一点。
水泥做的地面,红色绣花平底的婚鞋,不知道是秀禾还是什么款的红色婚服,手中还有红绸花。
梁颖试着动了动,往旁边一挪,胳膊就碰到了人;盖头下面也能看到一截黑色的衣袍。
“邻家人未识,床上坐堆堆!郎来傍户门……”
忽然,两小儿的声音传来,不知是唱着还是念一那首诗。
两小儿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呼吸一般张弛有度,紧接着锣鼓响起,又一道声音插进来,“……礼成!送入洞房!”
梁颖迷迷糊糊的还在想,这片段是不是在哪部电影里看到过,结果下一秒,整个人如坠悬崖,跌入了一狭窄空间。
上下左右前面后面紧卡紧将她限制住,直白点形容,就像是被装进了芭比娃娃的包装盒——棺材。
对,梁颖终于意识到,自己躺在了棺材里。
她下意识想要呼救,却发现嘴巴根本张不开,别说说话了,连“呜呜”声都发不出,嗓子仿佛被糊住,喇得难受。
梁颖一下子就慌乱,她赶忙挥动手脚,去抓、去踹,想要把棺材盖顶开,再不然让外面的人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好。
但直到她抓得盖子上鲜血淋漓,双手白骨外露,都没能发出一丝动静。
四周寂静的可怕,空气也逐渐变得稀薄,梁颖终于还是失去了意识。
虽然她在昏过去之前还在想,这破梦赶紧醒来吧。
-
早上梁妈起晚了,毕竟昨晚上睡得晚,起不来很正常。但梁颖睡得很早啊,都七点多了还不起,今天上班肯定得迟到。
梁妈是不在乎女儿事业,但她在乎工资。
做好早饭后,耐着性子温柔喊了两声,见没搭理,她便拧着眉,推门进了梁颖卧室。
“叫你起床,怎么还不起?”
梁颖躺在床上不为所动。
“小颖?”
没反应。
“梁颖!”
梁妈上前两步,伸手把女儿薅起来——入手,一片冰凉。
有很多冒犯内容,不建议墨西哥素食主义吸血鬼观看【什么】
只能说是万万没有想到,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和自己的师傅一起来这种地方。
他们去过各种危险的地方,断掉手指都拿订书针补救过,鼻子被队友剜掉都接上去了,哪怕是他师傅被切成两半都没死都撑过来,但他也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出现在这里过。
“…所以为什么我们在这里。”
看着在自然历史博物馆门口的巨型鲸鱼模型,达安陷入了沉思沉默终于还是发问了。
“为什么我们在这。”
他的师傅、室友、永生噩梦,他的二十几次再生父母,让他知道床上叫别人妈和消毒酒精是什么滋味的六百多岁的吸血怪物带着墨镜带着帽子带着遮到鼻子上的围巾总之是全套防晒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也想去墓地的,但之前去了一次,守墓人看了我一眼就拿了土步枪,不知道他怎么记得五十年前那些事的。”
“你做了啥啊…”虽然总感觉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穿戴整齐就好像某不可言传的传统服饰一样,她捞起袖子看着手表。“没事,我估计个二十年左右就可以去了。”
达安听完被一股吸血鬼式的伦理时间观震惊了差不多眉毛能够抬起的时间,然后又瞬间接受一切的放下了。
虽然也不知道带着全黑墨镜的人来自然历史博物馆会让别人觉得有什么深意,但是得益于某种吸血鬼夜视她应该是能看到的吧,可能。
“我觉得我们晚上也是可以过来的吧。”可能一个一看就有酒精性肝病的干缩社畜还有一个一看可能多少带点极端主义的矮小女性这种搭配在一堆观光客和自然享受者之间还是太扎眼了。
她甚至没看过来,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但是达安根本没办法违逆她,正常人类的力量跟吸血鬼一比就像蝼蚁都不如,达安已经不想知道两根手指怎么让人骨折的。
“晚上?你晚上来看博物馆惊魂?”
“不是,我的意思是,呃,晚上来会不会比较好。比如说人比较少什么的。”达安尝试一种听起来不太有针对性的说法。
她把墨镜把手指拉了下来露出眼睛。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下次说话给我小心点。”
这位女同志心理上有一层桀骜不驯或者直接了当喜欢跟人对着干的特性,达安不太清楚六百多岁在吸血鬼里面是否还算青春期,但考虑到她可以做一切不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事情应该是算成年人吧。
“你是在墓地里干了什么被禁入了。”让她说一些在灰色边缘飙车的话题会让她心情好点,经验来自达安好几年的求生生活。
老可揉了揉眼睛。“我记得好像是那年因为石油危机一晚上冻死了好几十个人,墓地当时还没挖好那么多坑把他们摆在门口裹尸袋里面,刚好我上次的墓地禁入证过期了,所以我跟我的丧尸好兄弟啊九打算去墓地找点有没有什么好货色顺便尝尝鲜,就你也知道墨西哥糖舞然后喝点冷饮啥啥的。”
一些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然后? ”
“他懂个毛啊,吸血鬼吃尸体是一件多么益大于弊的事情,可比人类喝瓶装水环保了不止八百倍,真正的废物利用好吧,但那个老东西拿着土枪哭着把我赶跑了。”
“……”
“但这之后啊九没陪我一起出来,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把他忘在里面了。”
“总之等二十年后我们去把墓地挖个遍看看。”
达安不知道是想说要找你倒是早点去找还是说为什么要把我带着一起去,感觉两件事情不管说了哪一件,鼻子都会被物理意义上的拉下来。
…………
不管了,反正二十年之后不知道还活着没。
“话说今天这个事情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个女人总让我想起之前,有人邀请我去那个什么番茄大战。”
“……你没答应吗?”虽然达安也根本没去过但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快过期了吧。
“不是,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觉得吸血鬼可以拿番茄当代餐,你们都被动漫茶毒了吗?”
她对空竖了个中指,嘴角带着歪斜的扭曲。
“我告诉你,就连我见过的最素食主义的吸血鬼也没拿番茄当过代餐,这他妈就跟吃蚕砂似的,你们人类真恶心。”
END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
打水
我死掉后,领到了一只装着木瓢的桶。我不知道给我桶的是鬼还是神,它只让我去河边把桶打满,说水满时自然会有差来接我。
我想这就是孟婆熬汤的用水吧。接我的人会把我打的水给孟婆熬汤,喝下那汤我就能去投胎了。
我接过桶,那是一只古装剧里才见得到的,四壁由几片木板围成的桶。我特意看了看木板有没有特别短的,毕竟在电视剧里,鬼神总喜欢在人死后用不同的花样折磨他们。
我桶的木板每根都一样长,底也很结实,就不知道木板缝间漏不漏水。我的一生平平无奇,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当然也没有什么杀人放火的罪行。唯一让我不安的,是我生前不敬鬼神,开过不少损阴德的地狱笑话。以前老说阴间阴间的,真到了阴间反倒怕被穿小鞋了。
我按鬼神指的方向来到了河边。河上雾气很重,我看不到河的对岸,也看不到哪里有桥。阴间很暗,所有的东西都雾蒙蒙的,除了手里的桶和岸边的河水,就连我自己都模糊不清了起来。
我拾起桶里的木瓢,哗哗地给桶里舀了几大勺水。看起来很大的桶里一下就装了一半,我看着我辛勤劳动的成果,不由地想歇一下。这里是阴间,不能玩手机。但我浑水摸鱼的经验可是从小学算起的,那时候可没有手机这种高科技,不是照样剥指甲、做小动作、和人交头接耳吗?
我东看看西瞧瞧,在我边上找到了一个同在打水的人。我看不清它的样子,我看了看我,才发现我也一样。
死后的人似乎会失去生前的样貌,变成雾一样的模糊不清的形态。这是好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死的时候有全尸,哪怕这里是阴间,我也不想身边出现一堆碎肉,或者身边出现一些面目全非、高度腐烂的尸体。
那团雾拿着和我一样的桶,手里的瓢也和我的一样大。它也哗哗地打水,但不知为何,它桶里的水怎么都装不满。
“喂,你看看你的桶,是不是漏了。”
我叫住它,凑近看它的桶底,却发现它的桶完好如新,但不管舀多少,水都只有一指节高。
“你的水怎么只有这么点?”
同样的动作,我的水已经打了半桶了。为什么他的水满不起来?我开始担心我的桶,我打的这半桶水会不会只是个甜头?到后半桶时这个桶会不会突然裂开,或者偷偷地在底下漏水?
我摸了摸水桶的外壁,因为我打水的动作有点大,水桶的外壁算不上有多干燥。我把桶放平,桶里的水还是那半桶,也没见水面落得有多厉害。
看来我的桶没事。
这个打不起水的鬼,八成是在哪得罪了阴间的话事人,或者是在阳间时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才要遭这罪。我有点怕,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又怕跑的时候激怒这个鬼——万一它发起火来砸烂我的桶,那我不也要在这陪它了吗?
这团雾见我在捣鼓我的桶,也把头伸了过来。我不敢躲,只好让它看个痛快。它看了我的桶,看到我桶里的半桶水,点了点头。它比我想象中的友善,它说我的桶没问题,让我不用担心,还说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了。
它可能是个好人,我错怪了它。但如果它是个好人,为什么桶里的水装不满呢?
“你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水装不满?”
它摇头。
“那为什么?你桶接不满,不是要一直在这?”
它说没事,有些人的水打得快,有些人的水打得慢,它就是打得慢的那些。
它是打得慢的,那我是打得快的了?我用我的勺子往它的桶里舀了几勺水,但无论我舀多少,它桶里的水都涨不起来。
它说打得快还是慢看的是桶,就算打得快的人往打得慢的人的桶里打水,打得慢的桶也涨不起水来。
原来是这样。我又用瓢往自己的水桶里打了一瓢,水涨得很顺利。
它说我这样最近来的人,水都满得很快。而它来得比较早,桶里的水就满得很慢。
“这些人也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我指了指河边其他打水的雾,如果最近的人打水都像我这样快的话,那该走的人早该走了。
它摇头,说这些人都是他之后来的,虽然比我早一点,但没有他早。
不远处的另一团雾似乎打完了水。它站起身,向河上走去。我跑到他打水的地方,往那人离去的方向看去。那人踩过的水面上依旧漫着浓雾,沿岸是漆黑的河水,而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我回到了我的桶边。那团雾说那人刚刚是打完了水,被接走了。
“他是去投胎了吗?”
它不确定,它只知道打完水的人能离开这岸边,“投胎”这个词也是听其他打水的人说的。
“你以前不知道人死了会投胎吗?”
它说它不知道,它只知道打完水的人离开时都非常高兴,应该就是所谓的“投胎”吧。
中国人应该都知道投胎这个词,这个人会是外国人吗?到了阴间以后我们的样子模糊了,说不定语言也不再分汉语英语,变成了一种大家都能听懂的阴间语言。
我向他解释了什么叫投胎,还告诉他面前的这条河八成是忘川。刚才离开的那个人应该是走上了奈何桥,他会把水桶交给孟婆,让孟婆拿桶里的水熬一种会让人失忆的汤。
“失了忆以后就能投胎了,我们会作为新的生命降生到世界上,开启全新的人生。”
它点头,若有所思。接着问我是不是很想马上投胎,还有没有想见的家人。
我摇头,我不知道它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它说我现在的水没满,还可以在河边逗留。它在河边见过很多水涨得和它一样慢的人,它们打不满水,便常在河边聊天。它发现这些打水很慢的人多有家人或爱人,它们的言语中充满了对现世的留恋,无时不刻地记挂着在世的家人、朋友,直到它们在河边重聚——关系近的人很容易在河边重聚,重聚以后一起打水就很快了——当然,也有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人的,它们会不停地问新来的人时间,估摸着故人都已逝去后,它们的水也会满上。
“你水满得这么慢,你是在等人吗?”
它摇头,它说它没有家人友人要等——那些人早就来过,早早便打完水投胎去了。
我点头,说我也没有。我没有要等的人,我不相信爱情,也不想花精力社交,工作枯燥乏味也不想和同事套近乎,每次见家里人他们也只会催婚问工作,尽说些让人血压飙升的玩意。
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不会碰到我那些还没死掉的亲戚吧?想到这,这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我往桶里砸了好些水,桶里的水一下高了一大截,眼看就要满了。
“我要早点离开这里,投个好胎。”
它点头,祝我投个好胎。
“你也是,早日投胎。”
我为我的桶里舀上了最后一瓢水。
周围明亮起来,这是一种拨云见日、非常畅快的感觉。眼前的浓雾散开,一座通往对岸的桥在水上清晰地显现。桥的那头有人向我走来,这应该就是来接我的差了。
我看了一眼刚才还在祝我投个好胎的它,它仍在阴森、幽暗的河边,几乎与河上灰蒙蒙的水雾融为一体。也不知它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这明亮的景色。
我向它道别。它感谢我,感谢我给它讲故事。它一直没有投胎,在这里听我、听其他死人讲故事就是它最开心的事。
我可怜起它来。
“你到底在这里多久了?不会……有一百多年吧?”
它摇摇头,让我往前猜。
“古代人?一千年?”
它又摇摇头,让我再往前猜。
“两千年?”
它继续摇头。
我还想再问下去,但对岸来的差架住了我,将我往河对岸送。
我要投胎了,但我没得到答案,像心里有根刺一样难受。
我回头,那团雾已经消失在河面的光晕中。
要是打完水前把问题问完就好了,那样就能毫无遗憾地上路了。
我在差人护送下平安过了桥,桥对面果然有一个熬着一大锅汤的婆婆。
她将我的水熬成汤递给我。
喝了这汤,我就会把那团雾,还有生前所有的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吧,然后我会一干二净地重获新生。
忍受不了那根刺的折磨,我将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