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总是在寻找奇迹,只要一生中有一秒可以回避令人厌恶的现实,他们乐意让自己缩为一个影子。这无所谓,在幻想的世界里,谁都能成为那块中流砥柱。
罪逆着人流,戴上兜帽默默向前走。或许才这样能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第一次抬头仰望教学楼的塔尖,数着缥缈若现的星辰。
向前迈了几步,罪身旁的嘈杂渐渐远去,世界一瞬间被白色覆盖,那光芒灼目得让他闭上了眼睛。再次使视线明晰,罪发觉自己已经置身于教学楼内,不同于现实金碧辉煌的长廊,一切都褪去颜色,近于虚无。纯白的空间中,只有始作俑者的声音在上空盘旋,萦绕耳畔。
"……吵死了。事到如今还滔滔不绝的。"
罪对这一切不以为意,也不情愿再继续听那自以为是的欢迎辞。倘若说要有什么最讨厌的事发生,那么把他度过的每一天都复制过来便罢:每天总是有找不完的碴的自大恕、每天都拿自己当儿戏耍的混蛋恕,还有那群不知被谁挑拨起来,看到他们在一起吵架就露出令人费解的表情的学生们——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比遇见恕更糟心的事了。
——恕那家伙,活了几百年还来更年期啊。
罪怏怏不乐地抱怨道。他沿着长廊走了许久,周围依然没有白色之外的景物出现,更不要奢望遇到谁了。由于心情烦躁过度,他根本没有仔细听哈茜方才关键的宣告,隐约留意的只有诸如「讨厌的事」之类的关键词。或许这般无聊没有目标对他来说就是件极为讨厌的事,罪原本还认为会有什么别致的门,用魔法打破之后就能出去。
"……嗯?"视线中一闪而过的异样颜色让罪兀地停住脚步,他的目光汇聚在一扇漆黑而厚重的铜门前,"……这不是有嘛。"
"苍天列缺,请寄于吾之刃——雷斩!"罪唤出法杖,毫不迟疑地对铜门施展攻击魔法。这扇门仿佛形同虚设、故意让人破坏一般,訇然中开。随后,门内走出一个人影。
"看来我干了一件足够后悔一辈子的事。"罪瞟过人影,悻悻转身,准备踱步而去。
"竟然是你……"来者上前追了几步,一把拽住罪,"你不想知道怎么回到现实吗?"
"跟你还是算了。"罪甩开对方,烦躁度一下被拉到顶点。
——等等……这家伙不是……
罪将魔族入侵后发生的事件理顺后,觉得有些蹊跷。"恕你不是失踪了吗?"
"我被关到这该死的空间里了。然后你碰巧和我进入一个空间,还碰巧打破这扇门……"恕叹气道,仿佛终于放下怀揣好久的担子,"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罪盯着恕看了一会儿,总感觉哪里和以前不同。或许是恕被关太久寂寞使然,又或许是他自己太过敏感。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在意那家伙的变化啊——罪咬咬嘴唇,猝不及防间抬手狠扯恕的脸。
"喂……你怎么了?!"恕一下子换上严肃的表情,抓住罪的手臂抬起来,停驻在上空。
"没事……看来不是假扮的。"罪喃喃道。他将快要溢出的厌恶遮掩起来,僵硬地把手放回口袋,紧紧攥住变小的法杖。
"那就赶快走吧。"恕的口气透着些许不耐烦,罪过度放纵的行为让他很是无奈。
"哦。"
——果然不对。
——这样你都不生气的话,该生气的就是我了。
趁着恕转身的间隙,罪悄悄展开防护的同时以此生最快的语速吟唱起魔咒:
"看破一切的真理之眼啊,请将魔力加持于吾,看破吾敌毁灭之道——暴烈刻印!"
"什……"毫无防备的恕身上立刻显现出刻印,这件出乎意料的事情让他无法理智地作出反应。他靠着本能,瞋目怒视,暴跳如雷地对罪进行魔法轰炸。
罪早有防备,对恕的行动不以为意,而对方过激的暴怒与攻击正是他的推断的最好证明。"漏洞百出的愚人,你不配伪装这个容貌。"罪斜睨着对方,喁喁魔咒间数支雷矢凝结,电光直指刻印的中心。"走神果然不好,把事情拼凑起来我总算知道哈茜老师刚才在说什么——不过,这个恶作剧马上就该结束了。"
罪打了个响指,雷矢犹如强弩之箭般射出,准确无误地命中靶心。被击中要害的「恕」颤巍巍地捂住刻印,几次攻击之后,便无力抵抗,身体不受支撑倒了下去。
"最后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冒牌货。首先,真正的恕会在我说话之前就用他那从来没软过的舌头数落我一顿,另外他也绝对不会说那种告诉我出口的话;其次,如果我扯了那家伙的脸,他早就二话不说往我身上泼奇奇怪怪的恶作剧药水报复我了。"罪重新戴上兜帽,毫不掩饰地将桀骜不驯的气质向冒牌货身上压。"最后啊……你这家伙对我似乎没有师生之外的感情喔。"
——等等……这样不就等于承认了?
——也罢,如果能让那些烦心的日常化为小小的幸福的话……
"赫拉克拉特的万物之源啊,皭然之空间即为战场,"罪将法杖恢复为原本的形态,呐喊出最后的魔咒,"——燃尽虚无的一切吧!"
3107字。
#论我为什么讨厌写战斗#
质量差得我心碎啊……
=======================
命运的流向 15
“我只是看到你们的情况有点不妙,所以施以援手了而已。”
“看到吗……”
“对,就从那个被打破的窗户里。”
missa和费伊结束了简短的交谈。
他们正在一边交谈,一边在教学楼里快速地——奔跑。
对,奔跑。
准确说来这并不是“奔跑”这样简单的动作,而是在逃亡。
East已经把Kuriki一把扛起,后者的抗议被彻底忽略。
三人一路向着楼梯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后偶尔有魔法撞击在墙上的轰鸣声。
——是魔王。
“魔力的吸取有范围。”missa带来了这样重要的信息。
他们的奔跑一方面是在回避魔王的进攻另一方面是则是在测试这个范围,不过不知不觉中前者好像占据了上风。
“感觉就算跑到走廊的另外一端都未必有用——话说East你放我下来!”
“不行。”继续向前奔跑着的East连汗也没有流一滴,“你不擅长这种事。”
其实费伊也不擅长。
可惜带着面具的家妖精仅仅只关心他的主人。
“这样跑下去……呼……”费伊在话语的末尾大大地喘息着,“不是个办法……!”
——他们是跑不到头的。
虽然明知道事实不是如此但他仍然忍不住想,施加了空间魔法的教学楼在这种时候显得尤为巨大。
“跑到楼梯就可以离开了。”East说。
“话虽如此,但是……”
“费伊,小心后面!”
“……!”
听见Kuriki声音的费伊猛然转头,后面的走廊上一个滚动着的火球正径直向他的背后袭来。
脚步不由得为那样的景象一阵踉跄,所幸身侧的missa操纵着藤蔓拽了他一把才把他拖离火球的路线。
后背狠狠撞上一侧走廊的栏杆,费伊暗骂一声一把向后头丢出一瓶冰冷药剂,原本还在熊熊燃烧的地面很快就被寒冰覆盖。
——魔药的效果看起来不会因魔王的出现而减弱。
他抓住身后的栏杆让自己站稳脚跟,从奔跑中停下后肺部比想象中的更加渴求新鲜空气,他大口呼吸着,手指碰触到了楼外冰凉的夜风。
这栋教学楼以前曾经有防止学生从走廊上摔下去的结界,然而被魔族入侵、校长被软禁后失去了魔力来源的结界已经消失无踪。
说起来这段时间里他们不停在学校里战斗,毁坏的食物最后也是要校长亲自来修复吗?——
真可笑,到了现在他居然还在担心这个吗?
手指不由自主地攒紧,魔王的身影已经逐渐向他们靠近。
按照missa的说法在那里的并不是魔王本人(这个他们早已知道了)而只是她的半身,正是这半身一直在教学楼里游走阻止学生们抵达校长室。
她手中的火焰几乎与她的发梢同色,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她显得更加美丽却也更加凶恶。
“啧……”
又一瓶冷冻药剂被猛地扔出,魔王略一抬头,手中的火焰径直撞上了那瓶药剂。
空气中传来“砰”的一声,被迅速冷却的水汽转瞬又被加热至沸腾,灼热的水蒸气一下子向两侧喷涌。
“快走!”手臂被拽动,他这才从奔跑过后的喘息中停下,催动因剧烈运动而疼痛的身体再度开始奔跑。
……但就算能够跑起来又能如何。
晦暗的阴影随着学校外头的黑夜涌了出来。
他们赢不了魔王的半身——那样的话就没办法让真正的魔王释放校长。
光是逃跑解决不了任何事。
——所以你要怎么做?
面对比他更加强大的力量与对手。
什么都做不到的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你?
费伊·叶茨由深处意识到的自己的无力,这些无力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把他深锁其中。
漆黑的夜晚似乎令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觉,身后水蒸气的高热带来了些许灼伤,他看不见身周的世界,他甚至有一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火堆边缘。
“……20米。”Kuriki的声音。
“什么东西20米?”
“我是说魔力吸取的范围——喂我们刚刚不是在找这个吗!?”Kuriki抱怨道。
或许是因为一直被East扛在肩上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难受,费伊看了他一样,黑暗中紧盯着后头走廊的灰蓝色头发魔法师的身影不甚清晰。
脚步逐渐停了下来,费伊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
“费伊……?”
“我去让她慢下脚步。”手指蜷紧、又再度松开,“你们从20米外攻击。”
“?!别乱来费伊,那个魔王——”
Kuriki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missa一把拉住,他们金发的同学向费伊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
East放下了Kuriki,身后似乎又传来了什么声音,费伊刻意将它们无视。
他转身面对自己身后正在向这里走来的魔王半身——她似乎有意没有很快地追上他们而是亦步亦趋地不断逼迫,那样的姿态傲慢而又不可一世——
那样的姿态就如同森林深处步步紧逼着猎物的掠食者,因为有趣而没有立刻杀死猎物,反而宁愿一步步将它们逼入死地。
眼下,她是狩猎者,而他们是猎物。
后头再度传来了脚步声,missa转身放出了些许铁制的锁链蜿蜒缠向魔王的半身,“哐当”作响的声音让人一阵头皮发麻。
要知道missa最擅长的就是这样的束缚术。
——锁链缠上魔王。
然而红发的狩猎者仅仅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新增加的装饰,她赤红的眼瞳里一丝半点因此而困扰的情绪都没有。
果然不愧是魔王啊……
这样的感叹有些不合时宜。
费伊的手中猛地凝聚起了一团紫色的电光。
雷属性魔法他们教授得不多,他也很少使用,但是现在这个场合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魔法——
凝聚的雷光被掷出。
还缠绕着锁链的魔王微微一愣,她挥起魔杖想要阻挡,然而雷光的落点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身前。
就在她身前不远处雷电向外炸开,游动的电流瞬间布满了她身上的铁链!
——就算是魔王也有无法违抗的东西。
从在教室里它因重心不稳而被迫露出守势后费伊就已经明白了这点,现在也是如此,铁与电的组合就算是魔王也不可能将之化解。
然而他的重心也仍然压低。
雷光跳跃。
魔王又一次露出了笑容。
她的笑容就如同之前的那些那样张扬、傲慢、不可一世、目空一切——她有这样的资本去这样做。
“啧……”费伊暗暗咬牙。
果然——
……就算无法化解,也不代表它会奏效。
而反射神经在目睹这场景的一刹内就已经做出了决定,风和冰同时被招来,他扬手凝聚起了无数冰的箭矢,风一一将它们托起,尖锐的冰箭在身前一字排开。
“去吧。”随着轻声的暗示。
所有的冰箭一起向魔王刺去!
带着斧头的魔杖在同时被挥起,不断交错的银白色连成了巨大的网格把所有的冰箭阻拦在外。
费伊倒退一步,一口气制造如此众多冰箭的魔法迅速抽干了他的魔力,远处传来了细微魔咒吟诵的声音,换生灵的感官帮助他捕捉到了那些。
——是风!
一支风箭从教学楼外猛地向正专注于打落冰箭的魔王射来!
“锵”!
魔杖向身侧划出一道圆弧。
如果他能够捕捉到斧尖的影像的话那道光芒一定能连成美妙的弧线,风箭在近处消失,魔王收回自己的魔杖,所有的动作流畅而锐利,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唔……”——赢不了吧?
赢不了也得去战斗啊。
越来越多的冰箭凝聚成形。
魔王挑了挑眉,魔杖在掌中不断挥舞,金属与冰撞击带出了清脆的音符。
——赢不过,继续打下去也只是没有意义的事而已。
后头又有吟唱的声音传来,这次他看见了,那些魔法被先投到半空,紧接着一个小型的魔法被在后方点燃,在强迫它改变方向的同时让它二次加速。
可魔王同样也已经捕捉到了那个动向,她一旋身犹如长柄斧般的魔杖选出了一个半圆,被划破的空气咻咻作响。
破碎的魔力在费伊眼底引燃出些许光芒,那些光亮如同火焰最后燃烧后的星子,闪烁出片刻的明亮才最终熄灭。
——哎哎,他还看得见。
越来越多的冰箭在那位魔王面前破碎成闪烁的微光。
那些光芒不够绚烂却已经足够美丽。
它们的花火就是吸引一个人(他)靠近的最初缘由,火焰里可能有些什么,所以他才选择了靠近。
但他其实并没有战胜火的能力。
……更多的魔法从教学楼外侧冲了进来。
最初那些还是稳固地塑造了形态的魔咒,但很快“形”消失了,剩下的更多是纯粹的魔法能量。
费伊在走廊上逐步后退,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与魔王实质上陷入了拉锯,胜负全看他们能否找到魔王的弱点或者谁的魔力先耗尽。
前者看起来遥遥无期,后者连想都不用想会是谁的胜利。
——这可不行啊。
虽然没有人要求他一定要抓住胜利什么的,但费伊自己不容许自己这样从这里逃走。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在仿佛轮回过后的生命中他依然会在意过去的那个瞬间,他被带走、送进了树林。
……喂。
火焰在冰箭升起的间隙豁地燃起,沿着冰的间隙划出长鞭一般的轨迹。
而就在这个瞬间——
魔王像是终于看到了他们。
长柄斧的尽头,一只眼睛从原本金属的表面缓缓睁开。
巡邏時分的二三事(莫魏2015年生賀)
巡邏,天曉得他多討厭這個詞。
夏天熱,冬天冷,行動組的薪金也不見得因為日走萬里路而上漲,太過份了吧。特別是巡邏的時候還會遇上很多說著不同語言的人來問路,莫魏不由得疑惑起選擇這份工作是否正確。
今天一月八日。
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八天,看著支援跟後勤的傢伙們每天大叫「啊啊啊文件又寫錯年份了」,算是他人生中的些許安慰了。
起碼他報告沒這班人寫的多。
潛伏在K市的黑幫最近鬧事的頻率日漸上升,身為行動組的他們也閒不下來,為了安撫市民的情緒,加強街上的戒備是必要的一環。莫魏走在淡灰色的行人路磚上,正午的陽光仍無法驅散冬日的寒氣,吐出的氣息也是雪白的淡霧。他注意到路上都是成群結隊的學生,笑著談論要去哪吃午飯。
莫魏不由得想到了一個少年,想到對方現在也值午休時間,他有點想要拋下工作去見少年了。不過,要是真去找他了,又會看見少年如同一只被踏到尾的貓,對自己張牙舞爪吧。
嗯,那也很可愛就是了。
想到棕髮少年只對自己炸毛的樣子,他就忍不住勾起了笑。
——就在這時候,右側的昏暗小巷裡頭探出了一雙手,就這樣把莫魏整個人扯了進去。正要反擊的青年靠著自背後而來的些許陽光認出了來者的臉龐,正是自己所傾心的那位少年,正要回擊的左就這樣頓了在半空中,不一會便放了下來。
正想跟平時一樣笑著說:「啊,憮華今天很熱情呢」,但瞥見對方一臉掙扎的表情後,莫魏收起了一貫的玩心,只是靜靜等待對方。似乎想說些什麼的憮華緊抓住莫魏的手腕,卻偏過頭不看青年的臉,似乎在做某種很重要的心理準備。
雖不懂少年的來意,但從毫無殺意這點來說似乎無害,莫魏也就由得他抓著自己,卻沒想到少年會突然抬起臉,右手抓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拉近,無限接近的臉與砸在嘴上,溫熱柔軟的觸感都讓他恍了神,待他精神回歸地球的時候少年早已推開自己,他只看到少年發紅的耳根與離去的背影,在那冬日午後的陽光中眩目得像是要隨光消散一般。
然而少年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風衣的袋子中抽出一個插著卡片的盒子,以幾乎是砸的力度將其丟給某位警察,還處於半錯愕中的青年反射性接過包裝精美的盒子,半開的卡片裡刻著少年的字跡,裡頭寫著:「生日快樂啊死條子,下次街上遇見了給我小心點,不然下年我就可以買煙炮慶祝你終於嗝屁了。」
啊啊,是嗎?他都要忘記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得到並不太好聽的祝福語的青年不由得輕笑了出聲,看著少年又急急離去的背景,他露出很是困惑的表情:「…露出這麼可愛的表情,我會想把你關起來不讓你走啊…」
嗯,偶爾也會有覺得巡邏是件不錯的事的日子呢。
**
全文完。
兒砸生日快樂啦!!因為最近各種事的,所以文是趕著擠出來的ORZ念在娘平時也對你不錯,你就原諒我這次生賀寫的比較隨便吧(哭)下次再給你炖點肉唄!然後,憮華送的其實是耳環來著,不過我懶就沒寫出來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