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戰主線第一章
前言:
他在破曉時分從意識的深淵醒來。一向淺眠的青年於冬日如霜的空氣中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如同埋伏於黑夜之中的野獸,正要對自己伸出利爪。然而睜眼醒來看到的卻是白得無垢的天花與稍然傾瀉而入的淡淡晨光,與他所感到的黑暗相反,耀眼得令人幾乎眩目。
簡單梳洗過後時間依然尚早,莫魏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摩卡香濃的味道滲透在清晨的空氣中,帶著讓人鎮靜的功效。他打開放置於書房的電腦,屏幕的光線在晨曦之際顯得極為刺眼,金髮青年不由得瞇起了雙目,盯著檔案中的資料,他的思緒卻飄到了數日以前,從局長那裡收到的消息。
黑幫有所動作在K市也並非稀奇的事,但儘管最近他們鬧事的頻率有所增加,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卻還是近年的第一次。
——果然,沒辦法再維持現況了嗎?
他想起某人眼眸裡的紅色,如同紅寶石一般會在日光照射之下閃耀著溫暖的流光,明明平時總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看見自己的瞬間卻藏不住驚恐的氣息,假裝強硬的樣子如同一只受驚的美麗野獸,總是吸引著自己的視線。
所以儘管可笑,他還是忍不住處處作弄對方,兩人之間的距離接近得幾乎要超越了某條不能跨越過的境界線。
他承認他可說不上一個良好的警察,但是他有著他的堅持,而對方亦然。所以,他早就做好覺悟了。
只是,如果可能的話…
可是世界上沒有「可能」。
他明白的。
*
離開警局的巡邏是他每天的日常任務之一,莫魏獨自走在寒流吹襲的行人路上,身為行動組的一員,他們倒也不是沒有配車,但是青年的巡邏範圍比較接近警署,也就沒有出車的需要了。
比看起來更為暖和的制服外套在低溫中起了不錯的保溫作用,然而吐出的氣息卻還是白色的霧氣,不一會就被虐肆的風勢吹散。思考著該如何處理最近頻頻出沒的搶劫犯,青年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在冬日稀疏的人流中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留及肩膀的淺棕頭髮在穿透過薄雲的微光下染上了猶如蜜芽糖的甜美色澤,生於黑幫家族中的少年背對著自己,沒注意到自己已在離他不到一米的距離。
他想,少年大概是在等人吧,他知道眼前半大的孩子身邊總是圍著黑幫的人,在那些人面前總是露出從不在自己面前展現的笑容。莫魏沒有繼續走近,注視著少年的背影半晌,不知道這是否最後一次能和平地看到對方沐浴在寧謐日光下的模樣。雖然不想驚擾到這份寧靜,但他終究還是朝對方開口:「——下午好,憮華」
金髮的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少年被自己的聲音大大的嚇了一跳,眼看著黑幫老大的獨生子連頭也不回就急忙的向前跑了幾步,然後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硬是停住了步伐,面色僵硬地轉過頭,酒紅色的眼睛狠瞪了自己一眼,接著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地走向自己。
「呿,死條子叫我有啥事啊」
青年朝他拋以與平日無異的燦爛笑容,卻不再是一貫的閒談:「聽說你們最近要幹一場大的?」那雙泛著宇宙色澤的眼睛在柔和日照下瞬間閃過一絲銳利的流光,像是要窺探少年的內心。憮華在聞言後收起了過度的警戒,朝對方勾起挑釁的一笑:「哈!消息果然夠靈嘛,所以呢?」
而莫魏也回以一笑,半瞇著的紫藍色眼瞳中寫著一點困惑與無奈:「你知道的,就職業上我得阻止你們」
「然後?要跟我打啊?」
御憮華一臉雀雀欲試的表情露出嗜血的笑朝莫魏的方向站近了一步,兩者之間的距離接近得只要伸出手就能給對方一個擁抱,然而他跟他都沒有這樣做。看著少年那雙彷彿能穿透靈魂的紅色眼睛,莫魏幾乎要以為這樣的時光會持續到永遠,儘管這僵持的局勢事實上只維持了數秒,便被第三者打斷。
「三少,要打架麼?」
把頭髮染成燦金色的青年與另一位同伴自街角走向兩人,莫魏記得兩位來者同為憮華手下御虎組的一員,笑著朝他們發話的是名為白立的青年,然而在寒冬也身穿背心的青年臉上的笑容卻不如他記憶中的爽朗,而是猶如某種危險的獸類,尋找著發洩壓力的對象。
走在他身旁的灰藍髮男子似乎沒注意到同伴的異狀,只是淡淡地向憮華表示如果要打架,他們也來幫手。
「喔,杜若你們來的正好,這個臭條子好像知道不少東西啊」
只以眼尾瞥過兩人的身影,見小弟們都來了,憮華囂張地朝莫魏狠瞪了眼,然後比出一個不雅的手勢。莫魏對此並不太在意,卻也絲毫沒有與他們打的意思,青年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淡淡的猶如這天午後的日光:「只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事哦,不過比起我的事,憮華你還是多擔心一下你的小弟比較好」
少年秀氣的臉上一瞬閃過出於對莫魏的話的疑惑,他回過頭,映入眼內的是白立傷痕累累的樣子,似乎在不久之前才跟人幹架過一頓。而注意到憮華眼裡的錯愕,戴著髮圈的青年只衝憮華一笑,卻隱藏不住某種想要破繭而出的焦躁感;那是像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只想要把心中的煩憂都隨著發洩口散發出去一般:「三少,你就讓我打吧」
然而這樣的說辭只讓他們的少爺皺起了眉,小弟明顯與平日不一樣的樣子著實令人在意,儘管人數比對方多,他也不想白立以這樣的身體與精神狀態跟人打起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白立這刻的樣子,但是他很清楚不能放著小弟這個樣子,所以他向灰藍髮的男年打了個眼色,也不跟莫魏打聲招呼便走回去扯著白立的後領作勢要走。
「誒,不打麼?」完全沒想到憮華會乾脆地離開,白立先是一楞,才發現自己被人直接拖走的事。
「打什麼打,走啦!」他想,讓白立留在這裡,只會讓從青年身上感受到的那種如同泥濘般粘稠的鬱抑感一再加劇吧,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他想小弟目前需要的是休息跟食物,總之分他一個泡麵就好了吧!
邊想著,憮華又一次的將視線移到莫魏身上,注意到青年還是一貫的淡淡笑容看著自己離去,總覺得被看輕了的棕髮少年先是撅起了嘴巴,然後朝對方再次比起中指:「嘖,算你撿到一命了,好好算算自己還有多少天活吧,不想死就別來阻事」
即使被對方放了狠話,金髮的他卻還是沒有生氣,對憮華離去的身影無奈地聳聳肩,抬頭所見的是薄雲經已散去的天空,伴著陽光的照耀無垢得令人感到諷刺。
——下次見面時,大概就沒辦法就這樣收場了。
他知道的。
他們都知道的。
**
前言完。
嗯,行動前幾天的事。
爱情往往是突如其来的。
你不知道你的恋人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甚至你不会知道他会在哪个世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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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身而过的时候,诺尔的帽子被撞掉了。
在意着自己异于别人的瞳孔而慌忙想要遮住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撞到他的少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顺环绕脸颊的音染花颜色的蓝发,和像是牛奶布丁一样白皙平滑的肌肤。
然后是微微抿着的淡粉色唇角,与深海混合深紫淡然如同水面的瞳孔。
用皮带与齿轮花纹装饰的短裤与上装包裹着不盈一握的身躯,覆盖在右眼上的白色眼罩也无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添加了一抹奇异如同月光的神秘。
锁骨上方被齿轮花纹围绕的深蓝色宝石闪闪发光,映得她覆盖在上面涂着蓝色指甲油的手指纤细无比。
“…抱歉。”连说话的声音也让人联想起在梦境里极其稀少,清脆而婉然的夜莺。
他就这么呆住了、帽子碰的一声掉落在地下。
绘空事捡起帽子递到他的手上的时候他还呆的像失去食物的水濑,就连对方注视着自己一直极力隐藏的眼睛都没有发现。
“……真是漂亮而奇妙的眼睛。十分抱歉我给您带来的不便。”
绘空事优雅的微微低头,擦身而过的时候有香醇而甜美的味道扩散开来。
三个女孩子的组合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离开了旅馆,没人注意到在她们身后尔康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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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往往是突如其来的。
你不知道你的恋人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甚至你不会知道他会在哪个世界出现。
或许是阴雨蒙蒙的清晨,或许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或许是烤着兔肉串的傍晚,或许是围着兔肉火锅的深夜。
对于17岁的诺尔·莱斯特来说,他的爱情出现在手拿油乎乎的馅饼,顶着未洗的乱发,穿着扣子扣错的外套的时候。
在一个非常不美丽的时刻,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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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斯都市的旅馆房间。
诺尔顶着一副被雷劈中的表情摇摇晃晃的进了门。
躺在床上正看着漫画的弟弟吓了一跳,从床上撑起半个身体。
“卧槽哥你怎么了——?”“……里昂。”
诺尔听到弟弟的呼唤,渐渐从被雷劈中的惊讶里回了神。
身为哥哥与创造者的诺尔,很少露出像现在这样完全茫然无助的表情,害的里昂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揍他!!”
“我……”欲言又止的哥哥。
“……我?”与步步紧逼的弟弟。
诺尔捂住不知为何红起来的脸颊,像是被揭穿没写作业的学生一样眼神四处游移。“我好像,恋爱了…”
里昂咣当一下从床上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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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少年维特的年纪嘛,哥哥你也。”
里昂叼着哥哥刚刚买回来的早饭馅饼,枕着手靠在床头。
对兄弟两人来说,比起在里世界里可以随意漂浮,现在移动身体的不自由虽然很麻烦,但是也很新奇。
“那,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
咻—咻—。弟弟吹了两声口哨,“一见钟情哟~老哥你好新潮~”
当时怎么就没问他的名字呢,捂住脸以冲墙OTZ姿势跪坐在床上的诺尔拼命懊悔中,帽子压的更加低了。
啊、这个帽子被她碰过了…用那纤细的像水晶花朵一样的手指…
“…我决定永远不洗帽子了。”
“老哥你又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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馅饼只剩下曾经装着他们的布袋。
里昂从靠在床头的姿势变成从后面抱着诺尔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那、起码告诉我她有什么特征吧。”
“特征……”羞射的少年陷入了回忆,
“她的眼睛比梦里最亮的月光还明亮,
头发的颜色比花墟最美的花还漂亮,
说话的声音像是最动听的音乐一样…
咦里昂你怎么把头伸到床下去了?”
“哥你继续,我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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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的有一只特别小的家伙?”
里昂一边叼着果汁盒子的吸管一边开始搜索见过一面的团员资料。
“哦,那八成是那只Fairy吧…
最近她走得很近的是纳洛跟绘空事这两个…如果是蓝发的八成是绘空事吧。”
“竟然连名字都如此动听……”诺尔的双瞳开始闪闪发亮。
噗,弟弟呛到了。擦去呛出来的眼泪他继续劝解(wannong)哥哥。
“既然那样就去约她啊哥?反正也没听说她有男朋友。”
“像我这种人肯定…”捂脸继续羞射的少年弱气中,黑眼圈因为主人的低落而显得更黑了。
“说什么呢!不试怎么知道结果!而且他不是说也很喜欢你的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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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争论的结果是什么,遇见了某些事情而独自一人返回旅馆的绘空事眼前递上了一捧红色的玫瑰。
“绘,绘空事小姐!您明天有空吗?”
换掉了那件蓝色马甲的少女微微歪着头,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面前的花束和好像整个人马上就要爆炸了的少年。
“…不知我可否有这个…不是、如果我可以的话…明天请问能和我一起度过吗?”
从烧的发红的眼角看见少女轻轻颔首的动作,诺尔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花束往绘空事手里一塞就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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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吗?!”
“……恩!”
“老哥,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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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谁的玫瑰呀?”
“…我也不知道呢。总之,这个给大家泡澡用吧。”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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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斯闹市区的咖啡馆。
齿轮纹样的布料安静的铺在座位上,戴着小礼帽的绘空事歪着头看着菜单。
坐在他对面的诺尔一开始还有些坐立不安,但是很快就被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吸引了。
闪闪发亮的水壶,能够冒出蒸汽的巨大机械,与他来自的世界完全不同,精密而老旧的各种东西。
他完全的入迷了,不知何时发现绘空事观察的对象变成了他之后突然就脸红起来。
“抱歉…是我失礼了。”
“……不会。”绘空事合上菜单,轻轻的推到诺尔的面前。
“是这家店的东西不合您的口味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诺尔急忙问道。
“是我平日就很少进食,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浅淡淡的一分钟微笑。
…这样啊。虽然看起来是和人类一样的…不过应该也有什么进食上的特别之处吧。
决定跨种族恋爱也没关系的、诺尔翻开了菜单。不过面对只有看不懂的文字没有图片的菜单、他最后还是决定接受服务生的推荐。
还是非常有趣啊…!他的眼睛紧盯在服务生带着的奇妙记录机械上面,没有发现绘空事又再次开始观察他。
“…真是非常失礼。”再次的回神带来了满脸通红,“因为我来自的世界里没有这些东西…”
绘空事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感觉到受到鼓励的少年继续说了下去,
“我有一个弟弟…现在是、我的弟弟。你也见过的…他没办法在我们的世界里,存在…或者说存在很不稳定。
所以我想带他去别的世界…这是我的责任…”声音越说越低,少年为自己词汇的缺失害羞起来。
不过诺尔抬头看见绘空事的笑容,突然又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我的世界、是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里没有任何规则…当然我们也都知道这样不对……
水是倒流的,或许也是正流的;花或许永远都开放、或许从来都不会开放;
秋季过后说不定是春季,也可能是夏季;人从来都不会死,但是也没有活着过…”
少年的眼中带上了一点怀念的神色,但是更多的是坚定。
“所以,外面、即使不是我那个外面,一直都让我非常的好奇…”
用手指搔搔脸颊,诺尔笑得有些羞涩,黑眼圈也似乎有一点发红。
“是不是有点孩子气了……?”
绘空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看着窗外提问了。
“您认为,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会被找到吗?”
双瞳的少年愣了一下,还是认真的回答了。
“我觉得…既然不存在、就肯定不会被找到的吧?”
听到回答的绘空事微微的笑了。笑容温柔的像脆弱而纤细,用灵魂构成的花朵所开放的废墟;
废墟被梦境中虚构的月光洒满,一切都染上流水一样的银光,纯白的花朵微微的在风中安静的摇晃。
安静的不知今夕何夕、淡然到没有色彩,就那么一直沉睡几个千年。
“……谢谢您。”
看到这个笑容的少年就像被迷惑了一样,不知不觉说出了想说的话。
“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絵空事小姐!您能,跟我到我的世界去吗…?”
“谢谢您的邀请,我很乐意。”绘空事仍然微笑着、像一朵半开的花一样安静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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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一路上都在纠结要不要牵手的诺尔抬头看见旅馆的招牌、默默的叹了口气。
他看着望着夜空的少女白皙的侧脸,陷入了新的纠结。
是男子汉就在这时候告白吧!告白吧!告白吧!
在心里给自己三连鼓劲,男子汉默默的开口说话。
“绘空事小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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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空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昨天刚刚被切开的,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腹部。
她用淡然而寂静的眼神望着漆黑的夜空,好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轻轻的微笑了一下、是那种不像是人类的面无表情的笑法。
老旧旅馆的门被推开,纳洛和Alisa走了进来。
Alisa不知道在哪里搞了一身毛皮,毛茸茸的像只兔子。
把手从窗框上移开,绘空事出声欢迎他们的归来。
“欢迎你们回来。”
“哦,我回来了~逛了一天饿死了,你去哪啦?”纳洛把兔子放到床头,活动着肩膀问到。
“有人约我,所以出去了一下而已。”
“话说你昨天也有收到花…难道是约会!?”
似乎想起了那个双瞳少年脸红的样子、绘空事微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呢,我是不会被当成恋爱对象的。”
完全不知道对方听到这种话会受到多大打击的,或许是个少女的人安然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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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白了?”
“告白了。”
“说的什么?”
“……今晚月色真美。”
“怂。”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