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些和悠凛小姐的日常。
//大概会有02但是不确定有没有030405678
//零碎时间摸鱼,此刻仍在加班,为什么,为什么……此生不愿……
悠凛脊背挺直,端庄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只蓝色墨水的钢笔。
她气定神闲地朝小张招招手,笔尖落在手感粗糙的纸面上开始滑动,逐渐发出频率缓慢而均匀的沙沙摩擦声。
“这个月,你的应发工资是6200円,”悠凛说,“睡过头8天扣款800円,弄坏客户推拉门扣款2000円,总计打碎12个易碎物品扣款4800円,买错洗涤剂扣款200円……”
悠凛停下笔,微微一笑:“最终应发工资是负1600円,比上个月进步了哦。”
我竟然打碎了那么多东西?小张太郎吃了一惊。他眼珠子一转,正准备深深鞠躬以示歉意,头刚垂下去,悠凛的手掌就轻轻按在他的脑门,把他往上……往远处推开,轻飘飘的,却又不容反抗。
小张顺着她的力气往后踉跄了几步,随后又抬起头来。
“没关系的,我都已经在规定时间内打点好了,客户们对现在的情况都很满意。”
悠凛好像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吗?小张不是很确定,他静悄悄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竖着耳朵听悠凛说话。而悠凛的微笑四平八稳的,连嘴角的弧度都丝毫未变:“小张你是新人也很不容易啦~”
至今已经实习一年零七个月的新人小张挠挠头,随后不再多想,爽朗一笑:“谢谢夸奖,我会再接再厉的!”
悠凛怜悯地看向他,没有再说话。
那之后,小张干劲十足地抓起扫帚和抹布,依照每日开店流程开始简单的打扫。一楼放了太多“不适宜”被清理一新的物件,于是他只能小心地弄干净地板,擦一擦柜台,便打开了店门将新一天的新鲜空气迎接入内。
最后的工序是将店门和橱窗擦得光洁锃亮,小张擦到一半,忽地动作一顿。他扶着店门伸着脖子朝外面张望,没一会儿,便又跑到室内对着悠凛双手合十:“我可以预支5円吗?马上要到七夕了,我想抽签!”
悠凛适时地露出惊讶的神色:“七夕签文?好哦,你也到了想谈恋爱的年纪嘛……”
悠凛又在记账簿上写上几笔,至今为止,小张的负债已经超过了五位数,并且有着持续增长的趋势,照这么下去,此刻这区区5円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今天暂时没有接到工作,所以下午给你放两个小时的假哦。”悠凛清清淡淡地说,“去抽完签回来,剩下的时间,拜托你把昨天想的新产品方案重新写一遍。”
“啊?重写?!”
小张震惊地瞪大双眼:“有什么不好吗?”
悠凛又一次微笑起来:“没有哦,小张的想法非常纯真可爱,只是我希望能看到更多有趣的可能性。如何,你能做到的吧?”
小张立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没问题!我回来就重写十份!”
“那就帮大忙了。”
悠凛此后没有再看他一眼。
到了下午,小张就从店里出发,拿着悠凛给他的恋爱签前去神社寻人解签。他回来的时候一言不发,径直跑到二楼取来工具,以及和自己昨晚画到一半的海报,一股脑地抱到柜台后面,准备坐在这里一边看店,一边构思新的方案。
悠凛出门去了,也许是有要事要办,也许是拜访客户,她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小张发了几分钟呆,决定暂时放在脑后不细想。
他只是将手中的海报举起来,对着光看。
那上面现在涂满了紫阳花般的粉色、蓝色和紫色,不少充满夏日风味的装饰品,却都只是粗粗勾画了几笔,在最中央用嫩黄色写上的硕大广告语充满冲击力地闯入眼帘,一眼望过去,没有半点协调之处。
「值此七夕,通灵家政推出全新服务:
清理前男友,回收旧礼品,不管是回忆还是当事人都能一扫而尽,让你再无烦恼!」
小张赞许地点点头,越看越觉得好,只是如果把这个思路细化一下,或许才能得到悠凛的夸赞。比如……具体的清理方案?后续处置?售后条款?这些都需要一一考虑在内……
他放下海报,换成纸笔,正准备开工,一张浅色的签文从他的口袋中掉出来,悠悠飘落盖住海报上的水音铃图案。“大凶”二字重新引入眼帘,小张抿抿嘴,伸手准备取回那张签文。
“小张抽到了什么?”悠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又是怎么绕到小张背后的,撑开的白色洋伞落下一片缀满蕾丝花边的阴影,把桌上杂乱的景象都变得充满复古意味。
小张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朝着悠凛笑起来:“抽到了大凶,我要倒大霉哩!”
悠凛的脸庞被蕾丝洋伞的阴影和她自己的乌黑发丝包围着,她眨了眨眼,方才回应:“真的吗?不过,如果是小张你的话,即使是大凶应该也没关系吧。”
悠凛的神色再一次地变得怜悯而慈悲,她施施然转身而去,那一身纯白的阴翳就像是西洋来的圣母像一样动人心魄。她那温柔而不失活泼的声音继而随着她的行动而远去,却又像是幽灵般的回响,冰冷而清晰地飘荡在一楼的整个空间内,永远都不会消失。
“放心好了,你能应付得过来。毕竟小张你的人生……不是本来就是‘大凶吗’?”
“奶油,你有什么想送回过去的东西吗?”
林笑笑坐在博尔德的沙发上,一边给奶油梳毛,一边随口问道。
前阵子协会的布丁谜案原来是时间魔法搞的鬼,始作俑者现在就在博尔德。林笑笑倒是没什么想送回过去的,询问奶油也只不过是日常的闲谈。
“嗯……没有呢,”奶油动了动耳朵,“可是,想从过去拿东西。”
“想拿什么?”林笑笑好奇地问。
“以前,主人给我的项圈,”奶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他们不让我带走它。”
“‘他们’是谁?”
林笑笑起初没明白奶油的意思,再三询问才知道,是奶油从原主人家离开的时候,为了避免麻烦,协会的人消除了主人关于奶油说话的记忆,又换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狗来代替奶油。为了让原主人看不出差别,奶油的项圈也必须留在它原本的家里。
听完这些,林笑笑一阵心疼,立刻扔下梳子抱住了奶油:“奶油,你真是最好的小狗!你放心,姐姐肯定会帮你找到项圈!”
“真的吗?”奶油欢快地摇着尾巴,“笑笑最好了!”
虽说是夸下海口,林笑笑也对找到奶油的项圈没什么自信。她先是要来了奶油前主人家的地址,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上门拜访。朝他们索要一条狗的项圈?听起来也太可疑了吧!
斟酌之后,林笑笑没有直接上门拜访,而是找到了对方的邮箱,发送了一封用记者口吻写下的邮件,询问对方是否乐意让自家宠物在萌宠纪录片中出镜,取得了拜访的许可。
“这是乐乐,今年三岁了,非常可爱对不对?”
林笑笑看着欢快地围着她打转的博美犬露出了深思。她差点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这家里不是应该有一条和奶油一模一样的萨摩才对吗?
她心里虽然有些不安,却不动声色,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夫人,您家还养过其他的宠物吗?”
中年女人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以前,我们也养过另一条狗。它很可爱,可惜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她给林笑笑看手机里的照片,上面奔跑嬉戏的白色大狗几乎和奶油一模一样。
看着这些照片,林笑笑一阵伤感,但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真是太可惜了。那你们有留下它的什么东西吗?”
“请跟我来。”中年女人带着林笑笑来到院子里,在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有一座小小的石头坟墓。
“我们把它的骨灰和它最爱的玩具都埋在那里了,就好像它一直陪伴着我们一样。”中年女人轻轻笑着。林笑笑走到墓碑前面,蹲下来看。小小的石头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晚安,我们最爱的奶油。”
看到这个,林笑笑差点就要哭出来了。虽然埋在这里的不是真正的奶油,但悲伤还是席卷了她,让她忍不住想到奶油离开的画面……等等,奶油其实超级长寿吧?甚至比她活得还要长呢!
想到奶油活蹦乱跳的样子,林笑笑感觉好多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的,转头问女主人道:“那它的项圈呢?也一起埋在坟墓里了吗?”
“项圈?你问这个做什么?”女主人不明所以,“当然也一起放在里面了。”
林笑笑知道,这下彻底没戏了。她总不能挖开奶油的坟墓从里面拿项圈吧!已经过去三年了,就算挖出来也没办法给奶油戴上呀!
她找了个借口,和女主人道了别,临走前,她看到那条博美犬正和女主人的小女儿在草地上嬉戏。
夸下海口却没办法向奶油交差,林笑笑有点懊恼,想来想去,从自己购入的宠物用品里翻出一枚崭新的项圈:不如就趁此机会,把这个送给奶油吧!奶油呀,是时候忘记前主人,开始新狗生了!
不过,这是否就意味着,奶油从此以后就是她的狗了?这样真的好吗?自己真的能负起责任,照顾这样一条有点特别的小狗吗……?
算了,暂时先不想这么多!只是给奶油换一个新项圈,还远远没有到那一步呢!
她来到大厅的时候,正好遇上奶油从外面进来。它用爪子费劲扒拉着,把脖子上的项圈和牵引绳挂在协会门口的衣架上。
“笑笑!”奶油摇着尾巴朝林笑笑跑来,那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林笑笑立刻蹲下抚摸奶油,奶油也很配合地翻过身来让她摸肚子。
一人一狗就这么玩了一会儿,林笑笑才想起来说正经事。
“对不起哦,之前说一定会帮你找到项圈的,但是项圈找不到了。作为补偿,我送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好呀!”奶油热情地摇着尾巴,丝毫没有失落的样子。林笑笑于是拿下一旁挂着的牵引绳,把自己的项圈换了上去。
“确实应该换个新的了,你看,你这个已经有点旧了。”她把原本的项圈拿在手里看了看,手指却摸到项圈里面的凹陷。这项圈里面写着字,多半是为了防止小狗走丢写下的名字吧,林笑笑朝项圈内部看去,上面果然写着“cream”和一串地址,但这一串地址却莫名让人眼熟。
不是博尔德的地址,那明明是林笑笑前几天造访过的,奶油以前的家。
“这……这项圈是谁给你的?”林笑笑惊讶不已地问道。
“是米拉给我的。我到她那里的时候,她要我选一个,我就选了这个。”奶油回答道。
这可真是奇怪!这似乎就是奶油原本的项圈,可它为什么好好地戴在奶油的脖子上?难道当时协会的人把项圈也一起带走了,却没告诉奶油?不可能吧,做这种事毫无意义啊。林笑笑实在想不通,干脆打了个电话去问米拉。
“你问那个项圈?从库房里拿的啊。上面有字?怎么可能,我没有在项圈里面写字的习惯。虽说清点数量的时候确实多了一个……可能是哪个客人不小心落在这里的吧?”
挂掉电话,林笑笑更加迷惑了。算算奶油来到狗咖的时间,那条假的奶油应该还活着,项圈也应该戴在它的脖子上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米拉的狗咖,被奶油挑中?除非,这个项圈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是从一个更加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是吧……?林笑笑看着手里的项圈,一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奶油,你听我说哦。其实这个项圈,就是你想要的,前主人的项圈。你看,里面还写着你的名字呢。”
“哇,真的耶!原来我一直都戴着它!可是……为什么呢……?”
“这就是我想讲的,接下来,我要把这个项圈送给过去的奶油,然后你就可以一直戴着它了。”
“我不懂耶。”
“姐姐也说不清楚……嗯,这样解释好了!这是未来的你送给过去的你的礼物!”
“虽然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不过,如果把这个送回去的话,你就没办法继续戴着它了。”
“那就戴姐姐给我的呀。”
“不会舍不得吗?”
“过去的我也是我呀!它没有丢,一直在我这里!”
“真乖!”
林笑笑摸了一把奶油的头。她本来担心如果奶油不同意,没准会引发什么时间悖论问题,没想到,奶油想得这么清楚。
现在,只差偷偷收买魔法师,让他帮这个忙了。
收买魔法师意外地容易,林笑笑一身轻松,打算去休息一下,路上却忍不住在想一个问题:
奶油从米拉那里拿到项圈,一直戴到现在,再由自己送回过去,再被奶油选中,戴到现在,再被送回过去……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合理的闭环,可原本的项圈应该还戴在假奶油脖子上,后来又随着它一同被埋葬,奶油脖子上的那个项圈,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笑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感觉大脑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磨平了沟壑,变得光滑而平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