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和企划一起赶死线,酸爽(谁让你拖
大概是走马观花,毫无过渡可言(眼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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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真是不可思议。
伊莉丝·洛沃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这座城镇。她与格雷的房间位于狐尾松酒店高层,透过窗,周边风景尽收眼底。那泛红的灼热大地,仿佛被这份炽热燃烧的赤红天空,从尽头笼下的黑幕。如此艳丽的傍晚,伊莉丝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与她成长的地方截然不同,亦不同于与格雷共居的土地。
这世上,还有多少美景是她不曾目睹的呢。轻抚婚戒,伊莉丝出神地凝视那天空,不断在脑海勾勒魔石形状,尝试将这绚烂的景色覆盖其上。
回到房间时,格雷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理解妻子又在寻找灵感,多半已沉浸在自我世界,即便出声呼唤也毫无意义,格雷随手将餐盘放在一旁,斜靠墙壁翻阅起近期的旅游手册。
理好思绪,正想着格雷怎么还没回来,一转身,伊莉丝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格雷。”狼耳少女走到男人身前,仰头疑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看你似乎在和灵感开茶会我就没打扰。怎样,聚会开心吗?”格雷打趣。伊莉丝面无表情点头:“嗯,只是肚子饿了。灵感带来的茶点似乎填不饱。”
格雷放声大笑,用力揽妻子入怀,揉弄那头触感良好的发。
“会乱的,请放手。”伊莉丝眯起眼,小声抱怨。
读出妻子平板语调中蕴涵的一丝威胁,格雷识趣地收手,顺势将妻子放坐在床畔,拿过食物。
“刚才买的,现在吃大概有些凉了。”格雷说,试了试温度,不算太凉,拿起餐具喂食妻子。方才担心食物不合口味,格雷便没有拿太多,只略微拿了几样想先让伊莉丝试试,喜欢再去拿,反正是自助式。只是,现在酒店的自助餐不知还有没有留下,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昭示着时间已经入夜。
小小一盘餐点也不够两人分。
伊莉丝意犹未尽,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伸舌舔舐着指尖。格雷哭笑不得,抓住妻子双手,无奈道:“白泉城盛产干果小吃,据说种类很多,就算酒店晚餐时间过了,街边也应该有店铺在营业,要不要去尝尝?”
“嗯!”伊莉丝的双眸,前所未有的闪亮。
那之后,格雷在格外积极的妻子带领下,领略了白泉城全部美食,不仅是味道,还有价格。
翌日,遵从旅游手册指示,做足防晒措施,几乎没有裸露任何一寸皮肤的法尔克夫妇,来到了红沙公园。极目远望,尽是红沙茫茫,大片抢眼的颜色中偶有几点暗淡,几乎可以确认是生长其中的沙漠植物,倒不是色彩多么灰暗,而是橙红色沙漠本身过于鲜艳。
“我还以为与沙漠相比,植物会是更亮眼的绿呢……”伊莉丝裹在布中,喃喃自语。暖色调中突兀出现的冷色,确实抢眼,却不是预想中的“亮眼”,毕竟,放眼望去再没什么比红沙更加夺目。
同样裹着布的格雷搂住妻子腰肢,附身在她耳畔询问:“骆驼,有兴趣吗?”
伊莉丝对一切食物与动物充满好奇,尤其是她从未见过的。
目睹妻子与所骑骆驼友好相处,甚至到了险些要给骆驼取名的地步时,格雷心中已经确认,待他们结束旅行回到家中,店铺中必定会增加充满沙漠风情、尤其是骆驼的魔石制品。
不过在他们居住的地区并没有哪个家族图腾是骆驼就对了。
白泉旅游区与红沙公园主体同为沙漠,模样却是截然不同。
“我才知道原来沙子不是一种颜色。”格雷嘴角抽搐,风卷砂砾吹过时不忘抬起手臂,用斗篷遮住伊莉丝面庞。即便有认真防晒补水,风沙吹拂什么的还是能少就少。
真正进入旅游区后,充满异域风情的建筑迎面而来,格雷才意识到,这儿的主体并非沙漠,而是眼前这一栋栋颜色艳丽、造型奇特的异域建筑。方才看到的沙漠此时望去已是远远一片,厚重的黑色似乎能坐实宣传册上所言,含有大量的有机物。
“含有大量有机物是不是意味着种出来的食物格外美味?”伊莉丝拽拽丈夫长袍,认真严肃发问。
格雷忍住嘴角抽搐的欲望,伸手摸摸妻子兜帽:“亲爱的,沙漠不能种食物。”
格雷一路走一路拍照,这样的建筑在他们的生活区域内几乎没有,因而似乎格外吸引伊莉丝,不仅拿出随身的本子速写描画些什么,更叮嘱格雷一定要拍下来。伊莉丝叮嘱的事,格雷不敢忘,更不敢违背,乖乖跟在妻子后面,边留影边注意妻子脚下,避免她因过于专注忽视路况摔倒。
转过一片建筑,犹如越过长草丛来到旷野,视野豁然开朗。
与景区周边的黑色沙漠不同,这里的沙细腻洁白,若不是炽热艳阳烘烤大地的焦热,几乎要让他们怀疑又到了一处雪山,地上的那些并非沙子,而是不融的积雪。
可惜,这份灼热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又走几步,洁白中闪现粼粼波光,随行的导游小姐向大家介绍,这便是白泉旅游区的核心区域,白泉穴,沙漠中裸露的泉水,又因周边皆是白色沙漠,视觉效果不亚于上午参观的红沙公园。
少了份狂野,多了丝圣洁。
颜色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即便是同种物质,不同的颜色也会体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
伊莉丝若有所思,想起迄今为止经她手诞生的诸多魔石装饰品,不由在心中感慨,果然在这条路上,她才只是个新手呢。
前路还有许多等待她去探索。
大清早起飞,哪怕隔了一天,伊莉丝仍不太习惯。格雷倒是轻松得很,驾驶飞艇时比这更早的时间他也不能休息,作息上没什么问题。
不过,里昂雨林区的风景很好地让伊莉丝打起了精神。
从上俯瞰,城市被密集的深绿色雨林包围,怪异的在自然中竖起现代文明的墙壁,却又因建筑风格并不与风景冲突,然而相得益彰。
或许,这也是整片西大陆的氛围。
由于城市建在林中高地,落地后只要轻扬下颌,哪怕身高不那么如意的人也能轻松看到城市外围郁郁葱葱的雨林植被。当然,前提是地势空旷。
兰花度假区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若是要伊莉丝说哪里不错,回答只有一个,特色小吃店。
格雷再次体验到妻子对食物的热爱,不断付款时暗自庆幸,幸好他早早提出现金,破开零钱,不然用整钞买零食,他大概要被摊主诅咒。
也有会让伊莉丝异常认真的地方。
那便是这片区域的纪念品售卖点,其中的魔石手工艺店。
伊莉丝刚踏入便被琳琅满目的魔石工艺品吸引,当地独特的雨林风情与他们的居住地完全不同,仿佛只是注视便能感到那潮湿温热的风。
或许是手工艺者的精神感应,那位开店铺的老手艺人只是从楼梯踱步而下,与伊莉丝四目相对的瞬间,原本迟缓的步伐陡然加速,几乎是一晃眼的功夫便来到店铺里侧的工作间,站在门口向伊莉丝招手。于是,陪妻子玩耍的格雷有幸见到老手艺人未摆至店中的精品,更旁听了两位手工艺者的对话。
只是谈话内容过于专业,他这种外人能够听懂的,无非是老手艺人要求他的妻子利用店中现有的资源制作他们居住地区风格的手工艺品。在格雷看来,一个陌生人提出这种要求几乎是蛮不讲理,但他的妻子却认真接受,并且开始了专心制作。
由于下午还有项目,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伊莉丝选取了最小件的装饰品着手制作。那是一枚吊坠,粗糙的魔石在伊莉丝的手中逐渐改变样貌,边缘精细、纹路清晰的叶片状物件涂上颜色,渐变的色彩与愈发精细的轮廓,经过打磨仿佛闪耀光彩,一片小小的羽毛就完成了。
这是格雷第一次亲眼见证一件魔石饰品的诞生,以往他虽有看到妻子工作的模样,却都是半成品,需要更多时间慢慢雕琢的高级定制品。
这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制作过程。伊莉丝面对时间短暂的难题,不用多想便制作出的,正是格雷的图腾中运用最多的羽毛。
眼眶一热,格雷忙不迭扭头,趁两位手工艺者都没注意,用力眨眼。因为这种事红了眼眶什么的,若是要伊莉丝看到,铁定又要叹气,说他空长身高,却有颗小姑娘的心。
伊莉丝带着歉意,将那枚羽毛交给老人,低声道歉。时间太紧,成品再认真也不会多么精细,有经验的老人却已能从中看到这名年轻人的用心。
收下这小小一枚吊坠,老人转手将一轮手镯交给伊莉丝:“这是以附近的狼族图腾为基础制作的,看你的狼耳,应当也是以狼为图腾的吧,只是毕竟地区不同,风格大概会有些差异。”
“不要紧。非常感谢您的馈赠。”伊莉丝郑重道谢,当即将手镯戴上,与珠链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年轻的女子微微倾身:“待我结束旅行回到家中,一定制作一件与您相配的饰品,届时还劳烦您签收了。”
“哦哦,那我就期待了!”老人笑了起来,皱纹舒展,眉眼弯弯,慈祥而又温和。
不过,待回到酒店,见到身着粉蓝色豹纹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目睹伊莉丝双眸闪亮,恨不得上前搭讪的格雷,急急拿出买来的各式零食稳住妻子,同时飞快询问工作人员,得到许可后进行拍照,杜绝伊莉丝与之接触的可能。
任何引起伊莉丝兴趣的东西,他会亲自衔来献给他的爱人,至于引起伊莉丝兴趣的人,还是早早警惕,做好防范。
雨林生态体验如格雷所想那般,成为伊莉丝灵感的来源,只是负责拍照的他没能料到,他竟会被妻子期待的眼神逼迫,吃下一条虫子。
“猎鹰先生,虫子味道如何?”伊莉丝的态度依旧淡定,只是多了分幸灾乐祸。
咽下这独特的蛋白质,格雷眉也不皱:“还行。”也算为这次雨林旅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漂流大概这一日格雷最美好的回忆,顺水漂流,欣赏沿途美景,这样的活动格雷最为喜爱,唯独遗憾筏船比想象中大了太多,无法以此为由将伊莉丝揽在怀中。虽然他的小妻子依旧待在他身边,十指紧扣。
“飞艇比想象中更大……和之前坐的完全不同。”甲板上,伊莉丝好奇地张望。格雷来到她身边,揉弄妻子短发:“Hindenpelin号飞艇是世界上最大的民用飞行器,一般的自然比不上。”
“法尔克?”陌生的女音却能读出其中的惊讶,这是伊莉丝不认识的人。但她的丈夫多半是认识的。不动声色转身,伊莉丝见到那名身着飞艇空乘人员制服的女性。
几乎是反射性的,格雷搂过伊莉丝,解释道:“同事。以前搭过一次班。”飞艇那么多航线,即便隶属同一公司也很难每次同一班。伊莉丝理解地点头,向女子行礼:“你好,我是格雷的妻子,伊莉丝·法尔克。”婚后最舒心的时刻,便是格雷听到伊莉丝自报家门时,名字后缀着他的姓氏。虽然他很少在公司谈及家庭,大家都更清楚他有个妹妹,但伊莉丝的狼耳却昭示着她不可能是格雷的妹妹,图腾都不同。
显然对方也想到了这点。回礼后简单进行自我介绍,便与格雷保持同事间的适当距离开始聊天,不得不说分寸拿捏妥当让伊莉丝很是愉快。
格雷先前从餐厅拿了方便的小食,伊莉丝此时恰好边欣赏风景,边从格雷手中盘中取用餐点,格雷聊天的同时也不忘看顾伊莉丝,不时为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同事始终含笑的眼角唇畔让格雷确信,待他结束休假回归工作岗位,公司上下一定都知道他对妻子倍加呵护了。虽然,这只会让他忍不住骄傲雀跃而已。
唔,伊莉丝的可爱只要有他知道就够了。
幻想着公司同事对他幸福家庭羡慕不已的场景,格雷忍不住,在伊莉丝额头印下一吻。同事哑然无声,伊莉丝淡定抬头:“抱歉。”他大概又想到了奇怪的东西,但这样挤兑丈夫的话,没必要让外人听到。
对方笑了笑,对伊莉丝投去理解的目光。格雷·法尔克容易走神的事只要和他一起开过会的人都知道,唯一不会让他走神的时候,便是工作、驾驶飞艇的时候。
从这一点来看,法尔克是位极其称职的员工。
送走乘务小姐,走向房间的同时,伊莉丝询问:“这辆飞艇的驾驶员也是熟人吗?”格雷点点头:“和我关系还不错的家伙。不过不能这时去打扰,那家伙大概结束这班飞行才会被告知在他辛苦劳累工作的时候,我正和我的妻子享受温馨甜蜜的假期,还在飞艇上参加了化装舞会。”
“这是为庆贺公司成立100周年吧?作为员工的格雷参与有没有神秘礼品?”
“怎么可能。”格雷失笑,“若是我没有请假还有可能,假期,尤其这次又是以CR旅客的身份被邀请,礼物肯定没有。不过好处是碰到公司的人也不用一一寒暄,示意一下就足够了。”
伊莉丝认真思考,赞同地点点头。
一边幻想换上舞会服装的伊莉丝会是怎样的可爱,格雷一边做足心理准备。他可没忘,当初妹妹的毕业舞会结束后和他说的八卦,他亲爱的妹妹格莱利斯的挚友、现在他的妻子伊莉丝,拥有绝对会踩到男伴脚的谜之神技。也因此,直到毕业舞会结束,伊莉丝也只是坐在一旁吃东西,没有踏进舞池一步。
这次,哪怕鞋子被踩烂,他也定要同伊莉丝共舞一曲。
作为他们甜蜜爱情新的一笔。
—END—
总计字10064,没写完的剧情下次拿来充字数用……【ntm
推荐配合食用BG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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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下面我会打的很准的。”
女孩笑起来,嘴角翘得弯弯,眼睛眯得弯弯,淡棕色的卷发在脸颊边跃动。
舞千秋有些迷惑。少女缓缓抬起右手看了看,有红色的东西黏在她手上。
她下意识往身上蹭了蹭,黏腻的感觉透过了病服沾到她皮肤上。
“茶子啊,难道你的兴趣之一是看着我吃瘪?”猫面男人晃晃悠悠地接近戴眼镜的女孩,手中还拿着被砍得伤痕累累的木杖。
“何止是兴趣,简直是爱好——对于你这种变态而言,没有比看你吃瘪更有趣的事情了。”
女孩吹了吹枪口,又撩了下头发,最后笑眯眯地扶了扶眼镜。她的这些小动作让千秋想起了以前看的那些老掉牙的西部片,里面的牛仔抬手一枪崩掉决斗者然后潇洒地一吹枪口,回头对着处于争夺中心的姑娘邪魅一笑,无论谁看见那样的表情,都想为了那个系着脏兮兮领巾的男人尖叫。
“总之你来了。”猫面男人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乎这个看起来不比千秋大的女孩一开口就不客气地管他叫变态,“那么我们就趁外面的人攻进来之前先解决掉这个小妹妹吧。”
“前提是咱们能做到。”女孩翻了个白眼,猛地抬起手臂扣动了扳机。
火舌在枪口一闪而没。
铁弹尖啸着向少女眉心而来,千秋抬刀一迎将弹道打偏。子弹在枪膛内被加热成了红金色,就算如此还是在她头侧擦过,带出了一道灼伤的痕迹,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头发与皮肉的焦臭气。
好痛啊。
痛觉钝刀那样侵袭着她的神经,血缓缓顺着少女不那么突出的眉骨洇进她的眼睛,染红了视网膜。
“我就说了嘛,解决不掉的。”她听到女孩咂舌和叹气的声音,“我还有五颗子弹,就算打得再准,你觉得我能在这种情况下打中她那颗躲来躲去的脑袋?”
红色的灯光开始在他们头顶晃动,在千秋砸碎两层之间的预制板之后还幸存的警灯只剩下了两盏,此时正疯了一样扯着嗓子大叫,尖锐的鸣声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什么情况?”打算开第三枪的女孩睁大了眼睛。
“我想大概是黎明的人攻进来了。”猫面男人嘴角撇了撇,“撤吧茶子,我可不想在这儿把命赔进去。”
女孩又啧了一声,然后伸手在背后抹了下,黑色的洞口凭空显现。猫面男人先一步踏进黑洞消失,女孩探进半个身子,又把头转向了千秋。
“今天算你走运。”她用枪口指着少女,咧开嘴笑了笑。
虫洞消失了,带着持枪的女孩和猫面的男人。
“你现在的伤比前两天来的时候更重了!”金发护士狠狠地咬着牙,在少女头上拆绷带换药的动作却轻巧而小心翼翼,“告诉你了不要到处乱跑,现在你又多了轻度脑震荡、烧伤、刀伤,再这么折腾下去,就算是你这样的异能者也有撑不住的一天——别乱动,你想让我把酒精灌到你的耳朵里吗?”
而坐在病床上的女孩儿老老实实的,只有偶尔呲牙咧嘴地发出吃痛的气声。
护士说了半晌似乎累了,将绷带打了个结结束了换药和说教,轻轻摸了摸少女软软的短头发:“知道啦?要听话,病才能好得快。”
“知道了。”女孩鼓着腮帮猛点头,神情像个十岁的孩子。
“我明天就换岗了——还有伤情更严重的人需要我照顾。”护士把玻璃瓶和纱布一起塞进钢色的推车,“新来的护士是实习生,大概比你大不了很多。你不要欺负人家哦?”
“我哪会欺负人啦。”女孩把下巴缩进膝盖之间,两眼委屈地一闪一闪。
护士笑了笑,拉开了病房的门。
天终于放晴了。
大雨已经连着下了两天,从学校前去解救人质以来它就一直没停过。而现在大概是在深夜里面,那些云层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水,月光从窗户外面洒进来,大大咧咧地惊扰了女孩的浅眠,她睁开眼睛坐在黑暗之中看着一地的银光,吉他和鼓点在她耳边来回旋转,沙哑慵懒的女声正娓娓道来。
Up with your minor song
On a white winter's day
Into my lazy blood
Running your crazy threat。
音乐渐渐从单音变成和弦,鼓点给音符伴舞,贝斯在他们背后划出鬼魅般的曲线。越来越多的声音在加入这支舞蹈,最后吉他和贝斯开始啸叫,它们和雨水和月光一起砸在女孩漆黑的眼睛里,宏大的音墙在她眼底迅速生长。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自己身体中渐渐流失,像温度,像血液。
女孩仰面倒了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金黄色的阳光从东边掠过窗口,地面上的水汽腾腾地蒸在玻璃上,明明白白地述说着外面的闷热难耐。钢琴曲在白色的房间里柔和地旋转,看起来是那个金发的护士来查了最后一班岗,把她的歌单换掉了。
少女坐在柔软的床上微微笑了,眼中的音墙消失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那泓水面似的青空倒映在那里。
“这是我见过的最清澈的天空。”
金发护士所说的“实习生”一直磨蹭到将近午间才来,如果不是舞千秋昨天就已经停了液体,大概此时她的血已经充满输液袋了。当然缺乏医学常识的她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并没有责怪新护士的意思,相比起来窗外开始发白的天空更加吸引她的注意力,所以护士进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中午好。”颇好听的男声在她脑后开口,“今天状态还好么?”
声音有些熟悉,少女的精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似乎身边的一切东西都在远离她,转瞬之间却又归回了原位。她有些机械地转过头去。
“比之前好转很多了,托您的……”
少女的话戛然而止了。问候她的男人正站在门口黑色的背景里,黑色的长发和镜片后暗红的眸子似乎要融化进那颜色里去,白大褂裹着他不算壮实的身材让男人显得有点像个即将过劳的年轻医生,这一切都是前来静养的女孩所不熟悉的,能寻出端倪的唯有嘴角的那抹弧线,熟悉如斯。
几天前眯着眼睛的笑容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是你。”
夜曲华丽的连音在墙上留下一串涟漪,女孩黑如点漆的眼锁死了戴眼镜的男人。
“是我。”他无谓地耸了耸肩,将眼镜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你来做什么?”她紧紧盯着安诚。
“别那么剑拔弩张得像只刺猬,小姑娘,现在打搅了医院的职工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男人两手揣在兜里,“我足够明智,所以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打扰医院的职工,碰巧我可以来这里做实习医生——”
“我只是想知道,你作为一个BFH,在这个公认的中立辖区内要做什么?”女孩打断了他的话。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男人靠在了门框上,他背后有匆匆推着车子走过的另一个影子,可千秋没能看清楚,“我只是觉得,有些已经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还是需要告诉你一下的……怎么说呢。”
女孩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么说好了。”他晃了晃脑袋,“皋月——夏川皋月,或者说是‘绝对漂浮’,关于他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空气像是变成了凝胶,正抓着她的肺部往一起粘合,几乎要搅碎她胸腔里的一切。
“他死了喔,从总部,或者说是从我那里离开之后。”
世界在变化。
每一分、每一秒,世界都在变化着,生命也在变化着。每一刻钟都有人死去,每一刻钟都有人出生,生命就是这样在世界上轮回不尽。
这是舞千秋自己的手写出的字,她对于这些东西再清楚不过。对于女孩的认知而言,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建立在无数他人的生命之上,自己的生命再成为他人生命的牺牲。她自己也是如此,如果没有这些无尽的循环,大约她现在只是躺在某片不知名墓地中的一盒冰冷的骨灰,或者是一具实验室泡在呛人的福尔马林里发涨的标本。
夏川皋月也同样是如此。他的生命建立在与他相关的那些人的生命之上,而现在,他的生命变成了名为安诚的男人的牺牲。
或许同时也是那个名叫八重野薰的女人,她的生命的牺牲。
在生命的意义之上他的死或许并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可是当一个生命的存在对于其他的生命有意义的时候,蝴蝶的翅膀就扇动起来了。
然后飓风便产生了。
阳光从稀薄的云层中照下来,炙烤着天空和地面,一如世界开始疯狂转动的那天。
淡粉色的发丝在空气中静止,和服红色的大袖在阳光中闪过,女性微微笑起来:“又见面了。”
肩头又开始悄悄幻痛起来,舞千秋咬紧牙齿:“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如果你是在为其他来茴草堂养伤的TPD成员担心的话,那么阁下大可放心了。”八重野薰金色的瞳仁注视着她,里面古井无波,“你我都知道这里是隶属第三方的中立区域,即使是BFH也不会轻举妄动,何况我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可你现在与BFH一起行动,那么我就有理由将你与这个人——”舞千秋指了指站在八重野身边的男人,“——认定为同一势力,然后进行消除。更何况你们还进入了茴草堂这种绝对中立区域来造成混乱。”
“关于这个,你也不用怀疑。我们不是借助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潜入的,”她晃了晃手中塑封的名牌,“这个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实习证。”
视线很刺眼,仿佛烧灼着她的皮肤。
扬羽蝶在振翅。
黑色的翅膀缓缓扇动,它在幻像之中亲吻女孩的耳廓,然后停在她的神经线之上。
轻轻地、缓缓地,绷断了。
像是吉他弦在音乐最后的哀鸣。
“我对你们的态度、目的或者什么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刀的冷光从少女手中生长,黑色的墨迹沿着她的手指手腕滴落。
能够使用异能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破坏了钢笔的内在,用来加强刀的强度,可这样也意味着它们不会再变回原先的样子,当异能的作用消失,剩下的就只是一堆金属的碎片,她非常清楚自己无路可退。
巨大的唐刀刀锋泠然,华丽的刀鞘被女孩随手抛掉,刀刃在阳光下翻转,泛着血色。另一只手里的弯刀上花纹遍布,行云流水中透着一种残酷的美妙,像是天上的繁星。
“但是,‘绝对漂浮’——夏川皋月,是我的朋友。”
既然无路可退,那么就唯有向前。
“对我的朋友下手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原谅。”
像那时候一样,切碎无稽的现实,割裂残酷的世界。
扬羽蝶飞起来了。
风吹过灰色的废墟,云层又蓄积起来,难得的阳光被裹在闷热的水汽之中,蒸得人难以忍受。汗水顺着女孩的后背流下,浸湿了黑色的紧身战斗衣。
刀锋撕裂空气。
「舞,我需要你的力量。」
「拿去。」
「我要怎么样才能做到?」
「从一开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
「不,我只是想借用你的力量。」
「那些本来就是你的力量,我只是帮你保管而已。」
「我说过的,总有一天我会消失。」
「在那之后,舞千秋便是舞千秋,夏堇秋便是夏堇秋。」
「而我将会作为夏堇秋消失。」
点漆之中燃起了火,仿佛开在黑水里的花。
少女的速度极快,犹如驭着不可视的烈马。她猛地跃起,脚下似乎有碗口大的铁蹄踏碎地面,手中两口钢刀向着男人头顶劈落,冲击的力道被一重重手术刀的护盾削弱,却去势不减。安诚向后急退丈许距离,堪堪避开两柄长刀相继的斩击,他脚下原先踩过的地面已经化作了一堆石块和泥粉,如果那两击落在他的身上,如今名叫安诚的异能者大概已经变成了几块尸骸。
“你何必!”男人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没有哪个想要活下去的人在性命之忧面前会镇定如常。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的冲击和挥刀。少女旋身上前,唐刀快而狠地向着安诚心口扎去,被男人闪过走空,而她另一手的大马士革刀却竖斩而下,在八重野把他用“白鲸”的能力转移之前已经在男人胸口落下了一道浅伤。
“难办的小丫头。”安诚似乎啧了一声,“你可以停停么?我们也没有意思去要你的命,我们只想和你做些交易……?”
“我对你们的交易没有兴趣。”刀光撕裂人的视线,钢铁的长刀与锋锐的短刃相碰,震得他们连牙齿都在颤抖。
安诚只能看到女孩眼中早已没有了软弱和迷茫,剩下的只有死人一般的平静。可如果有哪个足够熟悉她的人在场——例如易影——便会发现,虽然那双眼睛还是“千秋”的,然而现在那里面的神采完完全全地属于“舞”。
少女手腕一振,血水顺着刀刃抖落,刃口的光芒指着男人。
“竖子不足与谋。”她淡淡地说,口气仿佛千年之前的孤胆侠客。
缠斗仿佛不会有终止那样地进行着。柳叶刀飞舞在女孩周围,不断在她肌肤上切割出浅细而短小的伤口,一颗颗血珠从里面沁出来,飞散在空间之中,像是小小的红鲤鱼。
很痛啊,很痛的。
我很怕痛的,可是我更怕那个弱小的自己,那个被关在囚笼之中哭泣的自己。
我恨那个我。
让那些笼子都碎掉吧,让那些人们都死去吧,所有挡住你通往幸福的道路的障碍,都要用自己的手去粉碎啊——
「「没有人会来帮助你的,「舞千秋」。」」
剑气纵横,刀光乱舞。八重野控制的柳叶刀轻而薄,却总是击中刀身上最为薄弱的部分。
她想要毁掉女孩手中的武器。
终于女性的目的达成了,舞千秋手中的一双刀剑在下一瞬间破碎成金属的花瓣和叶片,比原先小巧的利刃所织成的铁网更加激烈地割碎了少女白皙的皮肤,在女孩姣好的脸上留下长长的伤口。
“小秋,这是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女人将红色的纸盒摆在小小的女孩面前,后者带着惊喜和快乐拆开了盒子,一双带着酒窝的小手小心翼翼将铱金钢笔捧在手中。
“给它起个名字吧,它就是你的朋友。”
女孩思索片刻,对女人咧嘴一笑。
“我要叫它‘舞’,跳舞的舞!”
唐刀碎了。
一直伴随着叫作“舞千秋”的异能者,同时亦是新生代作家的女孩的钢笔,被破坏殆尽。
被她叫作“舞”的钢笔。
少女喉咙里的吼叫仿佛受伤的小兽,悲哀愤怒乃至狂乱的感情无以名状。她不躲不避不管不顾,两手重新擎出两支笔来,刀形迎风暴涨,带着些许弧度的日本刀与笔直坚韧的中国剑刺破墨迹格走碎片,金属的花纷纷凋谢,少女冲出重围。
“给——我——去——死!”她怒叱,声音好像来自深渊。
血从她被割破的额头上流下来,染红少女漆黑的眸子,像是两眼深井里飞出了两条血红的怒龙。
“你们夺走了我的友人!我的同伴!”她嘶吼,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淌下来,像是眼睛里流出了血。
银色的尘土在她眼前旋转而过,继续割裂她的身体,少女的全身已经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可她还在向前奔跑,冲破铁网和尘烟,双手刀剑在血雨铁花间乱舞,只有眼神像是绝望哀伤的小鹿。
“现在又夺走了我唯一的——唯一的,挚爱!”
她嘶吼。
“你们夺走了舞!!!”
“安诚。”八重野薰开始烦躁,面对这个将理智伤痛甚至生命都置之度外的敌人,他们两人实在不能称作拥有优势,女人下意识地叫了男人的名字,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回应,只是觉得这样就能安心。
虽然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交给我吧。”男人声音里带着笑。
女人诧异地转头:“什么……?”
“艾德琳应该就快到了,可是看起来会先来一步的家伙,不是什么友善的角色啊。”男人不看她,只是嘴角往上一挑。
“所以不好意思,就交给我吧。”
“安诚!”
八重野的惊叫回荡在灰色的废墟之间。
男人身上的白衣在尘土与刀光中摇动,他微笑着向少女冲来。
“你不是就想要杀了我么!”
男人嘴角扯出几近疯狂的笑容,少女松开长剑,两手将日本刀擎在胸口。
“来啊!我现在让你杀我!”
他张开双臂,白大褂在苍白的天光下犹如羽翼。
“用你的刀,刺进我的心脏!”
男人敞开胸膛迎接少女手中的刀光,少女悲鸣着向他挥刀,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像在哭泣。
刀刃割破他的衣服,埋进他的胸口,刀尖从他背后穿出,刀上雪亮的光辉被血污掩盖。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都寂静了。尘土在刺破云层的阳光中静静漂浮,三个呼吸的声音平缓而稳定,有只海雀从空中飞过,拖着一长串俏丽的鸟鸣。
然后一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
红色的泉水从男人背后狂涌而出,白色的羽翼被染成血红,安诚嘴角有血流出,可他的眼睛里全是笑意,红色的血丝从四周向着瞳仁汇聚,暗红色的招子变得血红。他紧紧地盯着女孩,声音被血冲得嘶哑难听。
“你上钩了啊,小鲤鱼。”
“你是花,小秋,是妈妈心中唯一的花。”
女人曾经那样温柔地抚着夏堇秋的头,教给她认字读书,对她说“我爱你”。
那时候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已。
可是世界忽然就变了,女人也变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尚未来得及长大的小女孩就被这样扔进了命运的波涛之中。女孩躲在阴影之中看着女人一天天变得歇斯底里,她对女孩骂出难听污秽的字眼,她再也不说“我爱你”,她甚至用刀指着女孩,让她去死。
那时候刀刃第一次划破了女孩的皮肤,她感到了痛,感到了怕,却不肯松手。一直到警察和救护车一起到来,她还是死死抱着她生母的腰。
她怕自己一松手,那个温柔的母亲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那些人开始在她与母亲蜗居的小屋外面敲时,女人也开始尖叫着用刀刃刺着女孩,一刀又一刀刺在她身上,夏堇秋嚎啕大哭,两只手却死死攥着女人的裙摆。
她一遍又一遍地叫,妈妈,妈妈,妈妈。
“我不是你的妈妈!”女人瞪着通红的眼睛。
“我的孩子,被那个男人杀了啊!”她哀鸣,声音像是深夜中老鸹的聒噪。
“我的儿子,被他杀死了啊!”
那时候夏堇秋知道了,这个女人爱的根本不是她,这个叫作夏堇秋的女儿,而是那个她心里叫作夏堇秋的男孩,她幻想中的儿子。
现实中的夏堇秋一天天长大,愈发长得标致,可女人却一天天地衰老下去,每过一段时间她便会歇斯底里般地发一次脾气,因为夏堇秋“不中用”。
女孩一直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直到女人用刀刺她,用脚踢她,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时候,她才明白那些爱啊美啊阳光啊快乐啊,都是给其他人准备的。
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温柔的母亲,明亮的天空,都不是属于她的。
都是不存在的。
她拔出刺进自己骨骼之间的刀,将它埋进了母亲的胸膛。
女人木然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口,有黑色的液体顺着刀柄滴在水泥的地板上,浑浊而潮湿。
她委顿在那里,看着血泊中瘫坐的夏堇秋。
她向女孩伸出手去。
“小秋,过来,妈妈想亲亲你。”女人黑色的眼睛清澈动人。
女孩不说话,只是看着女人,看着她的眸子渐渐失去光彩。
最后女人仰面倒下了,扩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发霉泛黄的天花板,黑赤色的液体铺满了地面。
然后只有十岁的小小女孩和她的母亲一样仰面倒在了地上,躺在黑赤色的液体中间,黑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人群。
少女胸口忽然很痛,很冷,好像是七年前的那柄短刀穿越了时间,从她母亲的心脏里脱离出来插进了她的心脏。
安诚看着她笑,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他口中胸前背后涌出,他笑着闭上眼睛,笑着仰面倒下。
少女木然地松开了手中的刀,她拿不住了。生命力正迅速地从她胸口流逝,舞千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胸口,像是七年前她的母亲那样。
黑赤色的液体正从那里涌出,仿佛红色的河水。
“小红鲤……”
她仰面倒下了,放大的黑色的瞳孔里映着苍白的云层。
红红腮。
上江流到下江来。
在炙热的空气中蓄积已久的云层终于崩碎了,水滴从天顶坠落,将女孩血红的身体刷洗得素白无瑕。
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属于男孩的嗓音,只是她已经不知道那是谁了。
好累啊。
好痛啊。
好困啊。
有人在叫我吗?
对不起哦,我太困了……晚安。
易影发现舞千秋不在病房时,他就知道已经迟了。他伸手去摸空荡荡的被窝,里面已经没了暖意,虽然少女的体温较常人更低,她坐过的地方也不应该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少年本是借着静养的理由来茴草堂打探情报——谁都知道这个医院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但黎明大概是第一个敢对这个地方下手的——却在值班日程上看到了八重野薰和安诚两人的名字。事情是不能联想的,一旦将前几日在商业街的偶遇与今天的事情联系起来,易影大脑里就已经推理出了最坏的状况。
这两人很有可能是来除掉舞千秋的。
毫无疑问,他的这个师姐在异能者战斗力是中出类拔萃的,虽然在某些地方大概不太聪明,但只是她手中那些刀具的破坏力就不容小觑。这样一个对黎明忠心耿耿的姑娘对于BFH无异于前进路上的一块巨大的绊脚石。这样一来,他们想要尽快除掉舞千秋的理由也有有迹可循了。
而他们需要棋子,如果说舞千秋是枚黑色的城堡,安诚与八重野就是两枚白色的骑士,而现在白色的骑士正在试图摧毁那座黑城。
当易影赶到法外废墟的时候,酝酿了整整一晌的雨终于落下来了,而他正好看到少女倒在血泊之中。她黑色的眼睛睁得那么大,仿佛要把天空永远固定在眼睛里,来生还要记住这片灰白的阴云。
“师姐!”少年喊出了声。
少女艰难地转头,然后忽然就失去了力气。
她死了。
少年想要说服自己,她并没有死,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然而昏厥的人并不会像她那样大张着眼睛。雨水正流进她的眼眶,然后泪水一般沿着她的脸落下去。落在地上那些细小的金属碎片显然不属于任何刀具,它们应当属于少女常带在身边的钢笔。倒在她对面的是那个曾经与他交过手的黑发男人,粉色齐耳发的女性——也是今天茴草堂的值班医生八重野薰——正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口中不断尖叫着他的名字。
“安诚!”她的声音凄厉得像是濒死的海鸟。
“安诚!安诚!安诚!”她一声一声地喊他。
“安诚!”
“你不要死啊!”
有白色的鱼划过天空,它们是半透明的,发着柔白的光,又似乎完全没有实体,雨水能够毫无阻碍地从那些巨大的鱼身体中穿过,它们在暴雨中游弋,仿佛是在深海中那样自由。
“白鲸”。
巨大的哺乳动物在天空中歌唱,它们的声音悲凉优美,与女人的哀鸣形成奇妙的合唱。
“我不准你死在这里啊!”
红发的人影从远处奔来,看到易影时在八重野背后勉强停住了。女人怀中拥着一个男人,一处堪称恐怖的贯穿伤就那样横在他的心脏处,汩汩的鲜血正从他口中胸前不断地往外涌着,和对面躺在地上的女孩如出一辙。
“你不要死……”女人金色的瞳子里缓缓滚出了泪水。
这是艾德琳第一次看到八重野薰的泪水,这个女人总是睥睨着冷漠着,似乎什么都不会对她造成伤害,和安诚在一起时也总是若即若离,可她从未想到这个日本女人竟然如此爱着这个男人,爱到这么深这么痛。
泪水滚落在男人脸上,流进他的嘴角,艾德琳似乎看到他的睫毛翕动了一下。
“……か……”
这次艾德琳确定了,安诚的嘴唇微微张了张。
“か……お……り……”
男人的手轻轻握住女人的手,而八重野薰的脸正贴在他胸口上,淡白色的光芒猛然在她身周爆裂,洁白的巨鲸向着那里坠落,化作光芒的一部分,愈来愈耀眼,圣洁得仿佛有天使在那里降世。
光芒中的东西易影看不清楚,也不打算去看清楚,少年只是静静地蹲下身去,默默合上地面上那双倔强得连闭上都不肯的黑色眼睛。
失去了光亮的黑色眼睛。
雨下大了,女孩惨白的脸安静得像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你们。”少年闭上双眼。
“全部给我陪葬。”
废墟之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接着飓风来临。
女孩行走在荆棘之间。那些黑色的棘刺上开满了花,花里盛着血,从她身边滴落。棘刺抓住她的衣服,她有些怕,可是它们穿透她的身体,就像穿透那许许多多只歌唱的荆棘鸟。她以为有血要从自己身体中流出来,可涌出来的是滚热的岩浆,那些液体红亮着发着光,将荆棘烧成飞灰。
花呢?她忽然意识到,花朵哪里去了?
少女仰头看向灰白的云层,那些被染得赤黑的花朵唱着童谣升上了天空,它们在云层间旋转绽放,越来越多地挡住了光亮,血滴从其中洒落,在这片无逻辑的天地之间洒下一场腥甜的血雨。
岩浆在她身边默默流淌,烧尽了少女目之所及的一切。
是啊,我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不属于我。
因为亲手毁了那些的人,就是我啊。
“我说过了,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要给我去陪葬。”
风刃切碎了废墟,暴戾的气流裹挟着砖石土块向BFH的三人轰击而去。
“一个也别想跑。”
再开口少年刚刚进入变声期的声音已经充满了磁性,眼睛再睁开时竟是明亮如火的橙红,个头也拔高到了成年人的高度,一头银发垂坠如练,在少年自身卷起的风暴之中银蛇般狂舞。
气流和建筑物的碎片被人瓦解了,红发的人影站在风暴的对面,一只属于女性的纤细的手抵住了风刃和气墙,而会伤人的固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消失。
易影认得她,这个女人在上一次商业街的骚乱中被他捅了一刀,大约整个肩胛骨都被他给捅穿了。
“艾德琳。”少年——大概如今应该称作青年了,猛然一挥手,身周空气再次加速,青年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被裹在风暴之中的物体全都化作齑粉,唯有身处暴风眼的易影与舞千秋的尸体尚且完好。
“我记得你。”他的声音冷漠而镇静,听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此时被风送去艾德琳耳边却是令人焦躁的另一番意味。
脸色苍白的八重野薰依然拥着刚刚苏醒的安诚,后者还相当虚弱,她抬头看了眼艾德琳:“还好,你赶上了。”
“是啊,还好我赶上了,让你们有这个机会放闪光弹。”艾德琳斜了薰一眼。“不过现在别说这些了,你先带着你家安诚走吧……两个人好得跟我不存在似的。”
“那,回见。”女人略一点头,白光扭曲了空间,她和她怀里的男人都不见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啰。”她转身面对暴风中伫立的银发青年,“长大了的小正太。”
“他们走了,那么至少你要留下。”青年面无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也一起去给那个JK陪葬是吗?”艾德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忽然长大的正太,“还是你不变身的时候比较可爱啊。”
易影没有说话,他只是再次抬起了手,让仿佛有了实体的气流继续向着红发的女人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实际上她还不应该被称作女人,那张有点故作老成的俏丽脸庞上还带着些许孩子般的稚气和圆润,看起来应该称作少女更加贴切。而少女的力量却大大超过了少年的想象,风暴中挟带的钝器纷纷被她清除,空气也在接触到她的瞬间变成柔和的微风,而这样下去他很快便会耗尽体力,那时候赢的就是对方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艾德琳的状况也并不乐观,她已经尽了全力在分解那些会伤到自己的异物,可暴风源源不断地破坏周围的建筑,她分解的速度渐渐赶不上易影攻击的速度,开始有漏网的碎块刮破她的衣服,还有金属的碎片割破她的皮肤。
“Alchemy……可不是这么用的啊。”少女咬紧牙关。
分解,组合,一切在一瞬间内完成。然后葱管般的手指扣动手杖枪的扳机,明亮的橙色火花从枪口吐出。
“Boom。”她忽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扭曲的狂喜。
火烧起来了,橙红和苍蓝的火焰爆发了一瞬,接着暴风化作了火色的巨龙,旋转着直冲向落雨的天空。不可思议的热度将火龙卷四周的雨水一瞬间蒸发,少女脸上手上传来被灼伤的剧烈痛感,而处于火龙卷中心的青年那件长长的白衣也已经燃烧起来,她透过火焰看到青年站在烈火之中,眉目清秀面色如常,冷静得仿佛炽龙般的火场根本与他无关,可那双橙红的眸子里燃起的火焰却烧得比火龙卷还要肆虐。
“干得不错。”他声音很轻,风与火却把他的话送到了艾德琳耳边。
“下地狱去吧。”
时代背景是民国,
天羽音是西北方面军的指挥官,被派遣到北部增援。
当时北部沦陷了一半,被日军侵占。
后来,天羽音赶到北部增援的时候发现怪物肆虐,不分敌我,一律坑杀。
天羽音带着一部分小部队,一路杀出重围,并且找到了铃音,铃音当时正在与一位欧洲绅士一样的高位种族对峙。
情况非常不妙!根本打不过。
然后天羽音一个奇袭,在加上铃音的配合,让高位种族身受重伤。
但是至少按照人类的视角而言。
高位种族发飙了!还从未有过让我身受重伤的人出现,居然一次出现了两个。
然后,这位高位种族说了!既然你们都是名将之子,那么你们就来杀死我吧!用尽一切办法!
第一,就是范围仅限于这个城镇,你们出不去!也没有人进的来,想要出去就必须杀死我。
第二就是这个你们死后这个城镇就会重置到我们没来的前一天的样子!而且你们死后都会在铃音的卧室复活,而且铃音的卧室还有治疗的功能,就让你们尝一下轮回炼狱的滋味吧。
铃音和天羽音的家族关系是对立且互利的,铃音和天羽音还是一样百合姐妹吧!虽然表面上不是亲的。可能还有一些原因...家族关系。
铃音和天羽音都有一定的权利,而且恢复后有人,是魔法回到来之前一天的样子。
知道真相的只有天羽音和铃音而已。
CID已经重新编辑好=w=
感谢孩子借给我一起玩耍的诸位,如果有ooc,那就假装没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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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夜已开启了一段时日,将初梦之事抛诸脑后,十六夜叶明带着好不容易拥有身体终于解禁的鬼灯燃在京都城里游荡,尝试所有这百年间出现的新鲜事物,虽然暗处隐藏着影祸和破落,但是只要行为小心些,多沾染些人类的气息,这样来之不易的日子用来约会最好不过。
“哇,叶明,好久不见呀~”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啊,人生何处不相逢。
在看到咖啡店里服务生打扮的紫发少年将托盘和菜单背在身后,笑咪咪的探过身子时,十六夜如是想到。
他们的初遇是在几百年前,而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六夜回以微笑:“啊,好久不见。”
——就算交换了名字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总是会有分离的时候。
鬼灯好奇的看着来人,转向十六夜问道:“十六夜,这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十六夜还未答话,紫发少年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对啊对啊,我叫夜久弥光,你是叶明现在的朋友吗?”他不住打量着坐在店里这两个人的衣服,用颇为探究的眼神不断的瞄向十六夜。
这也难怪,十六夜和鬼灯现在穿着同样款式英伦风格的格子衬衫和马甲,戴着同样款式的鸭舌帽坐在一起,这副模样与其说是朋友到更像是……嗯……
鬼灯嗫嚅了一会儿,脸上不由自主的飘起了红晕,突然站起身大声说道:“我跟这家伙才不是朋友,我们,我们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关键的词还是没能说出口。
十六夜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揽住鬼灯的腰肢,对着夜久郑重又却不失亲昵的介绍:“这是鬼灯燃,是我的爱人。”
夜久弥光将好险要从嘴里说出口的那个词偷偷咽回去,脸上的表情似乎从未发生改变,豪迈的说道:“那还真是恭喜啦~来来来,你们想喝哪种口味的咖啡?老板请客!”
“要那个,糖葫芦味儿的咖啡!”两个人的关系被十六夜道破,鬼灯也不再扭捏,他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夜久,也道出两人进店的缘由——门口那块牌子上写的这种奇怪口味,是十六夜和鬼灯都从来没有吃过也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一直沉默的站在吧台里清洗咖啡杯的带着斯文眼镜的白发男人猛地抬起头看向这边,有些暴躁的开口说道:“夜久弥光!你又对我的牌子做了什么啊??!!”
夜久无辜的眨眨眼睛:“我没做什么啊,就是在咖啡名称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帮助顾客理解一下咖啡的真正味道嘛~老板你不要老是生气啦,会长皱纹的哟~”
这位咖啡店老板的怒目而视的样子像是要将夜久的脸上瞪出一个洞来,他从吧台里出来,手中拿着抹布,看样子是要出去将被人修改的乱七八糟的牌子擦干净,在门口差点将刚刚进门的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孩子撞倒。
“喂,你没事吧?”老板一把扶住男孩,有些抱歉的开口。男孩稳住身形,视线在店内另三人身上绕了一圈,喉头动了动并未答话。他将帽檐压低遮住眼睛,转身正想要离开,房间里用于照明的蜡烛却晃了晃火苗,熄灭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几人起初并未在意,然而男孩推了推门,没能打开。
老板有些奇怪,皱了皱眉头,也没能打开那扇门。
夜久和十六夜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夜久将托盘扔到桌子上,三两步摸到放置蜡烛的吧台旁,果然没有办法再将蜡烛点亮。
鬼灯习惯性的看向十六夜,他下意识的抬头问道:“十……”没叫出口的名字被十六夜用手指抵回唇齿间。十六夜轻声说道:“宝贝,这个地方可不能叫名字,记得吗?”鬼灯显然还没想起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却还是乖乖点头,没再说话。
另一边的老板也凭借对咖啡屋的熟悉,快步走到夜久身边,问道:“喂,这不会就是那个吧?”他谨慎的没有叫出夜久的名字,显然也是想起了这段时间在电台里不断重复播报的那种需要民众特别小心注意的奇异现象,独属于百夜的特产——
【隐屋】
“哎呀,大意了,这日子过一过就忘记了,没想到竟然能遇到隐屋诶~”夜久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朝门口的方向,对一直待在那边男孩说道:“估计等隐屋结束还要好长时间呢,你一个人待着不害怕吗?过来和我们坐一起吧?”
男孩却并未靠近,不待夜久热情的将好像有些害羞怕生的男孩带过来,他们身下的地板就开始慢慢摇晃起来,耳边传来水声和老旧木板被踩到的咯吱声,鼻尖闻到的是腐物潮湿的霉味,视野里也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出现了无边无际的海水。
海面并不怎么明亮,船只被影影绰绰的雾气包裹其中,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糟糕了啊……”十六夜将鬼灯抱进怀里,看向周围的环境,轻微的叹了一声。
他们这是正巧赶上妖海市了。
船上原本的船员都被突兀的出现在船只上几人吸引了,他们白骨森森的手中拎着锈迹斑斑的长刀,用空洞无物的眼眶死死的盯着几人。
那位白发老板眼疾手快的将落单的男孩拎过来,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男孩看了看周围这几个人,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而后说道:“我记得广播里说过,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最好什么都不做,只要等这种现象过去就可以了。”
“可是,我们现在可不能什么都不做。”十六夜抱起鬼灯,利索的闪躲到一边的桅杆上,避过一次劈砍。那长刀插入甲板,将腐朽松软的木头戳出一个大洞。
那骷髅仰起头,发出呜呜的嚎叫声,整条船上的骷髅像是收到了攻击的号令,都发出呜呜的怪声,全都挥舞着长刀砍向侵入者,速度也逐渐在加快,大有一定要将几人留在船上的意思。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夜久一手拉着老板,一手拉着男孩,忙不迭的四处躲避,“一直这样和妖海市里的东西纠缠下去,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正如那男孩所说,面对妖海市最正确的应对方式当为三猿之法,与其纠缠越多,就越难从妖海市中脱身,甚至有可能被妖海市吸收同化。然而这其中的幻境又是真实的,如果被这骷髅砍到,受伤也是免不了的,萤者血肉的气息只可能更加剧影祸的吸收速度。
“喂,是不是只要能让这些东西不继续纠缠就好了?”鬼灯扯了扯十六夜的头发,问道。
十六夜猜到了鬼灯的想法,不怎么赞同,小声应道:“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是这妖海市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你……”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此番装扮就是为了不让鬼灯异于人类的角暴露萤者身份,若是鬼灯用了异于人类的能力,在场这两个人类又将这件事说出去,那岂不是危险了?
——人类从来都不可信。
但是鬼灯并没有听十六夜说完,也没有十六夜想的那么多,他已经想起来了隐屋及妖海市的种种问题,也不管有没有用,当即施展火苗去焚烧这些骷髅。
许是这火焰真的有用,只听得这船上的骷髅嚎叫声变得更加尖利刺耳,手中的大刀纷纷掉落。
夜久见鬼灯的攻击有用,忙带着两人轻巧的越过来和两人会合。而此时包裹船只的雾气变得浓稠,将一切无声无息的淹没了。
十六夜抱紧了怀中的鬼灯,警惕四周,不知浓雾散尽他们又将面对什么。
雾气消失的时候他们返回地面,看两边低矮的建筑风格让十六夜觉得他们像是回到了百年之前。
四周静悄悄的,像是被遗落在无人的街道里,男孩突然指向一个店铺出声道:“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大家都警惕的看着男孩指的地方,那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女孩先是怯生生的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来:“呀,原来是鬼灯啊!”她这样说着,就朝这边过来:“你好久没来找我玩啦!你爸爸终于肯放你出来啦?”她这幅样子,像是完全无视了鬼灯周围的其他存在,眼里只有这一人。
鬼灯并没有应答,在妖海市里绝对不能对自己的名字做出反应,否则就是默许了影祸的吞噬,他不再看向女孩,反而用凶狠的眼神瞪视十六夜,甚至上手使劲儿捏十六夜的脸。
这个女孩,是鬼灯百年前的玩伴,也是让他差点错失鬼灯的存在。
十六夜在看到女孩出现的瞬间脸上失去了笑意,在鬼灯转向他的时候笑容却又重新出现,他纵容鬼灯蹂躏他的脸,宠溺的亲了亲鬼灯的脸蛋。他轻声道:“宝贝,我不会再推开你的。”
“哼!”鬼灯松开手转过脸去,既不看那女孩也不看十六夜。
夜久看看自己抓着的两人,老板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男孩的神情则被帽檐遮挡完全看不到,他撇撇嘴,总觉得自己这边完全被那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无视了。
那女孩却完全没被眼前的一幕影响,她一边呼唤着鬼灯的名字一边靠近,像是一定要得到回应才肯罢休。
不论她是和妖海市里的诡异影像,还是和百年前不肯善罢甘休的亡灵,十六夜都不想和她过多纠缠。他抬脚迎向女孩赶来的方向,直接将其无视和她擦肩而过。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在他们路过女孩的瞬间,那男孩突然大声喊道:“快走!”
夜久的反应远比思想要快,带着两个人轻盈的掠向远处,比走在前面的十六夜跑的更远。
女孩背对着众人站在原地,身影慢慢覆盖上一层黑色的烟气,她的声音已不再清脆,反而变成了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嗓音:“为什么不来和我玩呢?”“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伴随着她嘶哑喊声的,是火焰燃烧木材和稻草发出的噼啪声响。
十六夜原本就对妖海市里的所有幻象存在警戒,尤其这道幻象还是他百年前斩杀的劫数,如果不是鬼灯就在身边,即使知道是幻象他也会上去挥刀将那人斩断。在男孩出声的时候,十六夜几乎要绷成一根弦的身体直接窜上一旁的屋顶,同街道上的三人一起飞掠出很远。
而待几人再回头看时,那女孩和街道却已经看不到了,入目的只有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火焰中被火苗灼烧的影影绰绰的庙宇,而他们脚下踩着的也不再是青石铺成的街道,而是距离鸟居不远的山道。
老板被夜久拉着疯跑了这么长时间,此刻正在一旁扶着膝盖喘气,他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个妖海市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夜久蹲在一旁仰头看他,看他累的够呛的样子,想了想道:“老板你体力太差了啊,要不我一会儿抱着你跑吧?”他歪头看向一边的男孩,“我一会儿背着你吧?”
男孩愣了一下,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不用啦,我跑步很强的,你照顾好大叔就好啦。”
夜久对比了一下老板和男孩的状态,爽快的点头:“好啊,如果跑不动一定要跟我说哟~”
“谁要你抱啊!”终于顺气的老板冷哼一声,他直起身来,看向天空中滚滚的黑烟,皱起了眉头。
鬼灯听着那边三人的对话,伸手在十六夜眼前晃了晃:“你累不累?我自己走也完全没问题啊。”
十六夜有些恍惚的神情收拢回来,他忍不住又亲了亲鬼灯的额头,说道:“完全不累哦,宝贝抱起来很舒服啊。”
鬼灯的脸颊腾的变红,他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将目光转向一边,说道:“哼,那就让你多抱一会儿。”
十六夜摸摸鬼灯的头发,心思又回到了燃烧的庙宇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就是他曾经寄身过又被他烧毁的那座寺庙了。刚刚遇到了一百年前的女孩,又见到了两百年前的寺庙,那接下来又会遇到什么呢?隐屋中人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妖海市又没有什么踪迹可循,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十六夜无意识的摸着鬼灯的头发,猛地发现他们所处的环境又变了,他靠近也已经戒备起来的另三人,暗暗打量视线里充盈着的黑红色烟气,而空气里弥漫着粘稠的,血腥的味道。
“还真是没完没了。”老板啧了一声,夜久抓着老板和男孩的手,脸上的笑容消失,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十六夜盯着被雾气包裹着的那个黑色身影,他蹲在角落里不知在干什么,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可怜。只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只会让人心生警惕。
那身影缓缓起身,身上缠绕的黑红烟气渐渐散开,那身衣服,竟是和永暗神社的祝女有些相似,十六夜眼眸一缩,低声对夜久道:“先走!”
——永暗神社的祝女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那东西,给人感觉应该是伪影。
伪影这种东西只要能够忍住不去搭理就不会有太大危险,一般只会在百夜的第二个月出现,可是他们现在身处隐屋,能够遇到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保不准伪影也会发生什么异变,更何况……十六夜的眸子暗了暗,如果那东西不是伪影,而是传说中的破落呢?隐屋里难道还会出现一个永暗来收拾残局吗?他暗暗加快了步伐。
鬼灯一直看着身后,他在十六夜耳边小声说:“那个东西好像一直在原地没有动。”
十六夜嗯了一声,步伐却没有半分减缓。不远处歪七扭八的斜靠着许多人,他们的眼眸无神,像是失去了魂魄的傀儡。
夜久大概也想到了这些是伪影做出来的好事,他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事情越来越麻烦了啊。”
男孩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而老板基本没力气搭理他说的话。
正如夜久所说,他们进入妖海市之后,遇到的东西越来越危险了,可是除了逃离,他们却基本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太弱小了。
幻象又一次更改了,被黑红色烟气笼罩的领域消失,土地似乎也一并消失了,他们漂浮在空中,陷入了一片黑暗。不,也不是完全的黑暗,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闪烁着,完全无济于事。
十六夜张开嘴,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发不出来,也看不到近在咫尺的鬼灯,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惶恐来,只能徒劳的抱紧怀里的鬼灯,急切的在黑暗中寻找他的嘴唇,似乎只有通过这种唇齿相依的方式才能够确定怀里人的存在。
不要离开我。
不要留下我。
鬼灯笨拙的回应着十六夜,他伸手勾住十六夜的脖子,让两个人贴的更紧一些,也让十六夜急切的动作缓和下来,变得温存又绵长。
——只要有阿燃在,在哪里都无所谓的。
妖海市似乎已经消失了,隐屋不知道是不是还存在,两个模糊了时间概念的萤者用亲吻确定着对方的存在,直到感觉到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十六夜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如果不是理智一直提醒他隐屋里其实还有其他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到哪一步。
屋里的蜡烛已经被重新点亮,也不知道那三个人围观了多久,在十六夜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偶然进来跟他们共患难的男孩高中生已经离开了。
鬼灯发觉两人的亲吻被其他人围观了,气的狠狠叼住十六夜的脖颈不松口:“混蛋十六夜!”
“嗯嗯。”十六夜摸头顺毛。
夜久在一边啧啧称奇:“你竟然玩真的啊!啊,老板已经去泡咖啡啦~等喝完了咖啡再走吧~”他朝吧台的方向张望了一下,随即小声问道,“在星空里接吻的感觉是不是超浪漫啊?”
十六夜愣了一下:“星空?”
夜久眨眨眼睛:“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来自天上嘛,最后咱们去的地方就是我待的星空啊。”
“这样啊……”十六夜想到那种完全没法感知到一切的形态下鬼灯主动凑过来的感觉,轻轻咳了一声,微笑着没说话。
啊,脖颈上的咬合力度,加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