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线任务-刺捷龙】
前情略,在谜一般的消费欲大爆发和抽抽乐搏一搏翔虫变大翔虫的诱惑下,花光了所有积蓄的融和同样败给了对新奇玩意好奇心的雷蒙德抱着他们的战利品回了在西日村的住所——原本只是为了方便行动而提议的共租,不成想如今却也略微减轻了二人的荷包负担。雷蒙德原本是对自己毫无规划的采买多少有些愧疚的,却在不知不觉间随着泡泡机打出来的泡泡一同在潮湿的空气中消磨破碎了。
虽然自己很糟糕,但看见有人和自己一样……不,应该说更糟糕的时候,原本会觉得很不得了的事也就不过如此了。考虑到剩下的钱和之后的生活开销,似乎接下来得忙碌一段时间,在收支平衡前只能靠之前在料理长混脸熟得来的饭票度日……下馆子虽然奢侈,但想到接下来的都是体力活,好像偶尔吃好点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融似乎还沉迷于摆弄泡泡机,看雷蒙德似乎看着自己在沉思,他便笑眯眯地将泡泡机朝向雷蒙德的方向扣下了板机。
泡泡水的廉价香味让雷蒙德在被泡泡们糊脸的前一秒回过神来,他无奈地将眼前晃晃悠悠的泡泡挥散,又在融准备继续恶作剧时按下了泡狐龙的嘴筒。
“在想什么?”融指指自己的眉心,“再用力下去,你这里都能养黄金鱼了。”
“……在想之后有什么打算,你不是还有些记在账上的,团长虽然看起来不介意,但总是要还上的。”
“嗯……总会有办法的。”
当事人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担心,雷蒙德也不好说什么。看着以前恨不得一枚子弹掰两半用的队友如今花钱变得大手大脚,不知道为何他有种“果然如此”的既视感,或者说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感觉。
感觉这种东西总是捉摸不透的,雷蒙德下意识摸上腰间早已愈合的疤痕。相较一般皮肤而言不平整的外皮和增生柔软的触感,总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融似乎有些玩腻了,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塞给了雷蒙德,后者下意识便接了过来,等反应过来似乎已经迟了。
算了,他开心就好,也是,总有办法的。
从戈维斯团长那里听说了关于刺捷龙异常活动的目击情报,猎团似乎也在召集人手。大型怪物的活动会影响到村子的贸易和安全问题。同时大型怪物间的相互影响和觅食行动,可能会导致原来地盘栖息的中小型怪物向外迁徙。在对抗迁徙的怪物群上猎团已经分散了许多人手,总得有人去解决问题的源头。
关于刺捷龙的情报不多,前线的猎人似乎传来了几张潦草的画像。虽然是匆忙间绘就的,但毕竟起草的也是同行,身为猎人最关心的几处特征都很好强调了出来。暂且不知道海滩上游荡着多少条流浪的刺捷龙,故而只要不是新手,猎团似乎都来者不拒。
因为欠债,融虽然表现出了几分犹豫,但到底还是没能拒绝团长的热情。
“同族啊,在龙人里也还只是个孩子嘛!”团长大力拍打着融的后背,用力之猛差点没刷满融的眩晕条,“正因为年轻所以才要多见见世面,没关系,我们的员工很优秀的,无论如何也不眼睁睁看着我可爱的新人们变成刺捷龙的食粮却什么也不做的,西日村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融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热情的招呼下颠倒了个位置。兴许因为回去后脸色不太好看,雷蒙德很贴心没去再打扰心情复杂的融。于是当他去物色有没有合适的委托时,也被戈维斯热情招待了一番。
是夜,当雷蒙德有些踉跄地回小屋时,正好遇上了全副武装准备出门的融。雷蒙德此时浑身也和快散架一般,却沉默地看着融手里的轻弩,默了片刻后也拿起了自己的太刀。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和你一起。”
夜晚的海边在月光下没有想象中昏暗,却也远不如白日时的可见度。融尝试着尽可能看向远处,似乎是想让眼睛尽快适应黑暗。雷蒙德观察了一会儿,融在龙人族中似乎算是龙化特征不那么明显的那一方。但细看似乎也有许多看起来和一般人无异,实际上却还是偏向龙类印象的细节。尤其是那双蓝金色的双眼,虽然融大部分时候都笑眯眯的,但合作的次数多了,偶尔在狩猎中同那双宛若龙的双眸,总让雷蒙德有种自己也是猎物的错觉。
想到这里,雷蒙德默默移开了视线。几乎是同时,融倏地看向他,审视般将雷蒙德从头打量了一番。作为被审视的客体,雷蒙德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满融这样的打量,却又很难描述自己不爽的点在哪里,只是每回都在他即将表现出不快时,融又总是很及时眯眼笑了起来。
“怎么还是这一身?之前承接鹈鸥鸟任务时应该做了性能更好的装备吧。”
“……行动上更方便,”融似乎不太信,雷蒙德只好再补充道,“而且防水。”
“这样啊,”兴许是龙人族的基因都倾向于高大的身形,雷蒙德自诩身高在猎人中也决计不算矮小的,却和融比起来仍有些许差距。身形倾长的龙人每回靠近他,他都下意识有些戒备,与人把握不好距离感的龙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将他被帽子压塌了的头发从帽檐中解救了出来,然后替他将帽子扶正,点头道,“嗯,虽然很可惜,但海卫队的制服也很适合你,很可爱哦。”
雷蒙德本意上并不是因为好看与否才选的衣服,但也多少因性情直率的龙人的夸赞而有些难为情。虽然他不想穿鹈鸥鸟的装备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融的视线过分露骨,雷蒙德本来就很在意后排的安危,如今前有猎物后有队友凝视,就算他心理素质极佳也很难不为此分神。
“……可以了别说了。”
融似乎心情不错,背起枪便专心去找刺捷龙留下的痕迹了。
海浪会带走沙地上留下的脚印,刺捷龙是夜行性生物这点从目击人士口中已经得到证实。夜行性生物不多,却也存在一定干扰。但刺捷龙既然是外来入侵生物,那在众多杂乱的脚印中必然也独树一帜……刺捷龙的行踪并不难寻,基本上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领地,就算夜间会离开巢穴觅食,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很快融和雷蒙德便能根据脚印的分布和疑似刺捷龙觅食过程中吃剩的新鲜残肢圈出刺捷龙的活动范围。
融和臭煲在刺捷龙可能会经过的路线上布置了些简单的陷阱,雷蒙德和萨林分别在两边的路口帮忙望风。海风中夹带着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萨林鼻尖抽动,似乎在辨识血腥味的主人。而后便果断回头将臭煲叼上了后背,催促般用前肢扒拉了融的衣摆。
融和雷蒙德几乎同时看向彼此,然后迅速掩去地上的痕迹,藏身于附近的岩石处。藏身处狭小,夜行性生物的夜视能力本就极佳,他们不敢赌自己如果大意会不会被发现,只能尽可能压低身位,不露出一丝可疑之处。
不远处,朦胧的月色下似乎有什么大型生物缓步行来的身影。它似乎拖拽着什么的躯体,大量从伤口处渗出的鲜血浸湿了它脚下的沙地,随着拖拽的行为拽出一地狰狞的血痕。海浪似乎也难以卷走那可怖的出血量,却是将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无限扩大,几乎渗入每一个毛孔中。
那就是刺捷龙,正如名字一般背脊生长着狰狞的尖刺,体表覆盖着厚实的鳞片。它拖拽着的似乎恰好是一具鹈鸥鸟的尸体,脖颈处的动脉被尖刺贯穿了两枚大洞,此时正往外冒着鲜血。从腿部的抽搐来看,似乎还未气绝。而作为胜利者的刺捷龙似乎突然改变了主意,它松开了对鹈鸥鸟的牵制,然而在受此重创之后的鹈鸥鸟本就是强弩之末,它无数次尝试站起来,却是连头都再难以抬起。刺捷龙似乎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只是在鹈鸥鸟挣扎时,当它将那残破的翅膀扑向了刺捷龙的眼脸时,才不耐烦般踩住了那躁动的羽翼。而后便低下头颅,当场分食起鹈鸥鸟的血肉。
整个过程没花多久,鹈鸥鸟便不再动弹了。失去光彩的眼睛似乎定定看向了海的那边,不知道天堂是否还有那样的薯条。
得益于浓烈的血腥味,刺捷龙似乎还未发现有不速之客目睹了它进食的全过程。在融的第一发闪光弹的掩护下,雷蒙德迅速从刺捷龙视野的死角靠近率先发起了进攻。被打断进食的刺捷龙狂暴下的咆哮声掀起的音浪几乎掀翻所有人。它迫切地想要绞杀一切侵犯它领地的宵小,但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闪光弹的作用下根本分不清正确的方位。愤怒具现化需满了它的眼眶,使它的双眸几欲滴血,衬得那双黄铁矿般的瞳孔在夜里依旧鲜艳异常。那条尾巴确实是满足屠杀条件的凶器,虽然闪光弹的效果仍在起效,但在那尾巴的席卷下亦很难讨到好处。
那条几人高的巨尾宛若布满倒刺的铁鞭,仅靠武器去格挡仍有局限性。装备的性能再优越亦在这狂怒之舞下略显逊色。几招下来雷蒙德身上便出现了几道豁口。只见刺捷龙那条铁鞭尾宛若毒蝎般在空中抡满一圈,见势不妙的雷蒙德只得收起架势朝一边闪躲。掀起的沙尘和汗水刺激地伤口酥麻不止。臭煲见状立刻与萨林交换了站位,几乎四脚并用连爬带滚到雷蒙德身侧,可以说是很及时地埋下了一枚活力壶。
被壶水冲洗过的伤口似乎不再酥麻,雷蒙德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具,再一次朝那尾巴挥刀。
负责远程牵制的融似乎也理解了尾巴的威胁性,在闪过刺捷龙一记爪击后飞快更换了弹匣,配合雷蒙德将斩裂弹一枚枚钉入尾根处。斩裂弹爆裂开后宛若烟花般在刺捷龙的身上剜开一道道血花,破碎的尖刺和四溅的鳞片一点点暴露出坚硬外壳保护下的细嫩皮肉来。见状雷蒙德便瞄准那处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每一刀都正中那豁口,直至刀刃卡进骨节中。
又是一记甩尾,雷蒙德决定冒险一把。他没有尝试完全闪过刺捷龙的攻击,而是借助甩尾的力量攀上刺捷龙的尖刺,被斩击弹炸开的皮肉出刚好有一处可以站稳身形的落脚点。想要毫发无伤几乎是不可能的,熟悉的酥麻感再一次从伤口处蔓延开来,但现在的机会再好不过。雷蒙德双手握住刀柄,一点点将刀刃完全送进尾巴根部,只听嘎巴一声脆响。太刀撬开了刺捷龙铁鞭尾的骨节,剩下的皮肉和鳞片不过是勉强牵连着尾巴与身体,事到如今它已无法再自如控制自己的尾巴。雷蒙德一鼓作气,将尾巴连根斩断!血柱几乎随着刺捷龙抽动的身体喷洒而出,剧烈的痛感使它难以维持自己的身形,而刺捷龙锁定的目标不是雷蒙德,而是在夜里一身白衣,格外醒目的融。
它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冲上融藏匿的岩石处。只见那等人高的石块在刺捷龙铜墙铁壁般的甲壳下应声而碎,同时狂怒下刺捷龙的爪击似乎避无可避。闪避既然没有效果,情急之下融果断将弩收起,然后放出翔虫腾空而起,勉强躲过了那致命的爪击,甚至带着因撞击岩石而被甩飞的雷蒙德一同狼狈落地。
舍身一击不成,刺捷龙似乎不欲多做纠缠,带着血痕淋漓的创口似乎准备逃离。
雷蒙德似乎是第一次体验翔虫,腾空而起的感觉让他的心跳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快到几乎爆炸。若就那样毫无防备摔落在地,估计没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甚至他都做好了受击的准备……翔虫真是个好东西,他也想要。
兴许是接受到了雷蒙德的眼神暗示,融示意雷蒙德伸手。后者虽然没能理解,但也没有犹豫便将手放到了融的手心。同真正的龙不同,虽然都有细小的鳞片覆盖,但融的手上附着的鳞片柔软且温润,若不是正在外出狩猎,雷蒙德或许会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观察一番。此时却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求知欲,观察融下一步的行动。
很快,一只闪着荧光的翔虫便从融的衣袖里探出头来,在融的意志下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了雷蒙德的手背,虫类细小且略带黏性的足走过肌肤的感觉甚至有些细密的痒。雷蒙德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而融亦被雷蒙德摸得有些无所适从,便随着心意与雷蒙德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翔虫仍温顺地趴在雷蒙德的手背,尾部闪着绿色的荧光。雷蒙德只是顺着融的动作轻轻握了片刻,便后知后觉松了力道,隐晦地将手抽了回去。
融似乎并没有为此感到不快,只是贴近了雷蒙德同他一起观察在夜晚宛若萤火虫一般随呼吸闪着微弱的光的翔虫。
“我有一个好主意。”
融眯了眯眼睛,雷蒙德却只觉得有种糟糕的预感。
“雷蒙德,你想不想学御龙?”
刺捷龙的领地意识强烈,就算断尾也不会离开巢穴太远。融和雷蒙德推测刺捷龙此时受伤,那必然会寻求补给。他们发现了一处有小型怪物出没的岸边,离刺捷龙的巢穴并不远,只是一般骄傲自大的刺捷龙远看不上这样的小型猎物。然而显然,此时它已经没有选择的余裕了。
蹲守并未消耗太多的时间,刺捷龙的攻击欲望依旧是杀父仇人的级别。故而融和雷蒙德没有给它修养的机会,然而显然再一次偷袭生效之后这头刺捷龙明显对猎人产生了防备心理。可惜这一次他们并不在乎偷袭是否成功,在融成功吸引了刺捷龙的注意力之后,雷蒙德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刺捷龙的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翔虫,融的教导可以说得上是简洁粗暴,且没有太多练习的机会。但狩猎刺捷龙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换个角度来说现在也是练习新技巧的好时刻。
臭煲抱着活力壶蹲坐在融和雷蒙德的中间,确保活力壶的泉水可以将两人都覆盖其中。
奄奄一息的刺捷龙在御龙绝技的最后一秒撞上了麻醉陷阱,于是在和捕获弹的双重连锁下成功成了猎人的掌中之物,西日村的危机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他们成功了,只不过,如果御龙的对象不是刺捷龙就好了。
“嗯……嗯……总之……这是活力壶喵~泡一泡会有各种好处哦喵~”
—完—
猎人小屋,夜晚。
红豆睁开双眼,迟钝地盯着天花板,感到有些口渴,随后是那些伤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任务结束以后她就回屋里休息,伤口只是潦草地处理了一下。长久没有摄入食物的胃也开始了反抗——而红豆从床上坐起后的第一件事却是摸向腰间。
“啊,绳子断掉了。”
红豆这才察觉那被她握在手中的吊坠绳子已经断裂,那枚陪伴她从家乡到西日村的火龙鳞片掉在地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弯下腰想要去捡起它,背后的伤口却不允许她有太大的动作。疼痛感让红豆躺回了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在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扎着小小的马尾,在风中晃晃悠的。小姑娘抬起头,湛蓝的双眸盯着她,眨了眨眼:“姐姐,你为什么要哭啊?”
激烈的风刺痛着红豆的脸颊,她一摸,果然感觉到了一片湿润——我没有哭,她在心里默念着。
飓钢龙的嘶吼被耳塞削弱,裂谷的夜晚让红豆有些看不清它的身影。她已经接近力竭了,但飓钢龙的状态也算不上好,胸口流淌出的猩红血液刺痛这她的双眼,而“泪水”此刻也滑落脸颊,滴落在雪上,绽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别哭啦。”小女孩踮起脚拍了拍红豆,“我给你唱歌吧。”
红豆收起武器翻滚躲过飓钢龙的攻击,扬起的雪花遮盖住了她的眼睛。在积雪里,她找不到放下陷阱的地方。飓钢龙抓住她犹豫的间隙,快速地向她冲来。
红豆没躲开。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忘记了今天出任务时带的大剑而并非操虫棍,低估了自身负重的飞扑显然不能躲开飓钢龙的攻击。但那刚刚布下去的陷阱已经困住了冲来的飓钢龙——她要做的就是拿出麻醉球,然后就能完成任务。
红豆的心跳如擂鼓,眼前只能看到模糊的红黑白。无力的手臂怎样都撑不起身体。
……要失败了吗?
她已经用掉了身上的唯一一个陷阱,飓钢龙可能很快就会挣脱出来,给予她最后一击;就算她躲过,漫天的白雪与糟糕的状态也不能支撑她回到营地进行补给。
疼痛让她的大脑越发清楚,她终于站了起来,颤抖着拿出了麻醉球——但却不小心往空地上砸下了一颗。
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
飓钢龙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身前的风与身后冰冷的武器都在阻止她的前进。
“我不能接受。”她喃喃,又有什么从脸颊滴落,但不再是血,而是泪。
麻醉球砸了下去,一颗,又一颗。红豆的泪水此刻也决堤,摸向腰间——那里放着她姐姐赠与她的,用火龙鳞片制成的吊坠。
她很少在出任务的时候带着它。它太珍贵了,就连平时触碰它的红豆都是小心翼翼的。但唯独这次她带上了它,却在一次飓钢龙的攻击里断了绳子,掉在地上。
飓钢龙倒下了,先前说着要给红豆唱歌的小女孩也再度出现,用清脆的童声唱出一首跑调的曲子。
「你有听到风声吗?
来自巍峨的高山
又或是无光的深海
从过去吹拂到现在」
没有月光与星光,但此刻红豆却能清晰地看出,那小女孩的眼下,与她一样有着一颗痣。
原来那就是我啊。
红豆学着她,靠着飓钢龙坐了下来,继续唱着那歌谣,最后闭上眼,安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从过去吹拂到现在
一年一年
从未停歇」
那是他有机会,却未曾见到的景色。
瑰丽的极光撕开雪山的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之上,随后化开,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天与山的颜色。
或许会有吼叫打破此刻的宁静——但勇敢的人们从不畏惧,那正是他们等待的挑战,在飞舞的雪花中与龙博弈。
珀拉瑞斯安静地站在站在雪原上。抬头能看见蓝色的飞龙从空中飞过,如同一颗星,又或是一片云。
它将要落下的地方应该就是我的前方,珀拉瑞斯心中默念着笔记上的内容。三天前他已经来过这里,却只是在远处看着,比起莽撞上前,他知道即便自己已经进步了不少,但直接对上冰钩龙的胜算也并不大。
落地的冰钩龙看见了站在它面前的珀拉瑞斯——战斗一触即发。嘶吼声让珀拉瑞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而随后就是凌厉的进攻。
珀拉瑞斯先是翻滚到了一边熟悉着冰钩龙的进攻节奏,弓也一直待在背上
冰钩龙飞远了。那被尾巴切断的几缕发丝落入雪地中不见了踪迹。
珀拉瑞斯在原地休息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他很快就赶到了另一个区域,对上了冰钩龙的双眼。
箭矢的速度快过了冰钩龙——珀拉瑞斯很快就找到了狩猎的节奏。
但这份平衡很快就被打破。进入兴奋状态的冰钩龙显然不再是珀拉瑞斯擅长应对的。
得益于对冰钩龙的观察,珀拉瑞斯并没有完全落入下风,训练带来的习惯让珀拉瑞斯依旧能和冰钩战斗。
但突然的甩尾击中了一时不察的珀拉瑞斯,痛感从背后传来,在风雪中又逐渐变得麻木。
那一击让珀拉瑞斯变得被动,进攻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躲避攻击。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珀拉瑞斯靠着石头喘气。冰钩龙再一次飞去了别处,如果一直保持着现在的狩猎节奏,那最先被消耗完的就是珀拉瑞斯的时间。
如果是她,此刻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是她,会放弃还是会继续?
珀尔。
漆黑的夜空之下,金发的女猎人这样呼唤他的名字。
他想要回头去看清她的脸,但是却只能继续抬头看月亮。
珀尔。
猎人继续呼唤着他,一声又一声。
珀拉瑞斯。
他终于有了反应,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颗闪烁的,耀眼的明星。
珀尔,你看见了什么?是耀眼的星吗?
他没有回答。但女猎人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的是另外一颗黯淡的星。
她站了起来,举起弓,向着星星射出了箭。
珀尔,珀拉瑞斯,没必要再追逐谁,没必要再成为谁。
珀拉瑞斯屏住了呼吸,一箭、两箭……时间似乎变得缓慢了起来,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手中的武器和冰钩龙还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中。
那最后一箭跨过了时光,跨过了海洋,从珀拉瑞斯的手中再度射出,击中了冰钩龙。
他却没有收起武器,而是继续保持着那个姿态,直至雪满头。有些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像是临别的轻吻。
漆黑天空中的极光安静地流动着,无悲无喜。
if完结! 米拉克要爆炸了快点回去(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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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更遥远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好了,我就把你送到这里。”费南迪斯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他看着出门时信心满满的少年如今站在小镇入口踌躇,笑容变大,“你母亲送信过来了,催我回去呢。”
学武、冒险,少年是个实心眼,自儿时决定好了路后,无论怎么摔个嘴啃泥也没放弃过。可如今他就站在今后要奋斗的地方,涨红着脸怎么也不迈开腿。
“德尔,你也可以跟我回家。”费南迪斯又一次温柔地揉儿子的脑瓜子,“我和你母亲可以在家附近帮你找一份护卫的工作,以后如果你弟弟要外出出诊,你也可以保护他。当然,这只是一种提议,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止这一种选择。”
“父亲。”
少年闷声,转头抱住父亲的腰。在他欢天喜地与父亲来到米拉克镇口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窥伺。窥伺本身并没有歹意,只是看着他,他却产生一种被看破了往生的寒冷。
有一瞬间的错觉,他“看到”自己依旧站在米拉克镇口,却长高些许,手里攥着父亲的画像,身边空空荡荡。
“我在。”费南迪斯想,或许儿子还怀着依赖之情。自德尔决心学艺后,他总是很独立,如今,他到底还是他疼爱的孩子。温柔的父亲也环住孩子,轻轻拍他的背:“德尔,我们总要学会离别。但你也不要忘记,即便你已经走向远方,我们依旧会遥望你的身影,依旧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少年轻轻耸动肩膀。
他感觉得到,父亲仍在他身边,而非错觉中的身死。
“那我走了。”他把眼泪全部憋回去,又揉揉自己的鼻子,提起自己的背包往镇上走去。
“再见,德尔。”
费南迪斯挥挥手,他看着儿子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镇子,失笑。怎么搞得他好像要永远离开他一样。不过,他也该回家去了,陪大儿子的旅程已经结束,现在应该……
“嗯?尼提娅小姐,您也要去米拉克吗?”
医师回头,那具穿着白裙的女性尸体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女性的脸色依旧苍白,并未因躯体的活跃而有半分生气。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没映照出旁的影子,如果德尔掉头回来,一定会发出如鼹鼠一样的高频尖叫。
“……”开口对死者还是有些生涩,尼提娅斟酌些许才道,“你去我的屋子了。”
那些村民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七年,没有一个人想过问询她的名字,自瓦内莎为她套上【医生】的名头开始,一场变相的囚笼也被如是打造。那个人族的少年一口咬定这是魔法师故弄虚幻,实际上她的名字也就写在那些研究笔记上——有且也只有面前这个人族的医生翻阅过。
毫无疑问,她的确已经在那场追逐真理的仪式上死去。
而当她醒来,或者说有意识的醒来时,她已经随那些传言中的死神在大地上神游许久。那位引领兽群的女性复活了她吗?尼提娅细数自己走过的那些年岁,从不记得真的有人死而复生的奇迹。她也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依旧如死去时那样残破。
“抱歉,德尔他对魔法师有太多偏见。”费南迪斯叹气,“那孩子太容易先入为主,等回过神来,或许很多事情都反而会变得糟糕。这一点的确是他的毛病。”
尼提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是你。”她说,表情上并未有什么触动,“何况你打算离开,也就不再有教导他、引导他的机会。”
大意是苦头德尔得自己吃。费南迪斯看着面前和儿子身高差不多的半精灵,苦笑,那些村民总是又哭又笑地和他描述那位医生,他一开始并没有实感……现在倒是稍稍知道一点了。
说话直白,且事情与感情分得太开。
这是孑然一身的游荡者会有的个性,无法相信,难以相信。他翻阅了魔法师医生的笔记,知道是那些村民将她逼上了一条绝路,他们自己葬送了她最后的温情,只一味地想用自己习惯的方式与不同性格的人交好。翻动那些纸页,费南迪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尼提娅对于那条通往真理的求知路的……迟疑。
上路前,她就质疑过真理的准确性。
她的确会是个出色的魔法师。
“是啊,我没法陪他一辈子。尼提娅小姐呢?对于您来说,这会是一种新生吗?”人族指向半精灵身上那些被花茎填满的裂缝,她不该再是一位人类,却保持着理智。哪怕于她而言,这未知的半生或许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听说,米拉克有不少与我相似的家伙,镇上的人把我们称为‘死亡书记’。”
尼提娅记得那个失败的仪式,她费力取得的红石蒸发了,直到最后也未瞧见她一眼。她很肯定,自己在步骤上并未出错,因此只可能是仪式本身。她渴望一种“全视之眼”,因此仪式一开始就爆掉了她的眼睛。
是的,她先是瞎了,然后她才“看到”。
她从更遥远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新生不是留给尸体的,费南迪斯先生。”半精灵回答道,她重新带上敬称,但说话依旧没多少客气,“你可曾想过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你们父子二人的旅途里,那些没听过死神传闻的村民们彻底疯了,哪怕你为他们疗伤,也依旧会死在农耕的钉耙之下?你的儿子带着你的遗像与恨意独自走上往后余生?”
一开始听到“死亡书记”相关的消息并没有人尼提娅想过在米拉克停留。她只是略微留意了那对父子的行踪,就见那个少年在靠近米拉克的时候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在那之后的反应,又逐步验证她的推测。
“嗯……其实我想过您提到的可能性。我的妻子并不赞成我们的远行,她认为我没什么护身的能力,德尔也还太小。”
“你预想过自己的死亡?”
“毕竟我不是魔法师,也不会被死神看中的。”
人族调侃了一句。
“……”尼提娅侧头,虽然笑不出来,但她也没觉得有多冒犯。这是个有些奇怪的感觉,她沉默一会儿,还是开口,“没关系吗?很少有普通人看得开死亡的事情。”
“因为我相信我的儿子。他终会在磨难中学会面对,爱也好,恨也罢,那不是他的终点——尼提娅小姐,就像您也为自己给出了答案一样,您也还未到终点。”费南迪斯蹲下身来,他那浅棕色的眼瞳直直地注视着尼提娅,将一本沾着血的书递了出去,“您不愿迷茫,因此才脱离了死神的牧群。”
“你……”尼提娅后退一步,她在书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她死去后再来不及带走的研究笔记。
“……所以不管我来不来,你都会在这里等我。”
魔法师小姐神情复杂,她本就看不懂费南迪斯这样的人。送儿子去危险的地方,也猜到她还要进行危险的探索。不过本身,这片大地上所使用的文字就是魔法文字,能够行医的人,也多少会有一些魔法理论基础。
“说到最后,还是因为你儿子?”
尼提娅接过自己的笔记本,没能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多了点微小的羡慕。很少有父母为子女考虑到这种地步,当然,她并不觉得缺失就是一种悲伤。生前,她会在意那些羁绊,现在她死去,反倒真的一身轻松。或许孤儿也是跨入自由之门的钥匙,她想,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给自己的死找一个真相。
“哈哈,那就有劳尼提娅小姐了。”费南迪斯挠了挠头,也就这时候,他和他儿子才是同一个性情,“我知道您不习惯和人有太多的交际,所以您有事使唤他,没事随便放一边也行。”
“好。”
于是,达成了约定的魔法师也向着米拉克走去。
魔法师会找到那个到处自荐干活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声称自己雇佣他当守卫且不容拒绝。而那个少年则开始了他骂骂咧咧的打工生活,全然没有发现那位魔法师的样貌正巧对应了曾经村庄里那些人的述说。直到很久很久之后……
在她与他往后的故事里,不会再寻到那只悲情囚笼第二次。
费南迪斯看着魔法师小姐离去,米拉克小镇口又只剩下他一人。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您不会放弃,也不允许自己停滞。”男人自言自语着,“因此,我愿意相信这样的您。”
把想写的东西补了四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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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进度:第二周
东京的天气总是很好。
入秋的晚风带着些凉意,让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松本铃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用力深呼吸,肩膀耸起又沉下,将自己切换到放松模式。
行李已经全部搬进了项目提供的单人套间,片酬与生活费补贴也明确列在合同的条款里,一日三餐都能在附近或是公共厨房解决,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自己会不会因演技不精被半途开除,铃在心中苦笑。
在欢迎晚宴上见过相当多的当红演员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几年前第一次来东京参加选拔时,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当时怀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报名参加了Act In Project,绝没有想到立刻就要上阵拍摄,还是以前从未涉足过的电影剧本。不同于剧团排练的音乐剧,电影中更多的特写镜头会对表情神态有更高的要求。读书时搭档过的学长也曾对她说过,如果能学会流露细腻的情感,她的演技会更进一步。想到这里,铃揉了揉脸,挫败地叹了口气。
要是有速成表演技巧课就好了。
“小铃有这方面的需求吗?我可以找个专业的老师,让他给你一些建议。”天照朱雀毫不犹豫地说。
时值正午,来到25层准备用三明治糊弄一顿饭的松本铃迎面撞见了制作人。在简单的问好后,这位阅人无数的出资者一眼看穿了她的困扰,更是直接提出愿意帮忙,爽快程度令抛出问题的铃都愣了愣。
“谢谢你,天照先生。”她在微波炉加热结束的提示声中结结巴巴地说。
“叫我朱雀就好。”红发男子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打开公共厨房中的冰箱,从冷冻层取出一大桶冰块,轻巧地拎到吧台上,“等你的日程定下来后,空闲的时间随时可以来问我。”
“好的!”没想到担心的事情能如此迅速地得到解决,铃也松了一口气,朝朱雀飞快鞠了一躬,心情莫名雀跃,连转身离开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等下,你的三明治没拿……”
背后隐约传来了焦急的呼喊。
“身体向左侧,头稍微往上抬,给点笑容,对!保持!”
炫目的白光连续闪过,松本铃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项目的推进非常快,通读过剧本初稿并确定选角后,当天下午就发来通知,让参演无题大逃杀的成员前往拍摄定妆照。
“无题大逃杀?这是我们要演的电影片名吗?”紫灰色长发的少女问,双手麻利地给自己扎好两条长长的发辫。
“显然,题目还有待商榷。”房间另一端,容貌漂亮得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女性回答。她正端坐着,身旁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她瞄着眼线。
“编剧原本起的名字叫昨日我们仍是自己,据说因为太冗长被否决了。”有工作人员接话道。
我们。铃细细咀嚼这个简单的词。勇者,魔法少女,仿生人,神明,高中生,五个角色,五种相似又不同的人生,这样的我们将要用半年的时间完成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
“松本铃,你的服装改好了。”
“来了——”怀着期待又略有不安的心情,她走向敞开大门的试衣间。
拍摄进度:第四周
荒原。冰冷的荒原。呼啸的风从地平线外扑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松本铃安静地走着。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顿,腿部护甲与地面不断碰撞,发出脆响。
她走过机械的碎片与断裂的魔杖。星见幽幽僵硬地躺在一旁,他的眼瞳不再闪烁蓝光,躯体维持着倒下时的姿势,身边还有数十块金属碎片,关节处不时冒出几点电火花。离他不远的岩石块上,星见冥冥紧闭双眼,清秀的小脸苍白,手中握着魔杖的下半截,鲜血如花般在她的裙角绽放。
仿生人不具备多余的情感,也无需犹豫,在理解大逃杀的含义后便迅速执行,锁定了看上去破绽百出的目标。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嗡鸣,手掌化为一柄电弧利刃,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刹那间接近天真无邪的魔法少女。
“我们真的要打起来吗?”尽管被充满杀意的武器直指心脏,少女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我相信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解决的!”
“无效行为。”机械声毫无感情地回答她。幽幽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眼看刀就要插进自己胸膛,冥冥的表情变得为难。“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伤害任何人。”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魔杖,猛地向下一挥。瞬间,强烈的光芒爆发而出,幽幽像是被定住一样,再也不能前进分毫。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掼倒在地,魔法带来的能量精准地击中他的核心。
“……”他的发声部件在撞击中受到了损伤,无法开口说话,只能静默地感受体内被激活的自毁程序正在运转。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她走过嶙峋的碎石,其上散落了竹叶形状的发饰和只剩下镜腿的圆框眼镜。川畑由佳利身上的红白色巫女服早已残破得不成样子,但她的身形依旧优雅,像一只倒下的鹤。而她的周围诡异地干净,没有血迹,没有土块,连灰尘都几近于无。
“你知道吗?从一开始你选择我作为对手,你就注定失败。”由佳利站在高处,不紧不慢地说,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而我,是神。”
知乃仰头看她,右手紧紧攥着防身用的匕首,额头上渗出冷汗。她的心跳加速,耳边回荡着艺能之神充满诱惑与压迫的声音。“不要听她说话!”她给自己打气,拍了拍制服裙上别着的蝴蝶结。
由佳利微微一笑。她摆出一个起手式,在风中婆娑起舞,连周围的空气都随她的步伐而扭曲。“你的心已经动摇。”她的声音温柔而迷人,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无法与我抗衡。”
“就算你是神明,也有弱点。”知乃喃喃自语。她大喝一声,飞身跃起,踩过一块又一块岩石,直奔正在舞蹈的女神而去。
由佳利反应迅速,扭过身体,试图化解这次攻击。然而,她的节奏被知乃打乱了,匕首从舞步的间隙中破空而来,鲜血飞溅。危急之时,她残存的神力席卷而出,将面前的女孩完全吞没。
松本铃仍在走。她走在空旷的荒原之上。
她没有哭嚎、大叫、撕心裂肺地呐喊,没有流泪、咒骂、义愤填膺地指责。她只是安静地走着,静得连脚步声都若有似无。
“这样的结局不应该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铃喃喃自语。她停下脚步,拾起一块崩裂的零件,手指在滑过冰冷的金属时轻轻颤抖。蓝紫色的光芒在掌心中闪烁,仿佛有个破碎的灵魂正透过机械结构看向她。
“也许,至少你还能继续存在……”她往回走,小心地将这枚零件放到仿生人身旁。身负长剑的勇者在未能挽回一切后终于不堪重压,疲惫地跪倒在地,眼泪潸然而下。
她在等导演的那一声“咔!”,但她迟迟没有等到。于是松本铃保持着跪倒的姿势,缓缓朝镜头前抬头看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有摄像机运转时发出的散热声帮助她确认方向。
电光火石间,她看到星见幽幽望过来的眼神。这个孩子比自己年幼将近一轮,但他不仅少有身为中学生的稚嫩,演艺经历也比她更为丰富。此刻,他仍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镜头外静默地注视着力竭的勇者,假如躯体受损的仿生人还有能力注视着她,那便会是这样的目光。
铃的心头巨震。她似乎抓住了什么,表情由迷茫转为恍然,最后重新变得坚定。
“今天的戏份就拍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冥冥几乎是立即从地上弹起来的。“太好啦!我躺得脚都快麻了。”她快步走近幽幽,拍了下双胞胎弟弟的肩膀,故作老成地说,“干得不错。”说完,自己先扑哧一声笑了。少年点了点头,似乎仍沉浸在角色的情感中。
“刚才的爆炸效果好酷!下次我也想拍这种大场面的戏份。”浮云知乃兴致勃勃的讨论声传来,而耐心倾听的川畑由佳利露出了一贯的完美笑容,“在这之前,为了庆祝关键剧情的顺利展开,一起去屋顶喝下午茶、吃超好吃的草莓布丁吧?”
“好——”
拍摄进度:第八周
“叮咚”,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悦耳的脆响。松本铃坐在离前台最远的窗边,咬着已开始发皱的纸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吸走杯底的黑糖珍珠。她的视线像定格在不断晃动的风铃上,又像只是随意找了个合适的聚焦点。
难得这家店和四年前相比几乎一模一样,连点单牌上画着的小音符都十分亲切。她打开手机相册,向上划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时间,点击放大,屏幕里赫然是一张合影。两个人勾肩搭背,高举饮料,对着镜头开怀大笑,背景正是她身处的这家咖啡店。
“哎呀,是回头客吗?”围着围裙的年轻店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着说,给她送上一小碟饼干,“这是我们家的新品,请尝尝吧。”
铃慌忙摁下锁屏键。手机屏幕变得一片漆黑,映出自己有些茫然的眼神。
无题大逃杀——可怜的编剧还是没能想出合适的名字——的拍摄还算顺利,导演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给演员们充足的时间来思考角色与调整状态,对于效果不到位的地方也耐心指出。这无疑大大降低了松本铃的焦虑感,生疏的演戏技巧也在与同组伙伴们的磨合中日益精进。
早些时候的清晨,执行人以采风为名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自己似乎是和导演一道去谈配乐的合作了。忙碌的日程中偶发空闲,铃翻看自己的备忘录,决心把挂了两个月的第一条完成。
去咖啡店故地重游。
现在她非常后悔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上涨的物价,而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准备一个人消化所有回忆。
松本铃,你不能被过去困住,她对自己说。想想你的角色,想想你做出的尝试,现在是时候翻开新的一页了。
她给小饼干拍了张特写。金黄色的表面泛着光泽,边缘烤得略微焦脆,混合着奶油和糖的甜美香气涌上来,让人食欲大开。
“有机会再一起来吃吧。”配字,联系人列表,选择,发送,关机。一气呵成。
好吧,至少发出去了。她看着彻底沉默的手机,有点无奈地摇头,拈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坚果的内馅带来丰富的层次感,嚼起来丝毫不会腻。
“新品很好吃!”她朝期待的店员喊,比了个赞的手势。
日光悄悄攀上她的桌边。
为关联做了响应(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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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之死神,牧群之主宰。奇迹之红石,复生之亡魂。
德尔翻身坐起来。
此时刚入夜不久,他没能如往常一样值班回来后就呼呼大睡。在他身旁,同僚们翻了个身,而一些还在夜巡的家伙们床铺还空着。青年抓了抓自己披散着的头发,蹑手蹑脚地摸下地,取出放在枕头旁的小本子。
“今天是4月2日,”借着夜空新月的亮光,他写道,“又完成了一日巡逻,我已经逐步适应了这份活计。守卫长斯普林先生的训练虽然严苛,但进步和成长也的确能看到显著的成果。每一天我都能累得像狗一样,每一天都睡得很熟,胃口也增大了很多。”
感觉像写了口水话。
德尔将视线放在窗外那些属于米拉克小镇的民宅屋顶上。如果可以,他梦想过能挣够钱后在这里也买一栋自己的房子。尽管来之前,这里全是关于魔法师的小道消息,他以为会是一个地狱一样可怕的地方。
春已经到了很久。有微风缓缓从窗外吹过,捧起青年的面庞,翻开他的日记本,好让一张泛黄的画像落出来。
上面是一个有着祥和笑容的中年男子。
青年的思绪还在随视野飘远,他想到了什么,又提笔写道。
“我认识了一位魔法师小姐。
“我从一开始就认为,我并非自愿要认识这个人的。父亲,小时候我总和弟弟一起抽签决定家务,他是不是在让着我?如果您还在,或许就能告诉我当年弟弟都抽到什么好签了。那位魔法师也是如此,不知为何,我总是能因为任务而和她同行。”
话是这样说,但德尔自那天找到那家伙的岗位上扑个空后,就再没看见对方。
一问才知道,尼提娅申请去了另一个镇。
“禁书库其他的同僚告诉我,格拉拉丝镇里的居民全都不见了,是个很诡异的地方。说实话,真不想听到那家伙死在那地方的消息,太不祥了。”
写完这句,青年皱着脸,感觉这个说辞有点太关心对方了。他匆匆划去,脑子里却活跃个不停。他的确有半月没见到这个半精灵,其他去往格拉拉丝的魔法师也陆续回来,只有尼提娅迟迟没有消息。
“我是说,”他填上新的话,看起来刻薄得让他很满意,“怪胎去怪地方,真他妈合适极了。”
窗玻璃上映出青年像是气笑一样的表情。
德尔没在意,知道屋外繁星依旧高照,月轮永恒。
他继续提笔写起来。
“不提扫把星。父亲,我收到了弟弟的来信,继承您的衣钵,他很受村民们的欢迎,您也会为他自豪的。”
自豪。
青年垂下眼,自他的父亲在村庄械斗中去世,便从此失去了看着他们兄弟两人日后各自成长的机会。仅仅只是因为一些愚信,一些盲目的偏执……一根锈迹斑斑的钉耙真的能将人头敲出三个洞来,这就是德尔对于身为行医的父亲生前的最后记忆。
只有鲜血能让那些村民从对魔法师的狂热崇拜中稍作清醒。
青年闭上眼睛,额头抵在窗边。
有时候他想记住那些人的嘴脸一辈子,可到最后,他只记得自己拿着父亲送的铁剑站在父亲的尸体旁,可笑又无力地挥舞。他想让他们得到报应,可剑指向那些家伙的喉咙、那些家伙的孩子时,他动不了一根手指。
一个村子。南边?还是西边?
一个瑟瑟发抖的寡妇,抱着枯骨一样的女儿。
寡妇高喊着“医生”,嘶吼着“复仇”,恳求着“原谅”——可这并不是为他死去的、可怜的父亲。
而是那个早已遥不可及,曾被所有村民迫害的魔法师。
“……”
魔法真的有那么好吗?
魔法明明只会带来虚妄的希望。它可以使人狂热,使人疯癫,使人放弃本该坚守的人性。吃过好处的普通人会上瘾,如永远戒不掉的毒药。而那些违背了自然规则的奇迹,对于那些魔法师来说,又到底该付出怎样可怕的代价?
青年呆呆地看着窗外,直到又一班巡逻结束的同僚揉着肩膀回来。
“德尔,德尔?东西掉了。”
“啊,多谢。”
德尔回身去捞,手指贴在纸片上。他看着画像上的父亲,到底还是忍住了鼻头的酸涩。
他其实早已长大。
他不再会用自己的喜好去评判一切黑白,只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他什么苦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所怀念的一切,过往的温馨,早已如流星般消散在时光的洪流之中。
流星?
青年愣愣地看着画像上被投放的影子。
那并非是他,而是透过身旁窗边,延伸至漫漫的天际——
在那里,如屏障一般的水面出现了可观的裂痕。
紧接着,一声所有守卫都再熟悉不过的、来自米拉克镇外魔兽的嘶吼响彻夜空。
“袭击!”
一时间所有守卫都出动了,德尔熟练地套上自己的轻甲,提起自己的剑。在通铺宿舍外的走廊里,也很快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那是隶属于禁书库的魔法师们。
在守卫长斯普林带着人往事发地赶去前,德尔依旧没有在那群魔法师里瞧见尼提娅的身影。一路上守卫们彼此做出推测,认为是边界出现了重大问题。德尔整个人有些紧张,汗水落在他的手套里,而他浑然不觉。不好的预感正大肆蔓延,当德尔抽剑和同僚们一起对上那些咆哮着、啃咬结界白树的漆黑怪物时,那首他从梦中隐隐约约听见的旧歌谣便悠然响起。
漆黑之死神,牧群之主宰。
何为起始?何为终末?
虚无浪潮,永日奔腾。
奇迹之红石,复生之亡魂。
何为真实?何为虚妄?
悲哀执念,永世叹息。
“大结界损坏!禁书库的魔法师已经到位,再去通知其他大图书馆的魔法师来!”
血与肉的战场上,有人如是大喊,而守卫们,已经站在了米拉克镇的最前线。德尔甩掉剑上的血,躲过魔兽的利爪后又翻身爬起。有许多人也同他一样看见了,那漆黑的死神,魔兽群的领头人就站在兽潮之中。
特里维亚就站在那里。
德尔没听清斯普林有没有说过“誓死保卫米拉克”这样热血的话。但当他看见守卫长斯普林提着黑色长矛一样的武器就跃入了兽潮中时,他也举起手中的老伙计,和其他守卫一起冲了上去。
魔兽没有更过激的反应,倒像是特里维亚呵斥制止了它们。德尔见此,便将麻痹药剂洒在前方,闭着眼屏息着挥剑冲过去。
“今天是4月2日。米拉克镇遇袭。
“其中维护镇民与魔法师的结界遭到破坏,现由大图书馆与禁书库的魔法师们共同接手进行修复。守卫们在斯普林守卫长的带领下,正式和特里维亚发生正面冲突……”
如果能够重来一遍,青年剑士心想,他该把那些矫情话全部涂掉,然后写上今夜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一幕。
“我们即便人多,但对上特里维亚依旧该是一场苦战。
“但很快,怪事发生了。她就像是受到了谁的魔法攻击一样背部被撕裂了。斯普林先生快速上去了结了她。当然,她复活了,就像一开始她站在兽潮里那样。
“但是我有这样的预感。
“尼提娅,如果你最后依旧会回到米拉克镇,我想你一定不会喜欢这番突如其来的大变化。”
没有人问“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特里维亚那撕裂的背部逐步长出两只人手、最后缓缓显形的人体。没有人敢说话,除去身后魔法师们修复结界而念出的咒文声,战场上只剩下了可怕的静谧。
“她明明没有看我们,却依旧有人感受到如监视一般的可怕感觉。她的口鼻生出了白色的枝条……
“尼提娅。
“她让我想起了你们那些魔法师趋之若鹜的白树和果实。”
“我没有错。”
水镜对面的少女沉着一张脸,每个字都咬得极为用力,不知是在说给我听,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我只是想保护那位大人罢了……我只是比任何人都爱着那位大人罢了……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成为那个人的唯一罢了。”
被我说中真心,罗米娅猛地抬起了头来。
那双有如蓝宝石般的眼瞳满含怨恨地瞪着我,一点也没有那个天真的公爵家掌上明珠的影子。
“我有什么错!你也看到了,那位大人是多么孤立无援……就连本应是至亲之人的家人都无法理解他!”
“恕我直言,你也没怎么理解他吧?”
“呜……!”
“而且他身边不是有圣女在吗,我看他们俩凑合凑合就不错。”
对不起了刚才因为暗魔法的影响跟我走散的圣女小姐,我不是真心这么想的。
因为你看,我一提到你,我们的反派大小姐立刻就……
“不许提那个女人!!!”
好厉害,这就是得到邪神加持的暗魔法吗,这可不是我能比得过的……
哎呀我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我不是要回避破灭命运的吗再这么下去我可就要被这身体的原主做掉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冷静点!要是不小心伤到了这具身体,你也会很为难的吧!”
在我不停安抚下,罗米娅小姐总算稍微冷静了点。
“所以说,你想让我把这具身体还给你?”
“没错,我已经得到了足以消除光魔法的力量,那所谓的代价也有二皇子那个白痴替我支付了,接下来就是完成我的愿望的时候了。”
嚯,看不出来啊,恋爱脑大小姐竟然还懂得利用别人了。
“那我呢?当你回到这具身体里,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也不知道呢……”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丫头果然不能指望。
“但是,你也意识到了吧?”罗米娅的声音突然变得空旷起来,“那不是你的身体,这不是你的世界,总有一天,你会被排除出去的。如果你选择解救我,我或许还可以帮你找找回去的方法。”
长久的沉默摇荡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说话,罗米娅也无言等待着我的回答。
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安,仿佛她早已确信我会做出什么选择。
最终,我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好吧,我来帮你。”
罗米娅的双眼顿时闪亮起来,说实话,如果不是被威胁的状态,这样子还真挺可爱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愧是‘另一个我’!”她跃跃欲试地伸出了手,“快!赶紧抓住我!带我离开这里!”
我还在疑惑到底要怎么抓住镜子里的她,没想到那只手竟然就从水镜中伸了出来。
……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虚无缥缈。
我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在两只手接触的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手中一股凉意迅速凝结成了某种实体。
还真能这么玩啊?
我一边心里惊叹,一边手上用力,竟直接把水镜中那个影影绰绰的罗米娅拽了出来。
“太好了,我终于……”
然后在她扑向我,仿佛要和我融为一体之前,我攥紧了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对着那白皙的脸庞打了过去。
“不要总说那些任性的话!!!”
罗米娅小姐像那晚的二皇子一样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飞了出去,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捂着被我打肿的脸颊坐了起来。
“你做什么啦!”
“帮你喽。”看到我气势汹汹地掰着拳头走近,罗米娅瑟缩了一下,“为了让你能好好的在这个故事里活下去……”
“我今天就先把你这个性子好好修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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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揍飞学生会长之后,再次达成暴打恶役大小姐成就【。
……下次能给我个机会揍皇太子一顿吗?
原来另有其人是这个意思。
原来他也是“种子”。
烟花残留的光与温早随着时光消逝干净,卡尼斯想了好半天凭什么这报名不需要本人在场——如果需要,难道那个谁会易容?
总之,到了现在这地步,已经不好回头了呀。
一途迷障之后,在水镜前看见“原主”的影子时,卡尼斯、不,沈墨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亲爱的,我成为你,然后你成为我?”
接下来我们用她们本来的名字称呼这个灵魂:卡尼斯指原主、金发碧眼的大小姐,沈墨指穿越来的、黑发绿眼的小医生。
如我们所见的,如她所见的。现在沈墨的灵魂装在金发碧眼的壳子里,而笼罩着暗属性魔力的卡尼斯,她的外貌染上墨色,逆转成了现世的模样。
于是在外人眼中,这一切有些难以言喻的滑稽:明明如月的卡尼斯坠成荆棘之花,而名为墨的小沈医生披着金色的纱,扮作忒弥斯的月亮。
“别的我不多问,我只是要好奇一句,你为何接受了这暗属性魔力,外貌上的改变是因为魔力吗?还是因为感知到了我。”
“当然是都有。”
像走流程一样说完那句宣言后,原本的镜中灵魂似乎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她笑着说:“我想见到你,也想见到成为骑士的自己,但我属于这个世界,所以……请保卫你的自由意志。”
“请别成为代价。”
“当然……我讨厌不受控。那么,现在我们共舞一曲吧?”
骗过邪神,骗过一切。
一段舞只有你与我。
你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