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咲
正文:
好像有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意透过眼皮渗进来,明亮却不扎眼,暖融融的,舒服极了。
玛丽娜迷迷糊糊地,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燕儿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小玛丽,醒醒呀,小玛丽。”
她知道的,那是她家屋檐下生活着的一窝燕儿。她常常拿着面包屑给燕儿们吃,燕儿们就给她唱歌,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玛丽娜出去冒险的时候,燕儿们也总是陪着她,有时还会像现在这样和她说话,她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她的燕子朋友们。
“知道啦,知道啦,小玛丽这就醒了。”玛丽娜揉着眼睛坐起来,“早上好呀,燕子先生、燕子女士。”
“早上好,可爱的小玛丽,快起来看看,这是在哪儿?”
穿着蓬松蓝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站起来,拍拍裙子,环视四周。
这好像是一片树林,四周都是高高大大的树,遮挡住了视线,看不出树林到底有多大。玛丽娜是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醒过来的,附近还开着许多低矮的说不上名字的小花,旁边则是一条石板铺成的林间小路。
这是哪儿?
这儿一点也不像她和老奶奶一起住着的地方。而且她明明才喝过奶奶泡的甜牛奶睡下呀。
玛丽娜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还是摸不清楚状况。她抬头对着燕儿们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总之先走走看吧。”
于是玛丽娜就随便选了个方向,沿着石板路走。
燕儿们叽叽喳喳地唱着歌,陪在玛丽娜附近,时不时还为她衔来长在附近树上的浆果。玛丽娜边走边吃,吃不完了就把剩下的浆果塞进裙子上的小口袋,没多久,小口袋就被装得满满当当。
小小的玛丽娜走过了好多好多的大树,走过了小溪,走过了许多她不认识的植物和花,她总觉得那些树木和花朵好像在向她微笑打招呼,于是她也回以微笑和问候。
她感觉自己已经走了许久,太阳都快要爬到最顶上的位置,却还是只有望不到边的树林。
玛丽娜快要走不动了。这可怎么办呀,她想。
“小玛丽,小玛丽,快看,前面有个屋子。”燕儿拍打着翅膀向玛丽娜说。
玛丽娜踮起脚尖环视了一圈,可是除了树,什么都没有看见。
“燕子先生,屋子在哪里呀?我看不见。”
“小玛丽还太小啦,视线被树挡住啦,我们飞得高,我们能看见!”另一只燕儿也欢快地拍打起翅膀,“就在前面,就在前面,跟着我们走,小玛丽。”
“谢谢你们,燕子先生、燕子女士。”
玛丽娜向燕儿们道过谢,就跟着燕儿们走,果然,才走了没多久,一幢高高的树屋就出现在玛丽娜的眼前。
那是一棵好高大好高大的树,树干粗壮,看上去有好大岁数了,树屋建在高高树枝间,周围还环绕着许多枝干和树叶。从下头往上望,只能隐隐看见一个轮廓,和一条长长的垂下来的梯子。
沿着树根,长着好多好多大型的蘑菇,有矮的,也有高的,那条垂下来的梯子,恰好就停在长得高最大的那只蘑菇的上方不远。
“请问——”玛丽娜对着树上的屋子喊,“有人在吗?”
没有回音。
是没有人吗?
玛丽娜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她实在太累啦,就挑了个矮一些的大蘑菇坐下休息,从小小的口袋里拿出了燕儿们给她的浆果,和燕儿们一起分享。
这些浆果生得和樱桃一样大,有红色的,也有紫色的,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从果肉里溢出来,解渴又美味,还会飘出酸甜清爽的果香。
这时候,上头的树屋好像摇动了一下,接着,就有一道影子从里头窜出来。
玛丽娜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听到从头顶传来了声音:“我好像闻到了酸酸甜甜带刺叶子下的美味红浆果的香气!”
话音刚落,那道影子就落到了玛丽娜的身前。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可爱小小姐?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您、您好,我叫玛丽娜·琪琪亚,这是我的燕子朋友们。请问,这是哪儿呀?”
玛丽娜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他长得像是个人类,又不完全是,至少人类应该不会长着毛茸茸的耳朵和长长的尾巴。玛丽娜也不太看得出他的性别。
“这里?这里是不可思议的奇妙王国。你不是这儿的人,你从哪儿来?”
玛丽娜指了指来处的方向。
“那边,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那边树林里的草地上啦。我走了好久,才到了这儿。”
“好吧,确实会有一些异国的访客通过那个树林到达这里,虽然我也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总之你可以叫我馅饼猫,因为我最爱吃烤派和馅饼,可爱的玛丽娜小小姐。”
玛丽娜点点头:“好的,馅饼猫……先生?”
馅饼猫没有在称谓上纠结。他眯起眼睛,几乎弯成了一道弦月,身后的尾巴也摇动起来。
“那么接下来,可爱的小小姐,我们能不能讨论一下酸酸甜甜带刺叶子下的美味红浆果的问题?”
“酸酸甜甜……红浆果?”
馅饼猫的语速太快,小小的玛丽娜一时之间听不过来,只抓住了头和尾的信息。
她有些困惑地复述着。
“酸酸甜甜带刺叶子下的美味红浆果。那是一种长在高高的树上的浆果,我确信我从你身上闻到了它的香气。”
玛丽娜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从小小的口袋里拿出了剩余的浆果,捧到馅饼猫的面前。
“您说的是这些浆果吗?”
馅饼猫一见到这些浆果,眼睛立刻发亮起来。
“是的!就是它们!我尊敬的、亲爱的、善良的玛丽娜小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可以把它们分我一点吗?这种浆果通常长在距离这里有两小时步程的高高的树上,周围还长满了带刺的叶子,简直太难采摘啦!可它们是做馅饼的好材料!”馅饼猫摇着尾巴,“如果你愿意分我一些的话,我可以分你一些烤好的馅饼,也可以把我珍藏的图书送给你!”
玛丽娜看了看馅饼猫,又抬头看了看燕儿们。
“可这些浆果是我的燕子朋友们摘的,我得问问他们的意见。可以吗?燕子先生、燕子女士?”
“可以,可以,如果他愿意分你馅饼。”燕子先生说。
“可以,可以,如果他送你他的图书。”燕子女士说。
玛丽娜这才向着馅饼猫递出口袋里的全部浆果:“我走过来的路上已经吃了好多啦,这些就都给馅饼猫先生吧。”
“天啊!我尊敬的、亲爱的、善良的、好心的玛丽娜小小姐,您真是天使!快跟我上来吧,我分你刚烤好的馅饼,和我珍藏的图书。”
馅饼猫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亮得好像挂在夜空里的弦月一样。他伸出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卷过玛丽娜的手心,那些浆果就被带走,装进了他的口袋。随即他一个优雅的转身,指着那条悬空垂下的梯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您,那就打扰了,尊敬的馅饼猫先生。”
玛丽娜提起裙摆,向馅饼猫行了一个奶奶教过她的淑女的礼。然后轻轻踩在了蘑菇上,一阶一阶地向上,爬上梯子,进到了树上的屋子里。
那可真是间宽敞的大屋子,还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
“我可以去那里看看吗?”玛丽娜指着窗子,有礼貌地问。
“当然可以,我的小小姐,您可以在这儿自由活动,我去取新鲜的烤馅饼来。”
玛丽娜向馅饼猫道谢,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向外看去。
她瞧见了什么?
这里居然已经快是树林的边缘啦。她能看到,再过不远,就能走出树林。树林外边是个城镇,有好多好多不同风格的屋子。
往近处看,树屋的旁边还立着一幢半球形的奇怪屋子,看着不像是木头造的,玛丽娜从未见过这样的屋子。
馅饼猫端着烤得金黄的馅饼出来,招呼玛丽娜过去吃。
玛丽娜切下一块馅饼给了燕儿们,才开始吃留给自己的那部分。她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馅饼,每一口咬下去都像是咬在松软香甜的云朵上一样。
“谢谢您的款待,馅饼猫先生,这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馅饼。”
“感谢您的夸赞,我很荣幸,亲爱的小小姐。”
“唔,我还想问您一件事。请问您知道我该怎么回家吗?”
馅饼猫先生思考了一下,摇着尾巴说:“真抱歉,小小姐,我不知道。不过也许你可以去问问我的邻居。”他指向窗外那个半球形的房子,“哦,天呐,他总是在做一些令人讨厌的研究,但我必须承认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多得多。”
玛丽娜顺着馅饼猫的视线看过去,小小的脸上似乎有些担忧:“您和您的邻居关系不太好吗?”
“哎呀,那倒也不是,只是我讨厌极了他那些古怪的‘科学研究’。虽然他也讨厌我这树上的屋子就是了。”馅饼猫耸耸肩,“不过小小姐你不用担心,他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对了,我把我的图册也送给你。”
“那真是太谢谢您啦,馅饼猫先生,您可真是个好人!”
玛丽娜甜甜地笑起来,接过那本她并不怎么看得懂的图册,又一次向馅饼猫先生道谢,才从高高的树屋上爬下来。
往前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旁边那幢半球形的屋子前。玛丽娜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敲起了门。
“请问有人在家吗?”
玛丽娜刚敲了两下门,里头就忽然传出一阵乒铃乓啷像是什么东西砸掉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巨响,屋子顶上冒出了黑烟。
玛丽娜惊呆了。燕儿们好像也被吓到了,飞快地拍打着翅膀,抖落了不少羽毛。
不久,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只两腿直立、戴着粗框眼镜、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兔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哦,他的头顶上还沾了些黑乎乎的灰尘。
“您好,兔子爷爷。”
“噢,多么可爱的小小姐!你好,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为什么来找我?”
兔子拍了拍头顶上的灰,看向玛丽娜。
“我叫玛丽娜·琪琪亚,这是我的燕子朋友们。我从那边的树林里醒过来,馅饼猫先生说,您知道的事情非常多,也许您会知道让我可以回家的方法。”
“哦!你说那只住在讨厌的树屋里的猫?唔嗯……他有时候也会说点像样的话嘛。”兔子得意地扬起眉毛,指着城镇的方向,“小小姐你沿着这条路往城镇走,一直走,走到中央广场的喷水池去,向喷水池许愿,你就能知道回家的方法了。”
“真是太感谢您啦!”
玛丽娜很高兴,她不仅知道了可以回家的方法,还能去城镇里玩一圈,这太让她期待了。
“不用客气,这是年长的学者应该知道的小事情。”
兔子正打算送玛丽娜出院子,眼神就落到了玛丽娜手中拿着的书上。
“请等一等,我尊敬的小小姐,你的手里拿着的那本是否是《奇形怪状植物大百科图录》?我很需要它来支持我的研究,你能把它给我吗?作为交换,我将给你我珍藏的泡茶干花。”
年老的兔子扶着他松落落的眼镜,目光直直地盯着小玛丽手中抱着的那本厚厚的书。
玛丽娜看看那本看不懂的书,点点头,就将图册递了过去。
“好呀,尊敬的兔爷爷。其实这是馅饼猫先生送我的,但是如果它对您更有用,我可以把它给您。”
“哎呀!您可真是个善良的、热心的小小姐,和那只吝啬的猫一点都不同。他讨厌极了我的研究,一天到晚窝在他那无趣的树屋里,总也不肯把这本图册借给我呢。”
玛丽娜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兔爷爷,您不喜欢馅饼猫先生吗?”
兔子的耳朵抖了抖。
“小小姐不要误会,老头子我和那只猫的关系还算不差。虽然我讨厌他那老旧的树屋,他也厌恶我的科学研究。”
“唔……讨厌,但是又不讨厌?”
玛丽娜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迷惑,燕儿们也不说话了。
兔子哈哈笑了起来。
小小姐你看,他说,这个不可思议的奇妙之国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种族的人,我们生来就不同,彼此之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爱好。在这个国度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当然也会有许许多多讨厌的东西。如果把这种“讨厌”也延续到人的身上,那一定会因为讨厌的人太多而陷入无休止的争吵,没法在这个国度生活下去啦。所以呀,奇妙之国的住民们从不试图互相理解、同化,我们接受着彼此的不同,同时也保持自我,从而共同生活在这个不可思议的国度里。
“我讨厌馅饼猫的树屋,但我也会分一些泡茶干花给他;馅饼猫也讨厌我的研究,他也时常拿一些馅饼过来。这就是奇妙之国住民们的生活方式。”
玛丽娜似懂非懂地点头,兔子就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年纪大了就爱啰嗦啦,真是不好意思。小小姐不用想太多,你只要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好。看看你那双对一切都充满新奇和善意的眼睛,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的。”兔子拿了泡茶的干花送给玛丽娜,“好了,现在快去中央广场吧,天就要黑了,好孩子该回家了。”
“好的,尊敬的兔爷爷,谢谢您!小玛丽会记住的。”
玛丽娜轻轻提起裙摆,向兔子行礼告别,和燕儿们一起往镇上走。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这果然是个奇妙的地方,许许多多风格完全不同的屋子排列成街道,许许多多完全不同的人们走在街道上。也许一幢小木屋的边上,就立着一幢悬空的楼阁,也许一只双脚直立的狐狸正坐在会飞的魔法毯子上,还有许多长着兽耳、尾巴、和翅膀的人们,玛丽娜分不清楚他们的种族。
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互不同,玛丽娜甚至无法从这条街上找到两个看上去是同一种族的人。有人在争吵,有人在谈笑,有人在选购街边店里的面包,有人急匆匆地从玛丽娜身边跑过。
天色渐渐黑下来,各色霓虹灯照亮了街道,街头艺人奏响了不知名的魔法乐器,音符模样的小东西从乐器里飘出来,合着旋律起舞。不仅是人,连建筑、植物都充满了不同的城镇里,大家普通地生活着,所有的“不同”在这里都显得寻常无比。
玛丽娜边走边惊喜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当她走到中央广场的喷水池前的时候,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中央广场在四周霓虹色灯光的映照下露出了温暖的神情。
“中央广场的神奇喷水池,您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回家吗?”
玛丽娜双手在胸前做出祷告的动作,向喷水池许愿。
“哎呀呀,这是多么可爱的小小姐!您是迷路了吗?”
响起了悦耳的女声,玛丽娜四下看看,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这里,小小姐,这里。”喷水池里的泉水跃动着,“不用怀疑,就是我在说话,我是魔法的喷水池。”
“啊,原来如此,您好呀,泉水小姐。您知道我该怎样回家去吗?”
玛丽娜微笑着向喷水池问候。
“当然,我可以送你回家去,我亲爱的小小姐。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从你身上闻到了好闻的花香,希望您可以分我一点,那一定能让我也变得更加清香动人。”
“当然可以啦!”
玛丽娜取出干花,倒进喷水池里,喷水池里立刻散发出了花朵的清香,那些漂浮在水中的干花也像是重新获得生命一样,柔软地伸展开花瓣。
泉水小姐叮咚地跳跃着向玛丽娜道谢,随即散发出温暖的光,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许多鸟儿,聚集到喷水池边上。
“可爱的小小姐,感谢您的善意和热情,让我们送你回家去吧。”
“太谢谢您啦,泉水小姐!”
空中浮现出许多闪着光的小点,聚集在泉水边的鸟儿们向着闪光的方向飞去。玛丽娜的燕子朋友们也加入了其中。
燕子和鸟儿们欢快地飞舞着,闪着星光的粒子汇聚起来,很快就以喷水池为起点,在夜空中架起一道亮着微光的彩虹桥。
玛丽娜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又高兴又紧张。
她提起裙摆,轻轻提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踩到彩虹桥上。她的脚尖一碰到彩虹桥,就泛起了一圈圈星光闪烁的波纹,桥面却稳稳当当,一点没有破损。
走了几步,玛丽娜终于放下心,迈开步子在彩虹桥上跑起来,边跑边和鸟儿们嬉戏,快乐极了。随着她的脚步,桥上虹色的波纹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比玛丽娜曾经见过的一切波纹都更美。
她能看到自己和老奶奶的家就在彩虹桥的另一端。
这可真是一段美妙的旅途啊!
她得快些回家去,告诉奶奶她的冒险。
……
清晨的阳光钻进窗帘的缝隙洒在玛丽娜的被子上,小小的女孩儿却还沉醉在梦里,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老奶奶看着嘴角挂笑的小玛丽,轻轻地合上了门。
看来小玛丽又做了一个好梦,就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End—
备注:想试着写个童话,结果又写成了一个无趣的废话连篇的故事。我到底在写点什么啊.jpg
免责mode:笑语/求知
作者:源源汪
玛丽娜睁开双眼。她正与他坐在村庄前的斜坡上。
那是一个平静又安逸的小村庄,就在他们坐着的斜坡上,正有一群孩子互相追逐着,疯狂地撒丫子奔跑着并大笑着的样子像是没有明天会到来似的。
她双手撑在地上,青草尖顶着她的手心,它们像是在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支撑着玛丽娜的手掌似的。风一掠过,青草尖就像是玩耍般地搔着手心,那微妙的触感似乎是真实的,又有些模糊,像是透过镜子触摸自己,碰到了某种物体但是那冰凉的手感感觉到的却并不是自己。
「……?」
玛丽娜觉得自己应该在思考什么,但是大脑却似乎停止了转动。
在到达自己之前她在做什么呢?现在坐在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
玛丽娜的大脑还没有弄清自己的处境,她的身体却自顾自地行动了。
她张开了嘴,说了话。
只是声音从她的口中发出,却似乎并不是从她大脑中发出的指令,声音也没有到达她的耳蜗。
「——我说了什么?」
“怎么了?”他听见玛丽娜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她。
阳光顺着他扭头的动作,从他的发间漏出来了一些,滴落在玛丽娜的面颊上。那明亮的光没有想象中那种柔软的温度,却像是从眼眶中溢出的泪一样冰凉,从玛丽娜的眼角一路落到了下颚,最后滴在了草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玛丽娜突然想起来了——他是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战士。
作为路过的冒险者,玛丽娜接受了村庄长者的委托去讨伐一直危害村庄的怪物。但是怪物比想象中要更危险也更难对付,她第一次的对战以失败告终。她受了不轻的伤,一直携带着的长剑也折断了,但是侥幸留下了性命回到了村庄。村民虽然很遗憾怪物并没有被讨伐,但是还是很感激玛丽娜的付出,于是提供了住所让她修养。但是玛丽娜却不想就这样放弃,等到伤好了之后,与村民们商量了许久并取得了大家的同意后,由几位自告奋勇的村民和玛丽娜一起,再次去与这个怪物战斗。
他就是那其中的一个。
他不是最强大的,但是却坚持得最久。有些村民受伤离开了,有些村民逃走了,只有他一直站在玛丽娜的身边。他似乎可以成为任何他所需要成为的,像是一把短剑,或是一面盾牌;是一个火堆,或是一片树荫。
玛丽娜在战斗,他只是在那里。
他像是她贴身的短剑,或是保护着她的盾牌;是寒冬深夜里、面前唯一燃烧着的火堆,或是炎夏正午里唯一投下的那一片树荫。
「对了,他问我怎么了。」玛丽娜愣了愣才想起来,「太阳好大。」
玛丽娜清了清喉咙,这才回答着他的话。
“我不想醒来。”
醒来?是的,醒来。
她早该察觉这是梦境。
冒险者?战斗?怪物?
她的大脑每一秒都在嘶吼着告诉她,这是一场梦。
可是她却充耳不闻,直到现在。
但是,那又怎样呢?
“我不想醒来。”
玛丽娜又重复了一遍。
他好像早就料到玛丽娜会这样说,笑得安静又包容。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问道:“为什么?”
玛丽娜撑在草坪上的双手稍稍攥紧了一些,青草连同着泥土一起被抓入了手里,但是玛丽娜却感觉不到它们应当带来的触觉。这些感觉一遍遍地提醒着她,这里是梦境。
「我不想醒来。」
玛丽娜看着他,想将他的容貌都记住。
那黄铜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更浅的金红色,如同刚刚在火焰中灼烧起来的黄金;他的面孔很秀气,但是并不纤细,也不是那么好看,要更普通一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玛丽娜眨了眨眼睛。
阳光越来越耀眼。
「……等等,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她喉咙有些干涩,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声音也有些发哑:
“为什么?”
“因为醒来我会忘记你。”
“我会忘记你的名字。”
“忘记你的样子。”
“忘记我和你一起做过什么。”
太阳越来越大了,好刺眼。
玛丽娜快要睁不开眼了。
“不要害怕。”
他只是微笑,但是玛丽娜却渐渐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他的轮廓。她眯着眼睛,努力分辨着他笑容的弧度,想要将这一切都记下。只是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声音却还是很清晰。那是一种泉水落在水潭中清脆的声响,冰凉的水珠落在她身上,凉意催促着她站起来。
“就算我们永远不会再相见,你会忘记我的名字,忘记我的样子,忘记我们经历过的一切。”他只是静静地说着,“你也不会忘记这一刻的情感。”
“玛丽娜。”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包含着某种微妙的情绪,终于不那么平静了。但是玛丽娜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是隐约分辨出他的笑容颤抖了一下。
“不要害怕。”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害怕,玛丽娜。”
阳光吞噬了两人。
而玛丽娜睁开了双眼。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