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章第一百一十四条,被告李先生的投毒行为,并未对社会造成……”熟悉的条例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程深用最直接明了的话语将其利用,他的任务是减轻被告判刑,这是被告家属请他为被告做辩护时所要求的。
“同时,根据我国刑法第十七条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保护法》第五十四条……”
为了这个未成年人投毒案,程深连续几日都在熬夜整理相关资料,为了收集类似案件,还特地去拜访了当地几个警局。而现在,之前所做的准备都派上了用场。
最后,经过合议庭的评议,判处被告有期徒刑七年,并处以罚金两万。法官当庭宣判,判决书将在五日内送至被告家中。
这个案子算是了结,程深在被告家属还沉浸于被告减刑的庆幸时,先一步离开法院。
正值晚夏,天气开始转凉,因为程深围了深色的围巾而投来异样眼光的人也减少了不少。尽管他并不会在意那些无聊的目光,但一路上都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也不会好受,那些视线减少后,程深也在心中默默松了口气。连续几天熬夜下来,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补足精力准备下一个案子。
汽车驶过的声响和路人匆匆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这是每天都能感受到的嘈杂。程深估计再过两分钟,被告家属的电话就会打来。
但紧接着闯入程深耳中的并不是熟悉的电话铃声。犹如雷鸣的声音在耳旁炸响,程深在听见声音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行动,他朝前扑去,在冷硬的柏油路上滚过一圈后才勉强站好。随即,火焰从他身后窜起,一辆小轿车撞在他原先所站的地方,在发出一声爆炸的巨响后,那里已然成为一片火海。
程深听见滋滋声从火焰中传来,他转身,看见无数的小小的黑点在烈火中挣扎。在他想要看清烈火中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黑虫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跑,得快点跑。
他明白他现在不能继续呆立在这个地方,无数的虫子已经从天空中、地面上朝他涌来,如同滚动的黑浪,想要将整条大街上的人和物如数吞噬一般。
程深立刻转身逃跑,他的大脑快速转动,思考现在前往什么地方最安全。在脑中出现答案的同时,身后不断传来炸响。黑虫趴在车窗户上,挡住司机们的视线,来不及停下的车辆互相撞击,冒出火焰,一条条浓烟顺着火焰飘向天空。
程深没有心思去关心身后发生的事情,但是在他的前方,更多的黑虫挡住了去路。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程深只好停步。
在程深的不远处,一个少年蹲坐在角落漠视着现在发生的一切。他没有丝毫的慌张,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黑虫笼罩了天空,四周的光线暗下,尖叫声此起彼伏。这条被黑虫袭击的街道上,只有程深和少年还保持着理智,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程深环顾四周,在黑虫冲上的那一瞬间睹见少年所在的位置,那里仿佛是一个黑虫隔离区,没有黑虫闯入那一片小小的空间。
几乎是一秒钟的事情,程深的位置已经转移到了少年身旁,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速度可以这样快,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好将此归为因求生而激发的潜能。
他背靠着墙壁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而少年仍旧面无表情地注视前方,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少年没有向他搭话,他也没有注意少年。
两人沉默无语地在一个地方待着,互相谁也没有搭理谁。
黑虫依旧在空中盘旋、在地面爬行。现在整条街道除去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一处安全之地。黑虫的数量多到已经足以扑灭道路上熊熊燃烧的火,让这里陷入一片黑暗。
时间慢慢流逝,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迅速抬头打量四方,随即将目光转向程深。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程深瞥了少年一眼,不应答。
“我以为我还在梦里,但是这个时候我也应该醒了。那些虫子估计是我从梦里带来的,再过会儿就会消失。”少年见程深不理他,也不自找没趣,索性坐在地面上自己碎碎地说着些什么。程深虽然没有回应少年的话,但却把少年所说的一言一语都仔细听着,越听越觉得今天遇见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就像是两个星期前的那场全球范围的小型地震,政府至今都没有给出一个值得信服的原因。
“程深。”像是见少年在那里自言自语实在有些可怜,程深俯视着他,慢慢说出自己的名字。少年应声抬头,面上带了笑。
“我叫Elade,快,先告诉我这是哪里?”
“A街。”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难不成是其他世界?”Elade听了程深的回答后笑出了声,A街这个名字对于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他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而现在,原本应该在家睡觉的他却出现在了这里,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等那些虫子消失了,我就得找个方法回去。”Elade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程深低头注视着他。“不过我不认识这个地方,所以到时候还得让你帮我找找怎么回去。”Elade不停地说着话,程深觉得有些聒噪,但又懒得开口提醒对方。
“你瞧天上那一团是什么?那应该不是我梦境里面出现的东西。”Elade转头打量四周,在一群群的黑虫中发现了一团模糊的黑雾,那雾仿佛拥有形体一般,慢慢地竟有些像小型鸟类。Elade饶有兴趣地关注黑雾的动向。
程深往Elade所关注的方向看去,他仿佛看见了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他的背后有些发寒,心中警铃大作。不断上升的危机感迫使他拽住Elade就往外冲去,他感觉如果不快些离开这里,身旁的少年和自己都会遭遇不可测的危险。
Elade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现下的情况让他多多少少也有了些警惕。他看见在他们身后追赶的除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黑虫以外,还有不断变幻着形态的黑雾。
程深的速度太快,Elade被他拽着,却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两人紧握的手随着两人的距离拉大而慢慢松开,手一被程深放开,Elade就因为惯力狠狠地摔在地面,程深立刻停下,回头看向Elade。就在这时,黑雾像是抓住了机会,猛地朝Elade冲去,几乎是同一瞬间的事情,程深上前将Elade护住,然后无数的黑虫将黑雾与两人隔开。
该死。程深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保护别人,但心里面就是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关系到他的生命。
黑虫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将黑雾隔离在外,但这种隔绝只是暂时的,黑雾很快就会再次冲向两人。程深明白这件事,于是立即抱起摔倒在地的少年,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跑去。
直到身后再也没有发现黑雾和黑虫的影子,程深才将怀中的人放下。他估计是脑子发热才会想着去救一个陌生的少年,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
“应该没有追过来了。”Elade双脚落地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被一个刚认识的人抱在怀中,这种事情让他心情有些糟糕,但也根本没有理由去跟对方计较这件事。
“嗯,走吧。”
“去哪?”
程深没有回答Elade的问题,自顾自地往前走,Elade赶忙跟上他。
程深加快了步伐,Elade也加快了步伐,程深开始奔跑,Elade也开始奔跑。但不到半分钟之后,程深只听得身后传来Elade的呼喊。
“程深你慢点!”听见这句话后,程深下意识地停下步伐,等着Elade追上来。
“别跟着我。”
“我现在应该是回不去了,我看见那边的楼层上写着E-时空界。我是D-时空界的,看来我是回不去了,所以,让我跟着你吧。”
“我拒绝。”
“你拒绝也没用,不管怎么样我都能一直跟着你。”Elade下定了决心要跟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护着自己的家伙,他总觉得这样是最稳妥的做法,“我们跑出来的地方,现在估计是一片狼藉,你不打个电话给政府?”
“没必要。”
“还真是冷淡。程深你家在哪?离这多远?我去你家住吧?”
Elade在程深的耳边滔滔不绝,他问着程深家里的情况,问着问着却又开始感慨这个地方的建筑和绿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程深也只是听着,既不回答对方的问题,也不接对方的话头,视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少年为空气。
住所就在前方,那是一栋普通的公寓,但里面只住了程深一人。Elade见这么一路走下来,程深也没有出言驱赶他,于是也大着胆子,跟着程深进了门。
“你住的地方像是死人的公寓一样,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Elade一进门就感觉这个地方太过冷清,仿佛是多年没有人居住的空屋,如果是其他人进入这里,估计早就被这种氛围弄得浑身发寒。
程深乜斜着眼睛看他,脸上却没有表露不满,他并不反对Elade的话。
“好了。”Elade在客厅走了一圈,扬起一边唇角,双眼微微眯起,眼下的一圈黑色变得有些显眼,“正式介绍,我叫Elade,可以将梦境里的东西实体化三小时。至于实体化什么玩意儿,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又会是铺天盖地的黑虫子。”他朝后退了两步,直直倒向松软的沙发,随后接着说,“今天看见那一团黑东西估计是盯上我俩了。虽然梦境转换不可控,但是总还是有点作用吧?怎么样?留下我吧,我保护你。”
不跟我添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程深心里说着,面上却不显露。“程深,律师,普通人。”简单明了的介绍,Elade听着却皱了眉。
“你那速度可不像什么普通人。”他直白地说出心中所想。
程深也很奇怪今天的自己为什么会拥有那种超乎常人的速度,但也不想去细想。他从冰箱里拿出饮料丢给Elade,Elade轻松接下。
“我不希望你影响我的生活。在那东西存在的情况下,暂时允许你借住在这里。”
“好吧,好吧,多关照。”
总字数:3762
※最初约互动的时候本来是想走友情线的,不知道为啥就(。另类的友情线吧(?
※谢谢叉借我宗一!!
※换了种写法,还想着模仿刑侦剧,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悔恨
※宪章老师真的太帅啦!!!!!
“……你没事吧。”
金色。
轮廓分明是典型的亚洲人,唯有这双狭长的眼是薄金色。
初见时她便觉得少年的眼睛足以摄人心魄,如今近距离观察之下,她只觉从那双眼中隐约觑见的渺小的自己,宛如被浓稠树脂灌淋全身的昆虫,动弹不得——近乎窒息般的美。
强烈的美感与求生意识几乎同时冲上脑际。
“……甘草小姐。”
好似置身湍急江流里,被少年唤及的姓名是救起她的最后一根粗木。
甘草秋穗一震,彻底回过神来,之前被奇妙地阻隔在外的外界声音一股脑涌入耳中,她仿佛游鱼重回水中,获得氧气后的晕眩令少女不得不抓住少年的手站起身来。
——对了,她还有不得不说的话。
秋穗佯装疑惑地昂首望他:“谢、谢谢您……”微一停顿后,这时必须眨一眨眼,再装作迟疑地出声问:“呃,请问您怎么会……”
——怎么会知道我的姓氏?
不需说完。
黑发少年未起疑心,松开手后静静说:“我刚好认识你的姐姐。”
她瞪大眼,然后点头:“原来是这样。”
“刚才没有伤着吧,抱歉了。”他上下打量她。
“啊,没事,我很好,倒是我走路没看路,对不起!”她急忙鞠躬道歉。
目光微有缓和。他摇摇头。
“不用道歉,没事就好。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秋穗礼貌地微弓身,直到少年走过拐角,彻底消失不见后,她才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肩背,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龙崎宪彰。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崭新一页上,娟秀字迹写出了这个名字,并圈了起来,旁注一句“可疑,在学校偶遇时注意伪装身份”。
本来是以防万一才想出的剧本,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看来这学校说大也不大。
“……啊,作业还没交!!”
严肃不过三秒,少女便想起了最初的目的,继续飞奔去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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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警局一队接到命案通报时,甘草秋穗刚从外面回来。看着办公室里的前辈们纷纷配枪戴帽,准备工具,秋穗好奇地凑近了正在一旁喝茶的十六夜龙守。
“前辈,这是又发生案子了?”
“哦,是秋穗啊,”龙守捧茶,耸耸肩,“对啊,听说是凶杀案。”
关于寒假前突然爆发的早乙女学园人口失踪案,东京警局一队队长御野龚三郎主动请命,把一队的精英骨干“卷”了个精光,甚至连甘草秋穗这种新入队没多久的小警察也不放过,通通安插在了早乙女学园里。
然而事实上,不论在那个失踪案件频发的学校里是否有所进展,现实生活中的案件可不会因此就暂且退让三分。这就直接导致大好的休日里,大家正为“终于可以暂时不用扮学生上课”一事而感到由衷欣喜时,老天爷便以此催逼各位警察迅速想起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前辈你不用一起去么?”
“不用不用,那边人手足够了。”龙守摆摆手。
甘草秋穗歪歪头:“这样。那我先去一趟档案室,拿点资料过来。”
“好,快去快回,我刚才出去买了点心。”
蓝发女性拿起桌上的纸袋微晃了晃,眼含狡黠:“有你爱吃的水羊羹。”
“……一分钟就回来!!”
少女几乎是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等她抱着一摞资料,还未踏入办公室,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断续的话音。秋穗猫腰蹭了进去,发现先前出警的前辈们恰好归来。而十六夜龙守坐在办公桌前,见她来,招招手示意她过去。秋穗心领神会,结果刚迈出两步,就听得有人在旁唤她。
“甘草小姐。”
冷静自持的男声。
“在、在!”少女一个激灵,赶忙转过身去,立正站好。
看她神情僵硬,青年——佐久间宗一挠挠浓密的黑发,犹疑的神色一闪即逝。他清了清嗓子,在周遭明显沉重起来的氛围中压低声音说:“请随我来,有件事想让您帮个忙。”
“……呃,好。”
不是人员都定了么,什么事还用她帮忙?整理资料?
秋穗放下资料,心里犯嘀咕,但仍是快步跟随青年出了办公室,一路走至尽头,他才停了下来,指了指面前的房门:“刚才调查的时候有个早乙女的学生在案发现场。为谨慎起见,我们请他来协助调查了。”
早乙女的学生?
少女微踮脚向窗内望去。少年端坐在审讯室里,穿着早乙女高中部的男式校服,垂眸不语,十分镇静。佐久间也一同看去,剑眉紧蹙,唇角下撇,话语里掺了几分几不可察的叹息。
“他之前也像这样被调查过几次,因为每次都恰好抢在我们之前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戴着手套,就像鉴定科的人一样。……都快成老熟人了。”
秋穗眨眨眼:“所以才怀疑他?”
“嗯。不过他每次都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审讯他的人也问过他原因,他说是‘社团活动’。”
……早乙女哪儿来的鉴定科(模拟)社团啊?
“所以您说的‘帮忙’,就是让我来问他么?”秋穗探问道。
“抱歉,是我擅作主张的。我觉得这种情况下,由气氛比较柔和的女性来问的话,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佐久间眼含歉疚。
秋穗总算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会犹豫了,随即笑说:“没问题,虽然我不确定能不能问出有用的信息,不过我会尽力的。”
浅棕色的眼瞳中终于沉下星点煌辉。他点点头,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就在审讯室隔壁,随后为她打开了房门。
甘草秋穗参加的审讯调查并不算多,而且多数情况下都是跟着各位前辈,怀着类似于“参观学习”的心情,担任从旁记录一职的。虽说她和佐久间宗一不是很熟,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名比她年轻,却较她经验丰富的青年自有一种独特的稳重气氛。那么,若是佐久间这么说的话,她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少女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手中薄薄一页的资料上标注出了姓名。
“你好,龙崎宪彰。”
黑发少年终于抬眼——面部轮廓分明是标准的亚洲人,唯有那双眼,竟是金色的,甚至因为颜色太过纯正而差点摄住她心魄。
“……你好。”他说。
低沉的声线听上去亦非少年应有的。
秋穗强自定下心神:“你是早乙女学园高二Y班的学生,是么?”
他点头。
尽管面无表情,但的确是有配合的意愿的。秋穗放下心来,想了想,缓了缓嘴角笑道:“真巧,其实我的妹妹也在早乙女读书,和你一样,今年高二。”
“这样。”
“是个很能咋呼的小姑娘,说不定你还能在学校里碰见她。”
为求生动形象,她编出来的事迹大多源于从前的学生时代,什么上课睡觉、忘写作业、被请家长之类的糗事基本都说了个遍。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诧异,没想到自己还记得那么多事,她原以为这些琐事早就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眼见少年的目光渐渐温和下来,金眸里剥落了极冷硬的冰层,秋穗偷偷瞄了一眼时间,决定直奔主题。
“然后我在想,早乙女里应该没有哪个社团的社团活动,是会让学生专门去案发现场扮演鉴定人员的,是吧?”
“……”
他盯着她,皱眉不语。
“今天下午14点35分,你比警方早一步出现在山下公园的案发现场。这是这两个月来第五次了。龙崎同学,我想你自己很清楚,同样的,我们也很清楚,‘社团活动’这个理由只是借口。”
“……”
“我没有想逼问你的意思,”见他缄口不言,她叹了口气,“近来东京很不安全,命案频发,而且你——你和我妹妹就读的那所早乙女学园也发生了多起失踪案件。你在警方之前出现在案发现场,就意味着你有可能目睹了案发全过程,我们害怕你以此被凶手威胁。”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他就是凶手——不过这一点倒暂时被目击者澄清了,因为他是报案后才赶来的。
当然,也不排除他作案后刻意制造不在场证明。
调查一时间胶着不下。近乎凝滞的空气重重压在肩上。少女看他实在没有想说的意思,不禁有些头疼,但又无法像前辈们那样拍桌厉声威喝,只好继续无奈地瞪着眼睛。
……哪怕是表下态也行啊。
这时,少年像是有所感应般,抬眼看她。
“你叫什么。”
“……嗳?”秋穗眨眨眼。
“我说姓名。”
“呃……甘、甘草。”
“这样,”他微颔首,“甘草小姐,我并没有目睹案发过程,也不是你们警方所怀疑的凶手,我只是——”顿了顿,为难地蹙起眉,而后说,“只是有些事不得不调查罢了。”
“可……”
甘草秋穗还想再说些什么,审讯室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佐久间宗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青年闭眼摇了摇头,示意她“到此为止”。
将少年送至警局门口,龙崎宪彰忽然转过头来对她说:
“再见,甘草小姐。”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少年的语气也并非如何意味深长,但秋穗还是忍不住一惊。好像被看穿了谎言似的,那双金眸里滑过一段薄而锐利的光。
待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尽头,佐久间宗一才叹了口气,说:
“在学校还请多加小心,甘草小姐。”
秋穗困惑地看向青年。
“我刚才没有告诉您,是因为没必要,不过现在我想我有必要提醒您了,”宗一忧虑地皱眉,“警方早已在之前查明——龙崎宪彰,他的家庭构成和过往经历都是虚构的。”
“什……”秋穗瞠目。
不可置信。
这事实明明令她无法置信,可在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却在细细地重复:
我猜也是。
“警方其实早就盯上他了,但派去跟踪的人员总会在关键时刻跟丢他。……这次将您卷进来,是我的失误,没想到他会对您表现出兴趣。”
佐久间说着,低下头去。
秋穗慌忙摆摆手:“您请别这样,我实在是受不起!这次协助调查我也没有问出什么成果,理应是我向您道歉才对。”她又笑了笑,“没事的,谢谢您提醒,今后我会尽量谨慎行事的。”
■■■
走出教师办公室,甘草秋穗再度想起了那双极具美感的金色眼瞳,色泽虽纯,但总透着不似年轻人的古旧与厚重——仿佛渡历史洪流而来,静静跨越千年的美。
所以她才会觉得被瞬息摄住了心魄,才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因为那是近乎神明、神话的美感。
亦非人应有的美丽。
*注明一下,文中提及的“协助调查”其实就是日文中的“任意同行”,但还是有些细微差别,实在是找不出准确的翻译了还望见谅
趁還有雞血多寫點日後狗了也不會太難看【……
淺倉你快投人設啊【裂聲
潜入调查的第一周已经结束,除了多记下了几个人名,内山隼人依旧一无所获。他倒是并不觉得紧张或者沮丧,计划原本便是以月为单位,操之过急未必能够得到成效,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开学之后他和龙守又接触过几次,后来意识到根本不用这么小心谨慎,相熟的朋友编在不同班,下课时互相串门找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在警署时相识的同事浅仓麻理子和龙守分在一班,三个人索性大大方方地结伴而行,借着吃饭等较为私密的时间,小心地交流信息。
浅仓和内山不同,是全然不相信所谓妖怪之说的,为人略有些古板,内山有时半开玩笑地说会不会是妖怪所为,就会被她板起脸训斥一番,不到内山连连认错不会罢休。通常龙守在这时既不会落井下石也不会帮他说话,只是一脸事不关己地做自己的事情。碍于学校里人多眼杂,三个人平时并不过多讨论调查的事情,更多说的还是校园里各种风传的流言。
“听说高二有恶性霸凌事件。”
这一天的新消息是浅仓带来的,她一直到吃完最后一点米粒,擦干净嘴巴之后才发言,内山一下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开学没过多久,学生之间的小集团才刚刚形成不久,这时就算有霸凌事件通常也都是小打小闹,足以被警察称为恶性的霸凌事件,按常理来想,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什么情况?对象是谁?”龙守似乎也被浅仓的形容引起了疑虑,放下筷子发问。浅仓扫了一下四周,像是那些传递八卦的少女一样把手放在嘴边,弯下身子,嘴唇微动快速地吐出几个音节:“我不知道。”
龙守攥了攥拳头,似乎按下了一波涌上的打人冲动,浅仓则像是毫无察觉一样不为所动,坐直身体恢复了刚才的声音:“我也说了,只是传言。并且对象在高二,你们要查会很麻烦,如果因为这个惹到别的事情,很有可能自己也被卷进去。”
她说到别的事情几个字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内山和龙守都明白那是警告他们不要惊动学生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意思,刚刚开学,他们在学校里还处于近乎一无所知的状态,在这种时候自己去没事找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说起来,你们加入社团了吗,加入社团之后认识的人多一点,应该也会比较有趣吧。”内山放下了令空气有些沉重的话题,换了一个如今谈论度相当高的问题。开学一周有余,忙完了琐碎的事情之后,各个社团也开始招纳新的成员,公告板上贴满了五彩缤纷的海报,内山路过时瞟了一眼,不仅看到了剑道与弓道这样的固有项目,还看到了侦探社与文学社一类新生文化的社团。
“我在弓道社。”
“我在红茶社。”
龙守和浅仓点点头,各自报上了社团,内山嗯嗯地跟着一起点头,忽然又察觉到什么一样睁大了眼睛看向龙守发问:“红茶……为什么会有红茶的社团啊,是研究茶道之类的东西?感觉和你不搭——咳噗!”
浅仓淡定地看着被一记直拳打趴在地上的内山,手上还在收拾自己的便当盒子,共事的时间长了,她已经从一开始还会拦阻的状态变成完全的你们开心就好,毕竟纵观历次暴力事件,八成都是内山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况且明知龙守对熟人时总会无意识地动用暴力,还要缺心眼地去戳其逆鳞,实在是蠢得让她提不起同情心。
等她把包裹重新系好,内山才捂着被直击的半边脸颊,惨兮兮地爬起来。浅仓看着他一脸委屈像只小狗,不由叹了口气想大概这人少有的优点之一就是能迅速认怂。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变回十六岁的外貌之后,他那张可怜巴巴的脸看起来更让人不忍心下手了。
——不,龙守大概是论外。
浅仓看看毫无收手打算的龙守,及时地开口出声,扯开了两人的注意力:“我说,内山你呢,看你天天背着把竹刀到处跑,是要去剑道社吗?”
“我?我没打算去剑道社啊。”内山摇了摇头。“竹刀只是因为手里空空不安心准备的替代品而已,我记得学校里有新闻社,如果能加入的话打算去新闻社,那里的消息应该更灵通一点。等会吃完我就去公告栏看看。”
新闻社对于需要随时关注校内风吹草动的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浅仓有些惊讶于内山的敏锐,仔细想想却又并不是十分意外。内山的迟钝或者说缺心眼,更多的是表现在人情世故上,切实涉及到本职工作时,他从来没有出现过难以弥补的失误,甚至在某些时候有着仿佛是本能一样的敏锐。
如同猎犬一般。
也许这才是上司同意他参与行动的真正原因吧。浅仓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内山三口两口吞下了剩余的食物,灌了一大口茶,像个仓鼠一样鼓着脸一边咀嚼一边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