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胡叔唤道。
陆依明不紧不慢地轻轻拍打着客栈的芦花枕,第七次答道:“胡叔既要睡通铺,我自然也随胡叔。”
胡叔皱起眉看看他,又低下头,似是思量如何劝他。
这龙翔客栈坐落在临安府中心,陆依明打听得此处最是繁华热闹,来往人众络绎不绝,便带了胡叔径自奔此处来:他们要找人,自是寻个热闹所在,便于打听消息。只是这来往人多,客栈的头房只余了一间,胡叔便要自去睡通铺,陆依明哪里肯依,一径跟了过来,这却是胡叔不能依他了。胡叔是个倔脾气,陆依明也不打算让他,两人就此僵持不下。
胡叔又道:“人多,不洁净。”
陆依明张眼望去,此刻人还不多,只墙角燃灯烛处有两个年轻人,正在一处说话。一屋子床铺挨挨挤挤,被褥枕席皆是旧得看不出颜色,但所幸浆洗得尚算洁净。陆依明也不辩驳,解下披风,轻轻一抖,盖在床铺上,又伸手将褶皱与边角摊平整,转头笑吟吟道:“现下洁净了……胡叔?”
一句话未得说完,却见胡叔忽然立起,身形一闪,晃到房屋一角,正是那两人所在,胡叔更不打话,伸手便向那竹青衫子少年抓去。旁边灰衣青年见机得快,迅速举起长剑横在中间,剑未及出鞘,胡叔变爪为掌,向他肩头拍去。灰衣青年竟不闪不避,反而向他掌上迎来,末了不知怎的一纵身,胡叔“噫”了一声,向后跃开来。
这几下兔起鹞落,陆依明都未看清最后那灰衣青年如何还手,更是不及反应,见胡叔退开,才慌忙冲上前去,拉住胡叔道:“没事吧?”
胡叔摇摇头,陆依明见他吐息平稳,确无异状,这才放下心来,抬头看去,对面那青衫少年也是一脸焦急,大约也是在询问情况,那灰衣青年也是摇摇头,然后横剑在前,向胡叔寒声问道:“尊驾何人?不知我这小兄弟何时曾得罪了尊驾?”
胡叔摇头道:“不曾。”
陆依明心下着急,他先前隐约听得这二人喁喁私语,似曾议论到他主仆二人,然而他也知道,胡叔就罢了,自己这身打扮着实不似来睡通铺的人,这二人眼见是年轻好玩,随口议论两句,也是寻常,看来也并无恶意。胡叔想必也听在耳内,然而便为这个就要出手教训?陆依明虽不曾行走江湖,不知深浅,却暗觉不甚合适,胡叔偏又如此寡言,他只好代胡叔行了个礼,道:“惊了二位,实在惭愧……”
“非是惭愧不惭愧,”那灰衣青年说话时老气横秋,“我二人若做了甚不妥的事,自当向大少爷你赔罪,但若无事,也请这位高人给个交代。”
陆依明无法,只得焦急地看回胡叔,胡叔伸手一指,道:“何物?”
几人循他手指望去,只见那青衫少年掌中托着一张白纸,纸上盛少许灰色粉末。这年轻人显见方才也是呆了,此刻终于恍然大悟,高举起手,笑道:“这位老……呃,大侠,敢怕是以为我要下毒不成?这只是些许安神助眠的药物,我是个郎中,哦,二位方到这厢,有所不知,这屋子里昨夜睡了个大汉,半夜打鼾,打得啊,那——叫一个山崩地裂,”他边说边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来回比划,“我俩一夜都没合上眼,今日赶着去配了些药,是要放到这灯油里,不过为睡个好觉罢了。”
陆依明看时,果然二人眼下乌青,又见那年轻人笑得一片纯然,已是信了,低声道:“胡叔……”
胡叔也不理他,朝那青衫少年伸出手:“我看看。”
对面那灰衣青年伸手一拦,青衫少年拍拍他手臂,越过他上前,坦然将那片装着药粉的纸放到胡叔掌心,嘻嘻笑道:“别洒了,我好不容易弄了这点,晚上睡觉还指着它,你二位要是睡这屋,八成也得靠它呢。”
胡叔拈了一点在指尖,轻轻一搓,又放在鼻前嗅了嗅,这才点点头,重新将药粉递回,抱拳道:“抱歉。”
陆依明放下心来,也跟上做了个揖:“误会一场,惊扰二位,实在过意不去,还望二位兄台海涵。”
那青衫少年登时眼睛一亮,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都说了是误会,贤弟,勿要放在心上。”
那声贤弟被他叫得响亮,陆依明一怔,看到他神色忽然醒悟:这年轻人看去也似初涉江湖,莫不是为一句兄台高兴非常?那灰衣青年神色便有些尴尬,干咳一声,也拱拱手,道:“既是误会,好在无人受伤,这位……公子,也不必放在心上。还要多谢这位前辈手下留情。”
胡叔摇头道:“你,也未拔剑。”
他二人虽过了两招,但各自均是手下留情,陆依明自然也看得出。那着青衫的小郎中又笑道:“便是受伤了也不打紧,这不是有我吗?”他拍完胸脯,又挠挠头,“呃,不过,能不受伤,还是不受伤的好,能不打架,还是不打架的好……能不睡通铺,依我看,你还是不睡通铺的好。”
陆依明见他说得有趣,不禁一笑,向胡叔道:“不错,这位岳兄说得极是,胡叔便跟我住头房罢?听店家说,头房大得很,住我俩也不成问题。”眼见胡叔不答,又补上一句:“胡叔,你方才无故对岳兄出手,便是欠了人家一笔,怎好立时又不听人家的话?”
岳无枫大约也没想到他如此能顺杆爬,呆了一呆,张了张嘴,又没说话。陆依明略含歉意地冲他一笑,还待再说时,胡叔竟然终于点了头:“好罢。”
陆依明心下欢喜,又转身拱手道:“岳兄,还有这位……少侠,此处既是睡不安,不如也跟在下住过去?我听店家说,他们头房一间房也分内外两间,二位若不嫌弃,住过去好歹安静些……”
话未说完,便觉胡叔在一旁拿眼瞅他,他心下微觉不妥,便住了声。对面岳无枫眨眨眼,笑道:“这就不必了,有我这药粉,今晚必得睡个好觉,贤弟难道不信我的手段?”
陆依明忙道:“这怎能?”欲待夸他几句,方才发觉自己从未见识过这位小郎中“手段”,夸也无从夸起,一时语塞。
好在岳无枫并不在乎,拍手笑道:“这便是了,贤弟你只管回去睡。且慢,我叫了你这半天贤弟,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灰衣青年一直默默立在一旁,此刻大约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都不知道人家名姓,就知道人家比你小了?”
陆依明微笑道:“在下姓陆,陆依明,耳字边陆,白日依山尽的依,日月明。今年十八岁。”说罢又觉胡叔在看他,心中微微一动,想是不该跟陌生人如此兜底?然而报个年纪该当不妨罢,况且这岳无枫性子十分可爱,那灰衣青年虽话不多,却也教人感觉十分亲切。
岳无枫自不知他心思暗转,得意地冲灰衣青年扬扬眉毛,笑道:“你看!我是大两岁嘛!”一面向陆依明道:“陆贤弟,他叫苏飒,又比我大了两岁,你别看他这副样子,其实功夫挺厉害,人也很好。”
苏飒面上一红,嘴上却道:“甚么叫做这幅样子?”
陆依明其实未曾料到那岳无枫生得面相稚嫩,倒真比自己大,面上自不带出,只含笑抱拳,再次见礼道:“岳兄,苏兄。”
苏飒也展颜一笑,回礼道:“陆公子。”
那岳无枫很是欢喜,大有拖陆依明坐下长聊的架势,胡叔忽道:“少爷,不早了。”
苏飒看看他,道:“正是,咱们各自安歇吧。”
岳无枫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也道:“是了,看我把药粉先放到烛火里去,苏兄,今日咱们可得好好睡一觉。”
陆依明只得道:“那便不扰二位了。”心念一转,又道:“二位若无甚事,明日在下做东,请二位吃酒如何?权作为今日之事赔罪。”
岳无枫眼睛一亮,道:“今日之事倒不算什么,不过我看,这酒很是吃得,苏兄,你说是不是?”
苏飒微笑颔首道:“自然可以。左右无甚要事,我明日只是要去接些悬赏,何时都使得。”
定下了约,陆依明不再盘桓,告辞去寻店家要上房。一间上房顶二十铺通铺房钱,陆依明又添些打赏,道是换来换去平白劳烦了店家,店家自然十分乐意,巴不得他再换来换去个几遍。
那头房说是两间,其实不过是一间大房,中有屏风隔开,好在十分整洁安静,陆依明暗自松了口气。胡叔又坚决不肯跟他同榻,更加不肯自己睡床叫陆依明睡地上,陆依明实在拗不过他,只得请店家厚厚铺了铺盖在外间地上,二人各自洗漱安歇。
不料到得半夜,陆依明到底不惯外宿,忽然惊醒时,便听得外间声气不对,轻唤两声,也无人应答。他连忙出来,只见胡叔面色潮红,呼吸浊重,还紧皱着眉,竟似是病了。他兀自不信,伸手探时,只觉胡叔额头一片滚烫。他们习武之人身强体健,这十多年他从未见过胡叔患病,一时大惊,轻轻推推胡叔,再次唤道:“胡叔,胡叔?你可是身子不适?”
胡叔勉强睁眼看了看他,吐出一口浊气,又闭上眼睛。
陆依明哪见过他如此,更是着急,道:“胡叔,你别担心,我去请郎中。”起身就要走,胡叔一把拽住他袖子,低声道:“宵禁。”
陆依明急得跺脚,又不敢硬挣:“这当口还管什么宵禁?胡叔,你且放开我。”
胡叔道:“不可。初到临安,人生……地疏,不可乱闯。”他这几句话说得衰弱断续,仍是坚持说完了。他平时尚且少说这么长的话,陆依明越发难过,连忙道:“是,是,胡叔,我听你的,你没力气,便不要说话。”
胡叔果然似耗尽力气,闭目养神。陆依明急得团团转,只是无奈何,忽然间看到桌上灯烛,眼前一亮,忙忙道:“胡叔,你且歇息,我去去就来。不出这客栈门,总犯不到宵禁了罢!”
说罢,生怕胡叔再拦他,也不待胡叔答他,立刻出了房门,径自奔去通铺,也顾不上是不是扰人清梦,直走到墙角处,揪起人便道:“岳兄,岳兄,岳大夫,救人,救人。”
不料那人立刻闪避开来,听了他这句话才长出口气,道:“我是苏飒。险些拔剑砍你。”
陆依明一怔,这才知觉自己孟浪,却顾不上赔罪,急忙道:“岳兄可是在旁边?”
边上一人拉住他道:“你冷静些。救谁?胡叔么?你莫慌张,我这就随你去。”正是岳无枫声气,他在一旁早已醒来。
陆依明到底年轻,急得无可无不可,好在岳无枫苏飒俱都体谅他,随着他飞速奔回头房。
岳无枫看到病人,神气又与白天笑嘻嘻的一派天真不同,面色沉肃许多,蹲下身查看胡叔面色、眼底、口中,最后才去把脉。陆依明见他如此,倒比白天更觉他可靠,本是病急乱投医,此刻平白多出五分希望。又有苏飒在旁拍拍他肩膀,低声安慰他道:“你莫急。小郎中人虽跳脱,医术很可信得过,我前日受了些伤,他几针下来,我便全好了,你看,此刻活蹦乱跳。兼且我观胡前辈这,说不准只是风寒,想必不是甚么疑难杂症,你不要太忧心。”
苏飒一副少年老成模样,陆依明心下似早觉此人可靠,此刻虽明知他是宽慰,未能全信这年轻郎中当真医术神妙,毕竟定心不少。
此时岳无枫冲他二人“嘘”了一声,二人忙闭上嘴,就见岳无枫面色凝重,俯身去胡叔胸前,耳朵贴到他心口听声。听了半晌,终于站起来。
陆依明急忙问:“如何?”
岳无枫微笑道:“不妨,这位胡前辈似是多年之前受过内伤,如今旧创复发,虽然病征不好,但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难受一阵子罢了。如今有我在,他难受也不用多难受了,我替他扎几针,就算明天不好,后天也能跟苏兄一般活蹦乱跳啦。”
陆依明一呆,道:“我竟不知胡叔有内伤在身,这些年也从来没见他犯过……”
岳无枫道:“是么?许是今日跟苏兄动手,引动真气的缘故?他这内伤,是有古怪寒气侵损心脉,绝不致命,但偶有发作之时,人体玄妙,自然发热与之相抗。这寒气古怪,我也拿不准因何发动,听你说,竟是深潜十多年不发,当真诡谲。”他说着叹口气,道,“若是我师父在此,或者能为他彻底祛除这寒气,我却是没这个本事了。”
岳无枫说起医道,自有一番侃侃而谈的风流态度,陆依明已是信了他,一揖到地,道:“求岳大夫援手,先令胡叔不再……这样,也是好的。”
岳无枫挑眉道:“你既然要求我,怎么还如此见外,忽然又成了岳大夫?罢了罢了,我不跟你计较。”说着一笑,自腰间取下一只银筒,倒出数枚银针,神情又转肃穆,便为胡叔施针。
陆依明不敢扰他,只得眼巴巴地等,好在岳无枫出手极快,顷刻间扎了十数银针下去。当真是有些门道,胡叔喘息登时便平和许多。不知过了多久,陆依明只觉时间漫长,岳无枫终于收针,重新笑眯眯地,起身道:“好啦!让他好好睡一觉,我再开个方子,明日白天抓了药服下,保管他明日晚上就没事啦。”
陆依明看时,果然胡叔面上潮红已褪,额头也不再滚烫,呼吸平顺,真是沉沉睡去。陆依明一口气松下来,方觉背后凉飕飕一片,想来是方才出的汗。又一回思,不禁尴尬,赔礼道:“多谢岳兄援手,不知何以为报。方才又那般唐突,还有苏兄,在下一时心急,冒犯了你,真是……对不住。”
岳无枫抢道:“你又见外!家人病了,哪有不着急的?我见过的比你离谱得多的病人亲友多了去啦。况且你喊我岳兄,我帮贤弟家人诊病,要什么报?”
苏飒也道:“我方才险些当你歹人,拔剑对你,也是唐突,就算扯平。”
二人如此和善宽厚,陆依明只觉再不能负他二人美意,也不再纠缠,洒然道:“二位兄台既如此说,在……我也不便再婆婆妈妈了。打扰你们清眠,很是过意不去。”末了一句却不自觉又客气了回去。
岳无枫噗嗤一笑,摆手道:“不妨事!那,我们回去继续睡了?”
陆依明想要留客,四下一看,实在没多余铺盖,只得道:“正是,恕我不能相送了。”
二人均道不妨,自回去休息。
陆依明到底是送他二人出了房门,回过身看胡叔,这才想起很该把他放到床上去,方才岳无枫也未讲不能搬动,想来不妨。他蹲下身想要把胡叔打横抱起,不料胡叔看去瘦小,身量不轻,他试了两次,竟抱不起来。他也是自小锦衣玉食的出身,何曾做过这活计,当下手忙脚乱,末了连拖带拽,才总算把人弄到床榻上。胡叔一直一声不响,放平了看,仍是睡得平稳。
陆依明熄了灯,只留了一支暗烛。他本待靠在一旁案几守夜,但他这一下不知是因突然放了心,还是因疲累,没几时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待他猛然惊醒时,桌上蜡烛已快要燃尽,天色已大亮。他呆了一呆,方才醒过神来,一看床榻上却没了人。他立刻跳了起来,背后一物滑落,转头看时,却是他自己的披风,他分明记得自己昨日本未曾打算睡,更不曾披衣物。他刚刚醒来,难免迟钝,过了一会儿才省起去看桌面,果然一封短笺端正放在那里。打开看时,字不甚佳,然笔力苍劲,一并没抬头落款,正是胡叔风格:
知少爷早想闯荡江湖,老奴不想做妨碍。料娘子亦须少爷寻回,此事老奴回去跟老爷讲去。老奴身子见好,正好回府修养,少爷勿念。江湖险恶,人心隔肚皮,不可太轻信,便是年轻面善,终是要提防些。
这短笺全是口白,朴实无文,市集随便揪个代写书信的怕也比这文字好些。然而陆依明看了两遍,体会话意,不由得痴了。
正出神间,忽然房门被扣响:“陆贤弟?怎的睡到了这时辰还未起身不成?胡叔可还好吗?”是岳无枫声气。
陆依明一顿,伸手把字笺丢在烛火上烧了,口中应道:“就来,岳兄稍等。”纸笺很快燃尽,他这才起身,拉开房门,笑道:“岳兄,苏兄。我真个竟睡过了头,方才衣冠不整,怠慢了。”
岳无枫笑道:“都是男人,整不整怕什么?胡叔怎样,咦,他人呢?”
陆依明叹了口气,真正苦笑起来:“我睡醒一看,他已留了信走了。”
岳无枫奇道:“啊?留了什么信?”
陆依明摇摇头,道:“我自幼多在家中长大,未曾独自出门,便是跟家人一起,最远也只到过两次绍兴府,哦,那时还叫越州。阿爹阿娘不放心我,我也便不说我很想出去走走……不想……”不想胡叔还是看了出来。胡叔看了出来,不晓得阿爹阿娘看不看得出?这桩心事看得出,更大的那桩,又有没有人看得出?……反正,姊姊肯定没看出……
他心思转得快,虽然恍惚出神,却也只是一刹那的事。转过来,就见岳无枫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知说什么好;苏飒也盯着他,忽然柔声道:“要说这个,那我们也都是一般的。我师父这次放我下山,难得得很。”
岳无枫这才雀跃起来:“对对对!我师父也是,难得肯叫我自己下山来。”
陆依明虽还在忖度胡叔字笺最后那几句,到底是心下温暖,微笑道:“你二人倒都在山上有个师父,想来也是缘法。”
苏飒问道:“你没有师父么?”
这苏飒向来一副少年老成模样,这话却问得陆依明笑出来:“我有很多师父,不过认真算起来,大概都不能算师父……我爹才算是我正经师父。”
岳无枫道:“你有爹爹……”忽然笑着拍拍手,“爹爹是师父,那也是有师父。”
陆依明不知为何,差点冲口而出“我爹爹也不是我爹爹”,及时吞下,笑道:“你说得很是。有师父这点,我们三人都是一样的。”
岳无枫笑道:“那多好!——胡叔经我施针,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开个方子,其实用不用也都可的。我看他功夫好得很,你不要担心。”
陆依明道:“方子……他倒带着走了。”
苏飒也道:“那更不必忧心了,胡前辈必也是知晓爱惜自身的人。”
陆依明按下心中诸般思绪,笑道:“说的是。走罢,我还欠二位一顿酒吃呢。”
岳无枫道:“是是是,我要吃最好的女儿红!”
苏飒笑道:“若是吃醉了,我可不管。”
陆依明也抿唇笑道:“我负责,岳兄吃醉了,我来背他回房。”
苏飒无奈何。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顿酒,最先喝到桌子底下去的,是陆依明。苏飒揪他起来,哭笑不得:“你这两杯倒的量,凑什么热闹?”
陆依明朦胧睁开眼睛,忽道:“你会不会害我?”
苏飒一呆,陆依明已自哧哧笑起来,道:“我知你不会害我。我一见你便知。是不是?你说,说你再不会害我。”
苏飒心知不能跟这小醉汉一般见识,只得低声道:“我再不会害你,放心罢。”
岳无枫也吃了一碗酒,笑得打跌:“待他醒了跟他讲,看他不羞死。”
苏飒苦笑着把他放回桌上,拎起一碗酒灌了下去,却喝得急了,咳了起来。岳无枫笑了陆依明笑他,正忙不过来,忽然“哎唷”一声,把椅子坐翻了。好容易爬起来,苏飒也正瞧着他闷笑。
三个年轻人无甚来由,就此笑作一团,都喝了些酒,人人双眸晶亮,便是吃醉了的陆依明,也是神采逼人。这江湖中,便有千重风雨万种浪涛,此刻总是还未曾淋到他们身上。
岳无枫举起酒碗,笑道:“来来来,吃了这杯酒,咱们便是好兄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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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这么久,还没能拐到主线,我好焦急……
感觉大家都在喊打喊杀了,我家小少爷却是十分居家,不枉我给他安了个巨蟹座(。
*wps计字10017,这次爆种了
*晴之诗每一节开头的短句是蓝的养父曾经唱过的歌,或者是他在酒馆听到的吟游诗人唱过的歌,并没有什么引言的意义(但是谁知道呢【笑)
*由于基友的加入,小半卓尔本性暴露开始
*欢迎挨打役低智战士瑞贝利安的加入【笑
6.
希冀之归途伴故人消逝,一瞬间光影如风中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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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破晓,微薄的晨光洒在少年身上。
那些场景仿佛是永不醒来的噩梦,在蓝的眼前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父亲声嘶力竭的狂吼响彻脑海,蛇人的鲜血再次喷洒于自己头顶。
士兵的眼中含着愤怒与不甘的泪水,伸出光秃秃的手掌向自己求救。
依瑞斯鹿儿般的绿眼睛里充满了惊惧,伊利亚斯的神情里写着难以置信。
被分解为尸块的人。
血做成的喷泉。
坠落的流星。
赤红的月。
“为什么不救我?”女孩好像在哭,在叫,声音里带着世界尽头的绝望。
他跪在石板的路面上,喉间发出痛苦的喀喀声。
云像悬浮在光之碎片中的城市,慢慢变成红色,继而镶上了金边,变得橙红,最终被太阳映成耀眼的金色。
蓝模糊的眼前好像看到了什么——
金色的背光中出现了一个人。
仿佛十三四岁孩子的身量,步伐轻捷,初升的阳光里看不清孩子的脸,只看到那人快速向他的方向奔跑,浅金色的发在空气中摇着,背后的金光仿佛是一双不属于凡人的翅膀。
……天使……吗……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试图接触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从阳光中奔来的孩子带着金色的风,渐渐在他面前放大,黑色的披肩于风中猎猎,靛色的眸子水面一样明亮。
“川……途……”
泪水再次顺着蓝的脸颊滴落,他跌跌撞撞地站起,向着金色的少年跑了几步后无力地扑倒在地,已经嘶哑的喉咙让他唯有无声地流泪。
温软的手接触到半卓尔少年的身体,从阳光中奔来的少年将比他高了半头的蓝扶起,紧紧拥抱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少年线条柔和的下巴贴着他的肩膀,孩子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抚慰,而蓝只有嘶哑地哭着。
蓝回到驻地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消失了一夜的他似乎对队友们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倒是他带回的少年给了他们一个重磅炸弹。
“蓝你怎么带了个孩子回来!”奥列格几乎是蹦着站到了他面前,“你的儿子么!还是你捡的孩子?无名之城里居然有人居住么?你在哪里捡到他的?你……”
蓝只能用一脸“你在说啥玩意儿”的表情看着队长。
“啊……是需要自我介绍么。”少年脸红起来,那神情几乎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他叫川途,是我还在遗都时的朋友。”蓝叹了口气,把少年拉到他身前,“是个盗贼,我两年前去蛇鼠一窝踢场子的时候认识的。”
“嗯……嗯。”名叫川途的少年不停点头。
“啊,他是换生灵。”蓝用这句话结束了所谓的介绍。
少年仍然红着脸,一边点头一边微笑,黑色披肩下的肩膀瘦削得像个女孩子,金色的发打着鬈儿软软地贴在脸上,靛色水晶样的眸子里带着股小动物般怯生生的神情,而奥列格的表情似乎是了解了为何蓝会对依瑞斯那样看重。
阿伦德尔皱着眉头从外面进来:“我们这也多了个麻……队友。”
“嘿矮子!还有那个小少爷!你们怎么突然都跑了?”一个劈天裂地的大嗓门从门外炸了个响雷进来,吓得川途噌一下本能地钻到了蓝身后。
声音之后是个粗犷的汉子从门口扛着把重剑进了门,还在门口被卡了一下,脸上带着白痴一样的笑容大跨步走到床旁边一屁股坐下,之后床铺发出了危险的呻吟。
“哎你是那个蓝不拉叽!”他指着蓝哈哈大笑,之后看到了一半身子躲在蓝背后的川途,又大惊小怪的喊起来:“你他妈还有儿子啊!没看出来啊?”
蓝被这人搞得一头雾水,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队长和阿伦,而那两人在一旁默默地捂住了脸。
之后又吵吵闹闹的过了半天,蓝才搞明白是昨晚他意识模糊时跟着这人在无名之城里逛了一圈,所以他就理所当然一样把自己当做了熟人。
……什么鬼啊?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他坐下问这个重剑战士,后者把胸一挺头一昂:“在下瑞贝利安大人是也!”
“我叫蓝。”虽然蓝满心的无奈,出于礼貌还是回答了他。
“哈哈哈哈哈蓝不拉叽的人名字也蓝不拉叽的小杂种你真有意思啊哈哈哈呵呵呵……”自称瑞贝利安的战士对着这句哈哈大笑,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
蓝则是恨不能一刀捅死他:“你再说我一遍小杂种试试。”
“怎么了你不就是小杂种嘛,不仅是你啊,你看,这个小少爷也是小杂种?”这人摊手,好像他说的话理所当然。
蓝清晰地听到阿伦手指关节爆裂的声音。
于是他也加入了默默地捂住脸的队伍。
——这是哪儿来的熊小子啊。
7.
飞翔的光辉守护神之吐息,爱与哀伤送别祈祷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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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芒再次闪过,熟悉的白色墙壁又出现在新的瓦尔哈拉小队面前。
在众人由于那张欠嘴而暴揍瑞贝利安之时,第五季毫不留情的把他们准时送回了这座吃人的法师塔。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压着一个智商低下的战士哐啷作响地摔在了卡利亚面前,后者一脸淡定地看着瑞贝利安和川途:“哟,早上好。这次你们又有新面孔啊。”
几人讷讷爬起,各自收拾妥当做好准备不提。现在他们所处的是二层的一间客房,卡利亚身边散落着的是他们的干粮。
由于把这可怜的青年一个人在这座塔里留了一夜,几个老队员都多多少少有点歉疚,于是也没对他把粮食吃了个七七八八提出什么异议,倒是对他这惊人的食量表示了一点惊吓,而作为回应卡利亚又啃了一口粗面做的饼。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瑞贝利安看着卡利亚,不知那根弦突然没搭对,伸手就送了卡利亚一枚勃起的中指。而精悍的盗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了个懵逼,奥列格赶紧双手把瑞贝利安推出了卡利亚的视线:“别管他别管他,他脑袋有点问题。”
而被推到一边的战士笑呵呵地伸手以对待小孩的方式揉了揉队长的脑袋,侏儒一脸语塞地斜眼看着揉他脑袋的人,而揉他脑袋的人也斜着眼看回去,导致奥列格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和瑞贝利安用这种方式交流时简直就是个傻逼。
“其实,情况是这样的……”侏儒选择不再理会这个智障战士,和阿伦德尔一起七嘴八舌的把他们的真实情况告诉了卡利亚,卡利亚却并没有表示出“你们在胡说些什么”这样的态度,似乎是很快的就接受了这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件。
之后他瞥了一眼这里动动那里摸摸的战士,带着一副“你们这次的队友是不是被门夹过头”的表情,问道:“然后呢?你们准备怎么办?”
一直和川途在一起唧唧咕咕的蓝这时抬起头,金属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感情:“继续搜索。”无视了在一边举手大喊“当然是去玩”的瑞贝利安,他继续说下去:“我一定要知道,这座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六人商议之后,决定回到一楼再次仔细搜索。
瑞贝利安欢呼雀跃着冲在最前面,已经明白“阻止”这种行为对他而言等于火上浇油的几人并没有理会他。
七人在大厅中做了地毯式搜索,而一开始就待到墙角去的瑞贝利安得到了第一件对他们而言有用的物品。
“这张纸是个啥玩意儿啊?”不想那么多的战士拿着一张纸来回翻着,“还画着点画儿,不过看不出来画的啥啊……方方圆圆的跟窗户一样。”
阿伦德尔皱着眉凑过去看了一眼,变了脸色:“这是地图。”
“还是有点用嘛。”蓝的声音似乎变柔和了点。
“好耶!我,伟大的瑞贝利安大人找到了一张,呃,看起来很重要的地图!”这人拿着地图当旗帜一样挥舞起来。
“拿来让大家看看,咱们再决定怎么搜索。”川途从蓝背后出来,仰头看着那张地图。
“呵,我找到的地图怎么能随便给你们看?”将近一米八的汉子像个藏零食的小娃娃一样把手背在身后。
剩下六人的头上似乎飞过了乌鸦和省略号。
奥列格露出一副笑眯眯的可爱样子看着瑞贝利安:“给我们也看一下啦。”
然而这人并没有注意到奥列格这张曾经可以萌杀依瑞斯的脸。
蓝被面具遮盖的额角似乎爆出了青筋:“……我可以把这个脑子不好的人扔出去吗。”
在其他几人都想办法抢地图的时候,队长却转身走开:“大家分头再找别的,不管那张破地图。”
这么一来瑞贝利安反而不干了,挥舞着地图蹦豆一样跳到奥列格面前:“你看地图诶!”
然后侏儒展现了他极强的弹跳力,劈手夺过地图跑到人墙中间冲着瑞贝利安吐舌头。包括叙泽特在内的人都很有默契的站成了一个圈,把瑞贝利安和地图隔开,蓝手里的箭和川途手里的刀一起指着这个不知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缺根弦的战士。
注意力放到地图上的几人很快弄清了这塔的构造,地图上并没有什么诡异特殊之处,而一楼除了这份地图以外也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一楼没有什么房间,显然是标准的法师塔制式,大厅和他们初到时一样的空旷干净,除了他们的声音以外一片死寂。
“上楼吧。”奥列格转身,准备再次踏上白色的台阶,脚步有些沉重。
台阶上那年轻士兵留下的血迹已经干了,呈现出氧化后不自然的红黑色。
“嘿我瑞贝利安大人来也!”
伴着一声大吼,重剑战士如同扮演着什么天降神兵朝着台阶冲了过去。
瑞贝利安似乎是也不是故意要和队友们对着干,但是他听到队长这句话之后的行为让大家都觉得,这家伙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缺根筋。
半卓尔少年几乎忍无可忍,一箭射进瑞贝利安脚前的地面:“你给我停下。”
瑞贝利安吓了一跳,看了眼蓝继续往前跑:“我就不停就不停!”
然后弓手再次开弓搭箭,这次瞄准了瑞贝利安的肩膀:“你要我把你钉在墙上吗?”
后者则是毫无惧色地越跑越快。
卡利亚在一边满脸都是“你们这群智障什么时候才算消停”的表情。
于是铁箭离弓,发出刺破空气的啸响飞向瑞贝利安的肩膀,而一直在一边不声不响的川途看见这一箭脸色一变,小姑娘似的娇态消失无踪,脚下一踢也跟着箭冲了出去。
奥列格无视了真的开始想要弄死队友的蓝和跑得正欢的瑞贝利安,凑在卡利亚身边问起了正事。
“卡利亚听过这附近的什么传闻么?”
“什么什么传闻?”年轻的盗贼又看了一眼相互追逐的几人。
蓝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是能看到他手上蹦出的青筋,而川途道中挥刀磕得箭支偏离了轨道,箭头擦着瑞贝利安的脖子飞了过去钉在他面前的墙上,吓得瑞贝利安右脚绊了左脚摔到地上,被川途一脚踏在颈后制服。而蓝收起弓箭走了过去,左右手相互捏着拳头。
“比起传闻这种东西,你的队友真的没问题吗?”卡利亚用思维停滞一样的表情看着蓝和川途以及被他们踩在脚下暴打的瑞贝利安。
8.
徘徊林间的鹿背离春日的暖阳,追逐灰色的鸟走向迷失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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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到这里之前——大概是王国军刚刚开始大规模的骚扰边境的时候,我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卡利亚说着在台阶上坐下,看着瑞贝利安被蓝和川途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
“那时候他们兵力还没那么精锐,那个叫……嗯,瓦伦的王国将军,应该是死在了战场上,那时候似乎听说有座塔出现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塔,在哪里。”他耸耸肩膀,“说不定就是咱们现在待的这座塔呢。”
奥列格想摸摸卡利亚的头作为感谢,却发现自己手太短,和卡利亚一起坐在地上竟然完全够不到,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卡利亚似乎是没过脑子的摸了摸奥列格的脑袋。
阿伦德尔在一边皱眉:“这样说来,这塔不会是因为王国军的缘故才出现的吧。”
“塔?什么塔?”被打出了一脸青的瑞贝利安抬头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三人和靠在墙边的叙泽特,问出了白痴一样的话。
“谁知道呢。”卡利亚摊手,完全无视了被揍得够呛却跟没事人一样的瑞贝利安。
“啊,这个,我们在一座塔里……”奥列格觉得这么晾着被揍的战士有些伤害他的智商,开始简单地再次向他解释现在的状况。
“哦……嗯,哦……”似懂非懂的瑞贝利安被看不到表情的半卓尔少年和一脸无奈的金发少年从地上揪起来,反剪着双手押上上楼的台阶。
转过一个弯,众人再次看到了那红色的房间。
奥列格仍然走在最前方,看到那房间后他拿地图的手猛地一震。
阿伦德尔眼神游移,似乎是不愿看到那房间里的情况。
而蓝按着瑞贝利安的手猛地收紧,疼得被捏的人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瑞贝利安挣开蓝的手,跑到奥列格身边研究那张地图,阿伦德尔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
“再挨个看一遍吧。”奥列格顿了一下,加了句话:“注意不要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二楼的地图和他们用两条人命换回来的信息一样,五间客房,一间厨房。瑞贝利安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甚至试图去打开那间不祥的屋子,被蓝狠狠地训斥“还不如把你绑起来”,然后川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麻绳把智障战士的两只大手捆到了一起。
其他房间没有变化,而那个对于瓦尔哈拉而言已经成为了噩梦的房间,奥列格皱着眉头想了很长时间,最终决定再次进入那里,试图搞明白杀死了依瑞斯和伊利亚斯的究竟是什么。
门缝里依然流着粘稠的液体,只是这次那种腥臭难闻的气味告诉众人这些东西已经不是血液。白色的门无声地开启,原本掉落一地的尸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粘稠的糊状物,像是被消化了一半的食物。
“……这个房间……”奥列格颤颤巍巍地开口,手里捏紧了乐器,“是个……胃?”
川途皱着鼻子:“好臭。”
那些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臭气,瑞贝利安却高声嚷嚷起“这些东西看起来可以吃”,让全队人都用白眼看着他。
“……不,不一定是房间……”奥列格自顾自地摇着头,波浪鼓一样,“也有可能是那些触手消化的残留……像章鱼这类的生物就会……”
阿伦德尔习惯性地皱起眉头:“所以之前袭击那些士兵,和……她们的,都是这个东西吗……?”
“队长,我觉得那个可以吃。”瑞贝利安弯腰看着奥列格。
“那是尸体。”奥列格一脸不想理他,“我们……走吧。”
“诶——不要出去嘛!我要看那个——!”五大三粗的战士恼人地闹腾,还拖着长音拐着调儿,像个不懂事的三五岁孩子。
“你他妈给我出去!”蓝终于爆发了,要是在平时大概早就有人拦住他息事宁人,而今天所有人都觉得他骂得好。
“闭嘴!”阿伦德尔同时对着瑞贝利安吼起来。
“嘿那老子就还不走了呢!”恼人的战士梗着脖子,硬拽着不让他们走。
“你要我把你的尸体留在这给这塔做养料么!”蓝拔出了他很少出鞘的防身匕首指着瑞贝利安的脖子。
“来啊,你能杀得了我就来啊?”瑞贝利安摆出战斗姿势,两只被捆在一起的手左拧右拧,试图挣脱禁锢。
奥列格一把拉住看起来已经真动了杀心的蓝:“你愿意留着就留着吧,我们走。”
看着六人离开这间令人呕吐的房间,瑞贝利安也闭了嘴,自己屁颠屁颠地跟上大部队。
卡利亚一脸“怎么多了个这种智障”的表情,阿伦一脸的厌恶都不愿看他一眼。
“三楼。”奥列格一反常态地沉默,懒得多说一个字。
“去三楼!”瑞贝利安兴奋地举起拳头挥舞着,还重复了一遍。
“你想永远的闭上嘴么。”蓝狠狠剜了他一眼,川途隔着面具都感受到了那股杀气,不禁叹了口气。
9.
梦与梦重叠的星空,光与暗交错的暮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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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瑞贝利安的吵闹中上了三楼,还未拐过弯就听到一声惨叫。
“又来了?!”阿伦德尔一拳砸在墙上,结果疼得他缩回手揉了揉。
“惨叫?”瑞贝利安像只见了食的狼一样两眼发亮,噌地窜到了队伍最前。
虽然是惨叫,但是似乎没有前一次听到的那么可怕,后面还有那人拖着长音的哭声。
“不要——救命啊——我还不想死——!”
然后某个二货就停了下来。
“要救人啊好麻烦你们加油——”瑞贝利安朝后面的人摆着被捆起来的手,然而并没有谁理他。
踏上三楼的地面,冲在最前面的奥列格发出小小的惊呼。
厅里站着一株植物——奥列格也不知道是否能够称它为植物,因为它正挥舞着它碗口般粗的藤蔓,上面亮晶晶的粘液把三层的大厅搞得黏黏糊糊的,分外恶心,比刚才二楼的“胃袋”房间更甚,藤蔓间是菲尔扎·裘德的卫兵之一。
那卫兵已经狼狈不堪,帽子显然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衣服在粘液的腐蚀下变成了一块破布,武器被扔在墙角,而他本人正在藤蔓之间涕泗横流。藤蔓开始收紧,缠住他的脖子往哪个方向拖拽着。
“大兄弟加油啊!”瑞贝利安在远处跳着脚,一边喊叫一边挣扎着想把绑住他手的绳子挣开。
奥列格开口清亮的高音,试图用歌咏让这植物安静下来,然而并没有起到效果,藤蔓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四处乱挥,差点把他抽到对面的墙壁上去。阿伦开始寻找这东西的根系,试图把它从根源上去除,叙泽特和川途则穿过乱动的藤蔓去救那个卫兵,时不时在植物身上留下些伤痕。
而蓝开弓搭箭,手指瞄准的方向是那卫兵的两眼之间——
“你要做什么?”阿伦德尔发现蓝的异常行为,直接伸手推开了他的弓。
“给他一个痛快。”蓝看了阿伦德尔一眼,重新瞄准目标,却被植物的藤蔓挡住了视线,“对于这个人——一个士兵而言,比起被这东西折磨而死,我觉得他更愿意死得……”
“死什么死救人啊!”他一跺脚,今天的队友一个一个都吃错药了么?
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啊!”终于找到了根系的阿伦伏低身子穿过藤蔓,开始用匕首切割它的根部——然而切不动。
植物好像感到了有人在伤害它,猛地一激灵,放弃了纠缠士兵而缩回了一个房间内。
士兵跌坐在地上,眼泪和鼻涕还止不住。
瑞贝利安兜兜转转走近卫兵,手不停在腰上摸来摸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怀好意的奥列格直接朝他叫:“瑞贝利安你快弄死那个兵!”
“他还活着吗?”阿伦德尔看着士兵痴呆的表情有些担忧。
“你先把老子的绳子解开!”瑞贝利安再次跳脚。
“……这个还真的忘了。”奥列格头上掉下黑线。
“你,别,吵。”阿伦一字一顿对着瑞贝利安咬牙切齿。
奥列格拍拍士兵的肩膀:“发生什么了?”
看起来其实只有十七八岁的士兵抽了下鼻子,灰眼睛里仍然不停往外冒泪。
“你还好么。”蓝在一边蹲下,然而这个惊魂未定的兵彻底无视了他。
“呜啊——”大男孩一把抱住奥列格的腿开始号哭。
定了下神后,这还是个孩子的卫兵抽抽搭搭地开始表示对这几个救命恩人感恩戴德。
“我还有个十岁的妹妹,我娘生她的时候死了,我爹一个人养不了两个孩子……”卫兵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家底儿给几人抖了个遍,“我……我早就受够了王国军……我在这里服役,挣的连给我妹妹吃饭的钱都不够……我,我愿意加入共和国军,反抗王国的暴政……我……”
听着小卫兵祥林嫂一样的哭诉,瓦尔哈拉几人都表示懵逼:你说这些关我几个铜板的事儿?
蓝抓住散落在地上的植物断枝开始撕来撕去,好像是说“亏我把你当个有尊严的军人想让你死个痛快你居然是个这种怂货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奥列格摇摇头,重新问他:“我们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就是我的干爹干娘……”小孩儿用力吸回去鼻涕,“哦您说这之前……这之前……”
“到底怎么了?”队长同志继续追问。
“饶(到)里(底)肿(怎)么惹(了)?”瑞贝利安用牙扯着绳子跟着问。
“之前我和裘德将……和菲尔扎·裘德一起进的塔……(阿伦说“这个我们都知道”,被捂住嘴)然后……上来就遭到了攻击(挣脱了的阿伦说“这个我们也知道”,被敲了一下头)……全死了,他们……”
卫兵再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后来呢?能看清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么?”奥列格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堪比猫妖精。
“植物……这种植物……”卫兵用力摇头,“菲尔扎·裘德被抓到上面去了……其他人……都死了……都……死了……”
眼看着小孩儿的眼圈就又红了。
“卧槽这植物到底有多少啊!又不能吃种它干啥啊?盖这塔的人是不是脑子有屎啊?”瑞贝利安似乎惊讶起来。
蓝小声叹了一句:“这塔,真的是‘长’出来的么。”
“你们进了哪个房间?”阿伦德尔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士兵。
奥列格拍了阿伦一下:“你们知道这塔里有什么吗?”
士兵似乎也觉得这样有点丢人,拿袖子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具、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懂……菲尔扎·裘德大人说,瓦伦在这里找到了魔法……他说这里有魔法——”
“魔法……”几人都沉吟起来,不约而同地看着在场唯一一个与魔法沾边的人,而叙泽特的表情表示她也是一头雾水。
“那个菲什么扎什么德是谁啊?”而瑞贝利安似乎无聊起来,伸出脑袋跟川途搭话。
川途没看他:“暗杀目标。”
“你们去找菲尔扎·裘德吧。”卡利亚突然站起身,把年轻的卫兵一把搀起来,“我把他带去一楼。”
“现在下面的门还是被封住的吧……。”阿伦德尔不知在想什么。
“那就辛苦你了。”奥列格少见地露出了郑重的表情,“你也要注意安全,如果下面发生了什么就大喊,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10.
逆向之世,夕烧晨色,月照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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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亚带着小卫兵下楼等等不提。
三楼与二楼的结构几乎相同,六间房子依序排列,几人商讨后从最末一间开始探索。
唯一的问题就是瑞贝利安。
“我要都看一遍!”这家伙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总会都看一遍的。”蓝斜了他一眼。
“可是去最近的一间更好啊!”他的表情竟然理所当然一样。
“那你就去吧,死了别半夜来找我们就行。”蓝冷冷的回头,不再理会他。
房间是个储物间,不像二楼客房那样干净整洁,而是积满了灰尘,各种柜子箱子摆了一地,里面有精致的刀叉碗盘,此外别无他物。
“好像有好东西哎!”瑞贝利安像个强盗一样翻起来,时不时往包袱皮儿里装点什么,很快失去了兴趣喊着要出去,然而没人理他。
阿伦德尔这里转转那里摸摸,眉头紧皱。
“你找什么呢?”奥列格看着他。
“书……或者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少年嘴里嘟嘟囔囔。
“拿着这个吧。”奥列格递给他一把餐刀,“至少能拿来捅个人什么……的……”
说着瞥了一眼瑞贝利安。
而后者似乎并没有被人盯上的自觉,仍然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出去嘛——别待着啦——”
阿伦德尔接过餐刀:“不是特殊材质吧?”
奥列格自己也揣了一把:“看起来就是普通刀叉而已。”
蓝顺手也捞了几把刀叉扔进箭筒,似乎是要做不时之需。
看着没人理他,这家伙自己偷偷跑了出去,接近了旁边的房间开门。
队长叹了口气退出房间,阿伦则皱着眉头跟着他,然而在看到房间里的一瞬间他眼睛亮了。
瑞贝利安打开的房间似乎是个书房。
地上 ,墙上,全是书,从两个吟游诗人的表情来看,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他们在这个世界见到的最大的宝库。
“有书诶!”奥列格惊喜地跳起来。
阿伦德尔睁大眼睛:“书……书……啊。”
然后他用一种飘荡的方式走进这间书房,开始浏览书的名字。
奥列格看着阿伦忍不住发笑,摇了摇头开始看地上散落的书籍。
川途似乎也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在书堆之间蝴蝶一样穿梭,蓝和叙泽特则在门口警戒。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半卓尔少年的眼睛里似乎忍不住的有几分笑意。
书脊上用各色颜料印着难懂的符号,阿伦德尔发亮的眼睛渐渐暗下去,眉头再次拧到了一起:“都是龙语啊……”
“这是什么?”奥列格在一本摊开的书前面蹲下:“这本是通用语的!还有插图诶……”
“这是悲荒之神……萨玛菲神,导致了第二次大冰期的元凶。”阿伦德尔也蹲下研究起那本书。
“萨玛菲……等一下,”奥列格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圈:“瑞贝利安哪儿去了?”
阿伦德尔看着倒抽一口凉气跑出去的队长叹了口气,开始阅读那本书。
“她们不懂龙语……一定……很辛苦吧……。”
少年的声音消失在书页的翻动声中。
看到书就头疼的低智商战士跑到了隔壁的房间,看着左右无人,慢慢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黑乎乎的,他心里想。
于是这个不怕死的家伙索性把门缝推得又大了点。
“回来回来!”奥列格窜到他身后,“你看那里面也都是书,看完这个房间的再去那个!集体行动集体行动!”
智障战士瞬间没了兴趣:“哦书啊……”回身跟着奥列格要走。
然而他走时却手贱一样把门又推了一下。
黑暗中有什么带着难听的声音喷涌而出。
“救命啊——”侏儒高亢尖锐的叫声让所有的人都撒腿就跑——向下一个房间。
植物。
又是植物,它们挥舞着粘滑的藤蔓,一股不祥的甜味在空气中扩散。其中两根儿臂粗的藤上捆着奥列格和瑞贝利安。
“快啊!它要……勒死我了……”奥列格不停地咳嗽,棕色的脸涨成了绛紫色,那东西勒住了他的脖子往房间里拖,似乎力道还不小。
“哈哈哈哈小矮子你真是可爱咳咳……”瑞贝利安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却没心没肺地指着奥列格笑,然而脸上的笑容也是十分勉强,像是挤出来一样。
“你闭嘴啦!”川途第一次喊出了声,手里的匕首朝着藤蔓划了下去,然而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也许是藤蔓上的粘液太过于粘滑,匕首质量太差,也有可能是他力气不够——总之,只是留下了一道划痕。
嘴里啧了一声的少年一脚踏上藤蔓,植物像感应到什么一样开始狂乱地舞动,然而由于身材瘦小而拥有优越平衡性的川途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燕子一样在上面奔跑,只是怎样都无法接近那东西的根部。
“植物……不止这一棵。”他最终放弃了接近二人,喘着粗气落在蓝的身旁,“房间内还有更多的这种藤类植物,它们还会挡住同伴的根系……似乎有点智力,比瑞贝利安强。还有,它把我的鞋底腐蚀了。”少年抬起脚,露出被烧得发黑的布制鞋底。
“嗯。”蓝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抽出一束泛着幽幽的蓝的针状箭,搭上一支:“我试试这个毒箭对它是不是有用。”
他最得意的箭法,连射。
细细的箭被藤蔓挡了一下,有的飞到了大厅的角落,有些则插进了植物肉质的藤蔓,它好像吃痛一样挥舞得更加疯狂。
“不要添乱!”女性清越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蓝一愣,弓弦松了下来。只见叙泽特挥舞着已经化作赤红的匕首拼命砍掉一根又一根的藤蔓,被砍落在地的藤蔓瞬间燃起熊熊的烈火,然后化作一摊白灰。
这女人不仅仅是战斗的天才,她只能被形容为战场上的修罗,无论什么敌人挡在她面前,她的唯一目的就是将它们斩断,分解,打败。
蓝和川途只能呆看着白衣翻飞的高等精灵在深绿树丛中旋转腾挪,身法轻捷动作优雅,美得如同一柄凛冽的剑,两把长匕首挽着蔷薇色的刀花在她身周绽放。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么,剩下的人自忖。
很快她就到了被禁锢的两人面前,挥动匕首开始切割藤蔓。奥列格被憋得紫红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呲牙咧嘴的很是滑稽。瑞贝利安也早就放弃了拿他的重剑,转而拔出他那不怎么锋利的随身短刀开始在藤蔓上划道子,虽然没什么用也总比没有强。
很快这两根藤也被切断,和两人一起落到了地上,化作白灰。植物似乎感受到了敌人的强大,倏忽缩回了那充满了粘液的恶心房间,门也轰地关上了。
死里逃生的两人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奥列格的披风不知落到了哪里,身上的衣服也被搞得一块一块,瑞贝利安更是狼狈不堪,裤子都只剩了一半。
黑木槿从未经历过如此精彩的开学。
好不容易等老师把一切都布置好,黑木槿就捂着肚子直冲最近的卫生间。是昨晚没盖好被子着了凉,也有可能是早上买的便利店的面包过期了。总之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都足够解释她为什么会在厕所里遵的两腿发麻。
也不知道谁规定的如厕的时候一定要玩手机,黑木槿也是一直遵循着这一准则,带着手机进来。要是她知道即将会发生的事,时光再倒流到几天前,她肯定会考虑买个适合坐便器下水口尺寸的手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尴尬的看着手机卡在下水口。
不死心的按了按冲水的按钮,结果除了让夹杂着黄色固体的水平面上升外并没有别的用处。
什么样的运气才能让手机正好是平行卡在下水口啊!!!!!!
黑木槿满脸通红的看着简直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黄金池,因为空气里的气味呼吸也有点不太顺畅,用手捂住发烫的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在她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谁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啊!黑木槿恨不得把自己一头闷死在马桶里。
在小隔间里急的又跺脚又挠墙,不管怎么样得先想办法把手机移动下位置顺利把水冲下去啊!
紧张兮兮的打开门,暗自念叨千万别被人看见,实在太有失体面了。把头探出去看了看确保外面没有人,刚刚跨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呼吸新鲜空气突然瞄到门口有人进来,又赶紧把自己缩回隔间“哐当”一声关上门。黑木槿大气不敢出支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过惯了暑假的懒散日子,橘诗织觉得没有办法跟自己的习惯作对,但还是尝试着调了七点的闹钟,然后继续雷打不动的八点钟起床。
到学校时新生已经寥寥无几,老老实实去老师那里报了名字领完书,再回班上看了下座位,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了,橘诗织站住想起刚刚喝的一瓶果汁再计算了一下回去的路程大概用的时间。
“…还是先去下卫生间吧。”
听到脚步声在自己旁边的隔间停下,继而上锁的声音。
黑木槿打开门跑到洗手池旁拿过拖把再折回来,然后“哐当”一记关上门,研究起来用拖把哪头通下水口比较合适。
越靠近拖把头的那部分越是黑乎乎的,出于小洁癖的心理黑木槿根本不想握住那边,最后还是采取了拖把头朝上,用握杆去挪开手机。心里忏悔的祷告了一下,保证自己用完就把这根拖把丢掉然后买一根新拖把放到卫生间来。
然而事实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个子太矮拖把拿的太高总归时重心不稳,没拿住拖把就开始疯狂扭动,黑木槿“啊啊啊啊”的叫出来妄想用声音来控制平衡,可惜拖把还是笔直的向另一个隔间砸去。
橘诗织正想冲水就听到隔壁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划着隔板,好奇的抬头往隔壁看了看,结果看到一根拖把以诡异的弧度从隔壁飞过来,一边喊着卧槽一边计算抛物线堪堪躲开了,直到拖把笔直的插在了马桶里依旧整个人也没回过神来贴在隔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黑木槿眼睁睁的看着拖把掉过去之后随着一声骂声后又发出“咚”的一声,心想不会砸到人了吧,慌忙开门出去敲隔壁隔间的门。
橘诗织听到敲门声又愣了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谁…谁啊!?”
“抱歉!那个…我不小心把拖把滑过来了没砸到你吧?”
“没有。”说着橘诗织打开了门。看到门打开黑木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就看到比自己高出十公分还带着醒目蝴蝶结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就这样,两人在弥漫着屎味的空气里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