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是这样,我还能承受住。
不知火阳子这么对自己说。
昏暗的房间里,阳子蜷缩成一个团裹着被子,双眼无神地往前望去,窗前放着的那个瓶子里的白色彼岸花正在盛开着。
今天,出了一件大事。
藤本凉,死了。
知道死讯的时候,阳子正在料理班级的植物,听到这个事情就抱着好奇的心态跑到了美术室所在的楼。
柴田老师面色不是很好地从楼里走了出来,看到阳子用着尽量平静的语调说到:“不知火同学,快去准备上课吧。”言语中带着阳子猜不透的情绪。
“可是老师……”阳子的视线越过老师的肩膀,向着美术室的门望去,正好看到七海老师和另外一个老师抬着一个担架从门里走出。
一只手从盖布里滑了出来,沾着半凝固的鲜血,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快回去吧。”柴田老师催促着阳子,她收回视线,从心底感到一丝恐惧驱使她迅速离开此处。
手心紧攥出汗,说实在的那时她第一次看到属于别的血,现在才意识到可能自己有晕血的症状。脚步不停地跑到了卫生间,钻进一个隔间眼泪才滴了下来。
死亡离自己是那么地近,她第一次意识到x。
眼泪没有滴在地上的机会,被阳子糊得满脸都是,从口袋里取出手帕将脸好好擦净,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卫生间。
手里的彼岸花放在了藤本凉的桌上,就当做最后的一个纪念吧。
放学后的教室,是那么的安静,阳子靠着书桌弯下腰,发丝从脸庞滑下看着裙子和小腿袜之间露出的肌肤不禁陷入了沉默。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这个班级的人……
感觉到自己脖子上仿佛架上了死神的镰刀,闭眼感受着空气的流动,时间的走动,一只手却搭上了她的肩膀。
“不知火同学?”是个女生的声音。
如果是死神的话,现在死也没什么遗憾吧。
这么想着阳子转身看向身后,意外地发现是自己的同学如月灯。
“……如月同学。”垂下眼脸回答道。
没想到会是她,和自己从二年二班一起升到三年三班但是接触一直不多的一个女生。印象里是班级里名列前茅的好学生,总是碰着自己不愿意看的名著静静地阅读着。
是在学校学习到那么晚吗?
这个时刻并不想和人交流的阳子留下了一个笑容匆匆离开。
落荒而逃吗?
对于阳子来说,死亡是遥远的事情,突然之间周围的人一个个地离开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否还要和别人再交流下去……所谓的羁绊越深,不是一件好事吧?
夕阳从她的背后洒下,影子随着她的步伐晃动着,不知道心里在想的到底是什么。
总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能承受。
这种话的言下之意总是,再这样下去的话……
期末考试接近了,阳子总是对考试不自信,觉得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打扰前面宫村悠介和自己身边的内的次数越来越多。
“内……这道题我是不是又哪里做错了。”笔尖划过那道题,阳子却陷入了片刻的失神,直到荒木内把题目讲完才渐渐回过神来。
荒木内的嘴角微抿,伸手往她的面前晃晃然后才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题目是半会了,不知道自己刚才失神的原因,阳子沉默着用笔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
写下的都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总之,努力下去……”
也没有结果的。
早就知道了。
期末考试好难。写完了试题的阳子趴在桌上无所事事。
这种考完试一下子就空虚了的感觉真是……难受,这段时间也非常地平静……
大家都把秋本同学当作空气对待,阳子也努力地不去在意他,很多时候是硬生生把打招呼的话咽了下去,嘴角的笑容也会被自己努力压下去。
那样就好,如果将他无视的话不会再有任何人死去,那么就这样吧。
阳子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
大家觉得对的事情她也会那样做。
仅仅是这样而已……
这样就好。
这样就不会有人死去。
我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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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阳子在处于迷茫之中,到底应该怎么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接下来要找人帮忙带出这个困境……
她有想做的事情,我也想尽一份力……
“我跟你说哦猫山!我今天有了一个大发现!”爱丽将双臂张开到最大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嗯。”与前者的兴奋相反,这个话题对聆听者的吸引力说不定还没有他手中坚硬的面包大。
然而爱丽的热情并没有被他浇灭,她跳到还在吃面包的男孩的面前继续讲述着她的新发现。
“今天玩捉迷藏的时候发现兰德家花园的栏杆坏了一根,我用力一按就把那跟铁栏拆下来啦,吓了我一跳呢。”
“然后呢?”男孩明显心不在焉地随口一问。
“然后我就钻进去了,碰到了一个好可爱的女孩子呢!头发白的很好看!嗯……就像牛奶一样,大概是女佣的孩子吧,衣服也很好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裙子。”
“嗯。”
“不愧是兰德家呀,女佣的孩子也能穿的这么好看,你说我有没有机会进兰德家当女佣呀。”
男孩抬头打量了一下爱丽,非常诚实地回答了她:“可能性大概比旗鱼长腿上岸稍微要高一点吧。”
“猫山!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嘛。”爱丽有些生气,把面前简陋的木餐桌拍的啪啪响。
被称作猫山的男孩无动于衷,“我说的不是实话吗?难道你还真觉得自己能进兰德家当女佣?而且说实话,进那种地方并不见得会过得比这边好。”
爱丽皱了皱鼻子,“反正我不懂,你也不要再说你那一套人心险恶什么的理论了,兰德家的老爷人明明那么好。”她坐到猫山的对面,“兰德老爷发的干粮你也领过呀,怎么可以一边吃别人的东西还一边说别人的坏话呢。”
“为什么不可以?”猫山吃掉最后一口面包,“反正我不喜欢他,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也离兰德家远一些。”
爱丽不同意他的看法,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噎着一口气出门了。
猫山后退几步躺倒在木板床上,看着低矮的天花板。
他混上船逃到这个地方大概有三个月了,在这个普遍缺乏身份证明的时代,只要有最基本的住宿和食物,在底层生活和躲避是很容易的,况且他逃跑时用泥抹了脸,没有获得外貌数据的他们要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他现在已经安全了。
猫山松了一口气,但想到为了让他逃走而被抓走的姐姐却怎么都庆幸不起来。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条贫民街,虽然说是街,实际上整个城市的一般人几乎都集中于这个地方,因为这里靠近政府指定分配点,还有个末世前便以慈善积德的富商时不时会发放粮食,即使政府所能提供的只有勉强遮挡风雨跟寒风的土坯房,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代也是很抢手,原本没有身份证明的他应该是连获得一间小小的土坯房都是十分奢侈的,能获得现在的待遇还多亏了这地方偏僻,以及那个叫爱丽的小姑娘把自己刚去世的祖母的房子让给了自己。
既然别人帮助了自己,那么自己就要付出相应的回报,本着这句话猫山对爱丽给出了忠告。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猫山究竟有没有表现出来自己是在感激对方,会不会产生反作用之类的就又是别的方面的问题了。
第二天的清晨,空中弥漫着一层水汽,这个不知名的欧洲小城市上的天空阴沉的像是随时能拧下水来。不管在什么年代什么城市,即使是砖瓦间还混着废墟尘土的末日后的贫民街也好,集市一样的东西都会存在于人类的聚居地,哪怕缺少金钱,也会转而使用最原始的以物易物作为筹码。
今天也是个开工的好日子呢。
从人群中穿出,猫山拉了拉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斗篷遮住头发,走近摊位买了些干面包和水以后自然的转入一条无人、安静而逼仄的巷道,将几分钟前顺来并且已经掏空的麻布钱包扔进巷口的垃圾桶。他沿着墙根走在阴影里,低头数着这一笔来路不正的收入。
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从孤儿院开始,到末日后在贫民窟的摸滚打爬,猫山顺手牵羊已经得心应手并且毫无心理负担,他一向觉得仁义道德之类的都是屁话,没了命什么都没了,依靠偷窃至少能够保证有食物果腹,顺利的时候还有多余钱和食物的可以分给爱丽和她妈妈,哪像青壮年去搬一天的砖块水泥一天都挣不到几个饼的钱,更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既然有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方法自然是什么简单粗暴就用什么,从来不能指望别人,因为慈善之类的其他一切都是温饱过后的饭后余兴。
有记忆起猫山就一直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从没体会过什么父爱母爱,只有一个双胞胎姐姐算是自己的血缘至亲,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跟猫山朝像姐弟,一定要说的话就像镜子中的另外一个自己,尽管两人从性格到选择的道路都完全不同。
猫山从小路绕回自己暂时的住所将刚买的水跟面包放好,顺便打算分一部分给爱丽母女。他走到隔壁敲门进屋的时候只看见了对着窗口做着针线活的爱丽的母亲,吉娜,并没有见到爱丽。
“早上好,猫山。”看见猫山进来,吉娜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跟布,“爱丽刚刚出门,你是来找她的吗?”
“早,我没准备找她,我只是今早领了工钱以后不小心把吃的东西买多了。”
猫山一边随口答道一边将面包跟水分出一些放在桌子上。
“怎么可以每次都收你送来的食物呢。”吉娜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虽然我们平时生活的确拮据了一些,但是靠我做的衣服和手工交换些吃的还是没问题的……”
“不想要的话就拿出去喂狗。反正我不要。”
猫山放完东西就离开了房间,他懒得去跟别人玩客套来客套去的把戏,靠手工挣的那点钱能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爱丽的祖母还在的时候靠着长辈两人的手工也没能养活区区三口人,两人一直把食物让给年幼的爱丽,也正是因为这样爱丽的祖母才会被饿死的。
在猫山离开房间后,吉娜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纸袋,发现大部分的食物都被猫山留下了,她朝门的方向追了两步,最终还是抓着纸袋叹了口气,转身重新放回了桌面。
吉娜隐隐有些预感,却一直没问猫山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她也不准备问。她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跟女儿能活下去,为了女儿跟自己的内心不至于受到良心上的谴责,她不曾对爱丽说过平日里食物的来源,也宁愿假装自己不知道一些事情,即使知道这样的行为或许有些对不起猫山。
比起自己佯装的伪善,她或许有些羡慕并感谢起猫山的坦率为恶了。
“猫山!”爱丽嗙的一声将门拍在墙上,墙壁上欶欶掉下一些土灰,“妈妈跟我说你今天来找过我?”
“谁来找你了啊。”大号白眼。
“真可惜呢!我们今天吃到了面包哦,本来我跟我妈妈说想要分点给你的,但是妈妈说似乎你已经吃过了?”爱丽搬过一旁的椅子轻车熟路的坐在猫山的床前。“说起来,我今天又悄悄爬进兰德家了哦,还跟那个洋娃娃一样的女佣家的孩子说话了!”
“然后你被乱棍打出来了?”猫山平静的陈述最有可能发生的后续。
“才没有咧!那个女孩子虽然脾气有点坏但是意外的什么都不懂哦,她连草蚱蜢都不会编,也不知道打弹子是什么游戏。”
“我说啊,按照你这个说法她说不定不是女佣的孩子,其实是兰德家的大小姐吧。”猫山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怎么会,兰德老爷不是说他女儿已经被送到别的更安全的地方了吗?”
“怎样都好,反正你别再偷溜去兰德家了,小心哪天被他们家的其他人撞见扔出来,真要这样也太傻了吧,嘲笑你多没成就感啊。”猫山嗤笑道。
“那个女孩说她每天下午可以在花园那边自由活动三个小时哦,那个时候我去找她就没问题啦,我们约好要教她编手链呢。”
“……”
日子每天都在这样平缓的度过着,好动的爱丽每天晚上从外面回来都要找猫山来滔滔不绝的讲一大堆下午去见那个女孩子的时候长的有多可爱,那个女孩子原来叫玛利亚之类的废话,然后举一大堆眼睛像蓝宝石一样没水平的比喻给猫山听,还把自己的手腕伸到猫山面前给他看一条歪歪扭扭的手链,然后开心的笑着说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朋友送给她的礼物,她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猫山渐渐习惯了这种聒噪,多次头疼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小姑娘安静一些却始终无果后他不知为何产生了说不定要被这家伙打扰一辈子了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最终还是没有成真。
在某一天,这份聒噪随着爱丽本人一起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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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们都在催我填游乐园,但是我还是选择开这个史前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