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简称乡下人进城。
*好久不写手生了起来,但反正也是个流水账嘛,嗯。
*感谢赫西亚和文森特提供我一个约会的机会。
1.
赫西亚终于有消息了。
连续干了好几周的重建工作,连金汤力都开始觉得心情上有点疲惫,这个好消息着实让人振奋起来。
金汤力得知卢卡斯主动揽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卢卡斯离开岛外的世界有段时间了,想念家乡很正常。只是他没有想到卢卡斯会请求自己与他一同出岛。
隔着同一片海域的对岸,风的味道有些不同。经过几个小时的缓慢航行,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就是岛外的世界。码头上相当热闹。
卢卡斯联系了赫西亚,按照约定,回程的日期是第二天早上。
“金,觉得怎么样?”
“岛上最热闹的集会也没有这里的人多。”看着漫长的船队和纷至沓来的人群,喧闹的嬉笑声,大喝声,比岛上有着更强大的活力,金似乎也受到这份活力的影响,变得有生气起来。
“莫吉托一定会喜欢这里的,他喜欢凑热闹。”
“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感受。”卢卡斯笑了。为了多出这自由的一天,他好不容易借着之前重建工作繁重的理由申请了额外的出岛时间。
和岛上比,这个沿海的城镇显得繁华而忙碌。他们一路来到城镇中心,经过了各种区域,当然也有贫民区。和书中、网络上看到的差不多,高大的建筑群连成片,商业中心琳琅满目的商店与广告让人眼花缭乱。行人们或是匆匆行进,或是悠闲逛街。经过几家热门饭店的时候,阵阵香气简直让人挪不动脚步。金汤力认真地看着这些景色,也认真地感受着不同环境中普通人的生活,其实大多数和岛上的人们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莫吉托想要见到的一切,他都在用力地记忆着。
一路上卢卡斯都有问必答,这令金汤力异常地安心。
2.
在卢卡斯推荐的饭店里吃过午饭后,两人来到了书店。在岛上的时候书大多是菲斯从教会里借出来,偶尔直接跟采购的人订购。看到这书的海洋的时候,金汤力只觉得眼前一亮,便沿着书架缓缓翻看起来。而卢卡斯则以柔和的眼神跟随着他。结账的时候两人看着沉重的书堆,决定先找个地方放下它们。离开书店前还顺便在隔壁电影光碟区域游荡了一番,卢卡斯推荐了好几部电影,金汤力毫不犹豫地都买了下来。
在附近找了一家普通的旅馆,放下书之后,黄昏刚开始降临。卢卡斯提议去看电影。最近正热映的片子据说评价很好。卢卡斯熟门熟路地用手机买完票之后,两人便出发了。由于附近的电影院都已经爆满,买到票的电影院是地铁几站之后的另一个商业区。简单吃了顿晚饭后,正好遇上下班的高峰时段。这个时间哪怕在岛上也是相当热闹的时刻。出于过去的习惯,卢卡斯选择了带金汤力坐地铁。金汤力第一次搭乘地铁,即使直升机都坐习惯了的他在地铁站里还是显得有些好奇。然而进入车厢之后,这份好奇渐渐变为了惊讶。
托地面交通堵塞的福,明智的人们都选择了坐地铁。金汤力和卢卡斯被挤到另一面的门边。背贴着门的金汤力不禁有点担心如果这一侧的门突然打开的话他们会不会漏出去。卢卡斯并不知道他可怕的猜想,只是尽可能地挡着背后挤过来的人。地铁里人越来越多,不知道到底要到哪一站才会有人下车。
报站,刹车,有几个没有拉到拉环的人踉跄了一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向他们倒来。卢卡斯快速地举起手撑着金背后的门,完美地把金汤力护在自己用手臂圈起的小小空间内。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被身后因惯性和牵连而倒下的人群挤了个正着,以奇怪的类似于拥抱但强撑着手臂的姿势撞到了金汤力的怀里,嘴唇贴着金汤力的侧脸晃过,堪堪避开。他的大脑在飘过“踩踏事故前一刻”这几个字后就变得一片空白。
幸运的是这一站并没有打开他们背后的门。
看着从另一侧门中疯狂涌出的人流,金汤力一边感慨着“每天这样很辛苦吧”一边伸出双手打算扶稳卢卡斯。不过后者很快就靠自己站稳了,并且从那之后一直不敢直视金的正脸。
电影还算精彩,但是卢卡斯有些心不在焉,借着影院里的昏暗,转过头看着金汤力的侧脸。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比以前要开心一些,这才令他涌上一阵安心的亲切感。奇怪,明明自己对岛外的世界才应该感到亲切才对。金汤力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也转了过来。卢卡斯来不及收回目光,急中生智压低了声音问他电影如何。金只回了句很好就又转回去看起了电影。卢卡斯默默松了一口气,努力将心思拉回了电影上。
3.
回到旅馆,金汤力先冲了个澡,随后是卢卡斯。
房间隔音很一般,他洗澡的时候格外小心,即使他知道金不会刻意注意到浴室,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而在卢卡斯才进浴室后不久,外面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金汤力轻手走到门边想看是谁,但门外一个人都没有。正要抬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踩着一张卡片。他谨慎地弯腰捡起卡片,浓郁的香水味顿时涌进了鼻子。他转过头,挥了几下拿着卡片的手,然后才远远看起这张卡片。粉色的卡纸,上面用花体写着一个明显是女性的名字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什么?
印象中并没有听说过还要和别人接头。而且这味道还真的只是香水,要说有没有毒或者有没有害的话,应该是浓郁到让人窒息的物理性攻击吧。他决定等卢卡斯出来之后问一问。他把卡片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开窗散了散气味。
卢卡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金汤力躺在床上切换着电视频道。他坐到自己的床沿上。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同样的沐浴露的柑橘清香混合在一起。
“累了吗?”他没来由地有些紧张,便找起了话题。
“和平时比起来没什么。不过也的确不轻松。”金把遥控递给了卢卡斯,“你呢?”
“我习惯了。……曾经。”卢卡斯随意换了换频道,但也都没有什么兴趣。“没有什么想看的吗?”
“嗯。对了,”金汤力突然想起了什么,拉开边上的抽屉,拿出刚才那张小卡片晃了晃,“刚刚有人敲门塞进来这个。”
卢卡斯在闻到香水味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从金汤力的手中抽走卡片,飞快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金汤力一脸不解。
“这是旅馆里常出现的小广告,没什么用,不是卖什么好东西的。”
“喔……那么差不多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那张奇怪的小卡片被飞速地丢到了记忆的垃圾桶里。
“也是。那么,晚安,金。”
“晚安。”
关灯后的寂静大约只持续了几秒钟。一阵翻身引起的布质的摩擦声之后,金汤力轻声说道:“谢谢,卢卡斯,外面很有趣。”
“不用谢,正好有机会。”实际上他也还未有睡意。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白天的见闻,但渐渐地,金汤力那边没有了回话,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卢卡斯的意识还非常清醒,心跳声仿佛大到别人也能听见似的。
上一次“教学”的场景浮现了起来。他还没有忘记最后自己单方面生气离开,之后却因为混乱而不了了之的冷战。但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十分明白金汤力就是这样的人,他并非故意作弄自己,反而是自己越想越多。现在想来,可能也是因为感觉到了这一点而生自己的气吧。不。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这样就好。然而一想到金就躺在旁边——虽然隔着一条通道,还是不由地无法冷静下来。
不知几时开始天色微亮,卢卡斯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混沌间甚至无法辨别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4.
码头依然是来时的那副热闹景象,天气依然很好。
赫西亚和文森特准时出现在视野里。赫西亚看起来受了不轻的伤,两人之间的气氛与往常不同,或许也是因为发生了不少事情的缘故。
回程的旅途一帆风顺,岛上专用的船只向弗洛恩群岛的方向驶去,难得的出岛很快就要结束了。离开港口后不久,气氛就又回到了平时一贯的安静。赫西亚盯着文森特,而文森特一言不发。
金独自走上甲板,从怀中取出一个雕有十字的精致小盒子。打开后,朝向岛外的方向挥洒出去。一阵灰白色的细小粉末在海风的包围中散落进湛蓝的海水。
这一刻,他想要船开得快一点,他有点想念岛上的风景,还有和卢卡斯一起度过的日常。
怕又錯過,先打個卡,後面還有正劇。
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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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内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还是小小的模样,在夏日的祭典中,被一个瘦弱的男孩抱在怀里,大朵的烟花绽放于夜空,而后快速消散。
他略显冰凉的手捂着她的耳朵,隔绝开了大得吓人的声响。
荒木内握着已经开始融化的苹果糖,睁着眼睛,惊喜地欢呼。
余光中,男孩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不远处闪烁的光点,苍白的脸时暗时灭。从远处传来却丝毫没有消减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他却依旧无动于衷。
“嶋,你不害怕吗?”
“有很多东西比它可怕多了。”
被喚作【嶋】的男孩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时,笑着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
***
起了个大早,却毫无目标。
荒木藤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在瑟瑟寒风中蜷缩着身体的行人,嚼着刚做的三明治,临时做了一个决定。
他三五下将剩余的面包通通塞入口中,经过餐厅时抽了张纸巾抹掉嘴角的沙拉酱,顺便带上了卧室的房门。再出现时,身上的睡衣早已被外出服替代。
关掉家中的电器电源、套上鞋子后,他一边上锁一边给父亲拨了个电话。
那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最后一声,才险险接起:『藤也?』
“爸爸,在忙吗?”拐过巷子来到马路边,伸手拦了辆的士,荒木藤也捂着手机的通话口向司机报了个地址,“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个事,我最近都不在家,你和妈妈不用特地跑过来了。”
『你要去哪里?』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瞬间低了十几℃,路上出了必须出门的苦命人外,连爱在外面撒欢的野猫都见不到一只。天气预报刚做出了暴雪袭击东京的分析,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却将围巾拉高了一些。
“……”短暂的沉默后,荒木藤也降低了车窗,冷空气一下子闯了进来,他打了个冷颤,“夜见山市。”
***
下雪了。
早上醒来拉开窗帘,少女披著棉被趴在窗前凝视着这片雪白的世界。片刻后,毫不猶豫地以最快速度穿上衣服,套上棉袄、手套、帽子和耳罩后,冲到玄关,打开了大门。
即便全副武装,寒意扑面而来时,荒木內还是打了个激灵。
鲜少有人知道,雪是继星星外,荒木内最喜欢的东西。她的弟弟曾嘲笑她,应该把她关在圣诞版的雪夜水晶球里,这样她雪和星星就能永远属于她了。
她对此不屑一顾,这样独一无二的美丽,又岂是那些人造的玩意可以比拟的。
不管如何,此时天色尚早,不会有人会在这样的恶劣天气出门。街道打扫的时间却正好结束,正是隐瞒自己难得幼稚的时候。
做出准确分析后,荒木内索性张开双臂,呈大字型摔了下来。
雪估计下了一夜,厚厚一层,正好将这个稍显单薄的身体裹住。些微的雪沫因她的动作掉进衣物的缝隙,在接触人体的温度后,换成水滴。
荒木内抹掉脸上的雪,躺在刺骨的寒冷中,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自己一个人真好啊~”
***
客人踏入荒木家的院子时,荒木内正趴在雪地上捏着不知道第几个小雪人。仿佛身下铺着的是柔软舒适的雪白棉花,而非透着渗人寒意的雪。
少女的行为让自己的同班同学有些不解。
【冻坏了可不好……】这么想着的老好人——小野杏子——习惯性地想要上前把荒木内搀扶起来,却只踏出了一步便稳住了脚。
“你……在做什么?”与行为不同,刹不住车的疑问却成功吸引了此次目标的反应。
“要一起玩吗?”荒木内抬起头,捏着手里的小雪球,笑眯眯地发出邀请。若放在以前,小野杏子加入的可能性有90%,批评她的可能性则占了100%。此时,对方却冷着脸,看着坐在几圈小雪人中间的荒木内,没有回答。
自讨没趣的荒木内倒是不介意,将手中的小雪人放在地上,跨出雪人圈后,回头看了眼小野杏子手中的大袋子,似乎十分满意:“看来带不少东西呢。”
***
荒木内将身上被雪打湿的外套脱下,一路领着她往二楼走。不知是否潮湿的关系,小野杏子觉得,屋内的霉味比上一次只站在玄关时更浓。
在踏入宅子时,她忍不住将视线投向玄关的矮柜旁。如几个月前一样,电话线仍旧没有连接,处于无法通话的状态。
也是自那时起,小野杏子对眼前人的信任逐渐崩塌。对此,胆小的她总会反问自己,如果是自己的误会呢?或许一切只是巧合,那个偶遇的青年并没有提起准确的信息,那段对话中的主人公也只是恰巧同名同姓……
【现在收手,是不是还来得及呢?】
【我真的有资格杀死别人吗?】
【如果……不是她呢。】
……
但最后,小野杏子说服了自己。
尽管万般不愿意相信,【荒木内】已经从一个被自己膜拜的对象,成为了导致一切灾厄的存在。
“我不能让琉璃陷入危险。”
两人保持着静默,直到走进唯一开着灯的,二楼走廊最深处的房间,荒木内才转身看向她:“你在这等着,我去安排一下。”
一派轻松,仿佛眼前的人只是来找自己玩的同学,而不是想要杀死自己的死神。
荒木内退出房间后,小野杏子悄悄打量起四周来。除了书本外,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能帮个忙吗?”就在她分神时,已经换好衣服的荒木内将几个被完全密封的盒子搬了进来,“将它们并排放在那个位置就好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书柜旁,一个160cm的物体立在那里,透过上头盖着的布所呈现的轮廓来看,是个圆形的东西。
即便抗拒,对于荒木内的指令,小野杏子还是习惯性地服从了。她接过荒木内手中的印着号码的密封箱,开始按着她的要求在拖地的黑色布前摆放起来。她很好奇布下的物品,却没有打开的勇气,只能默不作声地工作着。
来回几次后,终于搬完的荒木内扯下黑布,一大一小的两个圆板用自由铁扣固定着,两条不同长度的轴分别伸出,指向不同方向和圆盘。以圆心为点向外扩散,两个圆盘均匀放射出6跳线,分划出等份的三角形。黑、红两色间隔呈现,阿拉伯数字1~12分别印在两个圆盘的色块中。
小野杏子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出是什么。
“开始吧。”荒木内拿出与转盘和号码密封盒相对应的12个信封,巧笑嫣然,“有趣的转盘游戏。”
——不管【死者】为何,总有一方必须直面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