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并不在这里。
取而代之的是活过来的千万棵树木。
他们从黑色树干中走出来,那是自噩梦中出现的生物,身型庞大,肤色青灰,遍布伤痕,眼睛里面闪动着幽蓝的火焰,那火焰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有意识的生命,而是属于这一整片森林——排斥每一个入侵者,让他们在筋疲力尽中耗尽寿命,在这片森林中腐朽,化为树木的养料。
他们手臂的位置上并不是一斩就能砍断的枯朽枝干,而是锐利的矛,他们朝每个血肉之躯穿刺过去,躲闪不及的猎人,就会被刺穿胸膛,身体悬在半空凄惨地死去。营地起初一片混乱,等到恢复秩序时,已经有不少人丧命。
营地上空响起叫喊声,咒骂声,刀剑交错的声音,猎人们拼尽全力,射出箭矢、挥动利刃,抛射附着火焰的炮弹,原本他们更善于合力围攻落单的巨大猎物,而不是陷入这种腹背受敌的局面,事先制定讨伐世界之器的计划,在敌人大军面前丝毫派不上用场。他们只能凭着多年命悬一线的经验和本能,与源源不断的敌人战斗着,
妖怪们清醒过来,也开始奋力反击。他们驱使雷电,驱使风,驱使空气中的温度和水分,扭曲空间,停滞时间,拼命想要从茫茫树海中找到一条生路——至少是可以安全逃离的道路。但丛林不允许他们逃走,疾驰而去的的猛兽被压在突然倒下的树干下面,冲上云霄的飞鸟被猛然合抱的树枝围困起来,就连巨大的石像士兵也被藤蔓拖住,重重倒在地上,在经年日久的树根缠绕下,碎成齑粉。
——躲开树枝的横扫。躲过飞扑而来,獠牙间滴着口水的黑狼。
——高高跃起,利爪向面前的敌人头顶狠狠劈下去。
高大的树人从头到脚裂成两半,重重倒在地上。
——锐利的矛向自己刺来。在额头前面碰触到空间的平面。
——矛,举着矛的长长手臂,青白皮肤的身体,整个被吸入这个空洞之中。
变得只有火柴盒那么大的树人落在地上,“咔嚓”一声被踩得粉碎。
——左边,右边,用力劈砍。
——连接地面的枝干,再来一下就摇摇欲坠了。
挟着火焰飞奔,掠过数个树人,爆燃粉碎了他们的支撑点。
文明熟练驱使着侑、Ido和Nydia切换攻击方式,一系列动作完美依照主人安排进行着,没有一丝一毫的迟钝犹疑。
——爬上树枝,爬上树梢。
——快咬,咬掉他们的头颅,就算只是微小的力量,也能汇成席卷大地的海洋。
树干周围突然攀上无数只老鼠,老鼠们一起啃噬,树人的身体竟然在瞬间化为飞灰。
——我不仅知道人类的恐惧,也知道你们害怕的事情。
——看着身体一点点衰弱,最后变得无法驱使的恐惧。
树人的身体逐渐粉碎了,菌类由内而外滋生出来。黑色残破的碎片飞散得到处都是。
——就算前方是深渊,是什么光也无法穿透的黑暗,我们还有翅膀,到死也不会停下来,这是鸦族的尊严。
——去死吧大树混蛋!
悯洛驱使着卯嗣、犬川和鸦见交替进攻。
——哥哥,我们,还能走出这里吗?
——嗯,一定能的,我们还能看到更多的地方,更多的景色。
——就算是我……也还想要活下去。
亥目、骸骨兄妹,和半妖阿寻,也都拼命地战斗着。
——雨啊,让大家回想起宁静与悲伤,熄灭这战火吧。
——水流,请给予我们温柔的治愈,而给予敌人咆哮的怒涛吧。
朽木、江河、猎瞳和染,所有能够治疗的妖怪,都站在唐衍附近,小心分配力量为所有人愈合伤口。
……
“黎玄看到的青龙是……假的吗?”
“不,青龙确实来过这里,之后非常强大的空间传送法术带它离开了。能使役这种力量的,恐怕只有七曜。”
“月曜吗?很讽刺呢……”
凉指挥着九婴、烛阴和苍炎,对讨伐青龙怀着最大决意的人,此刻恐怕很失望吧。然而他脸上挂着虚弱的微笑,击退敌人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
“指挥这些树木攻击我们的就是木曜?君主居然会联手?”
不使用百鬼笺的琉攻击的力量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位,树人在他们周围停止了,从根部开始萎缩,衰朽,变成野火烧过一样的焦黑色,他们体内的“时间”被取走了。琉的鼻孔和嘴角滴下鲜血,接着,保存在宝石里的巫术力量在队伍周围交替炸开——只有这样,才可以把反噬摧毁自己身体的时间再往后延长一些。
“不,我想是多半只是利用了树海,木曜对入侵她领地的人毫不留情,想保护青龙的君主就把青龙引到这里再带走,再吸引所有想进行讨伐战的人类和妖怪一举歼灭。”
“习惯直接进攻的月主恐怕不会想到这样迂回的方式,难道连水主也……”
“为了这个出手吗?真是难以置信……”
“……还有一位君主……和大家都忽略了的另一个世界之器。”
三人相互凝视着,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终局。
……
空荡荡的城堡大厅里,生着双角的少年伸开双臂,尽情旋转着,奔跑着。银白色的头发随风扬起,脸上的笑容像任何一个受家人呵护的孩子一样灿烂。他的嘴里哼着轻柔的旋律,喃喃着意义不明的歌词……
“烧吧,烧吧,红色的舞台才适合跳舞啊。”
“烧吧,烧吧,死去的肉体要烧掉,这片土地才会变干净啊。”
“我的战士,我要给你至高的力量和称得上你的花——”
“烟雾的鲜花,火焰的鲜花,伤痕的鲜花,血液的鲜花……”
……
一批又一批敌人倒下,但后面新的敌人源源不断,没有尽头。
天要破晓了。
绝望笼罩着树海中的人。
——都结束了,和那天一样,终究还是谁也没能保护得了。
瑞文看着周围的学生。
悯洛垂首半跪在地上,手臂搭着唐衍的肩。
他的另一只手扶着穿透胸膛的黑色利刃,鲜血一直流淌到地上,脸上还挂着微笑。
唐衍仍旧保持那个眼睛都要瞪出来,大声呐喊的表情。一边用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一边用身体支持着悯洛。
——这小子居然哭了呢。
凉附近倒下的敌人堆成了小山丘,他平静地坐着,倚靠在如山的尸体上停止了呼吸,看上去只是在小憩。
琉使用了另一只眼睛,竭尽了自己的力量。那之前剧烈呛咳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他趴在地上,伸向最后一颗宝石的手在地上划出一条血迹。
文明染血的小小身体倒在脚下,手还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还好,这个角度看不到那被爆炸冲击弄得血肉模糊的半边躯体。
而自己的左臂从肩膀以下都消失了,伤口还不断有血涌出来。
照亮天边的不是黎明的晨光,而是冲天火焰,红莲从地底喷薄而出,舔舐着高大的树干,树海的边缘全起了火,火焰一直烧啊烧啊,大地像一块枯木一样被烧出了裂痕,火一直蔓延到伊斯塔德,再从岩壁一直蔓延到城市底部,整个城市很快成了一块镶嵌在地面上,冒着热气的琥珀。
瑞文看到一位红发女性走过,她以不带感情的深红眸子扫过众人,消失在火焰和蒸汽之中。
——再会,美丽的战士。
瑞文被血模糊的眼睛里,最后映照的是飞过天空的巨大猛禽,她的双翼盖住了树林顶部投射下来的微光,翅膀和尾翼拖着火焰,在一片黑暗中像焰火般绚丽。
从见烛樱和众多同伴一同出发,到路上队伍各奔东西,再到伊斯塔德,这次又和许许多多的猎人一同进了树海,虽然伊斯塔德的猎人联盟让大家一起行动,但一路上的经历让队伍中的成员渐渐觉得,可以信赖的只有妖怪们,还有其他五个同伴。
“喂,别让他们抢先了!”
一只斑斓大虎从众人背后一跃而起,青草和枯枝在它的巨掌下纷纷折断,就连树木也挡不住它富有力量的冲击而纷纷倒下,虎背上高大的男子挥动着战戟,同时清理着树木和藤蔓。
“呵呵,那个笨蛋,那种粗暴的方法怎么赶得上这个。”
另外两个女性猎人伸展着机械双翼,极其敏捷地掠过树梢,接着躲过横向伸展的树干,向树林深处飞去。
“前面的,都让开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后面说着。
随后,一声闷雷般的轰鸣,前方的树木被炮击开辟出一条通路。
……这就是伊斯塔德猎人吗。
学生们瞪大眼睛看着,在危险的世界里饱经历练的人类,几乎都有着不逊于学院里集中训练的实力。
而妖怪们,以更直接,更彻底的方式清除着草木,一步步向前迈进,原型本来就善于奔跑的,则抛下同伴,独自向树林深处奔去。他们知道,多在树海停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们似乎也是打算先搜索青龙的所在,直接向那里进发。
“呜——”
远处传来了嘹亮的号角,似乎大地也为之震颤,枝头的树叶纷纷落下
“什,什么??”
“阿尔维利昂的巨像兵??!”
几个,几十个,上百个四五人高的铁甲‘骑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烟尘中出现,踩踏着树木出现在人们身边。正在向前行进的人类和妖怪都得小心躲开,才能免于被踏在脚下。看起来,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挡他们。
“那是古代帝国的巨大雕像,在花岗岩上罩了铁甲,因为附着了死去战士的意志而想要战斗,不知是什么让他们相信,讨伐世界之器能获得灵魂。”
“这……太诡异了!难道是从西域一直赶到这里吗?”
琉远远地看着,手中紧紧握着武器。阿尔维利昂是他在图书馆最常研究的一个课题。
“早就超出了狩猎的范围吧,这是……宣战啊。”凉分开交织的藤蔓,向树林深处望去。
——那里会有什么呢,面对做足准备,大张旗鼓入侵树海的人类和妖怪,会有什么等着他们?
……
树海的中心,生长了上千年的枞树、冷杉、云杉,围拢住一片林间空地,将那里构成了一座殿堂。
宫殿的主人抬起头,温暖的阳光透过云层、透过树叶,洒落在她脸上。
她开心地笑了。
“孩子们,围猎开始了。”
……
队伍最前面传出了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穿透了密密层层的的树枝,又慢慢削弱,最后随着一记重击戛然而止,仿佛有人活着被一点点肢解,最后一下断了气。
只是听到,就让人寒毛直竖。刚才一个劲向前的猎人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伊斯塔德联盟的领头猎人并没有慌乱,他们仔细搜寻着同伴的踪迹,这么短的时间,总不能连尸体都消失掉——
——不见了。
主人和妖怪,以及携带的所有行李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接着,是生着双翅的独角兽。
它原本在树林上空低低飞行,突然从下方的树林里深处伸出荆棘,像一张网一样,缠住了它的身体。它拼命挣扎,却像被水草缠住而溺水一样,拼命向上挣脱一次,就被往下拽一点。
荆棘似乎存在着意识,它勒紧脖子,缠绕四肢,并不急于杀死敌人,仿佛是在欣赏它的痛苦。
后面看不下去的妖怪伸出了利刃般的长爪,向荆棘砍去。
然而,下一瞬。
随着猛烈喷溅出的鲜血,掉在地上的是独角兽的头颅。
它的身体被切开了,头,前肢,腹部,后腿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腹腔里的内脏因为震荡,抛洒得到处都是。荆棘的纸条像蛇一样,蜷缩起来消失了。
失去了目标的妖怪,发出了愤怒的嚎叫。
猎人们认为这是敌人发动攻击的前兆,他们抽出了武器,如临大敌地观察四周的情况。妖怪们则毫不掩饰愤怒,它们狂奔着,冲击着,用牙齿,用爪子,用躯体上伸出的锐利武器驱赶挥击,树木纷纷应声倒下,枯枝燃起青蓝色火焰,树叶和泥土被卷得到处都是。
但林间重新归于静寂,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
就这样,队伍继续向树海中心推进着。除了最初牺牲的两名战士,没有再发生什么事。就在猎人们以为那不过意外的时候。树林又出现了骚动。
虽然狩猎季外来猎人多得数不胜数,但猎人联盟对此次进入树海的讨伐者大多作了登记。每一支规模较小的队伍也有领头人,他们对队伍里每个成员都很了解。
但是——
分配食物和饮水的时候。
安排夜间轮值的时候。
清晨起身出发清点人数的时候。
补给品总会莫名其妙地少掉一份,总有一个多出的‘人’出现在队伍里。
似乎态度随和,认识所有的同伴,但问队里每一个人,都叫不出这个家伙的名字。
“是短发的青年……模样很普通。”
“是扎着马尾,有点轻浮的男人……样子……不记得了。”
“我想……是黑发的女性吧,不怎么说话。”
“是……阴沉的家伙……看不清他的脸。”
不安和疑虑在猎人们心里生长,他们不知道是谁,想对他们做什么,原本和睦的队伍,渐渐开始了怀疑与争吵。
而妖怪那边,从白天到黑夜,都可以听到窃窃私语。
有个声音在他们耳边说着。说着悠长岁月久远的往事,告诉他们很久很久以前那和平安宁的时光。让他们想起自己还不是妖怪,而是在阳光下自由生长,自由奔跑的生命之时,所经历过的种种快乐。
然后,声音变得微弱而低沉。
“然后呢?你的亲人被残忍地杀害了,同族的头颅被割下穿在矛尖上,眼里流着血泪……”
“看过祭祀吧?本应一尘不染的羽毛被血玷污了,你想保护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变成了靠咬噬别人血肉存活的野兽……”
“你是谁,看看面前的这片水塘,你从哪儿来?要去作什么?失去了主人的你还要为谁战斗,为谁忠诚呢?你为什么还在这世界上游荡?”
仇恨与恐惧的种子在妖怪们心里生根发芽,靠漫长岁月抚平的情绪一旦被鼓动起来,再也难以平息下去。
终于有一天——
“啊啊啊啊啊……”
夜晚,某支队伍的猎人,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大声喊起来。但那并没有持续很久,嘶哑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他的牙齿间吐出血沫,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得几乎要爆裂开,就连耳朵、鼻子也都流出了血。
他身边的人随即痛苦地捂住腹部,接着张开嘴,把手伸进去拼命抓着,想要把什么吐出来,但猛烈的呛咳过后,吐出的只是唾液而已。
一个、两个,那只队伍里的人纷纷倒下,挣扎了一阵之后,便不动了。
人们惊慌地围拢过去,再惊慌地向后退却。
尸体的腹部、口鼻有内而外有什么像爬虫一样,悉悉索索地伸展出来。
——那是植物的根须。
仿佛在尚且温热的身体环抱下非常兴奋似的,那些根带着血和体液攀爬着,密密缠满了整个人体,接着树干、树枝、树叶迅速生长起来。树干是粗糙的青白色,上面满是皱褶,皱褶之间流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树枝胡乱伸展着、扩张着,构成难以形容的诡异景象。
然后,树上的叶芽缓缓张开,像生疹子一样绽开了细密的红色小‘花’,接着花朵枯萎,树上结出了果实——
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类想去撷取,恐怕连妖怪看了也会觉得可怖的果实。
那是橘子形状沉重的圆形果子,透明薄膜包裹着里面颤动着的东西——
——婴儿的头颅!
窒息死掉一样的青紫皮肤,肿胀的眼睛闭合着,裂开的嘴巴里面露出细小牙齿。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就连最老练的猎人也几乎崩溃,他们拼命砍着尸体上的“树”,果实掉在地上摔破了,婴儿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着,用牙齿爬行了一段以后,发出震破耳膜的尖利嚎叫。
……
与此同时,妖怪的队伍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无法与树海为敌的人类猎人,在砍杀中将同行的妖怪当做罪魁祸首,认为他们不是与树海主人合谋杀害人类,就是想要先一步夺取讨伐战的战果,混入人群的也肯定是妖怪无疑。而妖怪们似乎忘记了进入树海的目的,他们眼前的已不再是暂时结盟的人类,而是杀害他们亲人、同胞的凶手,他们开始与眼前的影子战斗。
于是在看到共同的猎物之前,猎人之间便爆发了争执。要塞里的盟约在幽深黑暗的树海里显得如此脆弱,伊斯塔德的老猎人们全力平息着冲突,一部分妖怪抛下队伍径直向树海深处逃去,剩下的,则陷入了争斗的疯狂。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悯洛望着乱成一片的营地。为了队友不受幻象的侵扰,他全力维持着结界,而唐衍也在用治疗法术补充着大家的体力和精力,因为这些,大家总算没有像其他猎人那样崩溃。
“倒不如说最后一定会变成这样吧。”琉毫不动摇地望着人影交错的争斗中心,仿佛要把所有的惨剧印入眼底。
“就快到了,苍炎……看到了吧,为了你我的愿望。”因为战斗,凉的身体变得非常虚弱,他轻声对笺里的妖怪说着,“那之后,你就自由了。”
文明几乎是强忍着厌恶情绪,看着草木被蹂躏践踏,人类和妖怪在黑暗中失去性命。一路上的经历让这个孩子变得更加坚强,也更加沉默。她知道在这片森林里,最痛苦的不是巫师们,而是是笺里木系的妖怪——子清、茉泠和黎玄他们几个。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如染上瘴气般充满了恶意,对他们来说踏入其中每前进一步都像在黏稠腥臭的泥浆里游泳一样令人窒息,不仅不能战斗,连说话都很困难——
突然,原本在众人前方的唐衍的妖怪,鸦见,停下了脚步,怔怔地回望着巫师们。
“喂,怎么了?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我马上给你治疗!”
唐衍开始吟唱水系的法术。
瑞文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来。
鸦见黑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被烟火熏黑的脸上挂着泪痕。
“不要再前进了。”
“怎么了……”
“不要再前进了!!”
她用尽全部力气大喊着。
“从一开始——就……”
黎玄的声音从笺里艰难地传出来,
“是假的……快点逃。”
——“不然,会死!”
翱翔在梦境中的鸦,能够预见死亡的鸦,同时发出了这样的呼喊。
走出中心地域之后,学院的队伍各自分散了。热闹的城镇越来越少,补给也越来越难,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大片沼泽,就是灰色死寂的岩石滩。就连天气也变得越来越极端,炎热和寒冷交替,不时下起阴冷的雨,每天光是为了取得和保存食物饮水就花了队伍不少时间。
队伍里的每个成员对此表现出了极强的毅力,月系和金系的凉、琉以及悯洛,由于反噬都是并不算强健的类型,然而他们对于艰苦没有一句怨言,反而成了队伍带头的几个,而水系和土系的唐衍和文明,为了取得补给想尽办法——制造陷阱捕鱼,收集雨水饮用,狩猎野兽、采集果实,制作容易保存的食物……
为了维持体力,妖怪们被召唤出来的次数渐渐变少,除了夜间警戒以及不得不战斗的时候,他们多数留在笺里。主人们仍然可以听到他们之间的交流,这为漫长辛苦的旅途带来了不少安慰。
导师则忠实地履行着领队的职责,在学院不苟言笑的他在外面的世界反而轻松了些,显示出让人怀疑其身份的丰富野外生存经验,以勇往直前的自信态度带领队伍多次脱离险境,切实地朝目标前进。
然而,白天在安全地方作短暂休息,接着全力赶路,夜晚一边小心翼翼地寻找道路,一边警戒着变得活跃的妖怪和野兽,这样连续不断的长途跋涉,还是让大家的精神和体力到了极限。
就在这个时候——
“猎人要塞”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方圆百里,陡然下降的盆地,盆地周围与地面相接的地方,零散分布着光滑的石壁以及陡峭的悬崖,而盆地底部伸出一道道交错的石柱直指天空,仿佛围桌而坐的众多骑士,将自己的铠甲与坚盾围拢一圈,再将巨剑用力刺入桌面。
沿着岩壁挖出的甬道织成密集而复杂的图案,让人联想起蚁穴,而盆地的底部依托地底涌出的地下水形成建筑群落,里面也有类似宫殿或者集会场所的巨大房屋。这里的建筑风格雄浑粗犷,然而仔细观察,在实用性的基础之上,也大量存在着细致而精巧的设计——连接建筑和岩壁的陆桥,攀附在石柱上的阶梯,建起了风车的石柱顶端——最大限度利用自然地形满足人的需要,让人不得不惊叹设计者的构思和建造者的心血。
这个地方叫做伊斯塔德,是陆地上的几个大城镇之一,也是人类在中心域与东域之间的前哨站,它的东北面不远处就是树海,千百年来,这里迎接了无数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汇集在此想要探索外部世界的人。
“这就是……剑之原的要塞吗?!”唐衍瞪大眼睛,兴奋地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啊,终于到了呢。”凉把背上的包裹放下来,舒展着筋骨。
“居然是……真的啊。”一贯冷静的悯洛发出了轻轻的惊叹。
文明蹲下来,触摸有些湿润,带着温度的地面,她听到了远方和地底流水潺潺的声音,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
而喜怒不形于色的琉,终于露出了颇感兴趣的模样,沿着岩壁慢慢走着,来到正在忙着什么的导师面前。
“伊斯塔德——猎人要塞欢迎你们,旅行者!”
岩壁上是一座小小的棚屋,上面用颜料漆着伊斯塔德风格的图腾,一个黑皮肤、绿眼睛的少女正站在屋前冲他们露出灿烂的微笑。
“狩猎季,老顾客,可以打折哦!”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从棚屋里拖出模样怪异,像鸟的双翼一样的机械。
“……这种时候不禁为生而为人感到有些遗憾。”
“我觉得还是抱怨您那位懒惰的随从吧,或者再找一位能解决这问题的……”
“后面的几位就拜托你了,都没有恐高症,可以自己下去的也让他们试试,算我请。”
瑞文把机械装置从肩膀绕到背部,再在胸前和腰部卡上锁扣,接着向着盆地中心急速俯冲下去。
钢铁双翼在他身后展开。
几个小小的黑影随后跟上,大家兴奋地滑行着,整个城镇尽收眼底。
这一刻,人类和妖怪的界线终于变得不那么明显。
从外面回来后,唐宵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孟森靠在沙发上重重喘气,他和寇特身上的伤口被简单的包扎过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科扎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示意众人去听窗户外传来的声音。
听声辩位。
鸟在扑腾翅膀,蝉聒噪的叫,还有风摇动树叶的飒飒声。
屏去这些,还有脚踩在土地里,青草发出的尖叫。
一个,两个,三个……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外面至少也有一百来个丧尸虎视眈眈。
靠了……这哪里是丧尸一家子,祖孙十八代都被主神挖出来了吧?!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不容唐宵忽视的恶意扑面而来,让他停留在原地。
整个房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面目狰狞的丧尸冲出来,手里还提着“荡妇”滴血的头颅。
早已在秀吉示意下拿出肋差站在门旁不远处的千岛结衣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丧尸直挺挺倒下去,尸体被冲上去的莫炔踹出门外,他极速的关上了房门。
茱莉丝的头颅滚动到戴娜脚边,女人发出刺耳的叫声,几近崩溃地逃开。
唐宵厌烦的皱起眉,和其他人一起把门窗牢牢关上。
一行人走在寇特身后,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乐行,“我以为你会去把门关上。”
“我也觉得意外,实际上我差点就冲出去了。我还不想死……”他苦笑了一声,“但在这个地方也许随时都会死。”
“不会的。”
乐行疑惑地看向停下脚步的唐宵。
“才不会让你死呢。”他似乎是在笑,但乐行总觉得和唐宵一贯的笑容微妙的不同了。
“走吧。”
跟上大部队,前面的人却已经停了下来。
主角组在讨论分队。
看到乐行唐宵赶上来,孟森灭了抽到一半的烟,向他们解释,“可能得分队了。”
李秀吉指了指自己,千岛和丹,唐宵意会地点点头。
秀吉是辅助型,可以一定程度上屏蔽丧尸的感官。
千岛在雾气弥漫的场合能够爆发出最强战斗力,会是接下来的主要战力。
而丹弥补了这个临时小队远程缺乏的问题。
他拿出在生化危机时的M36,递给丹,对方一言不发的收起,往李秀吉那边靠拢,示意自己明白。
三个人和马丁一起走向被迷雾笼罩的森林。
其余人留在了小屋里。
唐宵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屋已经变得极为庞大,长长的过道旁是他们刚刚封死的窗户,那里正不断的传来丧尸拍打撞击的声音。
一切都在变得歇斯底里。
他深深吸了口气,针已经不能有效对丧尸造成足够的伤害,唐宵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他的唐刀,上面曾经沾过爬行者的血,也许即将又要砍上什么其他玩意儿。
最糟不过一场恶战。
他告诉自己,并握紧了手中的刀。
彼时已是黄昏,血色的残阳逐渐沉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我仰头望见红霞满天,望见乳鸟归巢,望见将茜色一角撕开的凉薄夜色——将要入夜了。
视线重新凝在岸边的少女身上。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即使在现在这种晦暗的天色下也能清晰地看见,漂亮得宛如黑暗之中的蓝色猫眼石,仿佛装着星辰大海。
“你就是这一带的水妖?”她的语气里满是憎恶与鄙夷,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二话不说便全然不顾地踏入冰冷的海水里,一步步向我走来,身周腾起肃杀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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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浪又一次挡开了她回来的藤鞭,我足尖一点,浪花将我送到她所不能及的范围内。
“你为什么攻击我?”我蹙眉,沉下声问道。
这绝非闲暇无事与我过几招不痛不痒的儿戏,藤编看似绵弱无力却招招凶狠,直逼要害。拿鞭上似附了雷霆万钧,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带起赫赫风雷。
“你可还记得前几日被你抓去的草妖?”她站在齐腰深的海水中,停下了攻击,严重的恨意却越发浓郁地燃烧起来。
我眨了眨眼,好像确曾有过那么一致草妖被我当做祭品祭给了世界树,但我不敢确定那是否是她口中的“队友”。
“不记得了,”我听见从我口中传出的声音冷酷且干脆,像是来自地狱般阴冷无比,“那人对你这么重要么?”
也许是被我话语间无甚所谓的语气所激怒,她在已然没过腰的海水中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只能露出一双肩膀与头颅才不甘地罢休。
我踏在海面上却如履平地,居高临下地望着险些被一个浪头湮没的她。
“你杀了他,”她抬起脸看我,此时天早已黑尽了,几绺被海水打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白净的脸上狼狈十足,恨意却依然,“放心,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说罢她便转身往岸边游——或许是走——回去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血债血偿”这四个字的重量,一如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说出这句话时的嘴角含笑,而眼底却冰冷。
贰.
一枚飞镖随着破空声险险掠过我的耳畔,下一秒便带着那方才割下的我的发丝钉死在树干上。我故作冷静地回过头,不出所料,那日那拥有着美丽眼睛的妖怪——姑且将她称作星辰——距离我不过几米远,手中匕首映射出凛凛寒光。我不由战栗,再度后悔竟挑了今天入城,而这入城的唯一通道过于偏僻,竟使我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遇到了星辰。
这一瞬间,我觉得我仿佛明白了那四个字的含义。在死亡降临之际,我第一次意识到,血债血偿的分量之重,远非我所能承担。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识,所有的迟疑便化作了果决。逃不过是天注定,如若逃得过,只将它视为七曜的厚爱倒也未尝不可。
取出符这件事变得如此顺理成章,赤色火焰无风自燃。我有条不紊地把符咒一一掷出,将星辰的去路统统堵死。
“远、祖、神、明——”
壹,贰,叁,肆,伍,五张符咒。随着咒语被一字一句地念出,各自化作一股水流,汇聚成水的利刃,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心脏,也许。
然而就在水之刃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她的身影化作无数烟尘碎片。我惊愕地回头,却发现另一个“星辰”正从树上盯着我。
这是——幻境?我隐隐记得这是金系的招式,此时树枝上又出现了好几个分身。
“不错嘛,连这都看得出来。”星辰们仿佛读出了我的心思,眯起眼冷笑。继而她们纷纷跳到地上完美着陆,在我身旁筑起黑压压的人墙,语气里带了无限嘲讽,“我说过的,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我极力抬起头想分辨出所谓的“真身”将它击碎,这样便能逃出幻境了吧。然而20厘米的身高差与无数的分身让我眩晕。不由分说地将符漫天洒出,燃起的火焰照亮了半壁夜空。
“赐予、恩惠——”
雨水自天而降,像尖锐而密集的钢针一般落到地上。接下来是从地底喷涌而出的地下水,不出几分钟便汇聚起一片湖泊。她看出了我的意图,藤鞭毫不留情地挥来。我硬拼着吃下辫梢的余威,掀起几层浪来,向那无数的“星辰”袭去。
猛然间场景一变,我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星辰倚在一棵树旁斜着眼看我。使用咒符会大量消耗遣符师的体力,我方才太过忘形,早已将这件事情忘记了。
“这场算我赢,毕竟你没找到我的真身,硬来虽说好使,但你的身体可负担不起。”清冷好听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加上海里那场,如此一来便是平局了。你实力不错,希望下次能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我喘着粗气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水,心道,谁还要跟你打。
叁.
缘分大概已经不足以形容我跟星辰了。
在向我提供制符材料的古董商先生那里,我又一次看到了星辰。可惜我实在不想在古董店内打架,否则一定好好与她叙旧——尽管我们并没有什么旧可以叙的。
“先生您这里有朱笔吗?”我埋头在被我弄得一团乱的抽屉里翻找着制符的道具,用跟熟人说话的一贯语气喊道。
“你说的朱笔是这个吗?”
古董商先生迟迟没有作答,反而听见了谁的声音。我回过头,只见星辰脸上挂着一贯的冷漠表情,手中握着几支朱笔递向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星辰……?”
“星辰是谁?”
我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却下意识地将她称作星辰。她自然不会知道这是我给她的昵称。
“不好意思。失礼了,我是温安。”
“我叫久念。”
我叫久念。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缔结了契约。她的声音那么好听,凉薄得像冰。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古董店,星辰——不,是久念——淡淡地突出一个词来:“温安。”
“嗯?”
“……”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般,她沉默了几秒,道,“你是落单的妖对吧?那就赔我一个队友。既然草妖被你祭给了世界树,那只好牺牲你了。来做我队友吧。”
“诶——哦。”
队友是什么概念?意味着什么?一连串的问题掠过我心,我实在是不清楚。但我知道,当她这么邀请我的时候,压下满心的欢喜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竟是这般困难。
你们是想看蕃茄汁牛奶到处洒,还是辣掉泪的冷热红色PK,或者是观赏萝卜豆腐满天飞?这里是食物大战,冷热食物用自己的特殊脑洞武器来对战看谁最后得胜然后被NPC吃掉?请食用最终节祝大家玩的愉快\>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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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有哪邊怪怪的。」
在夜風中與大學生以及警員閒扯了一會兒,司檸茶似有所覺地皺起眉,引來一邊男性疑惑的眼神:「怎麼了?」
「怎麼說……唔,」像是被什麼猛獸還是啥直直盯著的異樣感……她思考了下,朝旁邊稍微移開腳步確保不會被馬丁聽見以後,攀上哈維爾的肩膀,「就、Ryan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誰在看這邊的樣子?」
少女真誠地盯住男性等待回應,而後者一臉不解地指了指上方:「我們一直都被看著啊?上帝。」
「……不是那個!」
「開玩笑、開玩笑的。」在她因為突如其來的無力感垮下雙肩時,哈維爾微笑著攤開手,而遠一點馬丁已經朝這邊投來奇妙的目光,並且挪動腳步離他們更遠了些,「你的意思是這邊也有監視嗎?這還真是不方便啊……各種各樣的方面上。」
他湊在司檸茶耳邊輕笑起來,氣息微微拂動她散在肩上的髪,令女性不自覺退了半步:「也不是那個啦……」她的餘光瞟見簡直在臉上寫滿了「リア充爆発しろ!」的馬丁,微微歎了口氣。
他們出來是為了在這邊講夫妻相聲嗎?明明是該嚴肅的場合吧……
「剛剛那也是開玩笑的。」看起來沒能讀出她內心的歎息的哈維爾勾起唇角,突然就將眼神沉下來,聲音也隨之降低了分貝,「確實有視線感,而且……」
「不止一個……對吧?」
空間似乎出現了一秒的沉寂,有風卷著葉子穿過他們倆中間,跟著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該回去了!」
「……?」那頭眼神飄忽的大學生一愣,跟著就有整個身體撞到他身上,臉上、身上全是血跡的寇特連氣都沒喘勻,便抓著同伴的肩膀嘶喊起來:「快!回小屋去!快!」
站得遠一些的兩個人同時也移動了腳步,哈維爾一個箭步衝上去拖開年輕人們,抓起佩槍用槍柄重重敲在不知不覺中侵入到他們身周、正朝馬丁舉起斧頭的獨臂喪尸女孩臉上,司檸茶緊跟其後踹開對方,從後面推著另幾人跌跌撞撞地沖回小屋門內。
「怎麼了?!」在沙發上纏綿的黛娜和霍登一秒朝反方向彈開,原本在屋內各自擇位小憩的其他人也朝這邊投來目光。
「來了。」哈維爾抿起唇,帶著司檸茶朝里走了幾步,與其餘輪迴小隊成員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隊中唯一的未成年人有些瑟縮,被身邊的工程師揉著頭頂安慰了下,小手攥著對方的褲腿似乎在發抖。
幾人身後,衝著寇特大喊的黛娜已經衝到門邊,同伴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她一把拉開大門,跟著尖叫、後退。
高大喪尸沉默地看著所有人,將手裡帶血的人頭拋給黛娜,在他身後,夜晚的森林里出現了複數的憧憧身影,一個接一個,無聲緩慢地朝這幢林中小屋推進——「怎麼會這麼多?!」有人像是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般驚呼出聲。
幾乎是下意識地,司檸茶快步上前,第一反應是要將那扇門合上。
而,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喪尸正揚起手裡的武器。
「——Hilda!」
她聽見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我親愛的女孩……都說了別想也不想就衝在前面啊。」
帶了點喘息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前響起,只來得及回過頭對她扯出個無奈表情的哈維爾一手撐著正被大力撞擊的門板,另一手捂著腹部,血色染上馬甲、逐漸溢出指縫,「還真是個大力士——陸仁,獎勵點數就是之前科札特提到的那東西?」
「嗯。」不知何時跟上來幫哈維爾一道抵住門板的男人瞥了他一眼,語氣里有些不讚同,「真是亂來。」
「讓女性為我們戰鬥可是比亂來更糟糕的事情。」哈維爾挑了挑眉,在其他人一道趕上來協助他們將門閘扣起時壓低了聲音,「而且看起來那位『主神』還是不吝於獎賞擁有騎士精神的人……沒受傷吧,baby girl?」
他退了兩步迎上趕上前來撐住他後背的司檸茶,緊繃的手臂放鬆了一瞬,又肅起眉眼。
「Ryan……」司檸茶咽了口唾沫,手指顫抖地敷上哈維爾小腹傷口,被青年反手握住:「小傷,比起搶劫了軍火商的那位連環殺手來,這邊的喪尸先生還真是親切可人啊。」
他拉著司檸茶往客廳裡帶了點距離,背景是幾乎要將門窗震裂般的敲擊聲音與一張張重疊在窗口的腐爛面孔。
「說好的『巴克納一家人』呢?這根本是『巴克納一族人』吧?!」肖重發出慘叫。
「大概是這邊的世界線里他們家生的比較多吧……」有人不合時宜地涼涼感歎著,跟著被所有人怒瞪一眼,寇特面色慘白地大踏步穿過客廳,轉回身環視自己的同學、以及明顯怎麼看都不是同學的那些人。
「學長!你是警察吧,想想辦法!」
似乎被安排到校友身份的哈維爾被問到時明顯愣了一下,似乎還沒有適應自己的「新身份」,一邊名為孟森的男人則適時接口,輕佻的笑容里有某種詭秘。
「寇特,你覺得呢?」
「我?!我……當然是我們要把所有房間的門和窗封閉起來,安全起見、我們必須得始終保持一起行動,damn,這鬼地方怎麼回事哪裡來的那麼多怪物……!……不,不,我想我們應該分開行動,這樣比較有效率。」
年輕人前後矛盾的話語卻未讓其他人感到疑惑只是得到認可,只有一臉不解的阿里斯特眨著眼睛,卻沒人有空餘為他解釋。
「呼~!」在領著其餘人穿過走廊的寇特身後,孟森吹了個口哨,朝哈維爾與其他輪迴小隊隊員以及自稱作「NPC」的另兩人擠了擠眼睛,「危險危險,差一點『劇情』又被改掉了呢——那顆大雞蛋還真是不想給我們好過啊。」
他用下巴朝走廊的方向比了比,原本約摸只有數間臥室的廊下不知何時多出了更多的門扇,整齊地排列、一眼看過去竟有種看不到頭的感覺——「少說一句話不會死,孟森。」戴著眼鏡的伊扎特對男人投以一個冰冷眼神,敲了敲耳側示意。
隔墻有耳。司檸茶忍不住將視線投向寇特剛剛走過的地方,那處墻面裝備的監控捕捉到他的不當言論并以噴霧調整,令大學生們像受操縱般四散入不同的房間。
「努力地活下去吧,各位。」以齊鵂的聲音做結,像有某種默契地緊跟主角四人腳步的隊員亦三兩一組擇選打開的門扇,緊接著——房門緊鎖!
最為危險的生存遊戲,早已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