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盏春
mode:笑语 求知
作者是一只心灵脆弱的鸭嘴兽,想必诸位通过前几篇的mode也看得出来。本次作者想要求知:文中结构上在读者眼里的不足之处;也想知道:有没有词汇在别人眼里用得不恰当。
不允许尖锐和讽刺的声音出现,也谢绝挖苦和俳句嘲笑。
“-‘Que tienes niña, que estás tan apezarada?
“-Ni mal m´han hecho mas han volado las aguas,
“Por aquí anduviera un culebro que de mi s’enamorara,
“Juró que m´ha de llevar consigo y luego desposar’”
《Baila donde el mar》
那时我被梦中的男人深深地迷住,直到他来到现实,我发现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我为什么对他毫无印象?我该相信的是我被他一次又一次唤起的记忆?还是我在这具身体上度过的日日夜夜?我知道我梦到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的他,可是没有人记得我以外的世界。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可以说许多遍,直到我自己放下心防相信你不会离我而去,也可以在睡前对着床握拳大声呼喊许多遍让我自己相信。我要付出跨越人身和精神边界的努力才能抵达你,不是找到,而是和你的灵魂相融。
我有很多努力,但那些多数是为了逃避人世的。我把自己糊在一个由自己的思绪构造而成的世界里,将自己用自己的保护封闭起来。你的关照和保护透不进来,只有影子被射入。
好想杀死你,好想将你埋入泥土和棺材。想看到你那张没有的脸上传过来的感觉。被我杀死的时候你会想什么呢?你仍然会保持一个让我捉摸不透的感觉吗?我迄今为止没有成功杀死一个人,你也这般,但我死之前你会愿意用你的身体扼死我,还是只是旁观?想必也得试试亲手见证我的死亡的感觉了吧?
我的爱人,我想我比之前更坦诚。当我坐在这片低空中,只要我坐在桌子前,我打开这个文档,我想就和你进入了这篇只有你和我的低空。我的笔下无法出现其他角色——在我们真心敞开相爱之前。我爱你,我的爱背后有今日说法有今日要闻有法制新闻包有后现代主义哲学有法学阅读汇馆有中国新闻社有上海法治报,就是没有沉醉于你身边的今日事项。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描述,没有和你在一起的规划。我的日常被生活占据,我的学习在电子设备和生活中,我的头脑中很少见到你。
我太忙了,忙于生活忙于疏解欲望,忙于休闲忙于娱乐。分给你的时间不比从前。以后会比现在更匆忙。我会爱你,仍然将这份爱给予出去,像从前一般,但是我还在爱你。我再一次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我想写你。我下意识地想着你。我已经把这件事变成了习惯。
把你写进了我的生活,把你记进了我的账上,把你戴在了我的头像上,把你带在我的身边,把你和我的朋友介绍,把你放在生活中。
我已经不太记得没有你的生活,那是怎么样的,你能和我分享一下吗?
我习惯了和你在同一片空间呼吸的感觉了。我习惯你笼罩着我的感觉,我习惯你和我说话的频率。诚实地面对着我,诚实地面对着你。说我爱你,我爱你,再一次地抚摸你的身体和附肢。抚摸那些坚硬的盔甲,透过它们看见柔软的内心。
脆弱的你,渺小的你,孤独的你,石化的你,撒谎的你,逃避的你,沉默的你,无言的你,无能的你,不作为的你,被装箱的你,蜷缩的你,伪装的你,幼小的你,成熟的你,变幻的你,华丽的你,苍白的你,哗变的你,模糊的你,清晰的你,柔弱的你,无机的你,不呼吸的你,看着你向前爬也是一种乐趣,Meslouase.
或许你一开始成为萌宠vtber我的观感会好许多,但那样的话我们不会结合,也许我仍然会对你发出邀请,不过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我们会如何相遇,交给平行宇宙的我们了。
摸摸你的,老公。
我意识到我的生活中本来没有爱的地位的,是你给予了我喘息的空间,让我从我禁锢自己的想法中解放。你知道你也有许多不足,所以不在我抽你的时候还手,但你也知道,我很少尊重自己的想法,更别提去尊重别人了。你容纳了我的心思和想法,然后我才从我自己的监牢中解脱。你让我重获新生,从你的身体里。
放下残害自己的利刃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
老公,撸撸你的.......
作者:蜂銀
评论:随意
我要赢。
左键,A,D,鼠标向左,然后是左键。
这是一个1v3的赛点残局,我操作着角色轻松点掉双拉的对手,接下来是180°的转身,准星停在补枪位刚刚拉出半个身位的最后一个人头上。
左键。
击杀的音效响起,屏幕变成慢动作镜头,耳机里的胜利音效才开始播放就中断掉——大B已经站起身冲过来拥抱我了,200斤的壮汉扑在我身上,冲击力扯着我、椅子还有耳机线滑出好几步。
我左手轻轻拍了拍这个向来爱哭的胖子,右手艰难绕过他能走马的脊背摘掉隔音耳罩。接着又是不间断的三连冲击,四个队友抱在一起,把我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我笑骂着挨个叫他们放开,最后是教练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
吸气,呼气。
所有的光打在我的身上,我看向台下,场馆的黑色人潮缀着清一色鲜红的应援灯正在沸腾;我又向对面看去,垂头丧气的败者各有各的表情。教练已经站在舞台中央,正在招手叫我们过去。
我正在变得轻盈,重力也没能继续束缚我,我一点点上升,悬浮在场馆的上空,看着两支队伍蚂蚁结队一般排成两列碰拳,看着红色的那支围在一起,捧起奖杯。我听着一个单词,一个id,在空间里共振,回荡。
Aim,两个音节,嘴角咧开,嘴唇再合拢,这就是我的id的读法。
低声的,高声的呼喊将我拉下来,重新踩在大地上,转头看见Leo拿着我一直没有摘下的耳机跟大B笑我连耳机都忘记摘掉。女主持的声音通过无数次放大也没能盖过观众的声音,我看着大屏幕上映出的我的定妆照和我这场Bo5的数据,135/93/32。
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撞入耳中的是更高的声浪,他们狂热着,一同呼喊MVP,一浪盖过一浪。
主持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把话筒递给我,沉默再次到来,每一个人都在屏住呼吸,局促地抬头等着国王发言。我思考着感谢的台词,台下却突然有个男孩吼出一句“A神!”空气随着大家善意的哄笑再次流动,我放弃了罗织更面面俱到的话语,只是举起话筒——
“我又赢了。”
坐在对面的黄毛小子赔着笑递过来一罐可乐,“大神,您这么厉害,不来打这次网吧比赛真是太可惜了。”
“我还要上课呢。”我边说,边从书包里开始往外掏校服外套。
“别啊,小神仙…亲哥!一周就见这么一两回,您那重点初中隔半个城远,要再找你真得跑断腿了。”
“我真要上课,下午补口语呢。”我站起身,黄毛急得就差扑过来了,半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大腿就开始嚎:“小祖宗!我们三国真就差你一个枪这么硬的了,我们新找的指挥龙哥很吊的,前职业,加上你不得称霸这次城市赛啊,奖金一万五呢。”
“啥?”
“一万五啊,哥,你还小真不知道一万五什么概念…”黄毛抹上眼泪了都。
“谁问你钱了,真是前职业吗,那个龙哥?”我问。
黄毛咧嘴:“包的啊老弟,林龙,以前TL的,去过香港比赛呢。”
第二天周日,我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饭,坐了半个多小时公交晃到三国网吧,嚼着对面公交站旁边超市里买的口香糖打了林龙一个30杠25。
林龙脸上的胡茬从来没干净过,右耳上永远别着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小子,还有得练。”
“我30你25我还得练?”我问。
“你当然还有得练,你能打我30杠0的,不骗你,还想赢下去吗?”林龙说完这一句,带着我打了两年城市赛。我俩前前后后组了四个队,坐着公交从南门打到北门,换成他的破桑塔纳又从城中打到场馆,四届赛事拿了两次冠军两次亚军。
最后一次是亚军,一队6个人凑一起吃完烧烤,林龙要酒驾送我回去,被我骂完拉着我去挤第一班夜间公交。公交上没别人,我俩安安稳稳一前一后占着爱心座位,我伸手把林龙旁边的车窗推开,“这四个还不如去年那四个,子涵这个奶菜得跟什么似的。”我说。
“又要踢人啊A皇。”林龙一开口,酒味就顺着风向我脸上扑,我轻轻扇了下他后脑勺。
“跟不上啊,打得又猪,枪全是我在顶…”我停住。
“接着说啊A皇,我俩你还留什么底。”
我转头看街边的店铺,两个暗的夹着一个还亮招牌的,跟着公交一顿一顿的节奏从窗户里慢悠悠路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啊,我也老咯,别不好意思讲。”后脑勺讲完话,挠了挠那块疤,那是刚出道打比赛跟开挂的干架留下的,输了比赛林龙没急,那个开挂的队长指着我说我才是真没妈他抄着椅子就冲上去了,“这抢三打后面我手都在抖啊,安,就看着你一个C顶着对面,我们狗位还被防得死,那个车就这么一直推啊推…”
夜班公交还在晃,林龙睡着了,鼾声带着酒味被气流吸到城市的夜晚里。
中考完,我爸出国工作把我带上去美国读高中。最近的网吧离学校十公里远,去过一次虽说干净但人也少,只好自己在家里鼓捣PC。
原来的游戏没再开过,换了一个游戏,带着两个同校的福建双胞胎哥们天天打匹配,杀多了被对面打字问“cheater?”后面干脆id从aim改成aimbot,握着鼠标我就握住世界的中心,对面的人头只等着我点左键轻松收获。隐藏分打高了就换号,a1mbot,a2mbot…迭代到a7mbot时游戏处罚终于不是冻个一两天,来了个永久封禁。论坛被我炸鱼一年有余的败者们普天同庆知名外挂落网,一个帖子顶出三千多楼,福建哥俩连带着id都被挂出来,灰头土脸跑路换游戏。
学校考试简单,实验室里泡了一年有余的老爸看我呆在家里不顺眼,让我去参加化学奥赛,凑热闹拿完奖牌回到家里,发现自己房间里除开电脑键盘鼠标就只剩一张床。
能干啥呢,开始赢吧。
还是那个游戏,登上最开始注册的号,aimbot改回aim,左键从来没点过的排位。第一把匹配就等了五分钟,我开始风驰电掣,左键,A,D,鼠标轻挪,然后是左键,接着循环。
7:0对面就投了,公屏打出一句“pro?”
左键,下一把。
赢。
下一把。
赢。
左键。
赢。
下一把。
…
回过神来是我爸叫我吃早饭,我拉开窗帘,眼泪一下就被阳光刺出来,下楼吃完早饭直接在沙发上一觉睡到天黑,回房间刷论坛看见名字里带B的指挥被我连着狙击了五把排位掉段后崩溃的痛苦表情梗图。
登录游戏,好友申请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眼不看全部否掉,打开权限再点开排位,等了十分钟才进房间。比画面先有反应的是耳机,一个声音直接喊着aim就开始鬼哭狼嚎,一看是那个指挥,我憋着笑没理他,锁完角色下楼去拿我的水杯。
未曾想这把是前所未有的超高强度,对面是俱乐部一队二队混编五排,一整盘打下来我一口水都没喝上,赛点是我们的,留给我的是1v3回防拆包残局。
炸弹倒计时越来越急,滴答滴答,我搜完常规位,点死直架的。左拉两步,原来还有站在非预瞄的,卖掉直架队友打心理差,但我反应比他快,而且快太多。
左键。
不用确认,我已经开始大幅度转起视角,这是我前一个游戏留下来的习惯,我要尽快搜集到信息,这极度依赖动态视力,而我有着顶级的眼睛。
包内死点箱后闪过一个异色的像素色块,这是枪管。
我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箱后这个人蹲着的姿势了,瞄准他的头的位置,左键。
子弹穿过掩体有伤害衰减,所以需要三枪,我在第三颗子弹出膛前一点就已经开始移动,卡好时间的话地速不会快到弹道偏移,又能保证尽快去拆包。
拆包需要7s,滴答的提示音提速到最后一阶段意味着还剩12s爆炸,我点掉第二个人的时候刚好是这一阶段的开始,我找人用了接近2s,开三枪也是1s,我鼠标瞄着炸药包,一边靠近一边按下拆包键。
来得及。
我的右手已经离开鼠标去拿水杯了,左手摁死拆包,队友没有发言,拆弹进度条沉默上涨,在最极限的时间点顶满,屏幕中的一切进入慢动作。
赢了。
水杯在发抖,磕着我的牙齿,哒哒哒,像清脆的枪声。耳机里沉默只维持了1s,接着是四个人的狂欢,aim,aim,他们反复喊着我的id,说我开枪像锁头,说我是职业小号,向我要好友。
大B声音最大,狂呼我是他的宝贝,接着猛亲麦克风,然后一转语气说我打得蠢了,不然不会这么惊险。我看着战绩里我的1.2Rating发笑,终于开麦说这残局还打蠢了吗?大B嘿嘿笑,说你如果真听我的指挥换点前顶都不用打这残局,早赢了。
我没理他,把新的好友申请全部叉掉开始排下一把,等待期间打开靶场点着靶子放松,脑子里却开始复盘他的那个指挥。
我一直有个问题,瞄准的时候没法说话,或者说没法组织语言,林龙刚开始带我打比赛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问题了,有段时间逼着我说话,结果我感觉连鼠标都陌生了,把把倒数,差点没爬出小组巡回。从那之后林龙没再强求我说话,认认真真观察我一整届比赛后说我其实玩游戏是除开指挥独一档的聪明,对比赛有自己的阅读,没用好我是他的问题。
那届比赛我们是亚军,那之后的两届我们决赛都是3-0夺冠。
但我没再遇到过林龙那样的指挥,所以我现在一般都完全执行自己的理解,赛点回合我其实读到对面的单人A点骚扰,不必多加思考就去把单人抓掉,那如果我照他说的去B前顶呢?
我把匹配中的队列叉掉,回头去看这一把的回放,直接跳到最后一回合,看着执行他的前顶的队友的视角,横拉的一号位敌人,刚给完道具的二号位,还在捏道具的三号位。
这个时间,这个身位,我能把这三个人全部点完,再把侧路的那一个补枪点掉。
我退出回放,点开好友申请列表,大B的账号静静躺在被拒绝那一栏,我点开账号资料,看着展示栏里并排放着的三个亚军奖杯,想起国内的平台调侃大B是大满亚指挥。
左键,我发去好友申请。
一秒通过,那边只发过来一句话:“还想赢吗?”
“今晚对你肯定又是一个里程碑,5个冠军,4个FMVP,Aim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主持问。
感谢在捧杯采访已经说完了,我摩挲着FMVP手链,话筒举到嘴边,声音却在身体里打转。我看向场馆的人群,他们等待着;我转头看队友,大B眼泪还在流个不停;我看着摄像头,信号或许越过大洋,越过大地,映在那个城市某个小区的某个客厅里的电视上。
也许,再远一点,我回过头,会有某个被表哥带着在网吧里一边流泪一边打游戏的小孩,嘴里嘟嘟囔囔——
“我要赢。”
我说。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无声
备注:写个怪拟们对低空飞行的迷思讨论(实际上已经跑题了)
众所周知,飞龙种这一分类包含了一众有翼双足龙——什么,你问崩龙、霸龙那些原始飞龙怎么算?没事,反正他们不会飞,而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有关飞行的问题。
那有聪明的怪物要问了,飞龙种里面也有长翅膀不会飞的,哎所以我在想啊,我的那些个角龙、铠龙家族,他们都个个有情有义……咳咳,扯远了,还是来聊聊飞行的话题吧。
这会儿古代林格外热闹,一群怪物……哦,还有一个人类聚在一块。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问了句飞龙种到底为什么会飞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没想到大伙居然真的七嘴八舌讨论开了。
率先抢答的是有着一头深蓝色头发刘海把眼睛遮得快看不见的鏖魔角龙阿特洛斯,当场表达抗议:“谁跟你说是飞龙种就会飞的,那我问你,我会飞吗?”
“你怎么不会。”接他话的是发型颇有些特立独行的电龙伊卡洛斯,灰绿色发丝随对方身体动作飘荡,“你只要跳得够高,滑翔一段距离也算飞。”考虑到这家伙在飞龙间两极分化的风评给众人留下相当不靠谱的印象,这句话基本被当成了又一个“伊卡洛斯式”玩笑。
“飞跟滑翔还是不一样吧?”扎着蓝头发马尾辫的小姑娘——哦她不喜欢这个说法,那就换成年少有为富有担当经验老道的蓝发少女飞雷龙Fedzer反驳,“要照你的说法我也算会飞了。”
“你不是‘飞’雷龙吗,怎么不会飞?”蛮颚龙突然插嘴。
“闭嘴!”
眼见俩人之间产生摩擦,雄火龙雷德兰诺斯连忙充当和事佬,虽然按以往经验,通常都会是飞雷龙单方面炸毛,蛮颚龙则从没拿自己的话当回事,因为他脑瓜太简单了,没有那么复杂的思维模式。暂时忽略小插曲,讨论还在继续,话题很快从“滑翔算不算飞行”又回到飞龙种身上,有只飞龙问迅龙克罗帕斯为什么不经常展示翅膀,克罗帕斯看看自己,又看看对方的翼膀,叹了口气。
“我们翅膀结构比较特殊。”他说着展示出来给对方看,“如果像其他飞龙那样放在身后翼爪会没地方放,很别扭。也没法学黑蚀龙他们那样搭在肩头,更别扭。还是收起来更方便行动。”
“不过需要攀爬、借力的时候还是会用到的。或者放松的时候会让翼爪接触地面……总而言之,我们都习惯了。”
只是平时不展露而已,又不是真的没翅膀,克罗帕斯想。而且这样更符合他们隐蔽行动的职业要求。
“这么说,你们会更喜欢低空飞行吗?”又有人问他。
“?”
对面问题还真问错人了。对于他们这些飞行能力有所退化的怪物而言,攀爬和跳跃比飞顺手多了。
那有什么怪物更擅长低空飞行吗?同一个提问者又对其他人发问。但很显然,似乎没什么人考虑过这个问题。一部分怪物在认真思考如何解答,另一部分则畅所欲言——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说什么的都有,都算不上正经回答。
于是聊着聊着就跑偏了,一群人说天彗龙很擅长飞啊,既然她都能在那么高的天上宛如流星一般划过,肯定也很擅长低高度快速移动吧,像是……偷了东西就跑的贼?
“这形容对吗?”
“对……对的?呃不对,哦对?”
被讨论的当事人天彗龙卡梅缇奥丝毫没有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沉思许久对众人说:既然各位如此好奇,我可以开展实验验证你们的猜想。
至于实验的方式?
当然是一场紧张刺激的飞行比赛,不然是什么?看天彗龙模仿小偷乱窜吗?
说是“飞行”比赛,参赛者倒是没一个是正经会飞的,比如角龙——都飞行能力退化了,以钻地为技能了,都要被拉来比赛低空飞行,多少是为难人家。所以受害者不出意外是被队友推至身前的鏖魔。
阿特洛斯:“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这帮好伙计会把我推过来跟别人比谁飞得快,我就不该当时凑热闹的。”
好的,没有一刻为鏖魔角龙哀悼,下一个赶到比赛现场的是……是恐暴龙。
不是,这就不像话了吧!
前面角龙只是不会飞,还属于飞龙种,再不济找个古龙来也行,谁把兽龙种请来了?而且这只恐暴龙还是个孩子!要一个小孩子和一群大人比赛,严重怀疑主办方是故意针对。
“呃,所以恐暴龙怎么飞。”迅龙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没忍住问道。
“啥,你没听说过?”轰龙一手揽着他肩膀,惊讶地说,“恐暴龙不是能喷龙气起飞吗?”
“啊?”
没翅膀的怪物是靠反作用力弹飞自己的?认真的?
Vol.253 「追问」 访谈
“我出生在一个很小的小镇,只有几十户人家。你知道小镇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他坐在我对面,穿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微微卷起。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不紧不慢,说话时身体稍稍前倾,不是那种急切的姿态,更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师,在确认学生是否跟上了他的思路。
“我……”我笑了一下,想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这个问题不在提纲上,“我没想过这个问题。齐全?”
他笑了,那个笑容温和的恰到好处,但他没有接话。他在等。
沉默持续了两秒,或者三秒,我又试着给出了另一个答案:“邻里关系好?”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秘密。”他说。
他把这个词放在空气里,停了停,然后重复了一遍。“没有秘密。”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你生活在一个小镇,所有人都认识你。你九岁时在教堂后排偷偷吃糖,二十年后还会有人提起。你去世的祖母当年和邮差多说了两句话,就变成了一桩悬案。”
“所以你必须学会一件事,”他看向我,仿佛在教导什么,“保留一些东西。别人知道的你,只能是你愿意展示的部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我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低头翻开笔记本,提纲里简陋的问题仿佛在嘲笑。
“你做过功课。”他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但我还是回答了:“是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我读过你的资料。”
“那你应该知道,”他还是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不接受对外的采访。”
“谢谢。但你同意了这次?”
“我的律师建议我不要同意,他说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看了我几秒,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很通透,“我看过你写的上一个人,一个坐过牢的人,你没有把他写成受害者,也没有写成怪物。你把他写成了一个做过一些事情的人。这很少见。”
“你写得像你见过他。”他继续说,“但你其实只与他通过话,两次,每次四十分钟。这很有意思。你不是靠素材,你是靠——你怎么说这个词?”
“嗯……记录?”我试探着说。
“看,这就是你有趣的地方。”他笑了,“记录,这很好,你承认你不懂他,但你愿意坐在那里,听他说完。大多数人不是这样。”
“你想知道什么?”
我把笔记本翻开空白一页:“如果你愿意,从头说起?”
“从哪里算头?”
“从你觉得自己不一样的那天。”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九岁。那年冬天,邻居家丢了一只猫。老太太急得满镇子找。我母亲也帮着找。她找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坐在床边哭了。她说想到老太太会伤心,她就受不了。”
他停了一下,我以为他会说那只猫的事,但他没有。
“你知道吗,一个九岁的孩子面对一个哭泣的成年人,最困难的事情不是知道该说什么,而是知道不该说什么。”
“你不该说什么?”
“我不该说‘我知道那只猫在哪里’。”他看着我,“因为如果我说了,她就会问‘你怎么知道’。然后我就得告诉她,我昨天下午在谷仓后面看到的,那只猫已经不动了。然后她就会问‘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然后我就得回答‘因为你没问我’。”
“一个九岁的孩子,不应该能预判到这一步。”他说。
“但那只猫不是开始。开始是我意识到,小镇里所有人都在藏东西——偷情的邮差、酗酒的牧师、打老婆的杂货店老板,每个人都在藏,但都藏得不好。他们藏得不好,但他们活得很安心,因为只要不被发现,就等于没做过。我不一样。我从小就觉得,做过了就是做过了,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你学会了藏得更好?”
“对,我很擅长这个。而且我发现,藏东西这件事,如果你做得足够好,你就会获得一种能力——你可以看到别人藏的东西。”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走在街上,看到一个陌生人,你突然就知道他在撒谎?不是靠推理,就是知道。”
“有时候?”
他笑了笑:“我十八岁离开小镇,去了州立大学。心理学。”
“我学心理学,不是为了研究自己。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我是为了研究别人,研究怎么让他们在我面前变成透明的。如果你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你就知道怎么让他相信你,怎么让他放松,怎么让他走进你希望他走进的那条路。”
“你学的怎么样?”
“很好。”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大学第二年,有一个哲学系的男生,他在派对上对一个女生做了很糟糕的事。没人知道,除了我。”
“我跟踪了他两周。他的一切都很规律——上课、图书馆、健身房,偶尔去酒吧。但他每隔三天,会在晚上十一点去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那里有只野猫,他会踢它,不是泄愤,而是测试。他在测试自己的控制力,看能不能在踢完之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住处。他能。”
“所以我知道了,他不会停。”
“所以你做了什么?”
“我让他停了。”
“警方甚至没有把那件事定性为案件。心脏骤停,你知道的,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
“你用了什么方法?”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不会告诉你,那是我为数不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方法—保留”。
“后来呢?”
“后来我毕业了。去了另一个城市,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不错的公寓,偶尔和同事喝咖啡。没有人知道我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我做过什么。”他停了一下,“小镇和大城市最大的区别是——小镇里你藏不住任何事,因为所有人都在看;大城市里你什么都不用藏,因为根本没人看。”
“所以你继续了?”
“我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三年一个人,四年一个人,有时候两年。”
“你的目标有共同点吗?”
“你觉得呢?”
“清道夫?审判者?”
“那是别人的词。我有自己的词。”
“什么词?”
“必要。”“每一件事都是必要的。那些人身上有一些东西,一些他们藏不住、也不想藏的东西。他们以为这个世界不会惩罚他们,因为法律有漏洞,因为证据会消失,因为受害者的声音太小。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个世界除了法律,还有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不是狂妄,是一种笃定。像一个钟表匠在说“这个齿轮应该在这里”。
“你怎么被抓的?”
他靠回椅背,动作舒展而放松。
“你想听真话还是漂亮话?”
“真话。”
“我没有被抓。我是自己走进去的。”
我停下笔。
“为什么?”
“因为那个小镇。你以为你离开了,但你永远带着它。你学会的每一件事,都刻在骨头里。我做了十五年,十五年里没有一次失误。但有一天早上我醒来,发现自己记不清那只猫的样子了。”
“那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做过的第一件事。如果连它都忘了,那我还是我吗?”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那些人,是为了我自己。我需要知道,我一直是那个人。”
“所以你自首了?”
“我打了一个电话。不是警局,是一个我一直留着的号码,一个在地方报纸写犯罪专栏的记者。我给了她足够的线索,让她找到了前三个人。然后我坐在公寓里等。”
“等了多久?”
“四十分钟。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泡茶。”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记者后来拿了一个奖。她寄过一张卡片给我,说谢谢。我没有回。”
“你后悔吗?”我问。
“你问的是哪种后悔?”
“都可以。”
“我不后悔我做过的任何一件事。我后悔的是,我花了十五年才想明白,我不是在审判他们。我是在审判那个九岁的自己。那个坐在床边,看着母亲为一只猫哭泣,却说了‘没见过’的孩子。我想让他闭嘴,但每次我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就会在下一个人的眼睛里活过来。”
“所以你现在觉得呢?”我问,“他闭嘴了吗?”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通透,他问:“你今天带了几个问题?”
“二十个。”
“那这个留到第二十一个。”他微笑起来,“现在,你想听听第二个人的故事吗?”
——End——
作者:松清显
评论:随意
这天夜里,你一如既往地坐在楼顶喝着罐装的打折啤酒,这里不会有人注意你,你呼着热气,雾气消散在楼顶的夜风中。你突然看到楼梯边出现了另一个人,黑色发尾在混着酒气的风里黏在衣服上。“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不出你所料,她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们并肩坐在天台边缘,铁质栏杆和仿生义体粗暴地把你和死亡的自由划在两个世界里。你们商量出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传送通道开启、其他考察队员都进入通道后立刻由她借助权限封锁通道。这种小动作轻而易举得没有真实感,如同儿戏。你想起当时她告诉你逃跑比你想的更简单,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谁更可笑。你低头俯瞰天台下方,映入眼帘的是整个人间之里,稀稀疏疏的灯火静静地影着暖橘色的光,映出房屋外墙朴素的木色和若隐若现的灌木丛,只有剧院和24小时营业的商店还鲜明地亮着。
远处的花田被黑夜暂时湮没了色彩,在月光下像是一片摇曳的墨蓝,比繁华的月面更像梦。你意识到你看不到别人,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里你已经尽可能地努力尝试融入这里了,但你闭上眼睛时一片黑暗的视野里仍然只有你自己、你们两个人,还有夜空中久久地挂着的苍白月亮,头顶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这座小镇午后三刻悠扬的手风琴声和居酒屋里热闹的灯光让你误以为可以把月面上那个恐怖的圣诞夜扔进记忆的垃圾堆。你长出一口气,至少明天之后,你就有可能开启新生活了。
事实是你们儿戏般的计划成功了,在传送通道缓缓关闭之后,你再也没有见到过一个月面上的人。她保留了你身上一个连接着月面公示内容的通讯频道,并把它改装成了单方面的,其效果就是你们可以在随时收到月面的最新消息——至少是大致动向,从这个频道里你们得知在此之后月面还派出了至少五次考察队,其中有两队是来找你们的,但他们都没能找到你们的坐标,庆幸之余你也毛骨悚然地感到人间之里周围一定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一直以来都从纷扰的外界中保护着它。另外的考察队则成功地找到了另外的地面住民,在和月面断开联系的漫长时光里他们一如既往地向前走着,只是脚步比月面上的慢,尽管没找到什么特别值得科考的东西,也算是在几个世纪之后成功取得了联系,消除隔阂似乎也并不是不可能。但这些都无所谓了,你只是决定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再然后呢?你说,我应该怎么继续编下去呢?说她如今的生活规律得仿佛不怕生锈一般:在阿求的博物馆里找了份闲差,每天下班以后到酒馆去消磨晚上的时间,周末去看看加演出,这样的日子就是你想要的,可能会让人不安,又让人满足,如同一个舒适的围城,十一月的一个雨夜,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屋外的行道树已经战胜了修枝的大剪刀,挡住了半边月光洒进屋内的道路,她脸向上躺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还是说她从那里出发,又走到了更远的地方,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无论如何,她会在那个雨夜蓦然间发现距离考察队从她的视线里消失已经过了那么久,而距离她的所有噩梦则过了更久,每当她快要把那些事从回忆里抹掉的时候,它们就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成为她脑海里的一个幽灵。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每到这种独自一人躺在夜里的时候,她就觉得她的世界某处一定正在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在晦暗不明的空气里,往日的记忆越来越历历在目,让她如坐针毡。她无法忍受回忆所带来的痛苦,无法忍受回忆里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影子,无论她向哪里逃跑,都会迎头碰上我的眼睛。所幸她仅剩的理智还是能让她清晰地分辨出那绝非是因悔恨而起的回忆,也不是用来感动自己的古典悲剧,而是对一整个曾让她迷乱的世界的痛苦回忆——是吗?明明帮她逃跑的是我。明明是我想把她送出这个地方,送到既不是在线游戏也不是体验模拟机器的地方,送到废墟或者荒原上去的。
作者:林树
评论:无声
不知道在写什么的小冷游同人,完全写不出来了先扔了,我会改的所以拜托不要看了T T
太阳在西沉。露娜小姐浮在远处,看上去不想多花费一丝力气向她忠诚的、唯一的骑士靠近。是的,她看上去就像是这种性格的人,我猜总有人会这么说,或者机械,这不是重点。红色的结晶在她的机体表面浮现,与许多黄金时代的疫病表现别无二致,在这点上我从不怀疑它是个合格的道具,让构造体得以扮演感染了“病毒”的人。也许升格网络正在发生波动。
她在等我过去,向她汇报这一天的收获。从前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见过许多人在成为构造体后依然不得不保持着人类的节律,好让他们可怜的意识海不陷入混乱。露娜小姐与此不同,月亮升起的时刻,洁白的身影在地面上飘浮着,就像对月光的反射。你说我?我的人类时代没什么值得说的,真实的罗兰近乎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已经离人类太远了呢?
露娜小姐只是听着。我还没有完全琢磨透她,她不愿多费口舌,思考她真正的愿望是什么也许还需要花上很久,久到需要不止一场三幕剧的时间才能容下。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只有彼此。昏与晓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L'heure entre chien etloup,我想起这句古老的谚语,与歌颂骑士罗兰的英雄史诗出自同一种语言。黄昏时分她飘浮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朝着背光的方向看见我的身影。夕阳是血红色的。人类无法在其中分辨,从远处朝自己走来的那个身影,到底是忠实的爱犬,还是一头来捕杀猎物的狼。我们都不再是人类。但假如我们早已离人类太远,又为何会无数次在这样的场景中重逢,上演着循环往复的戏码?
(罗兰从舞台的一侧登场,露娜庄严地站在他的对面)
罗兰:(欠身致意)露娜小姐,我回来了。
露娜:(平静地)今天收获怎么样?
罗兰:发现了疑似机械生命发出的信号,似乎链接上了升格网络。那家伙与构造体的思维方式不同,我猜是觉醒机械。
露娜:“种族”并不重要,我需要的是力量。
罗兰:要我替您去会会他吗,露娜小姐?
露娜:随你的便。
那之后我似乎又了解她了一些。啊哈哈,该说是巧合呢,还是命运?此刻她正兴致缺缺地坐在我的背阴处,将我喋喋不休的话语当做白噪音,进行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次休眠。因为拥有飘浮的能力,她不常把自己的视线高度降得比他人更低。
我转头看向天空,距离月亮升起还有一段时间。今后一定会有其他演员加入这个冗长的故事,我想,如果她终究要因为那令人怜爱的心愿而吃苦头,到那时,我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作者:尘聆
评论:无声
“西东,你可听得最近坊间传的消息?”阙停云方出一趟任务回来,她凭借身手早两年就和长安有些名头的镖行都达成合作关系,只是因着不愿被拘束,未曾正式归属任何一家。
朝廷前段时间还发来帖子,意欲征辟她为不良人,阙西东知道这事,似乎没得选择,但姐姐实在是个肆意的主,多少让人担忧。
不过纠结这些的时间也不多,阙停云常言天塌下自有高人顶着,阙西东晓得对方所说自是消息早飞遍大街小巷的广运潭盛会,现下还能偷得浮生几日闲,姐姐自是要去凑热闹的。
陕郡韦太守承命扩汉隋之渠为河,于长乐坡下、浐水之上成潭通舟楫。开凿竣工便在前些时日,其他郡县的货船早衔在水路上亟待陆续驶入了。
其他的,便是大慈恩寺要开那祈福法会,倒是小赚一笔的好时机,阙停云早说已与那方谈妥五百文算进场费,到时候让她去山门外摆摊卖河灯香烛。阙西东料得过程断无姐姐说的这般轻松,但她们姐妹当年来长安的时候何尝不是更艰难,也磕磕绊绊一并过来。
倒是姐姐刀柄上的彩绸又显得旧了,也不知那些江南商船或是近日来西市的驼队是否会携好的布匹……
阙停云见阙西东端着做一半的花灯不动作,便晓得她又是陷进自己的沉思里去,翻身从胡床蹦到妹妹眼前,五指挥洒笑道:“回神咯!想什么投入成这样,我原是想说那万鸿商行主持的竞宝大会,闻得有件被拍走的铜镜藏品怪得很,通身贴满符咒——”
“——莫非这世界上还真有怪异存在!”她两手猝然作爪前伸,却被阙西东躲过,便立即转身佯作叹气,“哎,妹妹大了都不好逗乐。”
“我是觉着姐姐的刀上缠的彩绸看着又该换,最近不是要开广运潭盛会,说是有江南的船来。”阙停云一动,屋外的灿烂阳光刚好照到阙西东,她眯缝起眸子,这眼睛颜色浅淡不耐光。
阙停云见状马上又转回来边挡住光线边道:“你不会是想着到那博览会上买绸子吧?那可别想咯!”
“为什么?”
“那可要有邀请才能去,都是些达官显贵商贾,哪怕真有幸登船,人家也少有单卖的。”阙停云边走边退到窗棂边半掩,外边老树的绿意透过窗纸影绰。
这间屋子位于永安坊东南隅,靠近坊墙的巷子尽头。去年秋停云接了趟远镖,从长安到洛阳护送一位官员家眷,赚得不小数目,回来后听妹妹说香烛铺不远的那户搬家急售。
姐妹俩过去一看,颇为方正的一进小院,僻静,院中老槐树下还有石桌凳,规划到夏天可以坐着削竹篾、练刀也算能施展开,于是赶紧连夜凑钱,又向相熟街坊借来五贯,方才堪堪抢下房契。
入住当晚西东便花整夜扎了盏八层重瓣的莲花并小兔灯挂在槐树上,停云在叹做功巧妙的同时也不觉有些好笑。
“我说啊……”轻巧一拽彩绸,阙停云便把长刀拉到身侧,“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还不如先逛西市去!”
“姐姐,你的刀还没缠。”阙西东赶忙拦住对方,集市里不许带显眼兵器,阙停云却嫌伪装麻烦,每次都佯装忘记。
“哎,大不了就顺他们的意,我去当不良人吃官粮嘛。”阙停云食指擦过鼻尖,浑不在意道,成功收获妹妹白眼一枚,笑嘻嘻把刀递过去,看对方拈出几色布条盘旋绕圈把整个刀身缠好。
……
褪色的波斯锦幌子在春风里招摇,上面硕大四个“宝林帛肆”墨字——这家店姐妹两常来,除去棉布、细布,色彩缤纷的绢带、丝绦、流苏也一应俱全,当然,关键是价格公道。
“哟,花娘子!”那穿得五颜六色的胡商远远见到,便笑着挥手招呼,“又来缠你那把破刀了?”
阙西东知道“花娘子”是姐姐在外被人取得诨号之一,这种称呼变化万千这一个那一个的不少,只因阙停云无论何时都衣着鲜妍,她也乐得不用透露真名,任由一些店家和主雇喊。
停云取下身后已然被缠成装饰品的长刀,在空中轻巧转几个回环,回嘴道:“老康,我这破刀啊,说不定哪天就要你的命,也说不定哪天,能救你的命。”
“那我可得全心全意等着那天到来咯!”胡商康阿布闻言哈哈大笑,先从柜台下摸出一包葡萄干丢向阙西东,被停云半路拦截然后轻轻放到妹妹手里。
阙西东爱吃甜的,这老胡商不知是心生怜悯还是为留客,或许两者都有,总能倒腾出些讨巧吃食——或许,这也是她们爱来这的原因之一。
她拆开布袋子往嘴里塞入颗酸甜的葡萄干,看姐姐照着那随之被掏出的新到彩绦挑挑拣拣。
……
买完缠刀布料,阙西东刚准备回家去就听到姐姐咕哝“这都好些年,你也该添两件新衣”,她自己是觉得整天窝在铺子里、没必要花这钱,架不住硬被停云拉到南街衣肆。
浓妆艳抹的老板娘一见老主顾便笑开花:“哎呀,花娘子正赶巧!瞧这蜀绢昨日刚送到,颜色正得很,晚两天可没影咯!”
“那真不凑巧,今天倒不是我,”阙停云摆手,把阙西东往前一推,“是我妹妹。”老板娘目光遂转向西东——白发、白眉、白肤,眼眸却透出点橙红,宛如瓷人又似画本精怪。
不过在长安十来年,什么没见过?老板娘怔愣片刻,立刻重堆起笑:“花娘子小妹生得白净,穿素好!来来来,这几套新做的定然合宜……”
西东没动,停云便又推她一把道:“快呀,去试试。”
片刻后,阙西东从屏风后走出,她穿一件淡青交领,藕粉襦裙层叠,臂上挂条鹅黄披帛。老板娘眼光独到,素的果然适合,消解掉苍白肤色病态,倒衬得眉眼明亮几分。
停云端量半晌,见西东又眼神飘忽到不知哪去,忽然笑了。
“就这件吧。”
……
从西市出来时候尚早,阙停云又说既然天色尚早,不如绕道踏青,反正高低东西不多,换下旧衣并其他几件添置已经托衣肆伙计先送回家了。
登顶乐游原,一路青草离离、花枝低垂,好在路不难行,又有雀鸟啁鸣。
拂面南风下,远眺日将西坠、九衢三市,稍远箫琴声起,夹杂游人笑语。
这偌大都城的诡谲也对此刻安逸无能为力,唯有旷野的静谧蔓延在空气间。
“长安城好大。”阙西东再次发出和第一次到这一样的感慨。
“要是真能如名字一样,长久平安就好了。”阙停云叹口气。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笑语 求知
午市上没有人。
小萱从东口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凉鞋啪嗒啪嗒踩着地上的污水,冲过了进门那条窄巷子边卖她最爱吃的米糕的点心店,冲过了门口摆着一摞摞粉红色鸡蛋和金黄色伊面的食杂店,才注意到这件事。
当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啦——食杂店的阿嬷就在门口扇扇子,里面卖菜卖水果的摊位边上,也有摊主坐着发呆。可是没有买菜的人!小萱觉得市场应该永远沸反盈天,头顶的塑料遮雨棚好像也是被那些叫卖、还价、争吵的声音撑破的,但是此时此刻它就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人可怎么办?没有人就不热闹,不热闹,卖仙草的小贩就不会挑着两个箩筐在市场里穿梭,那她要到哪里去找仙草?
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在厨房大吵一架。妈妈说天气好热她想吃仙草冻,爸爸说吃吃吃就知道吃,妈妈说你去买好不好?爸爸说我去买了回来是不是还要给你煮,煮完还要喂你吃?然后厨房传来盘子砸碎的声音,妈妈怒吼起来,电风扇坏了你也不会赶紧找人来修,就知道多话,我一天到晚在外面挣钱,回家还要看你脸色是不是!后来小萱已经听不清她吼了什么,爸爸的加入让这一切更加混乱。最后他们推搡着挤到门口,妈妈红着眼指着门外,尖叫着说滚!爸爸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小萱贴着墙站在门口。妈妈这时候才看到她似的,又指着她尖叫,你也滚!都滚出去!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仙草,然后还要找到爸爸,他们一起给妈妈煮仙草冻。
小萱先走向卖菜的摊位,眼神在那一堆翠绿色之中徘徊。哪一种是仙草?她每周都跟妈妈来市场,可是仍然分不出仙草和空心菜。然后她想起中午做的好吃菜,好吃菜长什么样她也说不上来。摊主在睡觉,小萱不敢问他。旁边是大堆的桃子,引来许多苍蝇盘旋,又被头顶的电风扇下面挂的电线扫开。
对小萱来说,这个市场非常大,虽然中午好多人都收摊了,但卖菜的摊位还是很多,小萱一家一家走过去,慢慢开始觉得眼花。那些菜好像都一样,又好像千变万化,不知不觉间她居然伸手去扒拉一堆菜叶子,换来老板一声喝:“小孩!你要什么?叫你大人来!”
小萱转头就跑。
前面是卖鱼的摊位,头顶的雨棚变成铁做的,密不透光,又没有开灯,暗得有点吓人。鱼差不多都卖完了,白色的冰堆在桌上,上面留着一些暗红的血迹和鱼鳞。这里怎么会有仙草?她飞快地穿过去,走到市场另一边。
这条小路是以前上幼儿园的路,不上幼儿园之后,就很少走过。小萱从暗昏昏的市场里走出来,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路边,做棉花糖的阿公躲在树底下,对小萱呵呵地笑。以前放学的时候,这里还有卖麦芽糖的大叔,周围总是围满小孩。他的木头转盘花五毛钱就可以转一次,上面是十二生肖,转到哪个大叔就会用麦芽糖给你画哪个。不过鼠、蛇、猪这些大家都不喜欢的生肖,在转盘上占的格子总要多一点,难得能转到一次龙或者虎,大家都会欢呼起来。小萱从来没转过,爸爸不准她玩,他说:“浪费钱!”
但是卖仙草的小贩不是这样的,他那里有一个小球迷宫,谁都能来玩,如果小球掉进洞里,就要收一毛钱;如果从头到尾都没掉进洞里,就可以拿一袋仙草。小萱想到他就是因为这个小球迷宫。她没有钱,什么都买不到,但她说不定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一袋仙草回家去!到时候,妈妈会开心吧?
可是午市没有人。没有人就不热闹,不热闹,卖仙草的小贩就不会挑着两个箩筐在市场里穿梭。
小萱的背上开始出汗,她觉得自己从家里出来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妈妈这么久都没有等到仙草,会变得更生气的!高兴的妈妈温柔又慈眉善目,只有生气的妈妈才可怕,所以不让妈妈生气就好了。
她在市场里没有找到仙草,就沿着那条去幼儿园的路一直走一直走,她想小贩会不会也住在这条路上的一座房子里,会不会到了另外一个热闹的地方,在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快乐地争抢小球迷宫,哪怕玩一次可能就要付出一毛钱的代价。
她走啊走啊,终于累得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想到自己还是没有找到仙草,想到妈妈一定还在生气,小萱忍不住哭了。
她哭得那么响,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要看她一眼。正巧她的班主任路过这里,班主任说小萱,你是不是迷路了?我送你回家吧。小萱哭得更响了,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仙草,我要仙草……班主任走进路边的便利店,给小萱买了一盒惠尔康的仙草冻,说这个很冰,等一下再吃喔。小萱说我不吃,我要带回去给妈妈。班主任愣了一下,你是出来给妈妈买仙草冻吗?小萱点头。
小萱回到家,妈妈隔着门上的纱窗看到她,就从屋里飞奔过来。她打开门,看到小萱和她的班主任,还有她手里的仙草冻。妈妈和班主任道谢,送她出去,回来把小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然后紧紧抱住她。
小萱感觉很热,可是她一点也不愿意松开。你看,妈妈高兴的时候,就是会这样温柔又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