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字数:1921】
一
图书馆内寂然无声,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喻千沼轻皱眉头敲击键盘,手指在半空暂停片刻后又连续敲击删除键,光标闪烁着回到最初的位置。
他抬起眼镜按了按鼻梁,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的拿铁抿了一口。
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两三本厚厚的学术资料,他也惊异于这个学校的图书馆收藏了这些较古早的名著。
他又看了眼屏幕上快要完成的论文,目光移向坐在他斜对面正愁眉苦脸地伏在桌上咬着笔的黑短发女孩。
女孩感受到他的视线,抬头咬着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看他,又迅速地低下头继续面对一张一张白花花的试卷,双腿似乎在木桌下焦躁又委屈地晃动了两下——图书馆的木椅对她而言还是高了,坐上去双脚没法触地。
喻千沼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只是在心里泛起一层涟漪,这份冲动还不足以让他展露笑容。
瑞奈桑斯·艾。
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女孩的名字,事到如今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和她拉上关系甚至一起在图书馆里,面对各自的学业,互相——陪伴……?
他轻轻摇头收回思绪,放下在唇边停留许久的咖啡杯,扶了下眼镜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几次呼吸后他终于忍不住,面无表情地向对方询问:“是哪里不会做?”
二
“噢噢好多书!”
在喻千沼抱着一摞书靠在走廊墙上休息时,明朗又带着些糯软的纤细嗓音由远到近,伴着踢踢踏踏的皮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
“哇咿学长你好!”这个脑后发梢外卷的小姑娘似乎才看见还有个人,手微微举起像是想打招呼但又局促地放下拎了拎裙摆,双眼扑烁着小幅度地欠身。
喻千沼点点头,隔着口罩声音有些模糊:“你好。”他稳住重心离开所依靠的墙壁,手里沉重的书籍让他稍微趔趄了一下。
女孩伸手扶住了上层摇摇欲坠的书本,擅自拿下了五六本抱在怀里说:“我来帮学长分担些吧!”脸上笑容灿烂得见牙不见眼。
“……好。”喻千沼愣了愣,他不擅长处理突如其来的热情,他更倾向于……应酬。他皱了皱眉,有些别扭地开口:“……谢谢你。”
“嘿嘿~”女孩露出像猫一样乖巧又有点狡猾的笑容,身后似乎也摇晃着猫尾巴,“学长叫什么名字哇?”
有人分担后确实要轻松些,喻千沼稍微松了口气,“喻千沼……姓喻名千沼。”不对……也没人姓喻千吧……但日本姓氏也说不定。他罕见地胡思乱想了一番。
“喻千沼……”女孩认真地口齿清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顿了顿又自顾自地开心地说,“我叫……”
从远方而来的风声携着她的名字传入喻千沼的耳朵,女孩的唇开开合合——一共是四个音节。
“——是文艺复兴的意思喔!”
走廊外绿得似乎要流淌起来的绿色悄悄蔓延了进来,连带着融化着星屑的暖阳,互相交融着清爽得像是薄荷叶。
喻千沼眼中也蓦地盈满不知何处的星光。
三
这之后除了平常见面的简单问候,就很少有什么交流了。
喻千沼以为他俩已经过了两条射线的唯一相交点,却没想到在这夏夜能再次相遇。
“像……精灵的香精。”
“……用水晶包裹,由蚂蚁护送。”
在屋檐下仰望星空的两人此时默默地对视,良久后瑞奈轻轻开口,她头顶风铃飘摇。
“……喻学长和我在同一个宇宙吗?”
空气中的浮尘被湿润的夜晚压抑伏地,上层清澈的气流像流水一般流入喻千沼的肺部,再由血液引向四肢百骸。
“金鱼游动在橘子里……”
他答非所问。
四
……再之后呢?
五
喻千沼又一次耐心地给瑞奈讲解了一遍题目,但女孩还是皱着脸,没有丝毫的理解了的意思。
他轻叹一声,看着她纠结的侧颜,转了圈笔。
“这是机械……不是跳跃的精灵。”在瑞奈眼中一切事物都呈现出一种美好的童话般的姿态,他没想到连数学题也包括在内。
“对不起……”瑞奈低头抠着指甲,脸上表露着明显的难过。
喻千沼想说点安慰的话,但言语在肚子里转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有带动声带。他只能抬手轻轻地摸摸她后脑的头发。
“今天就到这里吧……也四点了。”喻千沼还没说完就见瑞奈飞速收起了纸笔,拉上了书包的拉链,那个罂粟花徽章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反射着暖色的光芒。
……果然小孩子玩心重。
六
“不知不觉就九月了哇!”瑞奈踩着格子往前跳,在一个小格子里努力站稳后回头对喻千沼大声说。
喻千沼在她三四步后的距离,没有作出什么回应。他知道瑞奈的话还没说完。
“也到了秋天了……”她弯腰捡起一片红叶,伸直手臂闭起一只眼睛透过它去看太阳。
“丰收的季节。”喻千沼轻轻地补充。
虽然没有一直陪着瑞奈,但他明确地知道,瑞奈长高了。
从开始的那个夏天,到现在。
七
“所以我对那个女人喜欢不起来……她一切都算得太准了。”
喻千沼看着手里的一张塔罗牌,在心里喃喃道。
“千沼学长!你看这里有没见过的蘑菇!”不远处瑞奈蹲在一棵树下冲他招手,他匆忙地把这张牌塞进大衣口袋里,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八
“真的是丰收喔~”
黑色长发的女人抱着马克杯靠在窗沿轻笑,看向窗外的目光深远。
“你在说什么?”书桌后的男人放下笔,抬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女人无所谓地耸耸肩,窗台上放着一张塔罗牌。
九
“钱币七。”
十
“收获。”
*
*
*
后:
写完了!!!!!完全没点题!!!!!
后面写得很赶!因为悠悠要睡觉了想在她睡觉前给她看……很多细节都没有回收……
rena和沼沼在对于“想象”这方面产生了共鸣所以成了好朋友!因为rena的那种“童话视角”很干扰学习和日常生活,千沼就对她多了很多关照,又成了兄妹一样的关系!
本来想让rena喊千沼哥哥来着,但想了想还是喊了比“喻学长”稍微亲昵的“千沼学长”。
钱币七在韦特牌里的大概意思是“到达了一定阶段,收获了许多,可以稍作休息并且审视完成的部分。”但在文章里只是“收获”的意思!
(本来还有钱币九候选的,但我用的塔罗牌的牌面上七的丰收意味更多些所以又选了七。)
其实这个“丰收”不止是千沼喜当哥(……),还有一个是——没错,寂凝的“爱”!
这个要等国庆才能写了!住校狗哭哭。
感谢你读到这里!
苍溪古森里的日子简单而干净,只是困了就合目而眠,醒来就继续前行;饿了就吃些东西,累了就停下休息而已。看见风景秀丽的地方,他们说不定还会多停留几日。
在这里,土地与树木就是沧桑的代言人,不需时光再为它们添加资历。流动的溪水把新和旧的界限洗刷,树荫和枝杈缝隙间游走的流萤模糊了白天与黑夜,无人能够抵御的时间在这片古老树木所覆盖的小天地面前露怯,在自然千百年积淀出来的宁静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起初,菲利克斯还有些烦躁。常年在皇宫内的讲究日子早已让他养成了奢华的生活习惯,而不幸的是,苍溪古森里没有任何东西同华贵沾边。
好在拉斐尔会尽量满足菲利克斯任性的小要求,用香缨草为他织造挡雨的蓑衣,又折了万木的嫩枝做王子的冠冕。
他们走了许久,从水都芭布莉•伊尔德一路走到了岩都锦栈。遗憾的是,岩都之中汇聚的魔妖太多,如果菲利克斯暴露在他们之中,难免会有生命危险。于是二人只能在山崖上远远看了这座在山壁上开凿出来的城市一眼,紧接着原路返回。
菲利克斯的个头在这场漫长的跋涉里蹿得飞快,刚遇见拉斐尔时,他还不及蓝龙的肩膀;可当他们再次接近水都的时候,灵族已经隐隐比化人的龙族要高出一线了。
“我不想回去,拉斐尔。”菲利克斯忽然说。
他们已然抵达了南泪海,站在银白细沙铺就的滩涂之上,就能隐约眺望到远处的水都。那由无数华丽尖塔和水道栈桥所组成的都市像个害羞的姑娘,将大部分的美丽掩藏于波涌的海浪,只剩下珐琅质的塔顶,和塔尖用琉璃灌注的白鹿像。它们让这座城市显得神秘,欲迎还拒地撩拨着每一个来访者的心弦,让旅客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她精致的怀抱。
可菲利克斯却说他不想回去。
“为什么?”拉斐尔有些惊讶,他最开始遇见菲利克斯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是离家出走的。既然他需要散心,四下无事的蓝龙便带他四处转转。如今逛也带他逛够了,为什么这孩子还是不乐意回家?
“我乐意,你管我?”
好吧,这很菲利克斯。
可蓝龙早就摸透了灵族的小脾气,索性耍起无赖来:“我都带你参观锦栈了,你难道就不打算带我看看你们灵族的首都吗?”
“算上我没遇见你的日子,我已经离家出走足足两年三个月零五天了,裴伊诺亚家那帮没良心的猪脑子们大概早就以为我死透了。”菲利克斯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回去做什么,给他们添堵吗?”
龙族想了想,随手从海水里抓出一个水球来,控制它飘到菲利克斯面前:“菲利克斯,你看看你自己。说老实话,跟两年前的腻相比,你的模样变化太大了。即便是你的熟人也不一定能认出你来——所以我们溜进去,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白痴,龙族进水都需要凭证,因为士兵需要确认你到底是龙族还是魔妖。”菲利克斯双手抱臂,用关爱智障的眼神上下扫视蓝龙,冷笑道:“如果你有本事弄到凭证,我以亚贤的名义发誓,绝对带你进去。”
菲利克斯故意说这种话气拉斐尔,毕竟这条没脑子的蓝龙连凭证是什么都不清楚,哪里能搞到手?
结果蓝龙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你可要说话算话哦,小王子。”
“啊……什么?你能从哪搞到这玩意?”这回轮到菲利克斯愣神了。
“我父亲有个朋友,叫莱特耐塔。他跟灵族的来往很密切,替我搞张凭证还是很容易的。”
-之一-
我盘腿坐在“黑魈耳号”高高翘起的船尾的平台上,海鸥从距离我只有一臂远的地方滑翔而过。
这是我在这艘船上最喜欢的地方,高且安静,柔和地起伏着的海面和船团里的其他船只一览无余,但我知道它们此时都不会来烦扰我,世界上仿佛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只有海风如同母亲冰凉的双臂轻柔地环抱着我,和洗劫村庄、争夺战利品时无聊又乱哄哄的场面截然不同。
“你小子,又在偷懒了?”
粗犷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我转头一看,那个绑着深蓝色头巾、留着好笑的小胡子的青年男人正冲着我挑眉毛,他的左肩上还扛着一箱货。
我忍不住“切”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用一只手扣住平台顶面,身体一跃而下,然后松开手落在了甲板上。
“休息一会而已,你倒好意思来说我,搬货好像不经过这里吧?”
小胡子青年呲呲地笑了两声,空着的右手向我的脑袋旁边伸来,被我嫌恶地躲开。
他不以为意地摊手,然后转头看向海面。
“……哎哟,有船靠近了。”他舔了舔嘴唇,“看来今天要有事儿干了。”
我没有兴趣去吐槽他本来也有活儿干只是他自己在偷懒这件事,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果然东方的海面上有一艘模样陌生的船。
只有一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入我们的领海,还真是大胆啊。
它的船体破破烂烂的,大概在来到这片海域之前就遭受过其他船团的攻击了。在我们注意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到了我们,开始慌不择路地调转方向逃窜。
但是很不巧,他们逃跑方向的前方有一个把他们往回推的暗流。
在海上遇到陌生的船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因为坎通斯的船团分布于这个世界的各个海域,各自都有着较为固定的活动范围。
不过,偶尔也会有在原来的海域待不下去了的船只,被迫出走到我们船团统治的海域。
“黑魈耳号”这艘船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是黑魈船团的“耳朵”。它平日里航行在船团的侧翼,当有突发状况的时候由它前去探路,无论前方是诡谲莫测的海域还是不明来意的远方来客。因此这艘船上的人们如果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我们都格外不怕死。
闹哄哄乱糟糟的无序场面让我烦躁不快,但打斗与随之而来的流血能够让我兴奋。
待两艘船接近到能听清哨音的程度时,拿着长矛的士兵从甲板上吹响哨音,节奏是三次的“二-三-二”,意思是询问对方的情况。
对面毫无回应。
好啊!那就杀过去吧!!
这就是我们“黑魈耳号”一贯的作风!
-之二-
“哟,牙!”绿毛的男人冲我挥挥手。
我回以招呼:“哟!”
“是来换班的?你脚上划破的伤口好了吧?”
“小伤口随便舔舔就不要紧了。说到底,这种程度的战斗也没可能给我造成什么重伤的吧?”
“哈哈,你还真是从来不变的臭屁。”
我一拳捶在他肩上——当然,不是敌人所以完全没用力——微笑;“你小子是想打架了吧?”
他啧啧地摇头:“那哪能呢,我和你打不就是我单方面挨打吗?我可没这款爱好的啊!”
“滚啦!接下来是我值班了!”我一脚踹了过去。
走进关押俘虏的囚室,我靠在门边,扫视了一圈。
被抓的家伙们被关在三个分开的铁栅栏里头,粗摸看了一下也就十来个人吧。
其实大多数时候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不过最近船上缺能干活的苦力,而且丰收季也不怕多几张嘴吃饭,就暂时都关了起来,准备从中挑几个能用的。
“好了!现在是我管事儿了。”我走到栅栏前,蹲在地上,用低着头往上看的角度冲他们装可爱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聊,是吧?我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看守,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来讲讲吗?”
我对看守俘虏这个工作还算喜欢,一方面可以充分地感受到胜者的优越感,另一方面俘虏们有时候会为了讨好看守说一些稀罕的事情或献上一些少见的小玩意儿。我知道有些人会专门给衣服缝一个不好找的内袋,在里面藏些值钱的东西防止被搜身的时候发现,但最终这些东西多少也都落入看守的手里了。
我有一枚银做的十字形的挂饰就是远海不知道哪个国家的造物,就是以前一个俘虏为了换荤食吃给看守的,后来在船上以物换物的交易里落到了我的手上,也算是值钱的东西了。
不过这届俘虏不太行,显然是被吓坏了,一个个都呆若木鸡,看来被我们抓到之前就吃了不少苦头。
船长大概会很高兴,因为他们都吓得不会反抗了。
但是我感到不耐烦。
我迫切地渴望能得到来自远方的消息或事物。这种渴望的来源可能是出自我对周围环境的厌恶。
我并不讨厌“黑魈耳号”,我将它视为我的家、我的血液、我的荣誉。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能够感受到自己和周围微妙的格格不入。
绿毛男人只比我大两三岁,可是他现在看起来比我要大十岁,我的成长速度让自己看起来仿佛一个小孩子,虽然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能让别人放松警惕很好,但在自己的船上也毫无威信就让人不爽。
无论是谁看到我总是想伸手来捏我的耳朵这一点也让我非常厌烦,明明我觉得自己和他们并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但他们眼中我就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这样的想法在心里越发强烈,这种时候只要看着远方的某处,心中就能感受到宁静。
母亲说,人是孤独的。人生来便会意识到,自己和世界之间毫无联系,无论是血脉还是情谊都会被孤独之墙隔断。
“去寻找一个爱人吧。”无论何时看到她,她都怀抱着充满爱意的幸福笑容,“爱会让人失去孤独。”
那爱是什么?要怎么去找?
小时候的我认认真真地这样问过她,却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我想,也许这片宁静感即是有什么在远方等待着我的预示。只要我确定了自己想要前行的方向,我一定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即使我清楚对坎通斯船团的人们而言,擅自离开即是背叛。
我不是背叛,我只是忠于自己。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怂恿俘虏们开口说话,他们逐渐讲了些什么,但却无聊透顶。不,我完全不想听你们愚蠢地内斗然后不得不狼狈出逃这种事情……
“你说开了一扇门?”我困惑地重复,“什么叫开了一扇门?”
“就是,就是,有一个光团,穿过它,可以通往其他世界……”
“通往其他世界?”
“是的,当时与我们战斗的人里,据说就有人是穿过门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沉默了半晌。
“说详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