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燕飞声打鬼+杨真忽悠鬼)
++++++++
(一)
走道太窄,两人并肩便挤,电梯口遇到的人不多时便决定分开行动。抱着遗像的男大先选了个方向,杨真这回不敢随便和人同行、也不敢殿后,选了另一个方向,抢先走在燕飞声前头。左右燕飞声也不在乎这些,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长廊无窗,拐角处有晦暗的火光,黯淡地照亮碎裂的地砖。
两侧都是门,木框、木门、像是居民楼,但有些古怪。
首先吧,门上没猫眼。这和居民楼不太一样,更像是杨真送外卖那会儿常去的酒店式公寓。可要是酒店式公寓,门牌号理应在最显眼的地方。杨真一间间看过去,一间都没贴门牌号,连外卖员常做的标记都没。
其次,这些入户门的门把手都靠左边,而且高度比一般的把手要低些,且底下的门缝极窄,几乎不透光。他经过两间房,看见前头有岔道。正犹豫着要不要拐个弯,忽然听见高跟鞋响,哒、哒、哒。
那声音还有些距离,回音空落落地回荡在楼道,分不清是在往哪走。杨真往回折了两步,飞快把刚才电梯口遇到的人想了一遍——除开他和燕飞声,就俩小伙儿——这不是他们的人,甚至九成九不是人。到了这么个怪地方,除了燕飞声这种物理学战士还大大咧咧,其他人都是怎么小心怎么来,就算真有个穿着高跟的姑娘,现在肯定也已经把鞋脱了,断然不会这样穿着走。
哒、哒、哒。
走在后头的燕飞声像没听见声儿一样,还弯下身要和杨真说话。杨真怕他出声,一伸手把他嘴捂住了。再一侧耳,高跟鞋没声儿了。
“杨真,”燕飞声捉开他的手,叫他往前看:他刚折返经过的门口,出现了一袋外卖。白色塑料袋上贴着小票,热气腾腾,还有饭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地上明明刚才没东西。
杨真想绕着走。可这异常里的一丝正常又让他不舍得错过,“小票上……是不是会有门牌号?”生意人总是有些赌性的,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打亮手机手电——就看一眼小票。如果是外卖,理当写了要送到哪一户。
他赌对了。外卖袋上确有小票,写着1104。
看了小票,没发生什么坏事儿,他便又想看别的,招呼燕飞声给打好光,去拨那袋子里的饭盒。白饭。白饭。还是白饭。越翻越不对,他赶紧还是给人家摆好了。
……而后他找到了门牌号。
它 是 倒 着 的。
倒着的。
二○一一
一 一○二 。
门牌倒放、把手偏低,猫眼……在下。
黑漆漆的猫眼悄无声息的看着一个惊恐的他。杨真一下明白了!
“燕飞声,这门是倒装的……靠!”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福字贴得很低,红色的墨水淌下来,正对他。
“还有,这外卖送错地方了……!”说着说着,他恍惚觉得身后暗了些。回头一看,燕飞声倒是还在他身后,但没在看他,而是把手电打向了另一个方向。
“杨真,那里有人在看我们。”杨真发现他又在微笑了。
燕飞声就这样轻声地,轻巧地说:“你先走吧,我要去那里看看。”
(二)支线三
燕飞声就这么拐进了岔路。
他说,等解除危险,他会追上来。
而杨真没打算等他……也不完全没打算,他想过要等,但那个猫眼里面好像有东西。它像是射击游戏的枪口,燕飞声的脚步越是远离,想象中的瞄准镜就越是聚焦于他一人。
在扳机真正扣下前,杨真尽可能自然地捡起那袋送错门的白饭,“朋友,我来转交,不劳您出门”。
无人应答。他盯紧门把手,一点一点地退开。
【该往哪个方向走?】
A. 去追燕飞声
B. 往前走、去转交外卖
这需要选吗?
燕飞声没说“杨真、和我一起去看看”,那肯定是不希望宝贵的房客也涉险。
“来陪满露玩吧……”拐角后有少女热情邀约,杨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有东西撞上门板,闷响盖过或许存在的痛呼。他越走越快,把嗡嗡作响的钻头甩在身后。
哒、哒。
有什么破坏了墙砖,少女发出遗憾的叹息。他堵住耳朵。
有人脚步踉跄,高跟鞋的声响混杂其中。他分明在远离,可那些声音一个劲儿往他耳朵里钻。
杨真终于想起自己还戴着特意弄来的耳麦。燕飞声一只,他一只,紧紧扣在耳上。不能相望、亦能相知。
他站定在1104门口和耳麦较劲儿,好费力才拆走它,将高亢的惨叫也攥进手心。
哒、哒。
逃亡者戛然止步,小心翼翼地摊开用力到发僵的手:那惨叫该是女性,可悲鸣难分性别,何况他还握住了收音口。
哒、哒。
耳麦中再无声响,杨真心慌意乱,终于忍不住回望:“燕飞声……?”
而无论在灵异故事还是地府传说,回首都不会迎来好结局:一双红色高跟鞋静静立在他背后,在他仓皇捕捉另一个脚步声时,她来到他身边,已不知等了他多久。
哒、哒。
她靠近他。盛在鞋中的血液摇曳,将点滴鲜红撒进地砖的缝隙。
笃、笃。
另一个有节奏的敲击声从杨真背后加入——来自1104门内——它扒着杨真的脚后跟。对于不愿放下餐盒的外卖员,礼貌的住客或许耐心已到极限。
杨真知道自己此时该摆出什么表情:左嘴角,上提,右嘴角,上提,眼下用力、眯出卧蚕。他练习过无数次,不管被找茬还是被大砍价,甚至于差点被车撞到时,都能挂上这副亲切真诚的笑容。它是他灵魂中的另一部分,无关于他的心如乱麻
然后他开始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环境下的好跑腿。
“小姐稍等。”他先对准猫眼放好外卖,“您的外卖到了,给您放门口,请小心烫!”
1104的住户从门下递了张说有礼物可拿的传单给他(他特意多看了两眼去哪里领),他用它擦干净鞋旁的血渍,又将它展平放在她脚尖前:“您也不必跟我走,这上面写去1116又有礼物领、又能幸福。肯定里头好些热心人,想找舞伴不如去那儿。”
他真情实感地哄着她,鞋尖一转向(杨真默认这是她被说动了),就赶紧攥着鞭炮和塑料袋跑——他都想好了,要是她还跟着,他就把她和点着的鞭炮一起打包进塑料袋里头!
燕飞声就是在这时候活的。
他一句话里咳嗽两声:“你忙完了?”
杨真搞不清他是打架伤着气管了,还是觉得打扰他精彩输出了。因为燕飞声要提醒他什么事又不好意思直说时也会这么咳。
他躲拐角里头,认真把耳麦贴在侧脸,边用锡纸折元宝丢火盆,边等着燕飞声继续说。
“阿真,我找到出口了。”燕飞声说,“我可以和你互换位置,我就在出口边,你要来吗?”杨真觉得他好像是有点虚,不过本来燕飞声也不是中气十足的人,说事总是又轻又快,他平时都得靠近去听。
他有心知道燕飞声是打赢了还是被打跑了,结果丫的问完又说了发现铁丝网能钻的事就不吱声了——半点也没提和女鬼打架打成啥样了。
杨真想了想:燕飞声不会骗人,他说离出口近那肯定近。但那位置边上是单数房,没有1116。机会难得,就算那是个营销窝点他也高低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拿着四层半商店里那样的好东西哪!而要是两个人互换,燕飞声可没他机灵,万一被困住就完球了——都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有个能打的同伴很要紧。
他又折了个元宝,说:“算了,顾好你自个儿吧,燕飞声。”
在男同和剧情之间寻找平衡
++++++++++++++++
电梯门关,一层点亮,运行稳定。
【3】
↓
杨真占了个角落,放任自己靠住墙、盯着燕飞声的后脑勺放空。燕飞声发质柔顺,耐不住发量多,总有睡翘的发梢,他不像杨真那样会打理,于是经常刘海打理清爽,发尾却乱翘……如果再遇上“伪人”,应该能做区分项。不过现在已经“通关游戏”,应该不会再遇到什么了吧?
【2】
↓
电梯运行得额外缓慢,也可能是因为杨真度日如年——经了刚才那一遭,他现在对背对自己的燕飞声有点儿怕。
“哎燕飞声,”他喊喊他,“说说你遇着的那东西呗。”
燕飞声总算回过头,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
“杨真,我看到的是个你。”
杨真抽了口凉气:“也是小孩儿吗,他哪去了,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问得着急,全然没有平时的气定神闲,燕飞声却一点也不像亟待分享。
他看着杨真,眼睛眨也不眨,好不容易要开口——
【1】
↓
一层到了。
女声是这么报的。但门没开。
杨真几乎听见商城喇叭的音乐声了,他三两步冲到门口,可电梯门闭得死紧,给他急得差点儿上手扒拉。
“开门啊,我刷过卡了!”
“请、”平板的女声终于回应他,杨真警惕地抬起头,生怕显示屏上的数字又跳动。
但那声音只是说:“请逗笑对方。否则、不·、不。不不可来离离离开。”
都不用燕飞声逗,杨真自己就笑了,气笑的:“这不耍赖皮嘛!把人吓得半死还得演相声?哎我靠、这好笑吗?燕飞声你说好不好笑!”
他转过头,发现自己的靠谱房东兼好好室友确实也在笑。
微微笑、咧开嘴、露出牙齿、前俯后仰,还喊他的名字:“杨真!”
这就不对了。
杨真收起笑容,往角落里蹭了两步,可电梯就那么点大,燕飞声三两步就靠近过来,眼中映出两个惊恐的他:“杨真——你为什么,不笑啊。”他边说边还要把杨真的嘴角往上扯。
这怎么笑得出来?燕飞声别是被鬼附身了……难道刚才那小孩儿跑他身上了!
杨真吓得腿脚发软,可在鬼面前露怯不是好事。他往侧边让了让,恶人先告状:“你这架势跟老班训我似的,我紧张。”
燕飞声仍在持续发出笑声,胳膊往他要跑的方向一拦,“别紧张,我会帮你的。”
他总算放过杨真抿紧的嘴角,这却没让后者轻松多少:那双手眼见着就冲着他要害来了,指头一弯开始挠他脖子根,又轻又痒,似有虫行。
杨真这下是真要疯了,这怎么也不能是燕飞声干出来的事,恐怕下一秒假室友就要掐他脖子!他逃无可逃,一咬牙蹬住燕飞声微曲的膝盖、边高颂金刚经边往上蹿——其实也就会念最前头几句,九成九驱不了邪——电梯顶有块儿松动的检修板,说不定从那里爬出去才对!
可燕飞声又不是没长手。他又笑了两声,反应极快地把住杨真腰侧:“怎么,有什么发现?”
奇怪,这会儿怎么不问他为什么不笑了。
杨真纳闷地一低头,燕飞声不再是那副奇怪的笑脸了,还把他往上托了托:“上面有提示吗?”
“……你什么情况。”杨真懵了。
“什么什么情况?”燕飞声看上去更无辜。
“你跟个鬼一样要我笑,你忘了?”
“哦,”只见燕飞声眨眨眼,“不是说笑声会传染吗?不过好像没用……你是不是也没痒痒肉?”
原来虚惊一场。
“在腰上。而且人紧张了就笑不了了,你不知道吗?”杨真稍一放松就说漏了,旋即感觉腰侧又被摸了摸。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捣了燕飞声一肘子,爬回地上。
电梯门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开了。门外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道幽深长廊。燕飞声稍看两眼,就提起工具箱要出去。
杨真赶紧拉住他:“这地方感觉不对劲。我们是不是该再换一层?”
“没关系,走吧,”燕飞声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这路走不通,我们再折回来。”
他说,好不容易来一趟。
他脸上的期待如此真挚,叫杨真后背发凉。
共同生活八个月,杨真终于发觉自己其实没这么了解他的室友。
“抓不住的是错,放不开的是缘”
一、
“良缘卦?”唐春凛提着长老刚刚分发下来的卦符,不禁好奇的摸索着,“如今妖物横行,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我山下那个卦摊都没空经营了,更别说现在山下百姓民不聊生,还有谁算这姻缘的啊。钟逢,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卦符啊?”
钟逢也好奇地打量着这良缘卦,此卦形制精美,边上还镶嵌着金丝长穗,好不漂亮。钟逢一边摩挲着上面的符文,一边回唐春凛,“不是说可以送给同门师兄弟吗,这卦符送给师弟不刚合适。”
“师弟?哪个师弟,你还认识师弟呢?!”唐春凛一脸震惊地看着钟逢,一副想吃瓜的表情。
“我不就认识一个师弟吗,还能是哪个。”
“你说你哥啊。”,唐春凛失望地把目光从钟逢脸上挪开,“但话又说回来,你把这卦送给你哥这个呆子,他不得吓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钟逢好像已经想到司错看到卦上“良缘”二字,被吓到脸色突变的表情了,一时忍不住笑出来声。
旁边的唐春凛也联想到了这个师弟沉稳的面具突然破裂时的样子,和钟逢一起笑了起来。
两个人笑着拿着一沓良缘卦,背着夕阳朝着宿舍走去。
二、
“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十三层~”
钟逢一边哼着歌一边手一撑,脚一跳翻墙进入司错的宿舍。
目睹自家妹妹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流畅地翻进自己宿舍全程的司错正如一尊石化的雕像站在院子里。
“哟,师弟还挺礼貌,在院子里一直等着我呢。”钟逢绕着司错转了一圈,打趣道。
司错终于从刚刚的震惊里回过神,不禁发出疑问,“旁边就是门,走门进来很难吗?”
“哥,要是知道是我来会给我开门吗?”钟逢没等司错说话,自顾自地回答着“肯定会把我赶走的吧。毕竟哥天天躲着我呢。说不定是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司错无心反驳,跟着钟逢进了里屋。
“你来找我干嘛”司错给二人倒上了茶“总不能是单纯来串门吧?”
钟逢看着她哥越皱越紧的眉头,把兜里的良缘卦拍在桌上。
“当然不是啦,给你送点东西,长老今天刚发下来,我第一个就想起来给你。”钟逢笑嘻嘻地说。
司错拿起一张卦符,开始端详这卦符,看到“良缘”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劈,瞪了一眼对面正在笑咪咪看着他反应的少女,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钟逢看见预料中的反应,不禁笑了出来,眼疾手快地抽走墙上的由生,从门口御剑飞走了,临走还留下一句,“良缘难觅啊,哥你一定要随身携带,记得一定是随身!!!”
司错追到门外,只能看着少女御剑消失在自己视野里,无奈转身回房思考如何处理这堆良缘卦。
三、
几日之后,附近又有一个村庄点起唤仙烟。自从大妖梓现世之后,从山门广场进进出出的弟子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处理这好像永无止境的妖患。
钟逢和唐春凛正在星象台解读卦象。钟逢顺着长阶看下方的山门广场,不少同门御剑从山门广场飞往山外,也有些同门压着一些人形妖物从山外进入结界。
“这卦象不太好啊”唐春凛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卦象。
钟逢哑声失笑,转过头来“连长老的卦象都一直是凶,我们要是能算出好的,要么我们是绝世天才,要么是我们解错了。”
“显而易见的,只能是第二种。”唐春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具,看了眼钟逢卜的卦“上卦…坎水,下卦……坎水……?上坎下坎……坎卦!”
“这是卦是……凶!钟逢,你这卦给谁卜的?”唐春凛焦急地问钟逢。
钟逢听闻唐春凛的话,望向山脚下依旧繁忙的山门广场,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希望念在你我之间的关系,你真的没把我的东西丢掉……”
钟逢起身,踏上由生,便向山门广场飞去。
“喂,钟逢……钟逢!!!你去哪啊?”状况外的唐春凛望着钟逢的背影不听的喊着,直到人都飞出了山门广场才停下,叹着气,收拾着卜卦的工具,“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师妹这么着急地就走了。”
四、
“仙家啊,我们镇上这个月好几家人都丢了小孩,这附近的田中,山上,河里……我们能找过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这些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现在村里都怀疑是有什么妖怪,邪祟……大家伙人人自危。我这个做镇长的也是没办法……没…办法才点燃唤仙烟的……仙人…您就帮帮我们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站在司错面前,作势要给司错下跪,被司错拉住了。
“镇里最近可曾有人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丢的都是哪几家孩子?”司错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黑黢黢的道路。路上空无一人,家家都把门紧闭着,连一点光都透不出来,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院里传来的犬吠。
“镇头家孙屠户家的二丫,裁缝铺柳娘的大宝……还有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我们都叫他狗娃……”镇长越说越小声,最后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气音。
司错回头看见镇长紧张的神情,便察觉不对,问道,“是谁发现狗娃失踪的?”
“是我”,房间里走出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那天晚上……”
“囡囡,你咋个出来?”老人立马打断小女孩的话,想把她推回屋里,“不是让你呆在屋里吗,咋子跑出来?”
小女孩好像也有点不服气和老人对着干了起来,眼睛里也续满了泪水,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司错抬手阻止了老人的动作,来着囡囡的手 问他,“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囡囡告诉哥哥好不好。”
“那天上午,狗娃和我们几个说他发现了可有意思的东西,让我们晚上和他到河边去看,可是到了晚上阿公叫我回家吃饭狗娃都没有出现。只有二丫在河边等着。”囡囡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司错。“狗娃他从不失约的,没人管着他。”
“那囡囡知道狗娃要给你们看些什么吗?”司错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二丫看到过,她还带着大宝一起去看了。”,“那东西一定很好玩,他们玩的都不想回来。”“明明都不喜欢狗娃,凭啥狗娃一说有好玩的就都去找他了。”囡囡越说越急,最后哭着跑到里屋去了。
“让仙人见笑了。”镇长讪讪地赔笑,说,“狗娃没爹没娘的,孩子嘛,多多少少有点……”
镇长没说下去的话,司错也懂得,趋利避害,见风使舵,大人对狗娃什么态度小孩也就有样学样了。
司错话锋一转,问道“最近镇上有什么流言吗?”
“流言……流……言”镇长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哦哦哦,有,说来也巧,也是从哪狗娃嘴里说出来的,好像是什么十二生肖的顺序,其实就是很老套的神话故事,小孩子没听过,就传开了。”
司错推门从屋里走了出去。
“仙家这么晚了你去哪啊?”镇长跟在后面问。
“不必管我,今天夜里不论发生什么,都别让镇上人出来。”话音刚落,司错便提着夫祭消失在了夜幕里。
五、
司错沿着河边走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镇中浊气主要分部在了河边,镇子里只有林林散散的浊气,可能是在河边的人们沾染的。听镇长的描述很有可能是“十二辰虫”,但是尸体呢,几个小孩的尸体到底去哪里了呢,妖物害人不可能尸骨无存。
司错一边想着一边查看河水旁边的浊气残留。顺着浊气残留,在河水下游的柳树旁司错发现了一些衣物碎片。
柳树旁边的泥土有被翻动的痕迹,司错拨开
松软的泥土,在低下发现了一只小孩的手。手上已经生了尸斑,尸体腐化现象还不是特别严重,根据时间判断大概率就是那几个失踪孩子中的一个。
忽然,司错猛然回头。
一个猪鼻子放大怼在司错面前。司错在心中暗叫不好,疏忽了被十二辰虫咬后不出百步就会死亡。尸体和妖物定然不会里的太远。
司错猛地向后退,想和这妖物拉开距离,不成想背直接撞到了柳树上。
“低头!!!”一女声大喝道。
司错下意识低头,只感觉到妖物粘腻的体液溅射到脸上。
“呆子!!!”
司错应声抬头,只见到少女握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剑上还残留着刚刚妖物的血,脸上的眼泪在月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钟……逢……钟逢,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司错扶着他妹妹从地上站起来。
钟逢擦了擦眼泪,往他哥胸上重重锤了一拳,“我再不来,等着你传音回去,让我给你收尸吗!”
“明明是个问剑,遇到危险连剑都忘了拔……你到底是不是问剑啊,司错?……司……错,你又在干嘛,刨人家坟干嘛?”
关于最后一段路的记忆十分模糊。
维持生命的最后一点热度随时可能散去,却又因梗在喉头那一口吐不出咽不下的愤怒,而被强制压存在胸腔之内。
长廊中除了她的脚步,再没有别的动静。
这一条漫无终点的黑暗最终是怎样走尽的,宁静自己也说不上来。
残存的视觉与听觉无法自外界带来太多反馈。
雪花般的噪点在某个时刻侵蚀了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而后歪扭的长虫逐渐自四周爬上眼球,闹腾不休,惹人烦躁。
宁静把手放在脸上,又过了一会,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深陷眼窝。
身体没有针对这一行动给出疼痛预警,但与生俱来的那根反骨却在脑后大闹起来,痛斥身体的主人正做着如了敌人意愿的傻事。
于是宁静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说服自己反复深深呼吸,最后将已经刺破皮肉的手指从眼窝中拔了出来。
她应该再走下去。
不知道尹洛那之后是否遇到危险。
一起进来的另一对同龄人或许已经脱困。
她不该停住不动。
玛丽·金女士临死前给了她最后一份道具。
她必须继续往下走。
也许其他人正需要帮助。
她得想办法向前再迈一步。
……
冰冷的水滴落进眼眶。
身下同样是一片湿润与凉意,衣物沾了水,紧贴在身上。宁静眨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竟半卧在一池浅浅的清水中。
在她身前,还有一尊瞧不清面目的童子像。自己正一手撑在童子的莲座上,另一手勉力抬起,手里还攥着路上得到的一枚铜钱。
水珠被抬起的手臂带起又落下,滴在自己额上脸上,洒进被虫覆盖的眼珠里,清水短暂地洗去鲜血、驱除恶虫,也连带着令她稍能思考。
她穿过那片黑暗了吗?她已经走完最后那段路了吗?
宁静想不出答案。
她只觉得实在太累了。她当然是要继续走的,可是真的太累了。
她其实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举着那枚铜钱,也许是想许个愿。宁静过往从不相信这种他力本愿的事,但现在她太累了,这时想要许愿,似乎也无可厚非。
要许什么愿,一时还想不好。
只念头一动,手指已先一步松开,铜钱飞快从指间滑下,落进童子手捧的宝盆里。
叮当。
……
叮当叮当。
似有幻觉入耳。
一声过后,片刻停顿,又接两声。
一枚铜钱,不知怎么,竟有三声响。
手臂沉重,气力渐失。
清水给予的片刻清明只够完成这样一桩小小的动作,短暂清晰的视野再度蒙上浓重的灰黑色。
恍惚间,宁静感到些许变化。眼前模糊的物景微动,水面离自己远了些。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
一时从左,一时又在右。辨不出男女老少,像是叹气似的声音。这样奇怪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慢吞吞地钻进她的耳道。
地面微微震动,眼前的变化愈加清晰分明起来。
并非她以为的那样,并不是她远离了水面。动的并不是她,而是身前的童子像。
宁静睁大双眼。铜钱相触的清脆声响随着童子像的缓慢转动,再一次轻巧地响了起来。然后她还没许出的愿望忽然成了真,似有谁撑起她的身体,令她再次站起,又有谁推动她的背脊,催促她继续向前。
石制的童子终于完全背对她,水面彻底降了下去。
一扇被隐藏的门扉出现在她眼前。
【你倒好运。竟有人替你补够了买路钱。】
那分不清从哪里来,辨不出男女老少,像是在叹气一样的声音说。
【那便走吧。走吧。】
【如她所愿,如你所愿。走吧,出去吧。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有人推了她一把。
宁静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她的身体越过面前那扇门,在她通过后,门扉再度闭合,将后方昏暗的世界封闭,再不对她开放。
而她,则跌入一片光亮。
灯光从头顶洒下,照亮不大的四方空间。
机械运作的声音细小却令人无法忽视。电子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1”。轿厢触底,轻微震颤。
宁静一动不动,呆站在电梯内。
在那样多挣扎之后,她竟又再度回到了这里。
……
世事无常,虚虚实实,如梦又似幻。
电梯停在一楼不动。
电梯里的人也同样在原地默立了好一会,然后在某个瞬间,像是忽然回了魂,动作激烈地扭头四下探看,好似在寻找什么。
当意识到此处只有自己,再无旁人后,难以遮掩的失落率先袭入四肢百骸,又过片刻,死里逃生的实感这才将将来迟,令缓慢恢复知觉的手脚也微微颤抖起来。
宁静抬手抹了一下脸,又按压自己肩头。一手捏紧手臂,另一手摸过胸腹,又去拍腿脚。
没有痛感。没有伤口。
甚至没有血迹也没有水痕。衣物完好无损,一切了无痕迹。好像她哪儿都没去,只是站在这里愣了神,是她擅自臆想出之前发生的那一切。
但这种期望才是真正可怜的臆想。
那张电梯卡仍在她的口袋里,仅存于记忆里的伤害也仍旧是伤害,绝不允许被擅自抹去。
与怪物的对抗,被黑暗卷走的友人,从创口中流淌出的自己的血,和在地上蔓延的他人的血。
还有死亡。
一切都曾真实发生过。
即便现在她看似安然无恙地站在电梯里,谁也不能保证是否真的安全。
到了必须要把恐惧和软弱都从躯体中赶出去的时候了。
宁静双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的表情能够更从容一些。
她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又按住自己眉心,强行将皱起眉头分开。做完这些,才勉强满意,准备抬手去按电梯的开门键。
在手指指尖碰触键面前,有什么东西忽地擦过她的脚踝。
宁静肩头猛跳,险些惊叫出声。
但尊严与爱逞强的天性在此时及时发挥作用,压下本能的反应,令她得以故作镇定地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宁静:“……”
宁静:“?”
宁静面露狐疑,眯起眼睛。
没有想象中骇人的场景。没有新的怪物出现,没有看不见的幽魂,也没有从地板下冒出一只手摸她的脚踝。
只是在她脚畔,蹲坐着一只猫。
猫的个头不算大,花色很像是那种颜色不深的布偶,脸却不是布偶猫一样的甜美乖巧,黑色的猫眼眼尾向上吊起,目光显得很锐利。
它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从最开始就在,但她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它。
宁静看着猫。
猫看着宁静。
伟大的猫科动物极其富有威严。
猫自诞生以来就是世界的主宰。它们不仅支配着地球与人类,甚至能沟通他们遥远的外星母星,摧毁与吞噬一两个文明更是不在话下。
只是有些事小猫并不明白。
小猫并不知道,人类恰恰是一种热衷于自取灭亡的恐怖灵长类,它锐利的眼神并不能带给人类太多恐惧,反倒会让一些人类精神亢奋、兴奋失常。
残留在身体内的紧张感迅速消退了。
多巴胺大肆分泌。爱猫人士呼吸粗重了一些,一直绷紧的嘴角开始上扬。
碍于此处一切都不同寻常,宁静勉强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没有试图立刻伸手与小猫进行社交。
她想了想,为表礼貌,于是并着腿蹲下身去。
但就算她蹲下,还是要比小猫高出一截。
脚边的猫也同她一样,并着两只前爪端坐着,前胸茸茸地挺起,露出脖颈上挂着的一串佛珠。猫尾巴很有教养地圈在身侧,尾尖抖动,轻轻拍着地面。
那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上,还斜斜地戴着一顶贴着黄符的小帽子。在猫抬头看她时,那张符的末端就搭在它的胡须上,惹得长长的胡须一颤一颤,连带着牵动嘴筒子也略微龇起,露出米粒样的小小尖牙来。
“宝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可悲的人类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就算心知戴帽子的猫必然不同寻常,也还是忍不住拿出了对待主子的态度。理智迅速溃败,人类一败涂地。
宁静从包里翻出一个猫罐头,仔仔细细地开封拌好递到猫的嘴边。
别问哪来的罐头。
问就是积分太多,看到商店竟然能买猫罐头,一时好奇就全买下来了。
现在看来,好奇心非但不会害死猫,反倒还会给猫加餐。
贡品到位,猫不再看她,垂头吃起来。
宁静蠢蠢欲动,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她怀着满心的打算,意图先让小猫嗅闻上供者的气味,待略有几分熟悉之后,再图不轨……算盘声劈里啪啦,响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人类的计谋当然骗不过猫。
伸出的手尚未接近,就被猫抬爪按下。迎面而来一个威严冷酷的眼神,看在罐头的份上,没有弹出爪刀,也没有哈气,然而警告的意味实在溢于言表。
被警告的人类做收敛状,不再有其他不臣之举。
猫露出满意神色,抖了抖胡须,再次埋头大嚼起来。
在低下头的猫看不到的地方,假做不敌被猫爪按手,收到警告后顺势就将手留在了猫爪下面,宁静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
小猫肉垫粗粗的,微弹,透出十足狩猎经验,与软绵绵的家猫手感天壤之别。
猫踩我,说明它心里有我。
猫和我握手说明什么?
家人们,说明它想跟我回家!
看似反省,实则暗爽。
想到包里剩余的两个罐头,诡计多端的人类邪恶绑架念头大起,思绪已然开始滑坡。
——————
3180
这里感觉还是要关联一下奶奶,感谢奶奶送的火箭但是求你活下去
好奇怪啊计划是写主线的,我在写什么,吸猫失智,警惕
tag不知道怎么打了,胡乱挂一下